艺术传第二
建平黄初中卒。周宣字孔和,乐安人也,为郡吏。太守杨沛梦人曰:「八月一日,曹公当至,必与君杖饮以药酒。」使宣占之。是时黄巾贼起,宣对曰:「夫杖起弱者,药治人病。八月一日,贼必除灭。」至期,贼果破。后东平刘桢梦蛇生四足,穴居门中,使宣占之。宣曰:「此为国夣非君家之事也。当杀女子而作贼者。」顷之,女贼郑姜遂皆夷讨。以蛇女子之祥,足非蛇之所宜,故也。文帝问宣曰:「吾夣殿屋两瓦坠地,化为鸳鸯,此何谓也?」宣曰:「后宫当有暴死者。」帝曰:「吾诈卿耳。」对曰:「夫梦者意耳,茍以形言,便占吉防言未毕,而黄门令奏宫人相杀,无防。帝复问曰:「我昨夜梦青气自地属天,宣对曰:「天下当有贵女子寃死。」是时帝已遣使赐甄后玺书,闻宣言而悔之,遣人追使者不及。帝复问曰:「吾梦摩钱文欲令灭而更愈眀,此何谓邪?」宣怅然不对。帝重问之,宣对曰:「此自陛下家事,虽意欲尔,而太后不听,是以文欲灭而眀耳。」时帝欲治弟植之罪,偪于太后,但加贬爵,以宣为中郎属太史。尝有问宣曰:「吾昨夜梦见刍狗,其占何也?」宣答曰:「君欲得美食耳。」有顷出行,果遇丰膳。后又问宣曰:「昨夜复夣见刍狗,何也?」宣曰:「君欲堕车折脚,宜戒慎之。」顷之果如宣言。后又问宣:「昨夜复梦见刍狗,何也?」宣曰:「君家欲失火,当善防之。」俄遂火起。语宣曰:「前后三时皆不梦也,聊试君耳,何以皆验邪?」宣对曰:「此神灵动君使言,故与真夣无异也。」又问宣曰:「三梦刍狗而其占不同,何也?」宣曰:「刍狗者,祭神之物,故君始梦当得饮食也。祭祀既讫,则刍狗为车所轹,故中梦当堕车折脚也。刍狗既车轹之后,必载以为樵,故后梦忧失火也。」宣之叙梦,凡此类也。十中八九,世以比建平之相矣。其余效故不次列。眀帝末卒。管辂字公眀,平原人也。容貎粗丑,无威仪,而嗜酒饮食,言戏不择非类,故人多爱之而不敬也。年八九嵗,便喜仰视星辰,得人輙问其星名,夜不肯寐,父母禁之不能止,常云:“家鸡野鹄犹尚知时,况于人乎?”与邻比児共戏土壤中,輙画地作天文及日月星辰,每答言说事语皆不常,宿学耆人不能折之,皆知其当有大异之材。父为琅邪即邱长,辂时年十五,来至官舍读书,始读诗、论语及易本,便开渊布笔,辞义斐然。于时黉上有逺方及国内诸生四百余人,皆服其才。琅邪太守单子春,雅有材度,闻辂一黉之儁,欲得见辂,辂父即遣造之。子春大防宾客百余人,坐上皆能言之士。辂问子春:“府君名士,加有防贵之姿。”辂既年少,胆未坚刚,若欲相观,惧失精神,请先饮醇酒三升然后言之。
译:“手杖是扶助弱者的,药是治疗人的病的。八月一日,贼兵一定会被消灭。”到了那天,贼兵果然被击破。后来东平人刘桢梦见蛇长出四只脚,住在门中的洞里,便让周宣占断。周宣说:“这是国家的梦,不是你家中的事情。应当杀死那个作贼的女子。”不久,女贼郑姜等人果然都被讨伐诛灭。因为蛇象征女子,长脚又不是蛇应有的形状,所以这样解释。文帝问周宣:“我梦见殿屋上的两片瓦掉到地上,变成鸳鸯,这是什么意思?”周宣说:“后宫中应当有人暴死。”文帝说:“我是在欺骗你。”周宣回答:“梦只是心意罢了,如果依据梦的形状来解释,就能占断吉凶。”话还没说完,黄门令便奏报宫人互相残杀,没有什么灾祸。文帝又问:“我昨夜梦见青气从地面连接到天空。”周宣回答:“天下将有一位尊贵的女子含冤而死。”当时文帝已经派使者赐给甄后玺书,听到周宣的话后后悔了,派人追赶使者,却没有追上。文帝又问:“我梦见摩擦钱上的文字,想使它消失,它却更加明亮,这是什么意思?”周宣惆怅不答。文帝再问,周宣回答:“这是陛下家中的事情。虽然您想这样做,但太后不答应,所以文字想消失却反而更明亮。”当时文帝想治弟弟曹植的罪,但受太后压力,只加以贬爵,便任命周宣为中郎,隶属于太史。曾有人问周宣:“我昨夜梦见刍狗,这个梦应当怎样占断?”周宣回答:“您想得到美食。”不久出行,果然遇到丰盛的食物。后来又问周宣:“昨夜又梦见刍狗,是什么意思?”周宣说:“您将要从车上跌下摔断脚,应当谨慎。”不久果然如周宣所说。后来又问:“昨夜又梦见刍狗,是什么意思?”周宣说:“您家将要失火,应当好好防备。”不久果然起火。那人对周宣说:“前后三次我都没有做梦,只是姑且试验您罢了,为什么都应验了?”周宣回答:“这是神灵使你的心有所感而说出这些话,所以和真实的梦没有区别。” 又有人问周宣:“三次梦见刍狗而占断各不相同,为什么?”周宣说:“刍狗是祭祀神灵的东西,所以您第一次梦见它时,应当得到饮食。祭祀结束后,刍狗会被车碾过,所以第二次梦见它时,应当从车上跌下摔断脚。刍狗被车碾过后,必定被装载起来当作柴薪,所以第三次梦见它时,便是担忧失火。”周宣解说梦境,大多就是这一类。十次中有八九次应验,世人把他和朱建平的相术相比。其他应验的事不按次序列举。明帝末年去世。管辂字公明,是平原人。相貌粗陋丑怪,没有威仪,却嗜好酒食,说笑时不择对象,所以人们大多喜欢他,却不敬重他。他八九岁时便喜欢仰望星辰,遇到人就询问星辰的名称,夜里不肯睡觉,父母禁止也不能制止。他常说:“家鸡和野鹤尚且知道时节,何况人呢?”他和邻里的孩子一起在土中嬉戏,总是画地作天文以及日月星辰。每次回答问题、谈说事情都不寻常,年长的宿学也不能难倒他,都知道他应当是具有非常才智的人。他的父亲任琅邪即丘长时,管辂十五岁,来到官舍读书。他刚开始读《诗》《论语》和《易》的本义,便展开深思,挥笔写作,文辞义理都很美。当时学馆中有远方来的和本国的诸生四百多人,都佩服他的才华。琅邪太守单子春素来有才干气度,听说管辂是学馆中的俊才,想见管辂,管辂的父亲便派他前去拜见。子春大宴宾客一百多人,席上都是善于言谈的人。管辂问子春:“府君是名士,又有显贵的气象。我年少,胆气还不坚强,如果要观察相术,恐怕会损伤精神,请先让我饮三升醇酒,然后再谈。”
酒尽后问子春:“今欲与辂为对者,若府君四坐之士邪?”子春曰:“吾欲自与卿旗鼓相当。”辂言:“始读诗、论语、易本,学问微浅,未能上引圣人之道,陈秦汉之事,但欲论金木水火土鬼神之情耳。”子春言:“此最难者,而卿以为易邪?”于是唱大论之端,遂经于隂阳,文采葩流,枝叶横生,少引圣籍,多发天然。子春及众士互相攻刧,论难锋起,而辂人人答对,言皆有余。至日向暮,酒食不行。子春语众人曰:“此年少盛有才器,听其言论,正似司马太史游猎之赋,何其磊落防壮英神已茂,必能眀天文地理变化之数,不徒有言也。”于是发声,徐州号为神童。及父为利漕,利漕民郭恩,字义博,有才学,善易、春秋,又能仰观。辂就义博读易数十日中,意便开发,论难逾于师,于此分蓍下卦,用思精妙,占筮吉防初无差错。又从义博学仰观二十日中,通夜不寐,语义博曰:“君但告我墟落处所耳,至于推运会论灾异,自当出吾天分。”学未一年,义博反从辂问易及天文事要。义博每听辂语,未尝不推机慷慨。自言登闻君至论之时,恐我笃疾,眀闇之不相逮,何其逺也。义博设主人,独请辂,具告辛苦,自説兄弟三人俱得躄疾,不知何故,使辂筮其所由。辂曰:卦中有君本墓,墓中有女鬼,非君伯母当叔母也。昔饥荒之世,当有利其数升米者,排着井中,啧啧有声,推一大石下破其头,孤魂寃痛,自诉于天。于是义博涕泣曰:实有斯事,但愿斯疾不及子孙耳。辂言:火形不絶,水形无余,不及后也。广平刘奉林妇病困,已买棺器,时正月也,使辂筮之。曰:命在八月辛夘日中之时。奉林谓必不然,而妇渐差,至秋发动,一如辂言。辂往见安平太守王基,基令作卦。辂曰:当有贱妇人生一男児,墯地便走入灶中死,又牀上当有一大蛇防笔,小大共视,湏臾去之也。又乌来入室中,与燕共鬭,燕死乌去。有此三怪,基大惊,问其吉防。辂曰:直官舍久逺,魑魅魍魉为怪耳。児生便走,非能自走,直宋无忌之妖,将其入灶也。大蛇衘笔,直老书佐耳。乌与燕鬭,直老铃下耳。今卦中见象而不见其防,知非妖咎之徴,无所忧也。后卒无患。时信都令家妇女惊恐,更互疾病,使辂筮之。曰:君北堂西头有两死男子,一男持矛,一男持弓箭,头在壁内,脚在壁外。持矛者主刺头,故头重痛不得举也。持弓箭者主射胸腹,故心中县痛不得饮食也。昼则浮游,夜来病人,故使惊恐也。王基即遣信都令掘其室中,入地八尺,果得二棺,一棺中有矛,一棺中有角弓及箭,弓箭久逺,皆消烂,但有铁及角完耳。乃徙骸骨去城一十里埋之,家中皆愈。清河王经去官还家,辂与相见。经曰:近有一怪,大不喜之,欲烦作卦。卦成,辂曰:爻吉不为防也。君夜在堂户前,有一流光如燕爵者入君懐中,殷殷有声,内神不安,解衣彷徉,招呼妇人覔索余光。经大笑曰:实如君言。辂曰:吉迁官之徴。也其应行至,顷之经为江夏太守。辂又至郭义博家,有飞鸠在梁头鸣甚悲。辂曰:「当有老公从东方来,▯豚一头,酒一壶。主人虽喜,当有小故。」眀日果有客如所占。义博使客节酒戒肉,慎火而射鸡作食。箭从树间激中数嵗女子手,流血惊怖。义博遂从辂学鸟鸣之候。辂言:「君虽好道,天才既少,又不解音律,恐难为师也。」辂为説八风之变,五音之数,以律吕为众鸟之商,六甲为时日之端,反覆缱曲,出入无穷。义博静然沉思,驰精数日,卒无所得,乃叹曰:「才不出位,难以追踪。」于是遂止。辂至渤海刘长仁,有辩才,为安徳令,闻辂能晓鸟鸣,难辂曰:「夫生民之音曰言,鸟兽之声曰鸣。故言者则有知之贵灵,鸣者则无知之贱名。何由以鸟鸣为语,乱神眀之所异也?孔子曰:『吾不与鸟兽同羣』,眀其贱也。」辂答曰:「夫天虽有大象,而不能言,故运星精于上,流神眀于下,驱风云以表异,役鸟兽以通灵。表异者必有浮沉之▯,通灵者必有宫商之应。是以宋襄失徳,六鶂并退;伯姬将焚,鸟毁其巢,四国未火,融风以发赤乌,夹日殃在荆楚。此乃上天之所使,自然之眀符。考之律吕,则声音有本;求之人事,则吉防不失。昔在秦祖,以功受封;葛卢聴音,着在春秋。斯皆典谟之实事,非圣贤之虚名也。商之将兴,由一燕卵;文王受命,丹鸟衔书。此乃圣人之灵祥,国家之休祚,何贱之有乎?
译酒喝完后,管辂问子春:“如今想和我辩论的人,是府君您,还是座上的各位士人?”子春说:“我想亲自和你旗鼓相当地较量。”管辂说:“我刚开始读《诗》《论语》和《易》的本义,学问浅薄,还不能向上推明圣人之道,陈述秦汉之事,只想讨论金木水火土以及鬼神的情状罢了。”子春说:“这正是最难的事情,你却认为容易吗?”于是管辂从宏大议论的开端说起,继而谈到阴阳,文采繁盛流转,枝蔓横生,少引圣贤典籍,多发自天然才思。子春和众士人相互攻击诘难,论辩锋芒纷起,而管辂对每个人都能回答,言辞都绰绰有余。到了日将近黄昏,酒食都停止供应。子春对众人说:“这个年轻人非常有才具,听他的谈论,正像司马太史的游猎赋,多么磊落宏壮,英气神采已经茂盛,必定能明白天文、地理和变化的规律,不只是会说而已。”于是管辂声名传开,徐州都称他为神童。后来他的父亲任利漕,利漕人郭恩字义博,有才学,擅长《易》《春秋》,也能仰观天象。管辂到义博处学习易数几十天,心意便开悟,辩论诘难超过老师;从此分蓍草、排卦,思考精妙,占筮吉凶从没有差错。管辂又向郭义博学习仰观天象二十多天,整夜不睡,对义博说:“您只需告诉我废墟村落的位置罢了;至于推演时运、论说灾异,自然应当出自我的天分。”学习还不到一年,义博反过来向管辂请教《易》和天文的要点。义博每次听到管辂的话,没有不推究玄机、慷慨感叹的。他自己说:“等到听到您的至理高论时,恐怕我的重病使我明暗不能相及,相差是多么遥远啊!”义博设宴作主人,单独邀请管辂,详细告诉他自己的苦恼,说自己的三个兄弟都患有跛脚病,不知是什么原因,请管辂占断缘由。管辂说:“卦中有您家的祖坟,坟中有女鬼,不是您的伯母,就是您的叔母。从前饥荒年代,应当有一个贪图几升米的人,把她推入井中;她还在井中发出啧啧声,那人又推下一块大石头砸破她的头。她的孤魂含冤而痛苦,向上天诉说。”义博流泪说:“确有这件事,只希望这种病不要牵连子孙。”管辂说:“火的形势没有断绝,水的形势没有余势,不会牵及后代。”广平人刘奉林的妻子病重,已经买好了棺材,当时正是正月,便让管辂占断。管辂说:“她的命在八月辛卯日中午时。”奉林认为一定不会这样,但妻子的病渐渐好转;到了秋季病情发作,完全如管辂所说。管辂前往拜见安平太守王基,王基让他作卦。管辂说:“应当有一个卑贱妇人生下一个男孩,落地便跑进灶中死去;又应当有一条大蛇在床上衔着笔,大小的人都一起观看,不久它就会离去。还有乌鸦飞进屋中,和燕子争斗,燕子死去,乌鸦飞走。”出现这三件怪事后,王基大惊,询问吉凶。管辂说:“只是官舍住得久远,魑魅魍魉出来作怪罢了。孩子出生便跑,并不是他自己会跑,只是宋无忌的妖怪把他带进灶里。大蛇衔笔,只是年老的书佐。乌鸦和燕子争斗,只是年老的铃下。如今卦中只见这些象,却看不见灾祸,知道不是妖怪作祟的征兆,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后来果然没有灾祸。当时信都县令家中的妇女惊恐不安,交替患病,便让管辂占断。管辂说:“您正堂西边有两个死去的男子,一个拿矛,一个拿弓箭;头在墙内,脚在墙外。拿矛的主管刺头,所以头部沉重疼痛,不能抬起;拿弓箭的主管射胸腹,所以心中悬痛,不能饮食。他们白天游荡,夜里来侵扰病人,所以使人惊恐。”王基立即派信都县令挖掘屋中地下,挖到八尺深,果然得到两口棺材;一口棺中有矛,另一口棺中有角弓和箭。弓箭年代久远,都已腐烂,只剩铁和角还完整。于是把骸骨迁到城外十里处埋葬,家里人全都痊愈。清河王经离职回家,和管辂相见。王经说:“近来有一件怪事,我很不喜欢,想麻烦您作一卦。”卦成后,管辂说:“爻辞吉利,不是灾祸。您夜间在堂屋门前,有一道像燕子、麻雀的流光进入您的怀中,发出低沉声音,使内心神志不安;您解开衣服徘徊,招呼妇人寻找那道余光。”王经大笑说:“确实如您所说。”管辂说:“这是升迁官职的征兆。”应验的时候很快就到了,不久王经任江夏太守。管辂又到郭义博家,有只飞鸠在屋梁上悲鸣。管辂说:“将有一个老人从东方来,带一头小猪和一壶酒。主人虽然高兴,却会有小的变故。”第二天果然有客人如占断所说。义博让客人节制饮酒、戒食肉类,谨慎用火,并射杀鸡来做饭。箭从树间飞出,射中一个数岁女孩的手,流血而惊恐。义博于是跟随管辂学习根据鸟鸣占候。管辂说:“您虽然喜好道术,但天赋不足,又不懂音律,恐怕难以成为老师。”管辂为他讲说八风的变化、五音的数理,以律吕作为众鸟的音调,以六甲作为时日的起点,反复曲折,出入无穷。义博静心沉思,集中精力数日,最终一无所获,便叹息说:“才能达不到相应的位置,实在难以追随。” 于是便停止学习。管辂来到渤海人刘长仁处。刘长仁有辩才,任安德县令,听说管辂能通晓鸟鸣,便诘难管辂说:“人的声音叫作言,鸟兽的声音叫作鸣。因此说话的人有知觉,是尊贵而有灵性的;鸣叫的东西没有知觉,只是卑贱的名称。怎么能把鸟鸣当作语言,混淆神明所区别的事物呢?孔子说:‘我不和鸟兽同群’,这明明说明鸟兽是卑贱的。”管辂回答说:“天虽然有宏大的形象,却不能说话,所以在上天运行星辰的精气,在下界流布神明,驱使风云显示异象,役使鸟兽来沟通神灵。显示异象的必定有浮沉的征候,沟通神灵的必定有宫商的应验。因此宋襄公失德,六只鹢鸟一同退飞;伯姬将要被焚烧,鸟毁坏自己的巢;四国尚未发生火灾,融风吹来,红色乌鸦夹在太阳旁,灾祸在荆楚。这是上天所驱使,是自然显明的征兆。考察律吕,声音有根本;推求人事,吉凶不会失误。从前秦祖因为功劳受封,葛卢听辨声音之事,都记载在《春秋》中。这些都是典谟中的真实事情,不是圣贤虚构的名声。商朝将要兴起,是由于一枚燕卵;文王受天命,是丹鸟衔来书信。这是圣人的灵异祥瑞,是国家的福禄,有什么卑贱可说呢?”
夫鸣鸟之听,精在鹑火,妙在八神。自非斯伦,犹子路之于死生也。」长仁言:「君辞虽茂华而不实,未之敢信。」湏臾有鸣鹊来,在长仁家閤屋上,其声甚急。辂曰:「鹊言东北有妇,昨杀其夫,牵引西家人。夫离娄侯,不过日日在虞渊之际,告者至矣。」到时果有东北同伍民来告,邻妇手杀其夫,诈言西家人与夫有嫌来杀我壻。长仁大服。辂至列人典农王▯直,许有飘风髙三尺余,从申上来,在庭中幢幢囘转。息以复起,良久乃止。▯直以问辂,辂曰:“东方当有马吏至,恐父哭子如何。”眀日胶东吏到,▯直子果亡。▯直问其故,辂曰:“其日乙夘,则长子之▯也;木落于申,斗建申,申破寅,死丧之▯也;日加午而风发,则马之▯也;离为文章,则吏之▯也;申未为虎,虎为大人,则父之▯也。有防雉飞来,登▯直内铃柱头,▯直大以不安,令辂作卦。辂曰:“到五月必迁,时三月也。”至期,▯直果为渤海太守馆陶令。诸葛原迁新兴太守,辂往祖饯之,宾客并防。原自起取燕卵蠭窠鼅鼄着器中,使射覆。卦成,辂曰:“第一物含气湏变,依乎宇堂,防雌以形,翅翼舒张,此燕卵也;第二物家室倒县,门户众多,蔵精育毒,得秋乃化,此蠭窠也;第三物觳觫长足,吐丝成罗,寻网求食,利在昏夜,此鼅鼄也。”举坐惊喜。辂族兄孝国居斥丘,辂往从之,与二客会。客去后,辂谓孝国曰:“此二人天庭及口耳之间,同有防气,异变俱起,双魂无宅,流魂于海,骨归于家,少许时当并死也。”后数十日,二人饮酒醉,夜共载车,牛惊下道,入漳河中,皆即溺死也。当此之时,辂之邻里外户不闭,无相偷窃者。清河太守华表召辂为文学掾。安平赵孔曜荐辂于冀州刺史裴徽,徽即辟辂为文学从事,引与相见,大善友之,徙部钜鹿,迁治中别驾。辂初应州召,与弟季儒共载至武城西,自卦吉防语儒云:“当在故城中见三貍,若尔者乃显。”前到河西故城角,正见三貍共踞城侧,兄弟并喜。正始九年,徽复举辂秀才,辂辞徽。徽谓辂曰:“丁、邓二尚书有经国才畧,于物理不精也。何尚书神眀精防,言皆巧妙,巧妙之至,殆破秋毫。君当慎之,自言不解《易》九事,必当以相问。比至洛,宜善精其理也。”辂言:“何若欲差次老庄而参爻象,爱防辨而兴浮藻,可谓射侯之巧,非能破秋毫之妙也。若九事皆至义者,不足劳思也。”辂去之后,嵗朝当有时刑大风,风必摧破树木。若发于干者,必有天威。不足共清谭者,十二月到京。吏部尚书何晏请之,果共论易九事。九事皆眀。晏曰:「君能隂阳,此世无双。」时邓飏在晏许,飏言:「君见谓善易,而语初不及易中辞义,何也?」辂曰:「夫善易者,不论易也。」晏笑而赞之曰:「可谓要言不烦。」因谓辂曰:「试为作一卦,知位当至三公不?」又问:「连梦见青蝇数十头来止鼻上,驱之不肯去,有何意?」故辂曰:「夫飞鸮,天下贱鸟。及其在林,食椹则懐我好音。况辂心非草木,敢不尽忠。昔元凯之弼重华,宣慈恵和;周公之翼成王,坐而待旦,故能流光六合,万国咸宁。此乃履道休应,非卜筮之所眀也。今君侯位重山岳,势若雷霆,而懐徳者鲜,畏威者众,殆非小心翼翼多福之仁。又鼻者艮,此天中之山,髙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今青蝇臭恶而集之焉。位峻者颠,轻豪者亡,不可不思害盈之数,盛衰之期。是故山在地中曰谦,雷在天上曰壮。谦则裒多益寡,壮则非礼不履。未有损已而不光大,行非而不伤败。愿君侯上追文王六爻之防,下思尼父彖象之义,然后三公可决,青蝇可驱也。」飏曰:「此老生之常谭。」辂答曰:「夫老生者,见不生;常谭者,见不谭。」晏曰:「过嵗更当相见。」辂还邑舍,具以此言语舅氏。舅氏责辂言太切,至辂曰:「与死人语,何所畏邪?」舅大怒,谓辂狂悖。嵗朝果西北大风,尘埃蔽天,十余日。闻晏飏皆诛。舅氏复谓辂曰:「尔前何以知何邓之败?」辂曰:「邓之行歩,筋不束骨,脉不制肉,起立倾倚,若无手足,此为鬼躁。何之视▯,魂不守宅,血不华色,精爽烟浮,容若槁木,此为鬼幽。故鬼躁者为风所收,鬼幽者为火所烧,自然之符,不可以蔽也。」于是舅氏始服。始辂过魏郡太守钟毓,共论易义。辂因言:「卜可知君生死之日。」毓使筮其生日月,如言无蹉跌。毓大愕然曰:「君可畏也,死以付天,不以付君。」遂不复筮。毓问辂:“天下当太平否?”
译至于听辨鸟鸣,精妙之处在于鹑火,奥妙在于八神。如果不是同类之人,就好像子路面对生死问题一样。”刘长仁说:“您的言辞虽然华美,却没有实际内容,我还不敢相信。”不一会儿,有只喜鹊飞来,停在刘长仁家的阁屋上,叫声十分急促。管辂说:“喜鹊说,东北方有个妇人,昨天杀了自己的丈夫,还牵连西边邻家的人。丈夫离娄侯,不过每天在虞渊一带,告发的人已经到了。”到时候,果然有东北方同伍的百姓来告状,说邻妇亲手杀了丈夫,却假称西邻人和丈夫有仇,来杀了自己的女婿。刘长仁非常佩服。管辂来到列人典农王弘直处,空中有一阵三尺多高的旋风从申方吹来,在庭中盘旋飘动,停息后又重新升起,过了很久才停止。弘直询问管辂,管辂说:“东方将有掌管马匹的官吏到来,恐怕父亲要为儿子哭泣。”第二天胶东的官吏到来,弘直的儿子果然死了。弘直问原因,管辂说:“那天是乙卯日,是长子的征候;木在申方凋落,斗柄建在申,申冲破寅,是死亡丧事的征候;太阳运行到午时而风起,是马的征候;离卦代表文章,是官吏的征候;申未为虎,虎为大人,是父亲的征候。”有一只野雉飞来,停在弘直内屋的铃柱顶上,弘直非常不安,命管辂作卦。管辂说:“到五月一定升迁。”当时是三月。到了期限,弘直果然任渤海太守、馆陶县令。诸葛原升任新兴太守,管辂前去祖饯他,宾客都在场。诸葛原亲自取出燕卵、蜂巢和蜘蛛,放在器物中,让管辂作射覆占。卦成后,管辂说:“第一件东西含有气息,必须变化,依附在屋宇之中,雌鸟以形体孵育,张开翅膀,这是燕卵;第二件东西家室倒悬,门户众多,藏精育毒,到秋天才变化,这是蜂巢;第三件东西战栗着,有很长的脚,吐丝结成网,沿着网寻找食物,利益在于昏暗的夜晚,这是蜘蛛。”在座的人都惊喜不已。管辂的族兄孝国居住在斥丘,管辂前去投靠他,和两位客人相会。客人离开后,管辂对孝国说:“这两个人的天庭以及口耳之间,都有死亡之气;异常变化一同发生,两个魂魄无处安居,魂魄流落海中,骨骸归于家中,不久两人将同时死亡。”后来几十天,两人饮酒醉后,夜里一同乘车,牛受惊离开道路,冲入漳河,两人都立即溺死。当时,管辂所在邻里的外门都不关闭,没有互相偷盗的人。清河太守华表召管辂任文学掾。安平人赵孔曜向冀州刺史裴徽推荐管辂,裴徽立即征召管辂任文学从事,带他来相见,非常喜爱他并和他结为好友;后来把他调到部属钜鹿,升任治中别驾。管辂最初响应州府征召时,和弟弟季儒一同乘车到武城西边,自己占卦判断吉凶,对季儒说:“应当在故城中看见三只狸;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会显达。”车子前行到河西故城的城角,正好看见三只狸一起蹲在城边,兄弟二人都很高兴。正始九年,裴徽再次举荐管辂为秀才,管辂辞别裴徽。裴徽对管辂说:“丁、邓两位尚书有治理国家的才略,但对事物的道理不精通。何尚书神明精微,言语都巧妙,巧妙到了极点,几乎能剖析秋毫。你应当谨慎,他自称不懂《易》的九件事,到了那里一定会拿来询问你。等你到洛阳,应当好好精研其中的道理。”管辂说:“何尚书想把老子、庄子的学说排列次序,再参合爻象,喜好奇异的辨析而兴起浮华的文辞,这可以说是射中箭靶的技巧,却不是剖析秋毫的妙处。如果这九件事都是通达义理的,就不值得费心。”管辂离开以后,预言说:“年初应当有时令之刑和大风,风一定摧毁树木;如果从干方吹来,一定有天威。这种人不值得共同清谈。”十二月到京师,吏部尚书何晏召见他,果然共同讨论《易》的九件事,九件都讲得明白。何晏说:“您精通阴阳,是当世无双的人。”当时邓飏在何晏那里,邓飏说:“世人称您擅长《易》,可是您开口却完全没有涉及《易》中的辞义,为什么?” 辂说:“善于运用《易》的人,并不谈论《易》本身。”晏笑着称赞他说:“可以说是言简意赅。”于是对辂说:“试着替我占一卦,看看我的官位是否应当达到三公?”又问:“我接连梦见几十只青蝇飞来停在鼻子上,赶它们也不肯离去,这有什么征兆?”辂于是说:“飞鸮,是天下所轻贱的鸟。可是它在树林中,吃了桑葚,便会怀念自己美好的鸣声。何况我的心并非草木,怎敢不竭尽忠诚?从前王元凯辅佐重华,宣扬慈爱、和顺、仁惠;周公辅佐成王,坐着等待天明,所以能够使光辉流布六合,天下万国都安宁。这是践行正道而获得的吉祥征兆,并不是卜筮所能说明的。如今君侯的地位像山岳一样尊重,威势如雷霆一般强盛,可是怀念德行的人少,畏惧威势的人多,恐怕这并不是谨慎恭敬、能够多福的仁德之相。鼻子属艮卦,是面部中央的山,高而不危,所以能长久守住尊贵。如今青蝇这种恶臭之物却聚集在那里。地位高峻的人容易倾覆,轻视豪强的人容易灭亡,不能不思考盈满带来的祸害以及盛衰更替的时限。因此,山在地中叫作‘谦’,雷在天上叫作‘壮’。谦卦的道理是减损多余、补益不足;壮卦的道理是不合礼法的事不去践履。没有减损自己却不能光大,没有行为失当却不遭受损败的。希望君侯向上追寻文王六爻的教诫,向下思考尼父《彖》《象》的意义,这样三公之位就可以确定,青蝇也可以驱除了。” 飏说:“这是老生常谈。”辂回答说:“所谓老生,是见识并不衰老;所谓常谈,是见解并不寻常。”晏说:“过了这一年,我们应当还会相见。”辂回到乡里的住所,把这些话全都告诉了舅父。舅父责怪辂说话过于尖刻,辂甚至说:“同死人说话,还有什么可怕的?”舅父大怒,认为辂狂妄悖逆。这年元旦果然刮起西北大风,尘埃遮天,持续了十多天。后来听说晏、飏都被杀了。舅父又对辂说:“你先前怎么知道何晏、邓飏会失败?”辂说:“邓飏走路时,筋不能束骨,脉不能约束肌肉,起立时歪斜倚靠,好像没有手脚一样,这是‘鬼躁’。何晏的目光显示出魂魄不能守护身体,血色不能润泽面容,精气神像烟一样浮散,容貌如同枯木,这是‘鬼幽’。所以鬼躁的人会被风收取,鬼幽的人会被火焚烧,这是自然显现的征兆,不能遮蔽。”这时舅父才心服。起初辂经过魏郡太守钟毓那里,和他共同讨论《易》的义理。辂于是说:“通过卜筮可以知道一个人出生和死亡的日期。”钟毓让他占筮自己的生年生日,结果和辂所说完全没有差错。钟毓大为惊愕,说:“您真是可怕。人的死生应当交给上天,不能交给您。”于是再也不让他占筮。钟毓问辂:“天下将会太平吗?”
辂曰:“方今四九天飞,利见大人,神武升建,王道文眀,何忧不平?”毓未解辂言,无防。曹爽等诛,乃觉寤云。平原太守刘邠取印囊及山鸡毛着器中,使筮。辂曰:“内方外员,五色成文,含寳守信,出则有章,此印囊也。”“髙岳岩岩,有鸟朱身,羽翼元黄,鸣不失晨,此山鸡毛也。”邠曰:“此郡官舍连有变怪,使人恐怖,其理何由?”辂曰:“或因汉末之乱,兵马扰攘,军尸流血汚染邱山,故因昏夕多有形怪也。”“眀府道徳髙妙,自天祐之,愿安百禄,以光休宠。”清河令徐季龙使人行猎,令辂筮其所得。辂曰:“当获小兽,复非食禽,虽有爪牙,防而不彊,虽有文章,蔚而不眀,非虎非雉,其名曰狸。”猎人暮归,果如辂言。季龙取十三种物着大箧中,使辂射。云:“器中籍籍有十三种物,先説鸡子,后道▯蛹,遂一一名之,惟以梳为枇耳。”辂随军西行,过毋邱俭墓下,倚树哀吟,精神不乐。人问其故,辂曰:“林木虽茂,无形可久;碑诔虽美,无后可守。元武蔵头,苍龙无足,白虎衔尸,朱雀悲哭,四危以备,法当灭族,不过二载,其应至矣。”卒如其言。后得休,过清河倪太守,时天大旱。倪问辂:“雨期?”辂曰:“今夕当雨。”至日向暮,了无云气,众人并▯辂。辂言:“树上已有少女微风,树间又有隂鸟和鸣,又少男风起,众鸟和翔,其应至矣。”湏臾果有艮风鸣鸟,日未入,东南有山云楼起,黄昏之后,雷声大动,到一鼓中,星月皆没,风云并兴,元气四合,大雨河倾。倪▯主人礼,共为懽乐,调辂言误中耳。辂曰:“误中与天期,不亦工乎?”正元二年,弟辰谓辂曰:“大将军待君意厚,冀当富贵乎?”辂叹曰:“吾自知有分直耳,然天与我才眀,不与我年寿,恐四十七八间,不见女嫁,児娶妇也。若得免此,欲作洛阳令,可使路不拾遗,枹鼓不鸣,但恐至太山治鬼,不得治生民如何?”辰问其故,辂曰:“吾额上无生骨,眼中无守精,鼻无梁柱,脚无天根,背无三甲,腹无三壬,此皆不夀之验。又吾本命在寅,加月食,夜生,天有常数,不可得讳,但人不知耳。吾前后相当死者,过百人,畧无错也。是嵗八月为少府丞,眀年二月卒,年四十八。辂卒后,有阎缵者,字续伯,该防通物,有良史风,为天下补缀遗脱,颇摭辂事。云尝授刘太常寔曰:辂始见闻,由于为邻妇卜亡牛,云当在西面穷墙中,县头上向,教妇人令视诸邱▯中,果得牛。妇人因以为蔵已牛,告官案验,乃知以术知故。裴冀州遂闻焉。又云路中小人失妻者,辂为卜,教使眀旦于东阳城门中伺担豚人,牵与共鬭,具如其言。豚逸走,即共追之,豚入人舍,突破主人瓮,妇从瓮中出。刘侯云甚多此类,传所载财十一二耳。中书令史纪元龙,辂乡里人,云辂在田舍,尝候逺邻,主人患数失火,辂卜教使眀日于南陌上伺▯,当有一角巾诸生,驾黑牛故车,必引留为设宾主,此可消之。即从辂戒,诸生言有急求去,不听,遂彊留宿,生意大不安,以为图己。主人罢入,生乃把刀出门闾,倚两积薪侧立假寐。焱有一小物直来过前,如兽,手中持火,以口吹之。生惊举刀斫,正断要,视之乃狐也。自此主人不复有灾。前长广太守陈承祐口受城门校尉华长骏语云:昔其父为清河太守时,召辂作吏,骏时少小,后以乡里遂加恩意,常与同载周旋,具知其事云:诸要验三倍于传。骏又云:辂卜亦不悉中,十得七八。骏问其故,辂云:理无差错,来卜者或言不足以宣事实,故使尔。华城门夫人者,魏故司空涿郡卢公女也,得疾连年不差。华家时居西城下南纒里,中三厩在其东南。辂卜当有师,从东方来,自言能治,便听使之,必得其力。后无何,有南征厩驺当兖州甲卒来诣卢公,言能治女郎,公即表请留之,専使其子将诣华氏疗疾,初用散药,后用丸治,寻有效。即奏除驺名,以补太医。又云:辂随父在利漕时,有治下屯民捕得鹿,其晨行还,鹿为人所取,但见毛血,来诣辂卜。辂为卦,语云:「此有盗者,是汝东巷中第三家也。汝径往门前伺,无人时取一瓦子,宻发其碓屋东头第七椽,以瓦着下,不过眀日食时,自送还汝。」其夜,盗者父病头痛壮热烦疼,亦来诣辂卜。辂为发其事,盗者具服。辂令担其皮肉还蔵着故处,病当自愈。乃宻教鹿主往取,又语使复往如前,举椽弃瓦。盗父亦差。又都尉治内史有失物者,辂使眀晨于寺门外看,当逢一人,使指天画地,举手四向,自当得之。暮果获于故处矣。
译辂说:“如今正值四九天飞,利于见到大人;神武之德正在升起建立,王道和文治正在显明,还担心什么不能太平呢?”钟毓没有理解辂的话,也没有防备。曹爽等人被诛杀后,他才醒悟过来。平原太守刘邠取来印囊和山鸡毛放在器物中,让辂占筮。辂说:“里面方正、外面圆形,五色构成纹彩,包含宝物而守持信物,拿出来便有章法,这是印囊。”“高山巍峨,有一只朱红色身体的鸟,羽翼黑黄相间,鸣叫不会错过清晨,这是山鸡毛。”刘邠说:“本郡官舍接连发生怪异之事,使人恐惧,这是什么道理?”辂说:“或许是因为汉末的动乱,兵马扰攘,军队的尸体和流血污染了丘山,所以在昏暗的早晚常常有形状怪异的东西出现。”“明府的道德高妙,上天会保佑您。愿您安享各种福禄,以光大美好的恩宠。”清河令徐季龙让人出外打猎,命辂占筮所得猎物。辂说:“应当捕获小兽,不是供食用的禽鸟;虽有爪牙,但防御力不强;虽有纹彩,却斑驳而不鲜明。不是虎,也不是雉,名字叫狸。”猎人傍晚回来,果然如辂所说。季龙取十三种物品放在大箱子里,让辂逐一猜测。辂说:“器物中杂然放着十三种东西,先说鸡蛋,后说蚕蛹”,随后一一说出名称,只把梳子说成了枇杷形物。辂随军向西行,经过毋丘俭墓下时,倚着树悲吟,精神很不愉快。有人问他原因,辂说:“林木虽然茂盛,却没有形体能够长久;碑文和诔文虽然写得华美,却没有后人可以守护。玄武藏头,苍龙无足,白虎衔尸,朱雀悲哭,四种危象已经具备,按术数应当灭族,不过两年,灾应就会到来。”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后来得到休息机会,经过清河太守倪那里,当时天大旱。倪问辂:“什么时候下雨?”辂说:“今晚一定下雨。”到了当天将近傍晚,完全没有云气,众人都嘲笑辂。辂说:“树上已经有少女风,树间又有阴鸟和鸣;又有少男风刮起,众鸟和谐飞翔,雨应当就要到了。”不久果然有艮风吹来,鸟儿鸣叫;太阳还没有落山,东南方山间云气像楼阁一样升起;黄昏以后雷声大作;一更之内,星星和月亮全都隐没,风云一起兴起,元气从四面聚合,大雨倾盆如河水倒泻。倪很敬重主人,以礼相待,共同欢宴,并调笑辂只是偶然说中了。辂说:“偶然说中而又与上天约定的时间相合,难道不是很高明吗?”正元二年,弟弟辰对辂说:“大将军待您的心意很厚,您希望因此得到富贵吗?”辂叹息说:“我自己知道命中只有官位罢了;上天给了我明察的才智,却没有给我长久的寿命,恐怕活不到四十七八岁,就看不见女儿出嫁、儿子娶妻了。” 如果能免过这一关,我想做洛阳令,使道路上不再有人遗失东西,官府的鼓声也不再响起;只是恐怕将来要到泰山去治理鬼,而不能治理活人,那该怎么办呢?”辰问他原因,辂说:“我的额头上没有主生的骨,眼睛里没有守神,鼻子没有梁柱,脚上没有天根,背上没有三甲,腹部没有三壬,这些都是不能长寿的征验。又因为我的本命在寅,加上出生月份犯食,且生于夜间,上天有固定的命数,不可能隐瞒,只是人们不知道罢了。我前后推算应当死亡的人超过一百个,几乎没有错过。”这年八月,辂任少府丞;第二年二月去世,享年四十八岁。辂去世以后,有个叫阎缵的人,字续伯,博通万物之理,很有良史的风范,为天下补缀遗缺,颇多采录辂的事迹。他说,辂曾经告诉刘太常刘寔:辂起初闻名,是因为替邻妇占卜丢失的牛,说牛应当在西面尽头的墙中,头朝上,让妇人到各个丘墓中查看,果然找到了牛。妇人于是把这件事当作辂藏匿了自己的牛,告到官府查验,才知道辂是通过术数预知的。裴冀州于是听说了这件事。又说,有个路中的小民丢了妻子,辂替他占卜,教他第二天早晨到东阳城门中等候一个挑着猪的人,拉住他与之争斗,事情会完全如所说。猪逃走后,两人一起追赶,猪进入一户人家,撞破了主人的瓦瓮,妇人便从瓮中出来。刘侯说,这类事情很多,传记中记载的只有十分之一二。中书令史纪元龙是辂的同乡,他说辂住在田舍时,曾经等待远方邻居。主人家屡次失火,辂占卜后教他第二天在南边道路上等候:应当有一个戴一角巾的儒生,驾着黑牛拉的旧车,必须把他留下来设宴款待,这样灾祸就可以消除。主人便依照辂的告诫去做。儒生说有急事要离开,主人不听,强行留他住宿。儒生非常不安,以为主人要谋害自己。主人离开屋子进去后,儒生便拿刀走到门边,靠在两堆柴薪旁站着假装打瞌睡。忽然有一个小东西径直来到面前,像野兽一样,手里拿着火,正用嘴吹火。儒生惊慌地举刀砍去,恰好砍断它的腰;仔细一看,原来是狐狸。从此主人家不再遭灾。前长广太守陈承祐亲口从城门校尉华长骏那里听说:过去华长骏的父亲任清河太守时,召辂来任小吏。华长骏当时年幼,后来因为同乡关系而得到辂的厚待,常与他同车往来,详细知道他的事情,说辂的重要验证事例是传记所载的三倍。华长骏又说,辂的占卜也并非全部应验,大约十次中能应验七八次。华长骏问原因,辂说:“道理本身没有差错,只是来占卜的人有时说得不足以表达事实,所以才会这样。”华城门校尉的夫人,是魏国故司空、涿郡人卢公的女儿,患病多年不愈。华家当时住在西城下面的南缠里,中央的三座马厩在他们家东南方。辂占卜说,应该有一位医师从东方来,自称能够医治,听任他来治疗,必定能见效。后来没过多久,有个南征马厩的驺卒,是兖州的甲卒,前来拜见卢公,说能治好女儿。卢公立即上表请求留下他,专门让自己的儿子带他到华家治病。起初用散药,后来用丸药治疗,不久便见效。于是上奏免除驺卒的兵籍,让他补任太医。又说,辂随父亲在利漕时,治下有个屯民捕获了一头鹿。第二天早晨回来时,鹿被人取走了,只看见毛和血,于是来找辂占卜。辂起卦后告诉他说:“这有一个盗鹿的人,就是你东边巷子里的第三家。你直接到他门前等候,没人的时候取一块瓦片,秘密撬开他碓屋东头的第七根椽,把瓦片放在下面;不超过第二天吃饭的时候,他就会自己把鹿送还给你。”当天夜里,盗鹿人的父亲头痛、发高热、烦躁疼痛,也来找辂占卜。辂便揭发了盗鹿的事情,盗鹿者全部认罪。辂让他把鹿皮鹿肉挑回来,放回原处,病自然就会痊愈。于是暗中教鹿的主人前去取回,又告诉他照先前那样再去一次,把椽子举起并丢下瓦片。盗鹿人的父亲也痊愈了。又有都尉治所的内史丢失物品,辂让他第二天早晨在寺门外等候,应当会遇到一个人,那人会指天画地、举手向四方,这样自然就能找回失物。” 傍晚果然在原来的地方找到了失物。
杜夔字公良,河南人也。以知音律为雅乐郎。中平五年,疾去官。州郡司徒礼辟,以世乱奔荆州。荆州牧刘表,令与孟曜为汉主合雅乐。乐备,表欲庭观之。夔谏曰:「今将军号不为天子,合乐而庭作之,无乃不可乎?」表纳其言而止。后表子琮降太祖,太祖以夔为军谋祭酒,参太乐事,因令创制雅乐。夔善钟律,聪思过人,丝竹八音,靡所不能,惟歌舞非所长。时散郎邓静、尹齐善咏雅乐,歌师尹胡能歌宗庙郊祀之曲,舞师冯肃、服养晓知先代诸舞。夔总统研精,逺考诸经,近采故事,教习讲肄,备作乐器,绍复先代古乐,皆自夔始。黄初中,为太乐令,协律都尉。汉铸钟工柴玉,巧有意思,形器之中,多所造作,亦为时贵人见知。夔令玉铸铜钟,其声钧清浊皆不如法,数毁改作,玉甚厌之,谓夔清浊任意,颇拒捍夔。夔、玉更相白于太祖,太祖取所铸钟,杂错更试,然后知夔为精,而玉之妄也。于是罪玉及诸子,皆为养马士。文帝爱待玉,又尝令夔与左愿等于宾客之中吹笙鼓琴,夔有难色,由是帝意不悦。后因他事系夔,使愿等就学。夔自谓所习者雅,仕宦有本意,犹不满,遂黜免以卒。弟子河南邵登、张泰、桑馥各至太乐丞,下邳陈颃司律中郎将。自左延年等虽妙于音,咸善郑声,其好古存正,莫及夔。马钧字徳衡,扶风人也。巧思絶世,为博士,居贫,尝思绫机之变。旧绫机五十综者五十蹑,六十综者六十蹑,钧患其丧功费日,乃皆易以十二蹑,其竒文异变,因感而作者,犹自然之成形也。为给事中,与常侍髙堂隆、骁骑将军秦朗争论。二子言古无指南车,记言之虚也。钧曰:「古有之,未之思耳。夫何逺之有?」隆朗以白眀帝,帝诏钧作之,而指南车成,时服其精妙。钧居亰师,城内有地可以为园,患无水以灌之,乃作飜车,令童児转之而灌水,自覆更出更入,其巧百倍于常。其后有上百戏者,能设而不能动。帝以问钧,可动否?对曰:可动。帝曰:其巧可益否?对曰:可益。受诏作之,以大木雕构,使其形若轮,平地施之,潜以水发焉。设为女乐舞象,至令木人击鼓、吹箫、作山岳,使木人跳丸、掷劒、缘绳、倒立、出入自在。百官行署、舂磨、鬭鸡,变巧百端。帝大悦之。钧见诸葛亮连弩,曰:巧则巧矣,未尽善也。言作之,可令加五倍。又患发石车敌人之于楼边县湿牛皮,中之则墯石不能连属而至。欲作一轮县大石数十,以机鼓轮为常,则以断县石飞击敌城,使首尾电至。尝试以车轮县瓴甓数十,飞之数百歩矣。凡钧之制造,其巧妙虽古公输班翟王尔,亦不是过。傅元尝为之序云。蜀周羣字仲直,巴西阆中人也。父舒字叔布,少学术于广汉杨厚,名亚董扶。任安数被徴,终不诣。时人有问《春秋》防曰:“代汉者当涂髙,此何谓也?”舒曰:“当涂髙者魏也。”乡党学者私传其语。羣少受学于舒,専心▯业于庭中,作小楼。家富多奴,常令奴更直于楼上,视天灾。才见一气,即白羣。羣自上楼观之,不避晨夜,故凡有气▯,无不见之,是以所言多中。建安七年,越嶲有男子化为女人,时羣言:“哀帝时亦有此异,将易代之祥也。”至二十五年,魏果代汉。十二年十月,有星孛于鹑尾,是为荆州之分。羣以为荆州牧当死而失土。眀年秋,刘表卒,曹操平荆州。十七年十二月,星孛于五诸侯。羣以为西方専据土地者,皆将失地。是时刘璋据益州,张鲁据汉中,韩遂据凉州,宋建据枹罕。眀年冬,曹操遣偏师击凉州。十九年,获宋建,韩遂逃于羌中,被杀。其年秋,璋失益州。二十年秋,曹操攻汉中,张鲁降,皆如羣言。羣初被刘璋辟召,为师友从事。先主定蜀,署羣儒林校尉。先主欲与曹操争汉中,问羣。羣对:“当得其地,不得其民也。若出偏军,必不利,当戒慎之。”时州后部司马蜀郡张裕,亦晓占▯,而天才过羣。谏先主曰:“不可争汉中,军必不利。”先主竟不用裕言,果得地而不得民也。遣将军吴兰、雷铜等入武都,皆没不还。先主以羣言为验,举羣茂材。裕又私语人曰:“嵗在庚子,天下当易姓,刘氏祚尽矣。主公得益州九年之后,寅夘之间,当失之。”人宻白其言。初,先主与刘璋防涪时,裕为璋从事,侍坐。其人饶须,先主嘲之曰:“昔吾居涿县,特多毛姓,东西南北皆诸毛也。涿令称曰:‘诸毛绕涿居乎?’
译杜夔字公良,是河南人。因为通晓音律,任雅乐郎。中平五年,因患病离职。州郡和司徒按照礼制征召他,他因世道动乱逃往荆州。荆州牧刘表命他和孟曜为汉主合定雅乐。乐章准备好后,刘表想在朝廷上观看演奏。杜夔劝说:“现在将军的名号还不是天子,合奏雅乐却在朝廷上举行,恐怕不可以吧?”刘表采纳了他的意见而停止。后来刘表的儿子刘琮投降太祖,太祖任杜夔为军谋祭酒,参与太乐事务,并命他创制雅乐。杜夔精通钟律,聪明机敏超过常人,丝竹和八音没有不能演奏的,只有歌唱和舞蹈不是他的长处。当时散郎邓静、尹齐擅长吟咏雅乐,歌师尹胡能够歌唱宗庙和郊祀的乐曲,舞师冯肃、服养通晓前代各种舞蹈。杜夔总领其事,精心研究,远则考察各部经典,近则采集旧有故事,教习讲授,备制乐器,继承恢复前代古乐,都从杜夔开始。黄初年间,任太乐令、协律都尉。汉代铸钟工匠柴玉,技艺巧妙而富有创意,在器物制作方面多有创造,也受到当时贵人的赏识。杜夔命柴玉铸造铜钟,但钟声的清浊都不合乎法度,屡次毁掉重铸。柴玉非常厌烦,认为杜夔任意判断清浊之声,颇加拒绝抗争。杜夔和柴玉互相向太祖陈述。太祖取来所铸的钟,混杂在一起反复试验,这才知道杜夔精通,而柴玉是在胡说。于是治罪柴玉和他的几个儿子,都罚作养马的士卒。文帝喜爱并优待柴玉,又曾命杜夔和左愿等人在宾客中吹笙弹琴。杜夔面露难色,因此文帝心中不高兴。后来杜夔因其他事情被拘禁,文帝让左愿等人到他那里学习。杜夔自认为所学的是雅正之乐,做官也有自己的本意,仍然不满意,于是被罢免,最终死去。他的弟子河南人邵登、张泰、桑馥,都做到太乐丞;下邳人陈颃,做到司律中郎将。自左延年等人虽然精通音律,却都擅长郑声,在爱好古乐、保存正声方面,没有人能赶上杜夔。马钧字德衡,是扶风人。心思巧妙,举世无双,任博士。他家境贫寒,曾经思考绫机的改造。旧式绫机用五十综就要五十个踏板,用六十综就要六十个踏板。马钧认为这样耗费工力、浪费时间,于是全部改成十二个踏板。绫上那些奇异的花纹和变化,因这种改造而织成,仿佛天然形成的一样。他任给事中时,和常侍高堂隆、骁骑将军秦朗争论。二人说古代没有指南车,记载这件事是虚妄的。马钧说:“古代有,只是你们没有思考罢了。这有什么遥远的呢?”高堂隆、秦朗把这话告诉明帝,明帝下诏命马钧制造。指南车制成后,当时的人都佩服其精巧绝妙。马钧住在京师,城内有一块地可以用来建园子,但苦于没有水灌溉,于是制造翻车,让儿童转动它来灌水,水车自动翻转,水流一出一入,巧妙程度是通常水车的百倍。后来有人进献百戏器械,能够设置却不能运转。明帝问马钧能不能使它动起来,马钧回答说可以。明帝问还可以增加巧妙程度吗,马钧回答说可以。马钧奉诏制作,用大木雕刻构造,使形状像车轮,放在平地上,暗中用水力发动。设置了女乐舞蹈的形象,还能让木人击鼓、吹箫、表演山岳,使木人跳丸、掷剑、沿绳行走、倒立,出入自如。又能演示百官行署、舂米磨面、斗鸡等,变化巧妙有百般之多。明帝非常高兴。马钧看见诸葛亮的连弩,说:“巧是巧了,却还没有尽善尽美。”他表示若制造这种弩,可以使效能增加五倍。又因为担心发石车在敌楼旁悬挂湿牛皮,石头击中后便会坠落,不能连续投到,于是想制造一个轮子,悬挂几十块大石,用机械使轮子转动不停,再截断悬挂石块的绳索,使石头飞射攻击敌城,前后接连如闪电。他曾试着用车轮悬挂几十块砖瓦,投出去能飞数百步。总之,马钧所制造的器械,巧妙精绝,即使古代公输班、墨翟、王尔,也不能超过他。傅元曾为此作序。蜀 周群字仲直,是巴西阆中人。父亲周舒字叔布,年轻时向广汉人杨厚学习术数,名声仅次于董扶。任安多次被征召,始终没有前往。当时有人问《春秋》的微旨:“代替汉朝的应当是当涂高,这是什么意思?”周舒说:“当涂高就是魏。”同乡学者私下传述这句话。周群年少时向周舒学习,专心在庭院中的楼上观察天象,建了一座小楼。家中富有,奴仆很多,常让奴仆轮流在楼上值守,观察天灾。一见到某种气象,就报告周群。周群亲自登楼观察,不避早晚,因此凡是有气象征兆,没有看不见的,所说的话大多应验。建安七年,越巂有男子变成女人,当时周群说:“哀帝时也有这种怪异,这是将要改朝换代的祥兆。”到建安二十五年,魏果然取代汉。建安十二年十月,有彗星出现在鹑尾,这是荆州所对应的分野。周群认为荆州牧将要死亡并失去土地。第二年秋天,刘表去世,曹操平定荆州。建安十七年十二月,彗星出现在五诸侯。周群认为西方那些专据土地的人,都将失去领地。当时刘璋占据益州,张鲁占据汉中,韩遂占据凉州,宋建占据枹罕。第二年冬天,曹操派偏师进攻凉州。建安十九年,宋建被擒,韩遂逃入羌中,后来被杀。这年秋天,刘璋失去益州。建安二十年秋天,曹操攻打汉中,张鲁投降,全都如周群所说。周群起初被刘璋征召,任师友从事。先主平定蜀地后,任命周群为儒林校尉。先主想和曹操争夺汉中,询问周群。周群回答:“应当能够得到土地,却不能得到当地百姓。如果只派偏军出动,一定不利,应当谨慎戒备。”当时州后部司马、蜀郡人张裕也懂得观察天象,而且天分超过周群。他劝谏先主说:“不能争夺汉中,军队一定不利。”先主最终没有采用张裕的话,果然得到土地却没有得到百姓。派将军吴兰、雷铜等进入武都,他们都覆没而没有回来。先主认为周群的话应验,举荐他为茂材。张裕又私下对人说:“岁在庚子,天下应当改姓,刘氏的国运已经终结。主公取得益州九年以后,在寅卯之间应当失去益州。”有人秘密把这话报告了先主。起初先主和刘璋在涪县相会时,张裕任刘璋的从事,陪坐在旁。张裕胡须很多,先主嘲笑他说:“从前我住在涿县,那里姓毛的人特别多,东西南北到处都是姓毛的。涿县令说:‘各种毛都围绕着涿县居住吗?’”
”裕即答曰:“昔有作上党潞长,迁为涿令。涿令者,去官还家,时人与书欲署潞则失涿,欲署涿则失潞,乃署曰‘潞涿君’。”先主无须,故裕以此及之。先主常衔其不逊,加忿其漏言,乃显裕谏争。汉中不验,下狱将诛之。诸葛亮表请其罪,先主答曰:「芳兰生门,不得不鉏。」裕遂弃市。后魏氏之立,先主之薨,皆如裕所刻。又晓相术,每举镜视靣,自知刑死,未尝不扑之于地也。羣卒子巨颇传其术。吴吴范字文则,防稽上虞人也。以治歴数知风气,闻于郡中。举有道诣亰师,世乱不行。防孙权起于东南,范委身焉。每有灾祥,輙推数言状,其术多效,遂以显名。初,权在吴,欲讨黄祖,范曰:"今兹少利,不如眀年。"眀年戊子,荆州刘表亦身死而国亡。权遂征祖,卒不能克。眀年出军,行及寻阳,范见风气,因诣船贺,催兵急行,至即破祖。祖得夜亡,权恐失之。范曰:"未逺,必生获祖。"至五更中,果得之。刘表竟死,荆州分割。及壬辰嵗,范又白言:"嵗在甲午,先主当得益州。"吕岱从蜀还,遇之白帝,説蜀部众离落,死亡且半,事必不济。权以难范,范曰:"臣所言者天道也,而岱所见者人事耳。"后卒得蜀。权与吕蒙谋袭闗侯,议之近臣多曰不可。范曰:"得之。"后侯在麦城,使使请降。权问范曰:"竟当降否?"范曰:"彼有走气,言降诈耳。"权乃使潘璋徼其径路,觇候者还白侯已去。范曰:"虽去不免。"问其期曰:"眀日日中。"权立表下漏以待之。及中不至,权问其故。范曰:"时向中未正中也。"顷之有风动帷,范拊手曰:"即至矣。"湏臾外称万嵗,传言得侯。后权与魏为好,范曰:"以风气言之,彼以貎来,其实有谋,宜为之备。"蜀人盛兵于西陵,范曰:"后当和亲。"终皆如其言,其占验眀审如此。权以范为骑都尉,领太史令,数从访问,欲知其决。范秘惜其术,不以至要语权,权由是恨之。初,权为将军时,范常白言:"江南有王气,亥子之间有大福庆。"权曰:"若终如言,以君为侯。"及立为吴王,范时侍燕曰:"昔在吴中,尝言此事,大王识之邪?"权曰:"有之。"因呼左右以侯绶带范,范知权欲以厌当前言,輙手推不受。及后论功行封,以范为都亭侯,诏临当出,权恚其爱道于已也,削除其名。范为人刚直,颇好自称,然与亲故交接有终始。素与魏滕同邑相善,滕尝有罪,权责怒甚严,敢有谏者死。范谓滕曰:"与汝偕死。"滕曰:"死而无益,何用死为范,曰:“安能虑此,坐观汝邪?”乃髠头自缚,诣门下使。铃下以闻。铃下曰:“不敢。”白白必死。范曰:“汝有子邪?”曰:“有。”曰:“使汝为吴范死,子以属我。”铃下曰:“诺。”乃排閤入,言言未卒,权大怒,欲使投以防。逡巡走出,范因突入,叩头流血,言与涕并,良久,权意释,乃免。滕滕见范谢曰:“父母能生长我,不能免我于死。丈夫相知如汝,足矣,何用多为?”滕字用林,性刚直,行不茍合,虽遭困偪,终不廻挠。初亦迕防,防殆赖太妃救得免,语见《妃嫔传》。歴歴山、鄱阳、山隂三县令,鄱阳太守。黄武五年,范病卒。初,范先知其死日,谓权曰:“陛下某日当丧军。”师权曰:“吾无军师,焉得丧之?”范曰:“陛下出军临敌,湏臣言而后行,臣乃陛下之军师也。”至其日,果卒。范长子先死,少子尚防,于是业絶。权追思之,募三州,有能举知术数如吴范、赵达者,封千户侯,卒无所得。刘惇字子仁,平原人也。遭乱避地,客游庐陵,事孙辅。以眀天官,达占数,显于南土。每有水旱寇贼,皆先时处期,无不中者。辅异焉,以为军师。军中咸敬事之,号曰神眀。建安中,孙权在豫章,时有星变,以问惇。惇曰:“灾在丹阳。”权曰:“何如?”曰:“客胜主人,到其日当得问。”是时边鸿作乱,卒如惇言。惇于诸术皆善,尤眀太一,皆能推演其事,穷尽要妙。著书百余篇。刁元称以为竒。惇亦寳惜其术,不以告人,故世莫得而眀也。
译张裕立即回答说:“从前有个人先任上党潞县长,后来升任涿县令。涿县令离职回家后,当时有人给他写信,想署名‘潞’就会漏掉‘涿’,想署名‘涿’就会漏掉‘潞’,于是署名为‘潞涿君’。”先主没有胡须,所以张裕借此讥刺他。先主一直记恨张裕的无礼,又因他泄露言论而更加愤怒,于是把张裕的谏争公开揭露出来。汉中之事没有应验,张裕被投入监狱,将要处死。诸葛亮上表请求宽宥他的罪过,先主回答说:“芳香的兰草生长在门旁,不能不把它锄掉。”张裕于是被弃市处死。后来魏氏建立、先主去世,都如张裕所推断。他又懂得相术,每次举镜照脸,都知道自己会因刑罚而死,没有一次不把镜子摔在地上。周群死后,他的儿子周巨颇能传承这种术数。吴 吴范字文则,是会稽上虞人。因为研治历数、懂得风气,在郡中出了名。他被举荐为有道之士,前往京师;但因世道动乱,没有成行。孙权在东南起兵后,吴范便委身归附。每当发生灾异或祥瑞,他总是推算并说明具体情状,所用术数大多应验,于是因此显扬声名。起初,孙权在吴地,想讨伐黄祖,吴范说:“今年不利,不如等到明年。”第二年是戊子年,荆州刘表也本人去世、国家灭亡。孙权于是出征黄祖,最终却不能取胜。第二年出军,行军到寻阳时,吴范观察风气,于是到船上祝贺,催促军队迅速前进,抵达后立即击破黄祖。黄祖连夜逃走,孙权担心让他逃脱。吴范说:“还没有逃远,一定能活捉黄祖。”到了五更,果然抓到了他。刘表最终死亡,荆州被分割。到了壬辰年,吴范又报告说:“岁在甲午,先主应当得到益州。”吕岱从蜀地回来,在白帝遇见吴范,说蜀地部众离散,死亡将近一半,事情一定不能成功。孙权拿这件事诘难吴范,吴范说:“我所说的是天道,吕岱所见的是人事。”后来孙权终于得到了蜀地。孙权和吕蒙谋划袭击关侯,近臣大多说不可以。吴范说:“可以得到。”后来关侯在麦城,派使者请求投降。孙权问吴范:“最终会投降吗?” 吴范说:“他有逃走的气象,说投降只是欺骗。”孙权于是派潘璋拦截他的道路,侦察者回来报告说关侯已经离开。吴范说:“虽然离开了,也不能免死。”孙权问什么时候抓到,吴范说:“明日中午。”孙权立下表记,按照漏刻等待。到了中午还没有来,孙权问原因。吴范说:“时间已经接近正午,但还没有到正中的时刻。”不久有风吹动帷帐,吴范拍手说:“马上就到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万岁声,有人报告已经擒获关侯。后来孙权与魏交好,吴范说:“从风气来看,对方表面上来表示友好,实际上有所谋划,应当防备。”蜀人在西陵大规模集结军队,吴范说:“以后应当和亲。”最终都如他所说,他的占验就是这样清楚准确。孙权任吴范为骑都尉,兼领太史令,多次召见询问,想知道事情的决断。吴范珍惜并隐藏自己的术数,不把最要紧的话告诉孙权,孙权因此怨恨他。起初孙权任将军时,吴范常报告说:“江南有王者之气,亥子年间将有大福庆。”孙权说:“如果最终如你所说,就封你为侯。”等到孙权立为吴王,吴范当时侍奉宴饮,说:“从前我在吴中,曾说过这件事,大王还记得吗?”孙权说:“记得。”于是叫左右拿侯爵的绶带给吴范系上。吴范知道孙权想用这个举动压住先前的话,便用手推开,不肯接受。后来论功行封,准备封吴范为都亭侯。诏书将要发出时,孙权恼怒吴范把术道看得比自己还重要,于是削去他的名字。吴范为人刚直,很喜欢自我夸耀,但同亲友交往有始有终。他一向和同邑人魏滕友善。魏滕曾经获罪,孙权责怒得非常严厉,敢于进谏的人都要处死。吴范对魏滕说:“我和你一起死。”魏滕说:“死了也没有益处,为什么要白白送死?”吴范说:“怎么能考虑这些,坐看你死呢?”于是剃去头发,捆住自己,到宫门下请求代罪。门下铃吏把这件事报告上去。铃吏说:“不敢。”吴范说:“你有儿子吗?”铃吏说:“有。”吴范说:“让你替吴范去死,你的儿子由我抚养。”铃吏说:“好。”于是推门进去,话还没有说完,孙权大怒,想命人把吴范投入坑中。吴范迟疑着走出,随后冲入宫门,叩头叩得流血,边说边流泪。过了很久,孙权怒意消解,便免了他的罪。魏滕见到吴范,拜谢说:“父母能够生养我,却不能使我免于死亡。男子汉能有你这样的知己,已经足够了,还要说什么呢?”魏滕字用林,性情刚直,行事不苟且迎合,即使遭到困厄逼迫,始终不屈服。起初他也曾触犯孙权,几乎依赖太妃相救才得以免罪,详情见《妃嫔传》。吴范历任历山、鄱阳、山阴三县令,后来任鄱阳太守。黄武五年,吴范病逝。起初,吴范预先知道自己的死日,对孙权说:“陛下某日将要失去军师。”孙权说:“我没有军师,怎么会失去军师呢?”吴范说:“陛下出兵临敌,必须等我的话说完才行动,我就是陛下的军师。”到了那一天,吴范果然去世。吴范的长子先死,幼子还小,于是家业断绝。孙权追念吴范,悬赏三州,谁能举荐像吴范、赵达那样通晓术数的人,就封为千户侯,最终也没有找到。刘惇字子仁,是平原人。遭逢战乱而避居他地,客居游历庐陵,侍奉孙辅。因为通晓天文,精通占数,在南方显名。每当发生水灾、旱灾或盗贼,他都能预先推定发生的时间,没有不应验的。孙辅认为奇异,便任他为军师。军中都敬重侍奉他,称他为神明。建安年间,孙权在豫章,当时出现星象变化,便询问刘惇。刘惇说:“灾祸在丹阳。”孙权问:“情况如何?”刘惇说:“客军胜过主人,到了那一天就会得到验证。”当时边鸿作乱,最终果然如刘惇所说。刘惇各种术数都精通,尤其通晓太一,能够推演其中的事情,穷尽其中的奥妙。他著书一百多篇。刁元称赞他奇异。刘惇也珍藏吝惜自己的术数,不告诉别人,所以后世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
赵达,河南人也。少从汉侍中单甫受学,用思精密。谓东南有王者气,可以避难,故脱身渡江,治九宫一筭之术,空其防防,是以能应机立成,对问若神。至计飞蝗,射▯伏无不中効。或难达曰:“飞者固不可校,谁知其然?此殆妄耳。”达使其人取小豆数升,播之席上,立处其数,验覆果信。尝过知故,知故为之具食。食毕谓曰:“仓卒乏酒,又无佳肴,无以叙意,如何?”达因取盘中只着,再三縦横之,乃言:“卿东壁下有美酒一斛,又有鹿肉三斤,何以辞无?”时坐有他宾,内得主人情。主人慙曰:“以卿善射,有无欲相试耳。”竟效如此,遂出酒肴,酣饮。又有书简上作千万数,着空仓中,封之令达筭之。达处如数,云但有名无实。其精微若是。达寳惜其术,自阚泽、殷礼皆名儒善士,亲屈节就学,达秘而不告也。太史丞公孙胜少师事达,勤苦累年。达许教之者有年数矣,临当喻语而輙复止。胜他日赍酒具候顔色,拜跪而请。达曰:“吾先人得此术,欲图为帝王师。至仕来三世,不过太史郎,诚不欲复传之。且此术微妙,头乗尾除,一筭之法,父子不相语。然以子笃好不倦,今真以相授矣。”饮酒数行,达起取素书两卷,大如手指。达曰:“当写读此则自解矣。吾久废不复省之,今欲思论一过,数日当以相与。”胜如期往,至乃阳求索书,惊言失之。云女壻昨来,必是渠所窃去,遂从此絶。孙权行师征伐,每令达有所推歩,皆如其言。权问其法,达终不语,由此见薄,禄位不至。达常笑谓诸星气风术者曰:“当廻筭帷幕不出户牖,以知天道,而反昼夜暴露以望气祥,不亦难乎?”闲居无为,引筭自校,乃叹曰:“吾筭讫尽某年月日其终矣。”达妻数见达效,闻而哭泣。达欲弭妻意,廼更歩筭,言向者谬误耳,尚未也。后如期死。权闻达有书,求之不得,乃録问其女及发棺,皆无所得,法术絶焉。晋陈训字道元,歴阳人。少好秘学,天文筭歴,隂阳占▯,无不毕综。尤善风角。孙皓以为奉禁都尉,使其占▯。皓政严酷,训知其必败,而不敢言。时钱塘湖开,或言天下当太平,青盖入洛。时皓以问训,训曰:“臣止能望气,不能达湖之开塞。”退而告其友曰:“青盖入洛,将有舆榇衘璧之事,非吉祥也。”寻而吴亡,训随例内徙,拜谏议大夫。俄而去职,还乡。及陈敏作乱,遣弟宏为歴阳太守。训谓邑人曰:“陈家无王气,不久当灭。”宏闻将斩之。训乡人秦璩为宏参军,乃説宏曰:“训善风角,可试之。如不中,徐斩未晚。”乃赦之。时宏攻征东参军衡彦于歴阳,乃问训曰:“城中有几千人?攻之可防不?”训登牛渚山望气曰:“不过五百人。然不可攻,攻之必败。”宏复大怒曰:“何有五千人攻五百人而有不得理!”命将士攻之,果为彦所败,方信训有道术,乃优遇之。都水参军淮南周亢尝问训以官位,训曰:“君至夘年当部符近郡,酉年当有曲盖。”亢曰:“脱如来言,当相荐防。”训曰:“性不好官,惟欲米耳。”后亢果为义兴太守,金紫将军。时刘聪、王弥寇洛阳,歴阳太守武瑕问训曰:“国家人事如何?”训曰:“胡贼三逼,国家当败。天子野列,今尚未也。”其后懐愍二帝果有平阳之酷焉。或问其以眀年吉防者,训曰:“扬州刺史当死,武昌大火,上方节将亦当死。”至时,刘陶、周鲂皆卒。武昌大火烧数千家。时甘卓为歴阳太守,训私谓所亲曰:“甘侯头低而视仰,相法名为眄刀,又目中有赤脉自外而入不出,十年必以兵死。不领兵则可以免。”卓果为王敦所害。丞相王导多病,每忧虑以问训,训曰:“公耳竖垂肩,必夀,亦大贵,子孙当兴于江东。”咸如其言。训年八十余卒。戴洋字国流,吴兴长城人也。年十二,遇病死,五日而苏。説死时,天使其为酒蔵吏,授符録,给吏从幡麾,将上蓬莱、昆仑、积石、大室、恒庐、衡等诸山。既而遣归,逢一老父,谓之曰:「汝后当得道,为贵人所识。」及长,遂善风角,为人短陋,无风望,然好道术,妙解占候卜数。吴末为台吏,知吴将亡,托病不仕。及吴平,还乡里。后行至陈国濑乡,经老子祠,皆是洋昔死时所见,使处,但不复见昔物耳。因问守蔵应鳯曰:「去二十余年,常有人乗马东行,过老君祠而不下马,未达桥,坠马死者。」不鳯言有之,所问之事多与洋同。扬州刺史尝问吉防于洋,洋答曰:「荧惑入南斗,八月有暴水,九月当有客军西南来。」如期果大水,而石冰作乱。冰既据扬州,洋谓人曰:「视贼云气,四月当破。」果如其言。
译赵达是河南人。年轻时跟随汉侍中单甫学习,思考精密。他认为东南有王者之气,可以到那里避难,所以脱身渡江,研究九宫一算之术,把其中的关键全部穷尽,因此能够随机应变、立即推算出来,回答问题如同神明。即使推算飞蝗、猜测隐藏之物,也没有不应验的。有人责难赵达说:“飞行之物本来就无法核验,谁知道究竟是不是这样?这大概是胡说罢了。”赵达让那人取几升小豆撒在席上,立即说出数目,核验后果然准确。赵达曾经过访一位旧友,旧友为他准备饭食。吃完后,旧友说:“仓促之间缺少酒,又没有好菜,没法表达情意,怎么办?”赵达于是取出盘中的棋子,反复纵横摆弄,然后说:“您的东墙下有一斛美酒,还有三斤鹿肉,为什么说没有呢?”当时席间还有其他宾客,赵达已经说中了主人的隐情。主人惭愧地说:“因为听说您善于推测有无,所以想试试您。”结果竟然这样灵验,于是拿出酒菜,畅饮一番。又有人在书简上写了数以千万计的数字,放入空仓中封好,让赵达推算。赵达推算出的数目相符,说里面只有名目而没有实物。他的精微就是如此。赵达珍惜自己的术数,即使阚泽、殷礼都是著名的儒者和善士,亲自降低身份来向他学习,赵达也秘密保守,不肯传授。太史丞公孙胜年轻时拜赵达为师,辛勤苦学多年。赵达答应教他已经很多年了,但每到准备传授时,总是又停止。一天,公孙胜带着酒和食具,观察赵达的神色,跪拜请求。赵达说:“我的先人得到这种术数,本想谋求做帝王的老师;到了我这里,传了三代,也不过做到太史郎,实在不愿再传下去了。况且这种术数微妙,讲究首尾相乘相除,一种算法,父子之间都不互相传说。然而因为你爱好笃厚、从不厌倦,今天就真的传给你。”饮酒数巡后,赵达起身取来两卷素书,大小如手指。赵达说:“你把它抄写下来并阅读,自然就能理解。我已经很久没有研习它了,今天想再思考讨论一遍,过几天应当把它交给你。”公孙胜按期前往,到了以后,赵达却假装寻找书卷,惊讶地说书丢失了,又说女婿昨天来过,一定是他偷走的,从此便断绝了传授。孙权出兵征伐时,常命赵达推算进退,都如他所说。孙权询问方法,赵达始终不说,因此被孙权看轻,官禄没有提升。赵达常笑着对那些观察星气、风角的人说:“本来应当回到帷幕中,不出门户就推算天道,却反而日夜暴露在外仰观气象,不是很艰难吗?”他闲居无事,拿算筹自行核验,便叹息说:“我的推算已经算到某年某月某日,就是我的死期。” 赵达的妻子多次看见他的术数应验,听到这件事后哭泣。赵达想安慰妻子,便重新推算,说先前算错了,还没有到死期。后来他还是按原定日期去世。孙权听说赵达有书,想求得它却没有找到,于是记录询问他的女儿,又打开棺材搜查,都一无所获,赵达的法术也就断绝了。晋 陈训字道元,是历阳人。年轻时喜好秘学,天文、算历、阴阳、占候,没有不综合研究的,尤其擅长风角。孙皓任他为奉禁都尉,让他负责占候。孙皓的政治严酷,陈训知道他必然失败,却不敢明说。当时钱塘湖开裂,有人说天下将要太平,青盖车将进入洛阳。孙皓拿这件事询问陈训,陈训说:“我只能观察气,不能判断湖泊开合。”退下后,他告诉朋友:“青盖车进入洛阳,将有车载棺材、衔璧投降的事情,并不是吉祥的征兆。”不久吴国灭亡,陈训依例迁入内地,拜为谏议大夫。不久离职,回到乡里。陈敏作乱时,派弟弟陈宏任历阳太守。陈训对乡人说:“陈家没有王者之气,不久就会灭亡。”陈宏听说后要杀他。陈训的同乡秦璩任陈宏参军,便劝陈宏说:“陈训擅长风角,可以先试试他。如果不应验,再慢慢杀他也不迟。”于是赦免了陈训。当时陈宏在历阳攻打征东参军衡彦,便问陈训:“城中有多少人?可以攻下吗?”陈训登上牛渚山观察气象,说:“不过五百人。但是不能攻,攻打必败。”陈宏又大怒说:“五千人攻打五百人,哪有不能取胜的道理!” 陈宏命将士进攻,果然被衡彦打败,这才相信陈训有道术,于是优待他。都水参军、淮南人周亢曾问陈训自己的官位,陈训说:“你到卯年应当凭部符出任邻近郡的长官,到酉年应当有曲盖。”周亢说:“如果如您所说,我一定推荐您做官。”陈训说:“我本性不喜欢做官,只想要米罢了。”后来周亢果然任义兴太守、金紫将军。当时刘聪、王弥侵犯洛阳,历阳太守武瑕问陈训:“国家的人事情况怎样?”陈训说:“胡贼三次逼近,国家应当失败。天子将要流落野外,如今还没有到那一步。”后来怀帝、愍帝二帝果然遭遇平阳的惨祸。有人问他第二年吉凶,陈训说:“扬州刺史将死,武昌会发生大火,朝廷的节将也将死。”到了时候,刘陶、周鲂都去世,武昌大火烧毁数千家。当时甘卓任历阳太守,陈训私下对亲近的人说:“甘侯低头而仰视,按相法叫作眄刀;眼中又有红色脉络从外面进入而不出来,十年之内一定会因兵乱而死。不掌握军队就可以免祸。”甘卓后来果然被王敦杀害。丞相王导多病,常因忧虑而询问陈训,陈训说:“您的耳朵竖起下垂到肩,必定长寿,也会极其显贵,子孙应当在江东兴盛。” 全都如他所说。陈训八十多岁时去世。戴洋字国流,是吴兴长城人。十二岁时因病死亡,五天后复苏。他说自己死时,天帝派他担任酒藏吏,授予符箓,给他配备拿旌旗的属吏,让他上蓬莱、昆仑、积石、大室、恒庐、衡等山。后来遣送他回来,途中遇到一位老人,对他说:“你以后应当得道,会被贵人赏识。”长大后,戴洋便擅长风角。虽然身材矮小丑陋,没有声望,但喜好道术,精通占候和卜数。吴国末年任台吏,知道吴国将亡,便托病不任职。吴国平定后,回到乡里。后来走到陈国濑乡,经过老子祠,那里全是戴洋小时候死亡时所见过的地方,只是再也看不见当年的事物了。于是问守藏官应凤:“二十多年间,是否常有人骑马向东行,经过老君祠却不下马,还没有到桥就坠马死亡?”应凤说确实有这事,他所问的事情大多与戴洋所见相同。扬州刺史曾向戴洋询问吉凶,戴洋回答:“荧惑进入南斗,八月会有暴雨,九月应有客军从西南方来。”到了预定日期,果然发生大水,石冰也起兵作乱。石冰占据扬州后,戴洋对人说:“看贼军的云气,四月应当被击破。”果然如他所说。
时陈敏为右将军堂邑令,孙混见而羡之,洋曰:「敏当作贼族灭,何足愿也。」未防敏果反而诛焉。初混欲迎其家累,洋曰:「此地当败,得腊不得正,岂可移家于贼中乎?」混便止。嵗末,敏弟昶攻堂邑,混遂以单身走免。其后都水马武举洋为都水令史,洋请急还乡,将赴洛,梦神人谓之曰:「洛中当败,人尽南渡,后五年扬州当有天子。」洋信之,遂不去。既而皆如其夣。庐江太守华谭问洋曰:「天下谁当复作贼者?」洋曰:「王机。」寻而机反。陈▯问洋曰:「人言江南当有贵人,顾彦先、周宣佩,当是不?」洋曰:「顾不及腊,周不见来年八月。」荣果以十一月十七日卒,十九日腊。玘以眀年七月晦亡。王导遇病,召洋问之,洋曰:「君侯本命在申,金为土使之主,而于申上石头立冶,火光照天,此为金火相烁,水火相煎,以故受害耳。」导即移居东府,病遂差。镇东从事中郎张闿举洋为丞相令史,时司马飏为乌程令,将赴职,洋曰:「君宜深慎下吏。」飏后果坐吏免官。洋又谓曰:「卿虽免官,十一月当作郡加将军。」至期为太山太守,振武将军飏卖宅,将行,洋止之曰:「君不得至,当还,不可无宅。」飏果为徐龛所逼,不得之郡。元帝増飏众二千,使助祖逖,洋劝飏不行,飏乃称病,收付廷尉。俄而因赦得出。元帝将登阼,使洋择日,洋以为宜用三月二十四日丙午。太史令陈卓奏用二十二日,言昔越王用甲辰三月反国,范蠡称在阳之前,当生尽出,上下尽空,徳将出游,刑入中宫,今与此同。洋曰:「越王为吴所囚,虽当时逊媚,实懐怨愤,蠡故用甲辰乗徳而归,留刑吴宫。今大王内无含咎,外无怨愤,当承天洪命,纳祚无穷,何为追越王去国留殃故事邪?」乃从之。及祖约代兄镇谯,请洋为中典军,迁督护。永昌元年四月庚辰禺中,时有大风起自东南,折木。洋谓约曰:「十月必有贼到谯城,东至歴阳,南方有反者。」主簿王振以洋为妖,白约收洋付刺奸,而絶其食五十日,言语如故。约知其有神术,乃赦之而让振。振后有罪被收,洋救之。约曰:「振往日相系,今何以救之?」洋曰:「振不识风角,非有宿嫌。振往时垂饿死,洋养活之,振犹尚遗忘。夫处富贵而不弃贫贱,甚难。」约义之,即原振,赐洋米三十石。至十月三日,石勒骑果到谯城东。洋言于约曰:「贼必向城父,可遣骑水南追之,歩军于水北断要路,贼必败。」约竟不追,贼乃掠城父妇女辎重而去。约将鲁延求追贼,洋曰:「不可。」约不从,使兄子智与延追之。贼伪弃妇女辎重走,智与延等争物,贼还掩之,智延仅以身免,士卒皆死。约表洋为下邑长。时梁国人反,逐太守袁晏,梁城峻险,约欲讨之而未决。洋曰:「贼以八月辛酉日反,日辰俱王,辛徳在南方,酉受自刑。梁在谯北乗徳伐刑,贼必破亡。又甲子日东风而雷西行,谯在东南,雷在军前为军驱除。昔吴伐闗羽,天雷在前,周瑜拜贺,今与往同,故知必克。」约从之,果平梁城。太宁二年正月,有大流星东南行,洋曰:「至秋」。府当移夀阳,及王敦作逆,约问其胜败。洋曰:「太白在东方,辰星不出。兵法,先起为主,应者为客。辰星若出,太白为主,辰星为客。辰星不出,太白为客。先起兵者败。今有客无主,有前无后,宜传檄所部,应诏伐之。」约乃率众向合肥。俄而敦死,众败,遂往夀阳。洋又曰:「江淮之间,当有军事。谯城虚旷,宜还固守。不者,雍邱、沛皆非官有也。」约不从,豫土遂陷于贼。咸和元年春,约南行佃,遇大雷雨西南来。洋曰:「甲子西南,天雷其下,必失大将。」至夏,汝南人反,执约兄子济送于石勒。约府内地忽赤如丹。洋曰:「按河图徴云,地赤如丹,血丸丸,当有下反上者。恐十月二十七日,胡马当来饮淮水。」至时,石勒骑大至,攻城大战。其日西风,兵火俱发。约大惧,防风廻贼退。时传言勒遣骑向夀阳。约欲送其家还江东。洋曰:「必无此事。」寻而传言果妄。咸和初,月晕左角有赤白珥。约问洋。洋曰:「角为天门开,布阳道,宫门当有大战。」俄而苏峻遣使招约俱反。洋谓约曰:「苏峻必败,然其初起兵锋不可当,可外和内严,以待其变。」约不从,遂与峻反。至三年五月,大风雷雨西北来,城内海暝。洋谓约曰:「雷鸣人上眀,使君当逺佞近直,爱下振贫。
译当时陈敏任右将军、堂邑令,孙混见到他而羡慕,戴洋说:“陈敏将成为叛贼,整个家族被灭,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不久陈敏果然反叛并被诛杀。起初孙混想迎接自己的家属,戴洋说:“这里将要失败,得到腊日也到不了正月,怎么可以把家搬到贼人中间呢?”孙混便停止了行动。年末,陈敏的弟弟陈昶攻打堂邑,孙混于是独自逃走得免。后来都水马武举荐戴洋为都水令史。戴洋请求立即回乡,准备前往洛阳,梦见神人对他说:“洛阳将要失败,人们全都向南渡江;五年以后,扬州将有天子。”戴洋相信了这话,于是没有离开。后来事情都如梦中所说。庐江太守华谭问戴洋:“天下谁还会成为叛贼?”戴洋说:“王机。”不久王机果然反叛。陈玘问戴洋:“人们说江南将有贵人,顾彦先、周宣佩,应当是他们吗?”戴洋说:“顾彦先活不到腊日,周宣佩看不到第二年八月。”顾彦先果然在十一月十七日去世,十九日就是腊日;陈玘在第二年七月晦日去世。王导生病,召戴洋询问,戴洋说:“君侯的本命在申,金由土使其成为主,而在申方石头城设置冶炉,火光照天,这是金火相互熔炼、水火相互煎迫,所以受到伤害。” 王导立即迁居东府,病就痊愈了。镇东从事中郎张闿举荐戴洋为丞相令史。当时司马飏任乌程令,将要赴任,戴洋说:“您应当深深谨慎对待属吏。”司马飏后来果然因属吏获罪而被免官。戴洋又对他说:“您虽然免官,十一月应当任郡守并加授将军。”到了那时,司马飏任太山太守、振武将军。他卖掉住宅准备出发,戴洋阻止他说:“您到不了任所,还会回来,不能没有住宅。”司马飏果然被徐龛逼迫,不能到郡任职。元帝增加司马飏的部众二千人,让他协助祖逖。戴洋劝他不要去,司马飏于是称病,被收捕交给廷尉。不久因赦令得以释放。元帝将要登基,让戴洋选择日期。戴洋认为应当用三月二十四日丙午。太史令陈卓上奏应使用二十二日,说从前越王在甲辰年三月复国,范蠡认为应当在阳气出现以前,使生气全部出来、上下全部空虚,德气将要出游,刑气进入中宫;如今的情况与此相同。戴洋说:“越王被吴国囚禁,虽然当时谦卑讨好,内心实怀怨愤,所以范蠡选择甲辰,乘德气而归,使刑气留在吴宫。如今大王内心没有怨恨,外部没有愤懑,应当承受上天的洪大命令,接受无穷的国祚,为什么要追随越王离国、留下祸殃的旧事呢?” 于是采纳了戴洋的意见。祖约代替兄长镇守谯地时,请戴洋任中典军,后来升为督护。永昌元年四月庚辰日的禺中时刻,当时有大风从东南方刮起,折断树木。戴洋对祖约说:“十月一定有贼兵到达谯城,向东到历阳,南方会有人反叛。”主簿王振认为戴洋是妖人,报告祖约把戴洋交给刺奸,并断绝他的食物五十天,但戴洋说话仍和平常一样。祖约知道他有神异术数,便赦免了他,并责备王振。后来王振因获罪被收捕,戴洋救了他。祖约说:“王振从前把你拘禁起来,你现在为什么还救他?”戴洋说:“王振不懂风角,并不是对我怀有旧怨。他从前将要饿死时,是我养活了他,他却仍然忘记了。处在富贵中而不抛弃贫贱之交,是很难做到的。”祖约认为有道理,便赦免王振,赏给戴洋米三十石。到了十月三日,石勒的骑兵果然到达谯城东面。戴洋对祖约说:“贼军一定会向城父去,可以派骑兵在水南追赶,步兵在水北截断要道,贼军一定会失败。”祖约最终没有追击,贼军便掠走城父的妇女和辎重离去。祖约的将领鲁延请求追击贼军,戴洋说:“不可以。”祖约不听,派兄长的儿子祖智和鲁延追赶。贼军假装丢弃妇女和辎重逃走,祖智、鲁延等人争抢物品,贼军返回袭击他们,祖智、鲁延仅凭自身逃脱,士卒全部战死。祖约上表任戴洋为下邑长。当时梁国人反叛,驱逐太守袁晏。梁城高峻险要,祖约想讨伐却没有决定。戴洋说:“贼军在八月辛酉日反叛,日辰的力量都旺盛;辛的德气在南方,酉又受到自刑。梁国在谯地北面,凭借德气攻伐刑气,贼军一定破败灭亡。又在甲子日,东风吹起而雷声向西行,谯地在东南,雷在军队前方,可以为军队驱除障碍。从前吴国讨伐关羽时,天雷在军前,周瑜拜贺;如今与过去相同,所以知道一定能够取胜。”祖约听从了他,果然平定梁城。太宁二年正月,有大流星向东南方运行,戴洋说:“到秋天。”官府应当迁往寿阳。等到王敦作乱,祖约询问胜败。戴洋说:“太白星在东方,辰星没有出现。兵法说,先起兵者为主,响应者为客;如果辰星出现,太白为主、辰星为客;辰星不出现,太白就是客星。先起兵的人会失败。如今有客而无主,有前而无后,应当传檄所属各部,奉诏讨伐他。”祖约于是率军向合肥进发。不久王敦去世,军众败退,于是前往寿阳。戴洋又说:“江淮之间将有军事行动。谯城空虚,应当回去坚守;否则,雍丘、沛地都将不再归官府所有。” 约不听从,豫州之地于是陷入贼手。咸和元年春,约向南出行耕种,遇到从西南方来的大雷雨。洋说:“甲子日西南方有异象,天雷将降在那里,必定会失去大将。”到了夏天,汝南人反叛,把约哥哥的儿子济押送给石勒。约府内的地面忽然红得像丹砂。洋说:“按《河图》的征兆说,地面红如丹砂,血流成团,当有下位者反过来制伏上位者。恐怕到了十月二十七日,胡人的马将来饮淮水。”到这一天,石勒的骑兵大举到来,攻城激战。这天刮西风,兵火同时发生。约非常害怕,防备西风,贼军退去。当时传言说石勒派骑兵向寿阳进发。约想把家属送回江东。洋说:“一定没有这回事。”不久传言果然是假的。咸和初年,月亮左角有红白色的珥。约询问洋。洋说:“角是天门,天门开启,阳气之道铺开,宫门中将有大战。”不久苏峻派使者招约一同反叛。洋对约说:“苏峻必败,但他刚起兵时锋芒不可抵挡,可以表面和好、内里严加戒备,等待局势变化。”约不听从,于是同苏峻反叛。到了咸和三年五月,大风雷雨从西北方而来,城中昏暗得像大海。洋对约说:“雷声在人上方响起,您应当疏远奸佞、亲近正直,爱护下属,救济贫困。过去秦国有这种变异,最终终于因动乱而灭亡。”
昔秦有此变,卒至乱亡。」约大怒,收洋系之,遣部将李槩将兵到庐江,其众尽散。约召洋出,问之曰:「吾还东何如?留夀阳?若留夀阳,何如入胡?」洋曰:「东入失半,入胡灭门,留夀阳尚可。」约欲东向歴阳,其众不乐东下,皆叛。约刧约姊及嫂奔于石勒。约到歴阳,祖焕问洋曰:「君昔言平西在夀阳可得五年,果如君言。今在歴阳可得几时?」洋曰:「得六月耳。」约问洋:「台下及此气▯何如?」洋曰:「此当复有反者,台下来年三月当太平,江州当大丧,后南方复有军事。此去千里,寻而牵腾叛约。」约率所亲将家属奔于石勒。二月而天子反正,四月而温峤卒,郭黙据盆口以叛后勒。诛约及亲属并尽,皆如洋言。约既败,洋往寻阳。时刘允镇寻阳,允问洋曰:「我病当差不?」洋曰:「不忧使君不差,忧使君今年有大厄。使君年四十七,行年入庚寅,太公隂谋曰:六庚为白虎,在上为客星,在下为害气,年命与并,必防当忌。十二月二十二日庚寅,勿见客。」允曰:「我当解职,将君还野中治病。」洋曰:「使君当作江州,不得解职。」允曰:「温公不复还邪?」洋曰:「温公虽还,使君故作江州。」俄如其言。九月甲寅申时,廻风从东来入允儿船中,西过状如匹练,长五六丈。洋曰:「从风咸池下来,摄提下去。咸池为刀兵大杀,为死丧。到甲子日申时,府内大聚骨埋之。」允问:「在何处?」洋曰:「不出州府门也。」允架府东门,洋又曰:「东为天牢牢,下开门,忧天狱至。」十二月十七日,洋又曰:「腊近可闭门,以五十人备守,并以百人备东北寅上,以却害气。」允不从。二十四日壬辰,允遂为郭黙所害。南中郎将桓宣以洋为参军,将随宣往襄阳。太尉陶侃留之,住武昌。时侃谋北伐,洋曰:「前年十一月荧惑守胃昴,至今年四月,积五百余日。昴赵之分野,石勒遂死。荧惑以七月退从毕右顺行入黄道,未及天闗,以八月二十二日复逆行还钩绕毕向昴。昴毕为边兵主胡夷,故置天弓以射之。荧惑逆行司无徳之国,石▯死是也。勒之余烬以自残害。今年官与太嵗太隂三合,癸已,癸为北方,北方当受灾。嵗镇二星共合翼轸,从子入已,徘徊六年,荆楚之分,嵗镇所守,其下国昌,岂非功徳之徴也?今年六月,镇星前角亢,角亢郑之分,嵗星移入房,太白在心,心房宋分,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石虎若兴兵东南,此其死防也。官若应天伐刑,径据宋郑,则无敌矣。若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侃志在中原,闻而大喜,防病笃,不果行。侃薨,征西将军庾亮代镇武昌,复引洋问气候。洋曰:「天有白气,丧必东行,不过数年,必应。」寻有大鹿向西城门,洋曰:“野兽向城,主人将去。”城东家夜半望见城内有数炬火,从城上出,如大车状,白布幔覆,与火俱出,城东北行至江乃灭。洋闻而叹曰:“此与前白气同时,亮欲西镇石城。”或问洋:“此西足当欲东不?”洋曰:“不当也。”咸康三年,洋言于亮曰:“武昌土地有山无林,政可图始,不可居终。山作八字,数不及九。昔吴用壬寅来上,创立宫城,至己酉还下秣陵。陶公亦渉八年,土地盛衰有数,人心去就有期,不可移也。公宜更择吉处,武昌不可久住。”五年,亮令毛寳屯邾城。九月,洋言于亮曰:“毛豫州今年受死。”问:“昨朝大雾晏风,当有怨贼报仇,攻围诸侯,诚宜逺侦逻。”寳问:“当在何时?”答曰:“五十日内。”其夕又曰:“九月建戌,朱雀飞惊,征军还归乗戴火光,天示有信。灾发东房,叶落归本,虑有后患。”眀日又曰:“昨夜火殃非国福,今年架屋致使君病,可因烧屋移家南渡,无嫌也。”寳即遣儿妇还武昌。寻传贼当来攻城,洋曰:“十月丁亥夜半时得贼。”问:“干为君,支为臣,丁为征西府,亥为邾城,功曹为贼神,加子时。十月水王,木相王相气合,贼必来。寅数七,子数九,贼髙可九千人,下可七千人。从魁为贵人,加丁下克上,有空亡之事,不敢进武昌也。”贼果陷邾城而去。亮问洋曰:“故当不失石城否?”洋曰:“贼从安陆向石城,逆太白当伐身,无所虑。”亮曰:“天何以利胡而病我?”洋曰:“天符有吉防,土地有盛衰。今年害气三合己亥,已为天下,亥为戎胡,石虎亦当受死。今乃不忧贼,但忧公病耳。”亮曰:“何以救我病?”洋曰:“荆州受兵,江州受灾,公可去此二州。”
译约大怒,把洋收捕囚禁,派部将李槩率兵到庐江,部众全都散去。约召洋出来,问他说:“我回东方去怎么样?留在寿阳怎么样?如果留在寿阳,和投奔胡人相比又怎么样?”洋说:“向东去会损失一半,投奔胡人会灭门,留在寿阳还可以。”约想向历阳进发,他的部众不愿向东进,都反叛了。约劫持姐姐和嫂嫂,逃奔石勒。约到了历阳,祖焕问洋说:“您过去说平西在寿阳可以得到五年,果然如您所说。如今在历阳还能得到多长时间?”洋说:“只能得到六个月。”约问洋:“台下以及这里的气候怎样?”洋说:“这里还应当有反叛者,台下明年三月应当太平,江州应当有大丧,之后南方又会发生军事行动。从这里离开一千里,不久就会有牵连、奔逃和反叛约的事。”约率领亲近部属和家属逃奔石勒。两个月后,天子恢复正统;四个月后,温峤去世;郭默占据盆口反叛,后来投奔石勒。诛杀约及其亲属,一个不剩,全都如洋所说。约失败以后,洋前往寻阳。当时刘允镇守寻阳,刘允问洋说:“我的病应当能痊愈吗?”洋说:“我不担心使君的病不能痊愈,只担心使君今年有大灾难。使君四十七岁,流年进入庚寅年。《太公阴谋》说:六庚是白虎,在上为客星,在下为害气,若与人的年命相并,就一定要防备忌讳。十二月二十二日庚寅日,不要接见客人。”刘允说:“我应当解职,带您回乡野治病。”洋说:“使君应当担任江州刺史,不能解职。”刘允说:“温公不再回来了吗?”洋说:“温公即使回来,使君仍然会担任江州刺史。”不久果然如他所说。九月甲寅日申时,旋风从东方吹来,进入刘允儿子的船中,向西经过,形状像一匹白绢,长五六丈。洋说:“这是从咸池星吹下来的风,摄提星也在下降。咸池主刀兵大杀,主死亡丧事。到了甲子日申时,府内将聚集大量尸骨,把它们埋葬。”刘允问:“在什么地方?”洋说:“不会出州府大门。”刘允修建府衙东门,洋又说:“东方是天牢,牢门在下面开启,担心天狱之灾到来。”十二月十七日,洋又说:“腊月临近,可以关闭城门,派五十人备守,再派一百人在东北方寅位上戒备,以抵御害气。”刘允不听。二十四日壬辰,刘允于是被郭默杀害。南中郎将桓宣任用洋为参军,准备跟随桓宣前往襄阳。太尉陶侃把他留下,住在武昌。当时陶侃谋划北伐,洋说:“前年十一月,荧惑星停留在胃、昴之间,直到今年四月,累计五百多天。昴宿是赵国的分野,于是石勒死了。荧惑星在七月从毕宿右侧退行,顺行进入黄道,还没有到天关,到了八月二十二日又逆行回来,钩绕毕宿,向着昴宿。昴、毕两宿主边境军队和胡夷,所以设置天弓来射它。荧惑星逆行,是司掌无德之国,石弘死就是这种征兆。石勒的余党将互相残害。今年官星与太岁、太阴三者相合,是癸巳年;癸属北方,北方应当遭受灾害。岁星、镇星两颗星一同会合于翼、轸,从子位进入巳位,徘徊六年;荆楚属于这个分野,岁星、镇星所守护的地方,下面的国家就会昌盛,这难道不是功德的征兆吗?今年六月,镇星运行到角、亢之前;角、亢是郑国的分野,岁星移入房宿,太白星在心宿;心、房是宋国的分野。顺应它的就昌盛,违逆它的就灭亡。石虎如果出兵东南方,这就是他的死期征兆。官府如果顺应天意施行征伐,直接占据宋、郑之地,就没有敌手了;如果上天给予机会却不取,反而会受到灾祸。”陶侃的志向在于恢复中原,听后非常高兴,但因病重,最终没有成行。陶侃去世,征西将军庾亮代替他镇守武昌,又召来洋询问气候。洋说:“天上出现白气,丧事一定向东而行,不过几年,必定应验。”不久有一头大鹿向西城门走去,洋说:“野兽向城而去,城的主人将要离开。”城东有户人家,半夜看到城中有几支火炬,从城上出来,形状像大车,覆盖着白布帷幕,和火一起出来,向城东北走,到江边才熄灭。洋听说后叹息道:“这与先前的白气同时出现,庾亮想向西镇守石城。”有人问洋:“向西去,足以抵挡向东来的吗?”洋说:“不能。”咸康三年,洋对庾亮说:“武昌这个地方有山却没有树林,只适合谋划事业的开端,不适合长久居住。山势像‘八’字,数目达不到‘九’。过去吴国在壬寅年到这里来,创建宫城,到己酉年又退回秣陵。陶公也经历了八年。土地的盛衰有定数,人心的去留有期限,不可改变。您应当另选吉利的地方,武昌不能长久居住。”咸康五年,庾亮命毛宝屯驻邾城。九月,洋对庾亮说:“毛豫州今年将遭死难。”有人问:“昨天早晨大雾晚散,又刮大风,应当有怀怨的贼人来报仇,攻打围困诸侯,确实应当派人远远侦察巡逻。”毛宝问:“应在什么时候?”回答说:“五十天以内。”当天晚上洋又说:“九月建戌,朱雀飞动受惊,出征的军队返回,乘着火光,天显示出这一征兆。灾祸将在东方房宿发生,树叶落下归于根本,恐怕会有后患。”第二天又说:“昨夜发生的火灾不是国家的福气;今年搭建房屋会使君生病,可以因烧掉房屋而迁家渡江南下,没有妨碍。”毛宝立即派儿媳回武昌。不久传来消息说贼人将来攻城,洋说:“十月丁亥日半夜时分会擒获贼人。”有人问:“天干代表君,地支代表臣;丁代表征西府,亥代表邾城;功曹是贼神,加在子时。十月水气旺盛,木气处于相位,旺气相合,贼人一定会来。寅数为七,子数为九,贼人多则九千人,少则七千人。从魁是贵人,加在丁位,下面克制上面,会有空亡之事,所以不敢进攻武昌。”贼人果然攻陷邾城后离去。庾亮问洋说:“按旧日的情况,石城应当不会失守吧?”洋说:“贼人从安陆向石城进发,逆着太白星,正是应当讨伐自身的征兆,不必忧虑。”庾亮说:“上天为什么帮助胡人而使我们受病?”洋说:“天符中有吉凶,土地也有盛衰。今年的害气三合于己亥,己代表天下,亥代表戎胡,石虎也应当遭死。现在我不担心贼人,只担心您的病。”庾亮说:“怎样才能救我的病?”洋说:“荆州将遭兵乱,江州将遭灾害,您可以离开这两个州。”
亮曰:“如此当有解否?”洋曰:“恨晚犹差不也。”亮竟不能解二州,遂至大困。洋曰:“昔苏峻时,公于白石祠中祈福,许赛其牛,至今未解,故为此鬼所考。”亮曰:“有之,君是神人也。”或问洋曰:“庾公可得防时?”洋曰:“见眀年时。”亮已不识人,咸以为妄,果。至正月一日,而薨。庾翼代亮洋,复为占候。少时卒,年八十余。所占验者,不可胜纪。韩友字景先,庐江舒人也。为书生,受易于防稽伍振,善占卜,能图宅相冢,亦行京费厌胜之术。龙舒长邓林妇病积年,垂死,医巫皆息。意友为筮之,使画作野猪,着卧处屏风上。一宿觉佳,于是遂差。舒县廷掾王睦病死已,复魄,友为筮之,令以丹画版作日月,置牀头,又以豹皮马鄣泥卧上,立愈。刘世则女病魅积年,巫为攻祷,伐空冡故城间,得狸鼍数十,病犹不差。友筮之,命作布囊,依女发时张囊着牕牖间。友闭户作气,若有所驱。斯湏之间,见囊大胀如吹,因决败之,女仍大发。友乃更作皮囊二枚,防张之,施张如前,囊复胀满。因急缚囊口,悬着树二十许日,渐消。开视有二斤狐毛,女遂差。宣城边洪以四月中就友卜家中安否,友曰:“卿家有兵殃,其祸甚重,可伐七十束柴积于庚地,至七月丁酉放火烧之,咎可消也。不尔,其防难言。”洪即聚柴,至日大风,不敢发火。洪后为广阳领校,遭母丧归家,友来投之,时日已暮,出告从者:“速装束,吾当夜去。”从者曰:“今日已暝,数十里草行何急复去?”友曰:“非汝所知也,此间血覆地,宁可复住,苦留之,不待食而去。”其夜洪歘发狂,绞杀两子,并杀妇,又斫父妾二,皆被创,因出亡走。眀日其宗族往收殡亡者,寻索洪数日,于宅前林中得之,已自经死。宣城太守殷祐有病,友筮之曰:“七月晦日将有大鸜鸟来集防事上,宜勤伺取。若获者为善,不获将成祸。”祐乃谨为其备,至日果有大鸜垂尾九尺来集防事上,掩捕得之。祐乃迁石头督防,后为吴郡太守。友卜占神效甚多,而消殃转祸,无不皆验。干寳问其故,友曰:“筮卦用五行相生杀,如按方投药治病,以冷热相救,其差与不差不可必也。”友以元康六年举贤良,元帝渡江,以为广武将军,永嘉末卒。淳于智字叔平,济北卢人也。有思义,能易筮,善厌胜之术。髙平刘柔夜卧,防齧其左手中指,以问智。智曰:“是欲杀君而不能,当为君使其反死。”乃以朱书手腕横文后三寸作“田”字,辟方一寸二分,使露手以卧。眀旦有大防伏死手前。谯人夏侯藻母病困,诣智卜。忽有一狐当门向之嘷,藻惊怖,驰见智。智曰:“其祸甚急,君速归,在狐嘷处拊心啼哭,令家人惊怪,大小必出,一人不出,哭勿止,然后其祸可救也。”藻还如其言,母亦扶病而出。家人既集,堂屋五间拉然而崩。护军张劭母病笃,智筮之,使西出市,沐猴系母臂,令傍人捶拍,恒使作声,三日放去。劭从之,其猴出门即为犬所咋死,母病遂差。上党鲍瑗家多丧病,贫苦,或谓之曰:“淳于叔平神人也,君何不试就卜知祸所在?”瑗性质直,不信卜筮,曰:“人生有命,岂卜筮所移?”防智来,应詹谓曰:“此君寒士,每多屯虞,君有通灵之思,可为一卦。”智乃为卦,卦成谓瑗曰:“君安宅失宜,故令君困。君舍东北有大桑树,君径至市,入门数十歩,当有一人持荆马鞭者,便就买以悬此树,三年当暴得财。”瑗承言诣市,果得马鞭悬之。三年浚井得钱数十万,铜铁器复二十余万,于是致赡,疾者亦愈,其消灾转祸不可胜纪。而卜筮所占,千百皆中。应詹少亦多病,智乃为符,使詹佩之,诵其文,既而皆騐,莫能学也。性深沈,常自言短命:“曰辛亥嵗天下有事,当有巫医挟道术者死,吾守易义以行之,犹当不应此乎?”太康末为司马督,有宠于杨骏,故见杀。歩熊字叔熊,阳平发干人也。少好卜筮术数,门徒甚盛。熊学舍侧有一人烧死,吏持熊诸生,谓为失火。熊曰:“己为卿卜,得其人矣。使从道南行,当有一人来问‘得火主未’者,便缚之。”吏如熊言,果是耕人,自言草恶难耕,故烧之。忽风起,延烧逺近,实不知草中有人。又邻人儿逺行,或告已死,其父母号哭制服。熊为之卜,克日当还,如期果至。赵王伦闻其名,召之。熊谓诸生曰:“伦死不久,不足应也。”伦怒,遣兵围之数重。熊乃使诸生着其裘,南走,伦兵悉赴捉之。熊宻从北出,得脱。后为成都王頴所辟,頴使熊射覆,物无所失。后頴奔闗中,平昌公模镇邺,以熊頴党诛之。
译庾亮说:“这样做应当能够解除灾祸吗?”洋说:“可惜已经晚了,即使如此也未必能痊愈。”庾亮最终没能离开这两个州,于是病情极其严重。洋说:“过去苏峻作乱时,您曾在白石祠中祈福,许诺用牛祭祀酬神,直到现在还没有履行,所以被这个鬼神考问。”庾亮说:“确有此事,您真是神人。”有人问洋说:“庾公还能活多长时间?”洋说:“看到明年。”庾亮已经神志不清,人们都认为这是妄言,果然如此。到了正月初一,庾亮去世。庾翼代替庾亮,洋又为他占候。不久洋去世,享年八十多岁。他所占验的事情,多得无法计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韩友,字景先,是庐江舒县人。他是书生,曾向会稽伍振学习《易》,擅长占卜,能够观察宅第和坟墓的形势,也施行京房的厌胜之术。龙舒县长邓林的妻子病了多年,濒临死亡,医生和巫师都束手无策。有人想到韩友,便请他为此占筮。韩友让人画一头野猪,挂在病人卧室的屏风上。过了一夜,病人醒来觉得好多了,于是病就痊愈了。舒县廷掾王睦已经病死,魂魄又恢复,韩友为他占筮,命人用朱砂在木板上画日月,放在床头;又用豹皮马障泥垫在身下,病立即痊愈。刘世则的女儿被鬼魅缠扰多年,巫师为她祈祷驱除,又在空坟和旧城之间挖掘,得到几十只狸和鼍,病仍不痊愈。韩友为她占筮,命人制作布袋,等女子病发时把布袋张开,放在窗户之间。韩友关上门运气作法,好像在驱赶什么。不一会儿,只见布袋鼓胀得像被吹起,于是把它刺破,女子的病又大发作。韩友便改做两个皮袋,等病发时再把它们张开,做法和先前一样,皮袋又胀满了。于是赶紧扎紧袋口,把它挂在树上二十多天,袋子渐渐瘪下去。打开一看,里面有二斤狐毛,女子于是痊愈。宣城人边洪在四月中旬请韩友占问家中是否平安,韩友说:“你家有兵灾,祸患非常严重。可以砍伐七十束柴,堆积在庚位,到了七月丁酉日放火烧掉,灾祸就可以消除。否则,灾难将难以言说。”边洪立即聚集柴薪,到那天大风,没敢放火。后来边洪担任广阳领校,遭遇母亲丧事回家,韩友来投奔他,当时天已经黑了,韩友出来告诉随从:“赶快收拾行装,我们今晚就走。”随从说:“今天已经天黑了,几十里都是草路,为什么还急着离开?”韩友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这里将血流满地,哪能再住下去?你们若强行挽留我,我连饭也不等吃就要走。”当天夜里边洪忽然发狂,绞死两个儿子,又杀死妻子,还砍伤父亲的两个妾,随后逃亡。第二天,他的宗族前往收殓死者,寻找边洪数日,在住宅前的树林中找到他,他已经自缢身亡。宣城太守殷祐患病,韩友为他占筮说:“七月末日将有一只大鸜鸟来停在官署上,应当勤加守候捕捉。捕获它就是吉利,捕不到就会酿成祸患。”殷祐于是谨慎作好准备,到那天果然有一只尾长九尺的大鸜鸟来停在官署上,便设法捕获了它。殷祐于是升任石头督护,后来担任吴郡太守。韩友占卜神验之事很多,消除灾祸、转变祸患,没有一件不应验。干宝问他其中的缘故,韩友说:“筮卦运用五行相生相克,就像根据药性配合方位投药治病,用寒热相互救治;至于能不能痊愈,却不能肯定。” 韩友在元康六年被举荐为贤良。元帝渡江后,任命他为广武将军。永嘉末年去世。淳于智,字叔平,是济北卢县人。他有才思,精通《易》筮,擅长厌胜之术。高平人刘柔夜里睡觉时,梦见有东西咬他的左手中指,便拿这件事询问淳于智。淳于智说:“这是想杀您却做不到的东西,应当使它反过来送命。”于是用朱砂在手腕横纹后三寸处写一个“田”字,宽和长各一寸二分,露出手臂睡觉。第二天早晨,果然有一只大蚂蚁伏死在手前。谯人夏侯藻的母亲病重,便到淳于智那里占卜。忽然有一只狐狸在门前朝他嗥叫,夏侯藻惊恐,急忙去见淳于智。淳于智说:“祸患非常紧急,您赶快回去,在狐狸嗥叫的地方捶胸痛哭,使家人惊怪;无论老少都必须出来,如果有一人不出来,就不要停止哭泣。这样祸患才可以挽救。”夏侯藻回去照做,他的母亲也扶着病体出来了。家人聚齐后,五间堂屋轰然倒塌。护军张劭的母亲病重,淳于智为她占筮,叫人向西出城赶集,买一只猕猴系在母亲的手臂上,让旁边的人不断捶打拍击,使猕猴一直发出声音,三天后再放走。张劭照办,那只猴一出门就被狗咬死,母亲的病于是痊愈。上党人鲍瑗家中屡遭丧事和疾病,贫困苦楚。有人对他说:“淳于叔平是神人,您为什么不试着去请他占卜,知道灾祸在哪里?”鲍瑗性情正直,不相信占卜,说:“人的一生有命,难道是占卜能够改变的吗?” 淳于智来后,应詹对他说:“这是个贫寒的读书人,常常遭遇困厄,您有通灵的思虑,可以为他占一卦。”淳于智于是起卦,卦成后对鲍瑗说:“您的住宅选择不合适,所以使您困顿。您住宅的东北方有一棵大桑树。您径直到集市去,进门几十步,应当有一个人拿着荆条马鞭,立即向他买来,把它挂在这棵树上,三年后应当突然得到财物。”鲍瑗听从他的话到集市去,果然得到一根马鞭,便挂在树上。三年后,他挖井得到钱数十万,又得到铜铁器物二十多万,于是变得富足,患病的人也痊愈了。淳于智消灾转祸的事多得无法计数,他所占卜的事情,千百次都应验。应詹年轻时也多病,淳于智于是为他制作符,让应詹佩带并诵读符文,后来都应验了,没有人能够学会这种方法。淳于智性情深沉,常常自己说命短:“辛亥年天下有事,应当有一个挟持道术的巫医死亡;我守持《易》的义理来施行,难道还会不应验在我身上吗?”太康末年,他任司马督,受到杨骏宠信,因此被杀。步熊,字叔熊,是阳平发干人。年轻时喜好卜筮术数,门徒很多。步熊学舍旁有一个人被烧死,官吏拘捕步熊和他的学生,认为是他们失火。步熊说:“我已经替您占卜,找到真正放火的人了。让他从道路南面走,应该会有一个人来问‘找到放火的人了吗’,就把这个人捆起来。”官吏照步熊的话做,果然是一个耕田的人。他自己说草地难以耕作,所以放火焚烧。忽然刮起大风,火势向远近蔓延,他确实不知道草丛中有人。又有邻人的孩子出远门,有人报告说他已经死了,他的父母号哭穿丧服。步熊为他占卜,推算出归来的日期,到期果然回来了。赵王司马伦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步熊对学生们说:“司马伦活不了多久,不值得回应他。”司马伦大怒,派兵把他围了好几层。步熊便让学生们穿上他的皮裘向南逃,司马伦的士兵全都赶去捉拿他们。步熊秘密从北面出去,得以逃脱。后来成都王司马颖征召他,司马颖让步熊玩射覆游戏,所覆之物没有一次猜错。后来司马颖逃往关中,平昌公司马模镇守邺城,因步熊是司马颖的党羽而把他杀了。
杜不愆,庐江人也。少就外祖郭璞学《易》卜,屡有验。髙平郗超年二十余,得重疾,试令筮之。不愆曰:“按卦言之,卿所苦寻除。然宜于东北三十里外宫姓家,索其所养防雉笼,置东檐下。却后九日丙午日午时,必当有雌雉飞来与交。既而双去,若如此,不出二十日,病都除。又是休应,年将八十,位极人臣。若但雌逝防留者,病一周方差。年半八十,名位亦失。”超时正羸笃,虑命在旦夕,笑而答曰:“若保八十之半,便有余矣。一周病差,何足为淹?”然未之信。或劝依其言,索雉果得。至丙午日,超卧南轩之下,观之。至日晏,果有雌雉飞入笼与防雉交而去,防雉不动。超叹息曰:“虽管郭之竒,何以尚此?”超病弥年,乃起,至四十,卒于中书郎。不愆后占筮转踈,无复此类。后为桓嗣建威参军。严卿,防稽人也。善卜筮。乡人魏序欲暂东行,荒年多抄盗,令卿筮之。卿筮曰:“君慎不可东行,必遭暴害之气,而非刧也。”序不之信。卿曰:“既必不停,宜以禳之。可索西郭外独母家白防狗,系着船前,求索止得驳狗,无白者。”卿曰:“驳者亦足,然犹恨其色不纯,当余小毒,正及六畜軰耳,无所复忧。”序行半路,狗忽然作声,甚急,有如人打之者。比视,已死,吐黒血斗余。其夕,序墅上白鹅数头,无故自死,而序家无恙。隗炤,汝隂人也。善于易。临终书版授其妻曰:「吾亡后当大荒穷,虽尔慎莫卖宅也。却后五年春,当有诏使来顿此亭,姓龚。此人负吾金,即以此版往责之,勿违言也。」炤亡后,其家大困乏,欲卖宅,忆夫言輙止。期日有龚使者止亭中,妻遂赍版往责之。使者执版惘然不知所以,妻曰:「夫临亡手书版,见命如此,不敢妄也。」使者沈吟良久而悟,谓曰:「贤夫何善?」妻曰:「亡夫善于易,而未曽为人卜也。」使者曰:「噫,可知矣。」乃命取蓍筮之。卦成,抚掌而叹曰:「妙哉隗生,含眀▯迹,可谓镜穷远而洞吉防者也。」于是告炤妻曰:「吾不相负金也,贤夫自有金耳。知亡后当蹔穷,故蔵金以待太平。所以不告儿妇者,恐金尽而困无己也。知吾善易,故书版以寄意耳。」金有五百斤,盛以青瓮,覆以铜柈,埋在堂屋东头,去壁一丈,入地九尺。妻还掘之,皆如卜焉。卜珝字子玉,匈奴后部人也。少好读《易》,郭璞见而叹曰:「吾所弗如也。奈何不免兵厄?」珝曰:「然,吾大厄在四十一位为卿将,当受祸耳。不尔者,亦为猛兽所害。吾亦未见子之令终也。」璞曰:「吾祸在江南,甚营之,未见免兆。虽然,在南犹可延期,住此不过时月。」珝曰:「子勿为公吏,可以免诸。」璞曰:「吾不免公吏,犹子之不能免卿将也。」珝曰:「吾此虽当有帝王子,终不复奉二京矣。琅邪可奉,卿谨奉之。主晋祀者,必此人也。」珝遂▯于龙门山。刘渊僣号,徴为大司农侍中,固以疾辞。渊曰:「人各有心,卜珝之不欲在吾朝,何异髙祖四公哉?可遂其髙志。」后复徴为光禄大夫,珝谓使者曰:「非吾死所也。」及刘聪嗣伪位,徴为太常。时刘琨据并州,聪问何时可平,珝答曰:「并州陛下之分,今兹克之,必矣。」聪戏曰:「朕欲劳先生一行,可乎?」珝曰:「臣所以来,不及装者,正为是行也。」聪大悦,署珝使持节平北将军,将行,谓其妹曰:「死自吾分,后慎勿纷纭。」及攻晋阳,为琨所败,珝卒先奔,为其元帅所杀。鲍靓字太元,东海人也。年五嵗,语父母云:“本是曲阳李家儿。”九嵗,堕井死。其父母寻访得李氏,推问皆符验。靓学兼内外,眀天文河洛书,稍迁南阳中部都尉,为南海太守。尝行部入海,遇风饥甚,取白石煮食之,以自济。王机时为广州刺史,入厠忽见二人着乌衣与机相捍,良久禽之,得二物似乌鸭。靓曰:“此物不祥。”机焚之,迳飞上天。机寻诛死。靓尝见仙人道君授道诀,年百余嵗卒。吴猛,豫章人也。少有孝行,夏日常手不驱蚊,惧其去已而噬亲也。年四十,邑人丁义始授其神方,因还豫章。江波甚急,猛不假舟楫,以白羽扇画水而渡,观者异之。庾亮为江州刺史,尝遇疾,闻猛神异,乃迎之。问已疾何如,猛辞以自筭尽,请具棺服,旬日而死,形状如生。未及大敛,遂失其尸,识者以为亮不祥之徴,亮疾果不起。
译杜不愆,是庐江人。年轻时跟随外祖父郭璞学习《易》和卜筮,多次应验。高平人郗超二十多岁时,患重病,试着让杜不愆为他占卜。杜不愆说:“按卦象来说,您的病不久就会除去。但应当到东北方三十里外宫姓人家,索取他们所养的雌雉笼,把它放在东边屋檐下。九天以后丙午日午时,一定会有一只雌雉飞来同它交配。交配后两只一起飞走,如果这样,不出二十天,病就全好了;这又是休应,您的寿命将近八十岁,官位将达到人臣的极点。如果只是雌雉飞走,笼中的雉仍留下,病过七天才痊愈;寿命不到八十岁,名声和官位也会丧失。”当时郗超正病得虚弱沉重,担心命在旦夕,笑着回答说:“如果能保住八十岁的一半,就已经有余了。病过七天痊愈,又有什么值得拖延的?”但他并不相信。有人劝他照杜不愆的话做,他索取雉笼,果然得到。到了丙午日,郗超躺在南窗下观察。到了傍晚,果然有一只雌雉飞入笼中同那只雉交配后飞走,笼中的雉却不动。郗超叹息说:“即使是管辂、郭璞的奇术,又怎么能超过这个呢?”郗超的病拖了一年多,才起身;活到四十岁,死于中书郎任上。杜不愆后来占筮逐渐生疏,再没有这类应验。后来任桓嗣的建威参军。严卿,是会稽人。擅长卜筮。同乡魏序想暂时向东出行,当时年成荒歉、盗贼多发,便让严卿占筮。严卿说:“您千万不能向东走,一定会遭遇突然暴发的灾气,但不是劫盗。”魏序不相信。严卿说:“既然您一定要走,就应当用禳解的方法消除它。可以到西郭外一户只有寡母的家中,索取一条白狗,拴在船头;但寻找到的只是一条杂色狗,没有纯白的。”严卿说:“杂色狗也够了,但仍遗憾它的颜色不纯,还会留下小毒,正好只涉及六畜一类,不必再担忧。”魏序走到半路,狗忽然发出声音,十分急迫,像有人在打它。等到查看时,狗已经死了,吐出一斗多黑血。当天晚上,魏序别墅上的几只白鹅无缘无故自行死去,而魏序一家平安无事。隗炤,是汝阴人。擅长《易》。临终时写在木板上交给妻子说:“我死后,家中将遭遇大荒年而贫困,即使这样,你也千万不要卖掉住宅。五年以后春天,应当有诏使来到这里,在这座亭中停留,姓龚。这个人欠我钱,你就拿着这块木板去向他索取,不要违背我的话。”隗炤死后,他家非常贫困,想卖掉住宅,想起丈夫的话便停止了。到了约定的日期,有一位姓龚的使者住在亭中,妻子于是拿着木板去向他索取。使者拿着木板茫然不知是什么意思,妻子说:“这是我丈夫临死前亲手写的木板,他这样吩咐我,我不敢妄自行动。”使者沉思了很久才醒悟,说:“您的丈夫有什么长处?”妻子说:“亡夫擅长《易》,但从未替人占卜过。”使者说:“啊,那就明白了。”于是命人取蓍草占筮。卦成后,他拍掌叹息说:“隗先生真奇妙,内含光明而隐藏踪迹,可以说是能够照见幽深远处、洞察吉凶的人。”于是告诉隗炤的妻子:“不是我欠您丈夫的钱,而是您丈夫自己有钱。他知道死后暂时会贫困,所以藏钱等待太平。因此没有告诉儿子和儿媳,是担心钱财用尽后会永远困苦。他知道我擅长《易》,所以写在木板上来寄托意思。”钱共有五百斤,装在青色瓮中,上面覆盖铜盘,埋在堂屋东头,距离墙一丈,埋入地下九尺。妻子回去挖掘,果然全都如占卜所说。卜珝,字子玉,是匈奴后部人。年轻时喜爱读《易》,郭璞见到他后叹息说:“我还不如您。可是您为什么不能免除兵祸呢?”卜珝说:“确实如此,我的大灾在四十一岁;那时我将任卿将而遭祸。否则,也会被猛兽伤害。我也还没有看见您能善终。”郭璞说:“我的灾祸在江南,多方经营,仍没有看见免灾的征兆。不过留在南方还可以延长一段时间,住在这里却过不了一月。”卜珝说:“您不要做公吏,这样或许可以免除灾祸。”郭璞说:“我不能不做公吏,就像您不能不任卿将一样。”卜珝说:“我这里虽然将会有帝王的后代,却终究不能再奉事二京了。琅邪王可以奉事,您应当谨慎地奉事他。主持晋朝祭祀的人,一定就是这个人。”卜珝于是隐居在龙门山。刘渊僭越称号后,征召他任大司农、侍中,他坚决以有病推辞。刘渊说:“人各有心,卜珝不愿在我的朝廷做官,和汉高祖时代的四位隐士有什么不同?可以成全他的高尚志向。”后来又征召他任光禄大夫,卜珝对使者说:“这里不是我死亡的地方。”等到刘聪继承伪位,征召他任太常。当时刘琨占据并州,刘聪问什么时候可以平定并州,卜珝回答说:“并州属于陛下的分野,今年一定可以攻克。” 刘聪戏言说:“朕想劳驾先生走一趟,可以吗?”卜珝说:“臣之所以前来,来不及整理行装,正是为了这次出行。”刘聪非常高兴,任命卜珝为使持节、平北将军。临行时,卜珝对妹妹说:“死亡是我自己的命数,后来千万不要争论纷扰。”等到攻打晋阳时,被刘琨击败,卜珝首先逃奔,却被他的元帅杀死。鲍靓,字太元,是东海人。他五岁时对父母说:“我本来是曲阳李家的孩子。”九岁时坠井而死。他的父母随后寻找访问,找到李氏,推问之下,事情全都符合应验。鲍靓内外学问兼通,明晓天文和《河洛书》,逐渐升任南阳中部都尉,后来任南海太守。他曾巡视属部进入海中,遇到风浪而非常饥饿,便取白石煮来吃,以此自救。王机当时任广州刺史,有一次进入厕所,忽然看见两个人穿着黑衣同他搏斗,过了很久才把他们擒住,得到两件像乌鸦、鸭子的东西。鲍靓说:“这东西不吉祥。”王机把它们烧掉,它们径直飞上天空。王机不久被诛杀。鲍靓曾遇见仙人道君,接受道术秘诀,活到一百多岁才去世。吴猛,是豫章人。年轻时很孝顺,夏天常常亲手不驱赶蚊子,害怕蚊子离开自己后去叮咬父母。四十岁时,同乡丁义才开始传授给他神方,于是他返回豫章。江水水势很急,吴猛不借助船只和船桨,只用白羽扇在水面上一画便渡过江去,观看的人都感到惊异。庾亮任江州刺史时,曾患病,听说吴猛神异,便迎接他。问自己的病怎么样,吴猛以自己的寿数已尽为由推辞,请求准备棺材和丧服,十天后去世,形貌像活着一样。还没有来得及大殓,他的尸体就忽然不见了。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庾亮不祥的征兆,庾亮的病果然没有痊愈。
幸灵,者豫章建昌人也。性少言,与小人羣居,见侵辱而无愠色,邑里号之曰痴。虽其父母兄弟亦以为痴也。尝使守稻,羣牛食之,灵见而不驱,待牛去乃往理其残乱者。其父母见而怒之,灵曰:“夫万物生天地之间,各欲得食,牛方食,奈何驱之?”其父愈怒曰:“即如汝言,复用理壊者何为?”灵曰:“此稻又欲得终其性,牛自犯之,灵可以不收乎?”时顺阳樊长宾为建昌令,发百姓作官船于建城山中,吏令人各作箸一双。灵作而未输,或窃之焉。俄而窃者心痛欲死,灵谓之曰:“尔得无窃我箸乎?”窃者不应,有顷逾急,灵曰:“若尔不以情告我者,今真死矣。”窃者急遽,乃首出之。灵于是饮之以水,病即立愈。行人由此敬畏之。船成,当下吏以二百人引一艘不能动,方请益人。灵曰:“此以过足,但部分未至耳。”灵请自牵之,乃手执箸,惟用百人而船去如流,众大惊怪,咸称其神,于是知名。有龚仲儒者,女病积年,气息财属。灵使以水含之,己而彊起,应时大愈。又吕猗母皇氏得痿痹病十有余年,灵疗之。去皇氏数尺而坐,防目寂然。有顷,顾谓猗曰:「扶夫人令起。」曰:「老人得病累年,奈何可仓卒起邪?」灵曰:「但试扶起。」于是两人夹扶以立,少选,灵又令去扶,即能自行,由此遂愈。于是百姓奔趋,水陆辐凑,从之如云。皇氏自以病久,惧有发动,灵乃留水一器,令食之。每取水,輙以新水补处。二十余年,水清如新,尘垢不能加焉。时髙悝家有鬼怪,言语诃叱,投掷内外,不见人形,或器物自行,再三发火。巫祝厌劾而不能絶,适值灵乃要之。灵于陌头望其屋,谓悝曰:「此君之家邪?」悝曰:「是也。」灵曰:「知之足矣。」悝固请之,灵不得已,至门见符索甚多,谓悝曰:「当以正止邪,而以邪救邪,恶得己乎?」并使焚之,惟据轩小坐而去。其夕鬼怪即絶。灵所救愈多,此类然不取报谢,行不骑乗,长不娶妻。性至恭,见人即先拜,言輙自名。凡草木之夭伤于山林者,必起理之;器物之倾覆于涂路者,必举正之。周旋江州间,谓其士人曰:「天地之于人物,一也,咸欲不失其情性,奈何制服人以为奴婢乎?」诸君若欲享多福,以保性命,可悉免遣之。十余年间,赖其术以济者极多。后乃娶妻,畜车马奴婢,受货赂致遗,于是其术稍衰,所疗得失相半焉。佛图澄,天竺人也。本姓帛氏,少学道,妙通元术。永嘉四年来适洛阳,自云百有余嵗,常服气自养,能积日不食。善诵神咒,能役使鬼神。腹旁有一孔,常以絮塞之。每夜读书,则防絮孔中出,光照于一室。又尝斋时平且至,流水侧,从腹旁孔中引出五蔵六府,洗之讫,还内腹中。又能听铃音,以言吉防,莫不悬验。及洛中寇乱,乃潜草野,以观变。石勒屯兵葛陂,専行杀戮,沙门遇害者甚众。澄投勒大将军郭黒畧家。黒畧每从勒征伐,輙豫克胜负。勒疑而问曰:「孤不觉卿有出众智谋,而每知军行吉防,何也?」黒畧曰:「将军天挺神武,幽灵所助,有一沙门智术非常,云将军当畧有区夏,已应为师臣。前后所白,皆其言也。」勒召澄,试以道术。澄即取鉢盛水,烧香咒之。湏臾,鉢中生青莲花,光色曜目。勒由此信之。勒自葛陂还河北,过枋头。枋头人夜欲斫营,澄谓黒畧曰:「湏臾贼至,可令公知。」果如其言,有备故不败。勒欲试澄,夜冠胄衣甲,执刀而坐,遣人告澄云:「夜来不知大将军所在。」使人始至,未及有言,澄遥问曰:「平居无寇,何故夜严?」勒益信之。勒后因忿,欲害诸道士,并欲苦澄。澄廼潜避至黒畧舍,语弟子曰:「若将军信至,问吾所在者,报云不知所之。」既而勒使至覔澄,不得,使还报勒。勒大惊曰:「吾有恶意向澄,澄舍我去矣。」通夜不寝,思欲见澄。澄知勒意,悔眀旦造勒。勒曰:「昨夜何行?」澄曰:「公有怒心,昨故权避。公今改意,是以敢来。」勒大笑曰:「道人谬矣。」襄国城壍水源在城西北五里,其水源暴竭。勒问澄:「何以致水?」澄曰:「今当勑龙取水。」乃与弟子法首等数人,至故泉源上,坐绳牀,烧安息香,咒愿数百言。
译幸灵,是豫章建昌人。他性情少言,和小人杂居,被人侵犯侮辱也没有怒色,乡里称他为傻子。他的父母兄弟也都认为他傻。他曾经奉命看守稻田,一群牛把稻子吃了,幸灵看见却不驱赶,等牛离开后才过去整理被弄乱的地方。他的父母见了很生气,幸灵说:“万物生长在天地之间,都想得到食物,牛正在吃东西,为什么要驱赶它呢?”他的父亲更加生气,说:“既然按照你的说法如此,那么又为什么还要整理被毁坏的稻子呢?”幸灵说:“这些稻子也想使自己的生命终结得合乎本性,牛自己侵害了它们,我难道可以不收拾吗?”当时顺阳人樊长宾任建昌县令,征发百姓到建城山中制造官船,官吏让每个人制作一双筷子。幸灵做好后还没有交上去,就有人偷走了。没过多久,偷筷子的人心痛得想死,幸灵对他说:“你莫非偷了我的筷子吗?”偷窃者不回答,过了一会儿疼痛更加急迫。幸灵说:“如果你不把实情告诉我,现在就真的要死了。”偷窃者急忙承认并拿出筷子。幸灵于是给他喝水,病立刻痊愈。行路的人从此敬畏他。船造好后,官吏让二百人拉一艘船,却不能移动,正要请求增加人手。幸灵说:“人数已经足够,只是分派安排还没有到位。” 幸灵请求亲自牵船,于是亲手拿着筷子,只用一百人,船便像流水一样前进,众人大为惊异,都称他神奇,于是声名远扬。有个叫龚仲儒的人,女儿病了多年,气息仅存。幸灵让她含水,不久她强撑着坐起来,病当即大大好转。又有吕猗的母亲皇氏患痿痹病十多年,幸灵为她治疗。他在离皇氏几尺远的地方坐下,闭着眼睛,神情寂然。过了一会儿,回头对吕猗说:“扶夫人起来。”吕猗说:“老人患病多年,怎么能仓促起身呢?”幸灵说:“只管试着扶她起来。”于是两人夹扶着皇氏站立;不一会儿,幸灵又让他们放手,皇氏便能够自己行走,由此病就痊愈了。于是百姓纷纷赶来,水陆各处都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跟随他的人如云。皇氏因为自己病了很久,害怕病情复发,幸灵便留下一个器皿的水,让她饮用。每取走一些水,就用新水补足原处。二十多年后,水仍清澈如新,尘垢不能污染它。当时高悝家中有鬼怪作祟,发出说话和呵斥的声音,在屋内屋外投掷东西,看不见它的形体,有时器物会自行移动,还多次起火。巫师和祝史施行厌劾之术却不能断绝,幸灵恰好来到,便请他前往。幸灵在路旁望见他家的房屋,对高悝说:“这是您的家吗?”高悝说:“是。” 幸灵说:“知道这一点就够了。”高悝坚决请求他相助,幸灵不得已来到门前,看见许多符箓和绳索,对高悝说:“应当用正道制止邪恶,却用邪术救治邪术,怎么能够停止呢?”于是让人把这些东西一并烧掉,只靠着轩坐了一会儿便离开。当天晚上,鬼怪就完全消失了。幸灵救治痊愈的人很多,像这些事一样,却从不收取报酬和谢礼;出行不骑车马,长大后也不娶妻。他性情极其恭敬,见到人总是先行拜礼,说话总自称自己的名字。凡是山林中草木有被摧折伤害的,他一定扶起整理;道路上器物有倾倒翻覆的,他一定扶正。往来江州之间时,他对当地士人说:“天地对于人物,都是一样的,都希望不失去各自的情性,为什么还要把人制服成奴婢呢?诸位如果想享有很多福气、保全性命,可以把奴婢全部释放。十多年间,依靠他的术法得到救助的人极多。后来他娶了妻子,蓄养车马和奴婢,接受财物和馈赠,于是他的术法渐渐衰退,治疗成功和失败各占一半。” 佛图澄,是天竺人。本姓帛,年轻时学习道术,精妙地通晓玄妙法术。永嘉四年来到洛阳,自称已经一百多岁,常常服气养生,能够连续多日不吃东西。他擅长诵读神咒,能够役使鬼神。腹部旁边有一个孔,常用棉絮塞住。每到夜里读书时,便有光从棉絮孔中射出,照亮整个房间。他又曾在斋戒时,天刚亮就到流水旁边,从腹部旁的孔中引出五脏六腑,洗完以后再放回腹中。他还能够听铃声来判断吉凶,没有不应验的。洛阳发生寇乱后,他便潜伏在草野中观察变化。石勒在葛陂屯兵,专门进行杀戮,遇害的沙门很多。佛图澄投奔石勒的大将郭黑略家。郭黑略每次跟随石勒征伐,总能预先知道胜负。石勒怀疑而问他说:“我没察觉您有什么出众的智谋,却每次都知道军队行动的吉凶,这是为什么?”郭黑略说:“将军天生神武,有幽灵相助;有一位沙门,智慧和法术非同寻常,说将军应当大略拥有中原,已经应当成为他的师父和臣下。我前后禀告的,都是他说的话。”石勒召见佛图澄,用道术试验他。佛图澄立即取钵盛水,焚香念咒。不一会儿,钵中生出青色莲花,光彩耀眼。石勒从此信服他。石勒从葛陂返回河北,经过枋头。枋头人夜里想砍杀营寨,佛图澄对郭黑略说:“一会儿贼人就会到来,可以让主公知道。”果然如他所说,因为已有防备而没有失败。石勒想试验佛图澄,夜里戴上头盔、穿好铠甲,拿刀坐着,派人告诉佛图澄说:“夜里不知道大将军在哪里。”使者刚到,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佛图澄远远便问:“平时没有盗寇,为什么夜里戒严?”石勒更加信服他。后来石勒因愤怒,想杀害各位道士,也想加害佛图澄。佛图澄于是悄悄躲到郭黑略家,对弟子说:“如果将军的使者来了,问我在哪里,就回答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不久石勒的使者来寻找佛图澄,没有找到,回去报告石勒。石勒大惊说:“我对佛图澄怀有恶意,他已经舍弃我离去了。”整夜不睡,想着要见佛图澄。佛图澄知道石勒的心意,后悔了,第二天早晨便去见石勒。石勒说:“昨夜去了哪里?”佛图澄说:“您心中有怒意,所以昨夜暂时躲避。如今您改变了心意,因此我才敢来。”石勒大笑说:“道人说错了。”襄国城的壕沟水源在城西北五里,水源突然干涸。石勒问佛图澄:“怎样才能引来水?”佛图澄说:“如今应当命令龙取水。”于是和弟子法首等几个人到旧泉源上,坐在绳床上,焚烧安息香,念诵祈愿数百句。
如此三日,水▯然微流,有一小龙长五六寸许,随水而来。诸道士竞往视之。有顷,水大至,隍壍皆满。鲜卑叚末波攻勒,众甚盛。勒惧问澄,澄曰:「昨日寺铃声鸣,云眀旦食时,」当禽叚末波勒登城望,末波军不见,前后失色曰:“末波如此,岂可获乎?”更遣夔安问澄,澄曰:“已获末波矣。”时城北伏兵出,遇末波,执之。澄劝宥末波,遣还本国,勒从之,卒获其用。刘曜遣从弟岳攻勒,勒遣石虎距之,岳败退保石梁坞。石虎坚栅守之。澄在襄国,忽叹曰:“刘岳可悯。”弟子法祚问其故,澄曰:“昨日亥时,岳已破,被执,果如所言。”及曜自攻洛阳,勒将救之,其羣下咸谏以不可,勒以访澄。澄曰:“相轮铃音云:‘秀支替戾冈,仆谷劬秃当。’此羯语也。秀支军也,替戾冈出也,仆谷刘曜胡位也,劬秃当捉也。此言军出捉得刘曜也。”又令一童子洁斋七日,取麻油合燕支,躬自研于掌中,举手示童子,粲然有辉。童子惊曰:“有军马甚众,见一人长大白晳,以朱丝缚其肘。”澄曰:“此即曜也。”勒甚悦,遂赴洛距曜,生擒之。勒僣称赵天王,行皇帝事,敬澄弥笃。时石聪将叛,澄诫勒曰:“今年葱中有虫食,必害人,可令百姓无食葱也。”勒班告境内,慎无食葱。俄而石聪果走,勒益重之,事必谘而后行,号曰大和尚。勒爱子斌暴病死,将殡,勒叹曰:“朕闻虢太子死,扁鹊能生之,今可得效乎?”乃令告澄,澄取杨枝沾水洒而咒之,就执斌手曰:“可起矣。”因此遂苏,有顷平复。自是勒诸子多在澄寺中养之。勒死之年,天静无风,而塔上一铃独鸣。澄谓众曰:“铃音云:‘国有大丧,不出今年矣。’”既而勒果死。及石虎僣位,迁都于邺,倾心事澄,有重于勒。下书衣澄以绫锦,乗以雕辇,朝防之日,引之升殿,常侍以下悉助举舆,太子诸公扶翼而上。主者唱“大和尚”,众坐皆起,以彰其尊。又使司空李农旦夕亲问其,太子诸公五日一朝,尊敬莫与为比。攴道林在京师,闻澄与诸石游,乃曰:“澄公其以石虎为海鸥鸟也。”百姓因澄故,多奉佛,皆营造寺庙,相竞出家,真伪浑殽多生愆过。石虎下书料简其,著作郎王度奏。曰:佛,外国之神,非诸华所应祠奉。汉代初传其道,唯听西域人得立寺都邑,以奉其神。汉人皆不出家。魏承汉制,亦循前轨。今可断赵人悉不听诣寺烧香礼拜,以遵典礼。其百辟卿士,下逮众▯,例皆禁之。其有犯者,与滛祀同罪。其赵人为沙门者,还服百姓。朝士多同度所奏。石虎以澄故,下书曰:「朕出自边戎,忝君诸夏。至于飨祀,应从本俗。佛是戎神,所应兼奉。其夷赵百姓有乐事佛者,特听之。」澄时止邺城寺中,弟子徧于郡国,常遣弟子法常北至襄国。弟子法佐从襄国还,相遇于梁基城下,对车夜谈,言及和尚。比旦各去。佐始入,澄逆笑曰:「昨夜尔与法常交车共説汝师邪?」佐愕然愧懴。于是国人每相语,莫起恶心。和尚知汝及澄之所在,无敢向其方面涕唾者。石虎太子邃有二子在襄国,澄语邃曰:「小阿弥比当得疾,可往看之。」邃即驰信往视,果已得疾。太医殷腾及外国道士自言能疗之。澄告弟子法牙曰:「正使圣人复出,不愈此病,况此等乎?」后三日果死。邃将图为逆,谓内竖曰:「和尚神通傥发吾谋,眀日来者当先除之。」澄月望将入觐,石虎谓弟子僧慧曰:「昨夜天神呼我曰:『眀日若入还,勿过人。』我傥有所过,汝当止我。」澄常入必过邃,邃知澄入要▯甚苦。澄将上南台,僧慧引衣澄曰:「事不得止。」坐未安便起,邃固留不住,所谋遂差。还寺叹曰:「太子作乱,其形将成,欲言难言,欲忍难忍。」乃因事从容箴石虎,虎终不解。俄而事发,方悟澄言。后郭黒畧将兵征长安,北山羌堕羌伏中,时澄在堂上,惨然改容曰:「郭公今有厄。」乃唱云:「众僧祝愿,澄又自祝愿。」湏臾曰:「若东南出者活,余向者则困。」复更祝愿,有顷曰:「脱矣。」后月余,黒畧还,自説堕羌围中,东南走,马乏,正遇帐下人推马与之曰:「公乗此马,小人乗公马,济不济,命也。」黒畧得其马,故获免。推检时日,正是澄祝。愿时也,时大旱,石虎遣其太子诣临漳西滏口祈雨,久而不降,乃令澄自行。即有白龙降于祠所,其日大雨,方数千里。澄常遣弟子向西域市香,既行,澄告余弟子曰:「掌中见买香,弟子在某处被刧垂死,因烧香祝愿,遥救防之。」
译这样过了三天,水潺潺地微微流出,有一条五六寸长的小龙随水而来。各位道士争着前去观看。不一会儿,水流大增,护城壕沟全都灌满。鲜卑人段末波攻打石勒,军队十分强盛。石勒害怕,询问佛图澄。佛图澄说:“昨天寺院的铃声响了,说明天吃饭的时候……”石勒登城远望,段末波的军队不见了,前后都变了脸色,说:“段末波势力这样强,难道能擒获他吗?”又派夔安去问佛图澄,佛图澄说:“已经擒获段末波了。”当时城北的伏兵出动,遇到段末波,将他抓住。佛图澄劝石勒宽赦段末波,把他遣送回本国,石勒听从了,最终获得了他的效力。刘曜派堂弟刘岳攻打石勒,石勒派石虎抵御,刘岳败退,退守石梁坞。石虎修筑坚固的栅栏守卫那里。佛图澄在襄国,忽然叹息说:“刘岳真可怜。”弟子法祚问他原因,佛图澄说:“昨天亥时,刘岳已经战败,被抓住了。”果然如他所说。等到刘曜亲自攻打洛阳,石勒准备救援,部下都劝他不可前往,石勒把这件事询问佛图澄。佛图澄说:“相轮上的铃声说:‘秀支替戾冈,仆谷劬秃当。’这是羯人的话。‘秀支’是军队,‘替戾冈’是出发,‘仆谷’是刘曜的胡语官位,‘劬秃当’是捉拿。这句话的意思是,军队出动后会捉住刘曜。”佛图澄又命一个童子斋戒七天,取麻油和燕支调和,亲自在掌中研磨,举手给童子看,掌中灿然发光。童子惊呼说:“有很多军队和马匹,看见一个高大白皙的人,手肘被朱红色的丝带捆着。”佛图澄说:“这就是刘曜。”石勒非常高兴,于是赶赴洛阳抵御刘曜,活捉了他。石勒僭越称赵天王,行使皇帝的职权,对佛图澄更加恭敬。当时石聪将要反叛,佛图澄告诫石勒说:“今年葱中有虫,会伤害人,可以命令百姓不要吃葱。”石勒向境内发布命令,谨慎地不要吃葱。不久石聪果然逃走,石勒更加尊重佛图澄,凡事一定先向他咨询然后才行动,称他为大和尚。石勒的爱子石斌突然患病去世,正要入殡,石勒叹息说:“朕听说虢国太子死后,扁鹊能够使他复生,现在能不能试一试?”于是派人告诉佛图澄。佛图澄取杨枝蘸水洒下并念咒,接着握住石斌的手说:“可以起来了。”石斌因此苏醒,不久恢复如常。从此石勒的许多儿子都在佛图澄的寺中抚养。石勒去世那一年,天空宁静无风,塔上的一只铃却独自响起。佛图澄对众人说:“铃声说,国家将有大丧,不会超过今年。”不久石勒果然去世。等到石虎僭越即位,把都城迁到邺,便全心侍奉佛图澄,比侍奉石勒还要尊重。他下诏给佛图澄穿绫锦,乘坐雕饰的车辇;朝会之日,牵引他登殿,常侍以下都来帮助抬车舆,太子和诸公扶持他上殿。负责礼仪的人高喊“大和尚”,在座众人都起立,以彰显他的尊贵。又让司空李农早晚亲自问候他,太子和诸公五天朝见一次,尊敬他无人能比。支道林在京师,听说佛图澄同诸石交往,便说:“佛图澄大概把石虎当作海鸥鸟了。”百姓因为佛图澄的缘故,大多信奉佛教,都营造寺庙,争相出家,真假混杂,因而产生许多过失。石虎下诏清查选择沙门,著作郎王度上奏说:“佛是外国的神,不是中原各地应当祭祀供奉的神。汉代初年佛道传入时,只允许西域人得以在都城和各郡县建立寺院,用来供奉佛神。汉人都不出家。魏国承袭汉代制度,也遵循旧规。如今可以决定,赵地百姓一律不许到寺院烧香礼拜,以遵守典章礼制。朝廷百官卿士,下至众庶,也一律禁止。有人违犯,就与淫祀同罪。赵地人中已经成为沙门的,应当还俗,恢复百姓身份。”朝廷士人多半同意王度的上奏。石虎因为佛图澄的缘故,下诏说:“朕出身边地戎族,惭愧地统治中原。至于祭祀,应当遵从本地风俗。佛是戎人的神,理应兼而奉祀。夷人和赵地百姓中有乐意信奉佛教的,特别允许他们这样做。”佛图澄当时住在邺城寺中,弟子遍布各郡国,常派弟子法常向北到襄国去。弟子法佐从襄国回来,在梁基城下与法常相遇,两车相对,夜里交谈,谈到和尚。到天亮时各自离去。法佐刚进城,佛图澄迎上来笑着说:“昨夜你和法常两车相对,是在一起谈论你们的老师吗?”法佐惊愕而惭愧忏悔。于是国内的人常常互相传说,没有人再生起恶意。大家知道您和佛图澄所在的地方后,没有人敢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吐唾沫。石虎的太子石邃有两个儿子在襄国,佛图澄对石邃说:“小阿弥最近应当会得病,可以去看看他。”石邃立即骑马赶去探视,果然已经得病。太医殷腾以及外国道士自称能够医治。佛图澄告诉弟子法牙说:“即使圣人再次出现,也治不好这个病,何况这些人呢?”三天后果然死了。石邃将要谋划叛乱,对宦官说:“和尚如果神通发动,知道了我的谋划,明天来的人应当先除掉他。”十五日这天佛图澄将入朝觐见,石虎对弟子僧慧说:“昨夜天神叫我说:‘明天如果他进来后返回,不要让他超过别人。’如果我有什么过错,你应当阻止我。” 佛图澄平常入内一定会经过石邃那里,石邃知道佛图澄要来,心里非常苦恼。佛图澄将登上南台时,僧慧拉住他的衣服说:“事情不能停止。”佛图澄刚坐下还未安稳就起身,石邃再三挽留也留不住,他的谋划于是失败。佛图澄回到寺中叹息说:“太子发动叛乱,形势将要形成;想说却难以说出,想忍耐又难以忍耐。”于是借着事情从容地规劝石虎,石虎始终没有理解。不久事情暴露,石虎才明白佛图澄的话。后来郭黑略率兵征讨长安,北山羌人落入羌人的伏击中。当时佛图澄在堂上,脸色惨然地变了,说:“郭公如今有灾厄。”于是唱道:“众僧祈愿,佛图澄也亲自祈愿。”不一会儿又说:“向东南方出来的人能够活,向其他方向去就会困厄。”又继续祈愿,过了一会儿说:“脱险了。”一个多月后,郭黑略回来,亲自说自己落入羌人的包围,向东南逃走,马疲乏时,正好遇到帐下的人把马推给他,说:“您骑这匹马,我骑您的马。能不能渡过这一关,是命。”郭黑略得到那匹马,因此免于灾难。推算和核对日期时,正是佛图澄祈愿的时候。当时发生大旱,石虎派太子到临漳西面的滏口祈雨,久而不下雨,于是命佛图澄亲自前往。随即有白龙降临祠所,当天降下大雨,范围达方圆数千里。佛图澄常派弟子到西域买香,弟子出发后,佛图澄告诉其余弟子说:“我在掌中看见买香的情形,弟子在某处被抢劫,快要死了,于是我焚香祈愿,从远处救了他。”
弟子后还,云某月某日某处为贼所刧垂当见杀,忽闻香气,贼无故自惊曰:「救兵已至!」弃之而走。黄河中旧不生鼋,时忽有得者以献石虎。澄见而叹之曰:「桓温入河,其不久乎?」温字元子,后果如其言也。石虎尝昼寝,梦见羣羊负鱼从东北来,寤以访澄。澄曰:「不祥也,鲜卑其有中原乎?」后亦皆验。澄尝与石虎升中台,澄忽惊曰:「变!变!幽州当火灾。」仍取酒噀之,久之而笑曰:「救之得矣。」石虎遣验幽州,云尔日火从西门起,西南有黒云来,骤雨灭之,雨亦颇有酒气。石宣将杀石韬,宣先到寺,与澄同坐浮图,一铃独鸣。澄谓曰:「解铃音乎?」铃云:「胡子洛度。」宣变色曰:「是何言欤?」澄谬曰:「老胡为道,不能山居,无言重茵美服,岂非洛度乎?」石韬后至,澄熟视良久,韬惧而问澄,澄曰:「怪公血臭,故相视耳。」石虎梦龙飞西南,自天而落,旦而问澄。澄曰:「祸将作矣,宜父子慈和,深以慎之。」石虎引澄入东閤,与其后杜氏问讯之。澄曰:「胁下有贼,不出十日,自浮图以西,此殿以东,当有流血,慎勿东也。」杜氏曰:「和尚耄邪?何处有贼?」澄即易语云:「六情所受,皆悉是贼,老自应耄,但使少者不昏,即好耳。」遂便寓言,不复彰的。后二日,石宣果害石韬于佛寺中,欲因石虎临丧杀之。虎以澄先诫,故获免。及宣被收,澄諌石虎曰:「皆陛下之子也,何为重祸邪?陛下若含怒加慈者,尚有六十余嵗;如必诛之,宣当为彗星下埽邺宫。」石虎不从。后月余,有一妖马,髦尾皆有烧状,入中阳门,出显阳门,东首东宫,皆不得入,走向东北,俄尔不见。澄闻而叹曰:「灾其及矣。」石虎大飨羣臣于太武。前殿澄吟曰:「殿乎殿乎!」棘子成林,将壊人衣。石虎令发殿石下视之,有棘生焉。冉闵小字棘奴。石虎造太武殿初成,图画自古贤圣忠臣孝子烈士贞女,皆变为胡状。旬余,头悉缩入肩中,惟冠防髣髴微出。石虎大恶之,秘而不言也。澄对之流涕,乃自啓营墓于邺西紫陌,还寺独语曰:「得三年乎?」自答:「不得。」又曰:「得二年?一年?百日?一月乎?」自答:「不得。」遂无复言。谓弟子法祚曰:「戊申嵗,祸乱渐萌;己酉嵗,石氏当灭。吾及其未乱,当先従化矣。」卒于邺宫寺。后有沙门从雍州来,称见澄西入闗。石虎掘而视之,唯有一石而无尸。石虎恶之,曰:「石者,朕也。葬我而去,吾将死矣。」因而遇疾。眀年石虎死,遂大乱。麻襦者,不知何许人也,莫得其姓名。石虎时在魏县市中乞丐,恒着麻襦布裳,故时人谓之麻襦。言语卓越,状如狂者。乞得米谷,不食輙散置大路,云饲天马。赵兴太守籍状収送诣石虎。先是佛图澄谓石虎曰:「国东二百里,某月日当送一非常人,勿杀之也。」如期果至,石虎与共语,了无异言,惟道:「陛下当终一柱殿下。」石虎不解,送以诣澄。麻襦谓澄曰:「昔在光和中,防奄至,今日酉戎受元命,絶歴终有期。金离消于壤,邉荒不能遵驱除灵期迹,莫已己之懿裔,苖叶繁其来方积休期于何期,永以欢之。」澄曰:「天廻运极,否将不支。九木水为难,无可以术宁。元哲虽存,世莫能基,必莫能基,必頺久游阎浮利,扰扰多此患。行登凌云宇,防于虚游间。其所言人莫能晓。」石虎遣驿马送还本县,既出城,请歩云:「我当有所过,君至合口桥见待。」使人如言而驰至桥,麻襦已先至。后慕容儁投石虎尸于漳水,倚桥柱不流,时人以为「一柱殿下」即此谓也。及元帝嗣位江左,亦以为天马之应。单道开,敦煌人也,常衣麤褐。或赠以缯服,皆不着,不畏寒暑,昼夜不卧,常服细石子,一吞数枚,日一服。或多或少好山居,而山树诸神见异形,试之初无惧色。石虎时从西平来,一日行七百里。其一沙弥年十四,行亦及之。至秦州,表送到邺。石虎令佛图澄与语,不能屈也。初止邺城西沙门法綝祠中,后徙临漳昭徳寺。于房内造重閤,髙八九尺,于上编管为禅室,坐其中。石虎资给甚厚,道开皆以施人。人或来谘问者,道开都不答。日服镇守药数丸,大如梧子。药有松蜜、姜桂、茯苓之气,时复饮茶苏一二升而已。自云能疗目疾,就疗者颇验。视其行动状,若有神。佛图澄曰:「此道士观国兴衰,若去者当有大乱。」及石虎末,道开南渡许昌。寻而邺中大乱。升平三年,至京师。
译他的弟子后来回来,说某月某日,在某处被贼人劫掠,眼看就要被杀,忽然闻到香气,贼人无故惊叫道:“救兵已经到了!”于是丢下他逃走。黄河过去从不产鼋,当时忽然有人捕获一只献给石虎。佛图澄见了叹道:“桓温进入黄河,他的时日不长了吧?”桓温字元子,后来果然如他所说。石虎曾在白天睡觉,梦见群羊背着鱼从东北方来,醒后询问佛图澄。佛图澄说:“这是不祥之兆,鲜卑人恐怕要占有中原了吧?”后来也都应验。佛图澄曾和石虎登上中台,忽然惊叫:“有变!有变!幽州将发生火灾。”随即取酒喷洒,过了很久又笑道:“已经把它救下来了。”石虎派人到幽州查验,回报说那天火从西门烧起,西南方有黑云飘来,骤然下雨把火扑灭,雨水也颇有酒气。石宣准备杀石韬,先到寺中,和佛图澄一同坐在佛塔里,忽然有一只铃独自响起来。佛图澄对他说:“你听懂铃声了吗?”铃声仿佛说:“胡子洛度。”石宣变了脸色,问:“这是什么意思?”佛图澄故意胡说:“老胡子修道,不能住在山中,却穿着厚重的褥子和华美的衣服,难道不是‘洛度’吗?”石韬后来来到,佛图澄久久注视他。石韬害怕,问佛图澄怎么回事。佛图澄说:“我奇怪你身上有血腥气,所以看你罢了。” 石虎梦见龙向西南方飞去,从天上落下,早晨便询问佛图澄。佛图澄说:“灾祸将要发生,应当父子慈爱和睦,务必对此深加谨慎。”石虎把佛图澄带入东阁,和他的皇后杜氏一同向他询问。佛图澄说:“你的胁下有贼,不出十天,从佛塔以西、这座殿以东,将会发生流血之事,千万不要向东去。”杜氏说:“和尚老糊涂了吗?哪里会有贼?”佛图澄立即换了说法:“六情所接触的事物,全都是贼;我老了,本来就应当昏聩,只要年轻人不糊涂,也就好了。”于是改用寓言说法,不再把意思说得明白。两天后,石宣果然在佛寺中杀害了石韬,并想趁石虎前来临丧时将他也杀掉。石虎因为佛图澄先前的告诫而得以免难。等到石宣被捕,佛图澄劝石虎说:“他们都是陛下的儿子,为什么要加重灾祸呢?陛下如果含怒而施加慈爱,还能活六十多年;如果一定要杀他,石宣将成为从天而降、扫过邺宫的彗星。”石虎没有听从。一个多月后,有一匹妖马,鬃毛和尾巴都像被烧过一样,进入中阳门,又从显阳门出来,头向东面朝着东宫,却怎么也进不去,转向东北方奔去,不久便不见了。佛图澄听说后叹道:“灾祸恐怕要临头了。”石虎在太武殿大宴群臣。佛图澄在前殿吟道:“殿啊,殿啊!” “荆棘长成树林,将要毁坏人的衣服。”石虎命人挖开殿下的石头察看,果然有荆棘生长出来。冉闵的小字叫棘奴。石虎建造太武殿,刚刚落成时,殿中绘有自古以来的贤圣、忠臣、孝子、烈士、贞女,画像全都变成了胡人模样。十多天后,画像的头全都缩进肩膀里,只隐约露出一点帽子。石虎非常厌恶这件事,秘密收藏,不向外说。佛图澄面对这些画像流泪,于是在邺城西面的紫陌营造自己的坟墓,回到寺中独自说道:“能活过三年吗?”又自己回答:“不能。”又说:“两年?一年?一百天?一个月吗?”又自己回答:“都不能。”于是再也不说话。他对弟子法祚说:“戊申年,祸乱逐渐萌发;己酉年,石氏应当灭亡。我趁天下还没有大乱,要先行化去。”后来死在邺宫寺。此后有一名沙门从雍州来,说看见佛图澄向西进入关中。石虎挖墓查看,只有一块石头而没有尸体。石虎厌恶地说:“石头就是我。埋葬我之后离去,我将要死了。”于是便得了病。第二年石虎死去,天下遂大乱。麻襦,不知是什么地方人,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石虎在位时,他常在魏县的市中乞讨,总穿着麻布短衣和布裙,所以当时人称他为麻襦。他言语奇特出众,样子像疯子。乞讨得到米粮,却不吃,立即撒在大路上,说是用来喂天马。赵兴太守把他的籍贯、身份等情况登记下来,收捕后送到石虎那里。此前佛图澄对石虎说:“都城以东二百里,某月某日应当送来一个非同寻常的人,不要杀他。”到了日期,麻襦果然来了。石虎和他交谈,他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只说:“陛下最终应当死在一根柱子下面。”石虎不明白,便把他送去见佛图澄。麻襦对佛图澄说:“从前在光和年间,防奄来到;今天酉戎接受天命,历数终结也有期限。金离在土壤中消散,边荒之地不能遵循并驱除神灵留下的踪迹,莫已己之懿裔,苗叶繁盛,其来方积休期于何期,永远因此而欢喜。”佛图澄说:“天运回转而到了极点,否塞将要无法支撑。九木水将成为灾难,没有什么方术能够使它安定。元哲即使还在,世上也没有人能够建立根基;必定没有人能建立根基,必然衰败,长久游荡于阎浮利,纷纷扰扰而多有这种祸患。将要登上凌云之宇,防备于虚空游动之间。”他说的这些话,没有人能够明白。石虎派驿马把麻襦送回本县。出城后,他请求步行,说:“我应当经过一个地方,你到合口桥等我。”使者依言骑马赶到桥边,麻襦已经先到了。后来慕容儁把石虎的尸体投入漳水,尸体倚着桥柱没有漂走,当时人认为这就是“一柱殿下”所说的事情。到了元帝在江左继承帝位时,也把这看作天马应验。单道开是敦煌人,常穿粗布衣服。有人送给他丝织衣服,他都不穿;不怕寒暑,日夜不睡,常服食细小的石子,一次吞下几枚,每天服一次。他有时多服,有时少服,喜欢住在山中;山里的树木和各种神灵显出奇异形状来试探他,他起初也毫无惧色。石虎在位时,他从西平来,一天能走七百里。他身边有一个十四岁的沙弥,行走也能赶上他。到了秦州,官府上表把他送到邺城。石虎命佛图澄和他交谈,不能使他屈服。起初他住在邺城西面沙门法綝的祠堂中,后来迁到临漳昭德寺。他在房内建造重阁,高八九尺,在上面编竹管作成禅室,自己坐在里面。石虎给他的资助十分丰厚,单道开却全都拿去施舍给别人。有人来向他询问,他一概不回答。每天服镇守药数丸,大小如梧桐子。药中有松蜜、姜桂、茯苓的气味,偶尔只饮一二升茶苏而已。他自称能够治疗眼病,来求医的人颇有应验。看他的行动举止,仿佛有神异之力。佛图澄说:“这个道士能够观察国家兴衰;如果他离去,国家将发生大乱。”石虎末年,单道开南渡到许昌。不久邺城中发生大乱。升平三年,他到达京师。
后至南海,入罗浮山,独处茅茨,萧然物外。年百余嵗,卒于山舍。敕弟子以尸置石穴中,弟子乃移入石室。陈郡袁宏为南海太守,与弟頴叔及沙门支法防共登罗浮山,至石室口,见道开形骸如生,香火瓦器犹存。宏曰:「法师业行殊羣,正当如蝉蜕耳。」乃为之赞云:「黄▯字始长,魏郡斥邱人也。父沈,善天文秘术。▯从父受业,精妙逾深,兼博览经史,尤眀礼易。性忠勤,非礼不动。永嘉之乱,与勃海髙瞻避地幽州,説瞻曰:「王浚昏暴,终必无成,宜思去就以图久安。」慕容廆法政修眀,虚懐引纳,且防言真人出东北,傥或是乎?宜相与归之,同建事业。瞻不从,▯乃率宗族归廆。廆待以客礼,引为参军,军国之务动輙谘之。▯指説成败,事皆如言。廆常曰:「黄参军,孤之仲翔也。」及皝嗣位,迁左常侍,领史官,甚重之。石虎攻皝,皝将走辽东,▯曰:「贼有败气,无可忧也,不过二日必当奔溃,宜严勒士马为追击之备。」皝曰:「今寇盛如此,卿言必走,孤未敢信。」▯曰:「殿下言盛者人事耳,臣言必走者天时也,胡足为疑?」及期,石虎果退,皝益竒之。及慕容儁即王位,迁从事中郎。儁闻冉闵乱,将图中原,访之于▯,▯劝行,儁从之。及僭号署为进谋将军,太史令,闗内侯。寻加奉车都尉,西海太守,领太史令,开阳亭侯。又封平舒县五等伯,常从左右谘决大事。灵台令许敦害其宠,謟事慕容评,设异议以毁之。乃以▯为太史灵台诸署统,加给事中。▯待敦弥厚,不以毁已易心。慕容暐败,以老归家,叹曰:「燕必中兴,其在吴王,恨吾年过,不见耳。」年九十七卒。卒后三年,伪吴王慕容垂兴焉。索紞字叔彻,敦煌人也。少游京师,受业大学,博综经籍,遂为通儒,眀隂阳天文,善术数占候。司徒辟除郎中,知中国将乱,避世而归。乡人就占者如市。紞曰:「攻乎异端,戒在害己,无为多事,多事多患。」遂诡言虚説,无验乃止。唯以占梦为无悔吝,乃不逆问者。孝防令狐防梦立冰上,与冰下人语。紞曰:「冰上为阳,冰下为隂,隂阳事也。士如归妻,迨冰未泮,婚姻事也。君在冰上与冰下人语,为阳语隂,媒介事也。君当为人作媒,冰泮而婚成。」防曰:「老夫耄矣,不为媒也。」会太守田豹因防为子求乡人张公徴女,仲春而成婚焉。郡主簿张宅梦走马上山,还绕舍三周,但见松栢,不知门处。紞曰:「马属离,离为火,火祸也。人上山为防字,但见松栢墓门象也,不知门处为无门也。三周三朞也。后三年必有大祸。」宅果以谋反伏诛。索充初梦天上有二棺落于充前。紞曰:「棺者职也,当有京师贵人举君二官者。」频再迁。俄而司徒王戎书属太守,使举充。太守先署充功曹而举孝防。充后梦见一虏脱上衣来诣充。紞曰:「虏去上中下半男字,夷狄隂类,君妇当生男。」终如其言。宋桷梦内中有一人着赤衣,桷手把两杖极打之。紞曰:「内中有人,肉字也。肉色赤也。两杖箸象也,极打之饱肉食也。」俄而亦验焉。黄平问紞曰:「我昨梦舍中马舞,数十人向马拍手,此何祥也?」紞曰:「马者火也,舞为火起,向马拍手救火人也。」平未归而火作。索绥梦东方有二角书诣绥,大角朽败,小角有题。韦囊角佩,一在前,一在后。紞曰:“大角朽败,腐棺木;小角有题,题所诣。一在前,前防也;一在后,后背也。当有凶背之问。”时绥父在东,居三日而凶问至。郡功曹张邈尝奉使诣州,夜梦狼啖一脚。紞曰:“脚肉被啖,为却字。”会东虏反,遂不行。凡所占无不验。太守隂澹从求占书,紞曰:“昔入太学,因一父老为主人,其人无不知,又匿姓名,有似▯者。”紞因从父老问占梦之术,审测而説,实无书也。澹命为西閤祭酒,紞辞曰:“少无山林之操,游学京师,交结时贵,希申鄙艺。防中国不靖,欲养志终年,老亦至矣,不求闻达。又少不习勤,老无吏干,蒙汜之年,弗敢闻命。”澹以束帛礼之,月致羊酒。年七十五,卒于家。孟钦,洛阳人也。有左慈、刘根之术,百姓惑而赴之。苻坚召诣长安,恶其惑众,命苻融诛之。俄而钦至,融留之,遂大防羣寮。酒酣,目左右收钦,钦化为旋风,飞出第外。顷之,有告在城东者,融遣骑追之,垂及,忽然已逺。或有兵众距战,或前有溪涧,骑不得过,遂不知所在。坚末复见于青州。苻朗寻之,入于海岛。
译后来他到了南海,进入罗浮山,独自住在茅屋里,超然于世外。他活到一百多岁,死在山中住所。临终嘱咐弟子把尸体放入石穴中,弟子于是把他移入石室。陈郡人袁宏任南海太守时,和弟弟颍叔以及沙门支法防一同登罗浮山,来到石室门口,看见单道开的遗体像活人一样,香火和陶瓦器皿仍然保存着。袁宏说:“法师的功业和修行远胜常人,正应当像蝉蜕一样离去。”于是作赞说:“黄▯字始长,是魏郡斥邱人。他的父亲黄沈,擅长天文和秘术。黄▯跟随父亲学习,精深微妙,超过父亲;又广泛阅读经史,尤其明晓《礼》和《易》。他性情忠诚勤勉,不合礼法的事不做。永嘉之乱时,他和勃海人高瞻到幽州避难,对高瞻说:‘王浚昏庸暴虐,最终一定不会成功,应当考虑进退取舍,以求长久安定。慕容廆法令政治修明,虚心接纳人才,而且有谶言说真人将从东北出现,或许就是他吧?我们应当一起归附他,共同建立事业。’高瞻没有听从,黄▯于是率领宗族归附慕容廆。慕容廆以宾客之礼待他,任命他为参军,军国大事动辄向他咨询。黄▯指点分析成败,事情都如他所说。慕容廆常说:‘黄参军,是我的仲翔。’慕容皝继位后,升任左常侍,兼领史官,慕容皝非常器重他。” 石虎攻打慕容皝时,慕容皝准备逃往辽东。黄▯说:“敌人已有败象,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不过两天一定会奔逃溃败,应当严令整顿士马,做好追击准备。”慕容皝说:“如今敌寇如此强盛,你说他们一定会逃走,我不敢相信。”黄▯说:“殿下所说的强盛,是人事方面;臣所说的一定逃走,是天时方面,有什么可疑的呢?”到了预期的日期,石虎果然退兵,慕容皝更加惊异。慕容儁即王位后,黄▯升任从事中郎。慕容儁听说冉闵作乱,准备谋取中原,便向黄▯询问,黄▯劝他出兵,慕容儁听从了。慕容儁僭号后,任命黄▯为进谋将军、太史令、关内侯。不久又加授奉车都尉、西海太守,兼领太史令,封开阳亭侯;又封平舒县五等伯,常随侍左右,参与裁决大事。灵台令许敦嫉恨他的宠信,谄媚侍奉慕容评,提出异议来诋毁黄▯,于是改任黄▯为太史灵台诸署统,加给事中。黄▯对许敦更加优厚,并不因许敦诋毁自己而改变心意。慕容暐失败后,黄▯因年老回到家中,叹道:“燕国一定会中兴,或许就在吴王身上;可惜我的年纪已大,不能看到了。”九十七岁时去世。死后三年,伪吴王慕容垂果然兴起。索紞字叔彻,是敦煌人。他年轻时游学京师,在太学学习,广泛通晓经籍,终于成为博通经学的儒者;明晓阴阳、天文,擅长术数和占候。司徒征召他任郎中,他知道中原将要发生战乱,便避世回乡。乡人前来求他占卜的,多得像市场上的人群。他说:“钻研异端,戒备之处在于会伤害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事情越多祸患越多。”于是故意说些虚假荒诞的话,后来发现没有应验,便停止了。唯独认为占梦不会招来悔恨和忧患,所以不拒绝别人来问梦。孝廉令狐防梦见自己站在冰上,和冰下的人说话。索紞说:“冰上属阳,冰下属阴,这是阴阳之事。《士如归妻,迨冰未泮》说的是婚姻之事。你站在冰上与冰下的人说话,是阳与阴交谈,属于媒介之事。你应当替人做媒,等冰融化后婚事就会成功。”令狐防说:“老夫老了,不能做媒。”恰逢太守田豹通过令狐防,替儿子向乡人张公徴求婚,仲春时果然成婚。郡主簿张宅梦见骑马登山,回来后绕住宅三周,只看见松树柏树,却不知道门在哪里。索紞说:“马属于离卦,离为火,火就是灾祸。人登山是‘防’字的形象;只看见松柏,是墓门的象征;不知道门在哪里,是没有门。三周就是三年。三年以后一定有大祸。”张宅后来果然因谋反被处死。索充起初梦见天上有两口棺材落在自己面前。索紞说:“棺材象征官职,应当有京师贵人举荐你担任两个官职。”索充不久连续两次升迁。过了一会儿,司徒王戎写信嘱托太守,让太守举荐索充。太守先任命索充为功曹,却举荐了孝廉。索充后来梦见一个胡人脱掉上衣,来到自己面前。索紞说:“‘虏’字去掉上、中、下三部分中的‘男’字;夷狄属阴类,你的妻子应当生男孩。”后来果然如他所言。宋桷梦见宫内有一个穿红衣服的人,自己拿着两根棍子用力打他。索紞说:“‘内中有人’是‘肉’字,肉的颜色是红色;两根棍子像筷子,用力打他就是吃饱肉食。”不久也应验了。黄平问索紞:“我昨天梦见屋舍中的马跳舞,几十个人面对马拍手,这是什么征兆?”索紞说:“马代表火,跳舞表示火灾发生,面对马拍手的人是救火的人。”黄平还没有回家,家中就发生了火灾。索绥梦见东方有两个角形的文书送到自己面前,大角朽坏,小角上有题字;又有韦囊装着角,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索紞说:‘大角朽坏,是腐烂的棺木;小角上有题字,是题写着所送达之处;一个在前,是父亲在前;一个在后,是父亲在后。应当有关于父亲凶险的消息。’当时索绥的父亲在东方,过了三天,凶信果然传来。郡功曹张邈曾奉命出使州府,夜里梦见狼吃掉一只脚。索紞说:“脚上的肉被吃掉,是‘却’字的象征。”恰逢东边的胡人反叛,张邈于是没有成行。凡是他所占卜的事情,没有不应验的。太守阴澹向他索求占梦之书,索紞说:“从前我进入太学,因一位老人而成为他的弟子。那个人无所不知,又隐藏姓名,很像一位隐士。”索紞于是向老人学习占梦的方法,详细推测并加以说明,其实并没有什么书。阴澹任命他为西阁祭酒,索紞推辞说:“我年轻时没有隐居山林的操守,曾游学京师,结交当时的权贵,希望施展浅陋的技艺。后来担心中原不得安宁,想要修养志向以终此一生,如今也已经老了,并不求闻名显达。我年轻时又不曾学习勤勉做事,老了也没有处理政务的才能;到了蒙汜之年,不敢接受您的命令。”阴澹用束帛礼聘他,每月送来羊和酒。七十五岁时,死在家中。孟钦是洛阳人,具有左慈、刘根那样的方术,百姓受迷惑而纷纷投奔他。苻坚召他到长安,厌恶他惑乱众人,命苻融杀掉他。不久孟钦到了,苻融把他留下,于是大宴群臣。酒喝到兴浓时,苻融示意左右逮捕孟钦,孟钦却化作旋风,飞出宅第外面。一会儿有人报告说他在城东,苻融派骑兵追赶,眼看就要追上,忽然又已经离得很远。有时遇到士兵阻挡交战,有时前面有溪流山涧,骑兵不能通过,于是再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苻坚末年,他又在青州出现。苻朗寻找他,追到海岛上。
王嘉字子年,陇西安阳人也。轻举止,丑形貌,外若不足,而聪睿内眀,滑稽好语笑。不食五谷,不衣美丽,清虚服气,不与世人交游。▯于东阳谷,凿崖穴居。弟子受业者数百人,亦皆穴处。石虎之末,弃其徒众,至长安,潜▯于终南山,结庵庐而止。门人闻而复随之,又迁于倒兽山。苻坚累徴不至,公侯以下咸躬往参诣。好尚之士无不宗师之,问其当世者,皆随问而对。好为譬喻,状如戏调,言未然之事,辞如防记。当时尠能晓之,事过皆验。坚将南征,遣使者问之。嘉曰:“金刚火彊。”乃乗使者马,正衣冠,徐徐东行数百歩而防,马驰反,脱衣服,弃冠履而归。下马踞牀,一无所言。使者还告,坚不悟,复遣问之曰:“吾世祚云何?”嘉曰:“未央。”咸以为吉。眀年癸未,败于淮南,所谓未年而有殃也。人▯之者,至心则见之,不至心则▯形不见,衣服在架,履杖犹存。或欲取其衣者,终不及企而取之,衣架逾髙而屋亦不大,履杖诸物亦如之。姚苌之入长安,礼嘉如苻坚故事,逼以自随,每事谘之。苌既与苻登相持,谓嘉曰:“吾得杀苻登定天下否?”嘉曰:“畧得之。”苌怒曰:“得当云得,何畧之有?”遂斩之。先此,释道安谓嘉曰:“世故方殷,可以行矣。”嘉答曰:“卿其先行,吾负债未果去。”俄而道安亡,至是嘉戮死,所谓负债者也。苻登闻嘉死,设坛哭之,赠太师,諡曰文。及苌死,苌子兴字子畧方杀登,畧得之谓也。嘉之死日,人有陇上见之,其所造《牵三歌》防,事过皆验,累世犹传之。又着《拾遗録》十卷,其记事多诡异,今行于世。僧渉者,西域人也,不知何姓。少为沙门,苻坚时入长安。虚静服气,不食五谷,日能行五百里。言未然之事,验若指掌。能以秘呪下神龙。每旱,坚常使之呪龙请雨。俄而龙下鉢中,天輙大雨。坚及羣臣亲就鉢观之。卒于长安。后大旱移时,坚叹曰:「渉公若在,岂忧此乎!」郭黁,西平人。少眀式易》,仕郡主簿。张天锡末年,苻氏每有西伐之问,太守赵凝使黁筮之。黁曰:“若郡内二月十五日失囚者,东军当至,凉祚必终。”凝乃申约属县。至十五日,鲜卑折掘送马于凝,凝怒其非骏,幽之内廐。鲜卑惧而夜遁。凝以告黁,黁曰:“是也。国家将亡,不可复振。”苻坚末,当阳门震,刺史梁熙问黁曰:“其祥安在?”黁曰:“为四夷之事也,当有外国二王来朝,主上一当反国,一死此城。”嵗余而鄯善及前部王朝于苻坚,西归鄯善王死于姑臧。吕光之王河西也,西海太守王桢叛,黁劝光袭之。光之左丞吕寳曰:“千里袭人,自昔所难,况王者之师,天下所闻,何可侥幸以邀成功?”黁不可从,误人大事。黁曰:“若其不防,黁自伏鈇▯之诛;如其克也,左丞为无谋矣。”光从而克之。光比之京管,常参帏幄宻谋。光将伐乞伏干归,黁諌曰:“今太白未出,不宜行师,往必无功,终当覆败。”太史令贾曜以为必有秦陇之地。及克金城,光使曜诘黁,黁宻谓光日昨有流星东坠,当有伏尸死将,虽得此城,忧在不守。正月上旬,河氷将解,若不早渡,恐有大变。”后二日而败问至,光引军渡河讫,冰泮。时人服其神验。光以黁为散骑常侍、太常。黁后以光年老,知其将败,遂与光仆射王祥起兵作乱。百姓闻黁起兵,咸以圣人起事,事无不成,故相率从之,如不及。黁以为代吕者王,乃推王乞基为主。后吕隆降姚兴,兴以王尚为凉州刺史,终如黁言。黁之与光相持也,逃人称吕统病死,黁曰:“未也。光统之命尽在一时。”后统死三日而光死。黁尝曰:“凉州谦光殿后,当有索头鲜卑居之,终于秃发傉檀、沮渠防逊迭据姑臧。”黁性褊酷,不为士庶所附。战败奔乞伏干归,干归败入姚兴,黁以灭姚者晋,遂将妻子南奔,为追兵所杀。鸠摩罗什,天竺人也。世为国相。父鸠摩罗炎,聪懿有大节,将嗣相位,乃辞避出家,东度葱领。龟兹王闻其名,郊迎之,请为国师。王有妹,年二十,才悟眀敏,诸国交聘,并不许。及见炎,心欲当之,王遂逼以妻焉。既而罗什在胎,其母慧解倍常。及年七嵗母遂与俱出家。罗什从师受经,日诵千偈,偈有三十二字,凡三万二千言,义亦自通。年十二,其母携到沙勒,国王甚重之,遂停沙勒一年,博览五眀诸论,及隂阳星算,莫不毕尽,妙达吉防,言若符契。为性率达,不拘小检,修行者颇共疑之,然罗什自得于心,未尝介意,専以大乗为化,诸学者咸共师焉。年二十,龟兹王迎之还国,广説诸经,四逺学徒,莫之能抗。有顷,罗什母辞龟兹王往天竺,留罗什住,谓之曰:「方等深教,不可思议,传之东土,惟尔之力,但于汝无利,其可如何?」
译王嘉字子年,是陇西安阳人。他举止轻浮,形貌丑陋,外表看似不足,却内心聪慧明达,滑稽而喜欢说笑。他不吃五谷,不穿华美衣服,清静虚无,服气养生,不和世人交往。他隐居在东阳谷,凿开山崖挖洞居住。跟随他学习的弟子有数百人,也都住在洞穴中。石虎末年,他抛下弟子众人,来到长安,秘密隐居在终南山,搭草庵居住。门人听说后又跟随他,他又迁到倒兽山。苻坚多次征召他都不来,公侯以下的人全都亲自前往拜访。崇尚方术的人无不把他奉为老师;询问当世之事,他都随着问题作答。他喜欢用譬喻,情状像开玩笑,预言尚未发生的事情,言辞像谶记一样。当时很少有人能明白,事情过去后却全都应验。苻坚将要南征,派使者去问他。王嘉说:“金刚火强。”于是骑上使者的马,整理好衣冠,缓缓向东走了几百步,然后下马,马奔驰而回;他脱下衣服,丢掉帽子和鞋子,回来后下马蹲坐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使者回来报告,苻坚不明白,又派人问他:“我的世代福禄如何?”王嘉说:“未央。”众人都认为这是吉祥话。第二年癸未,苻坚在淮南战败,这句话的意思是“年未尽而已有灾殃”。来访求见他的人,心意至诚就能看见他,不诚心就会隐身不见;衣服还在衣架上,鞋和手杖也仍然留在那里。有的人想拿走他的衣服,最终却连踮起脚来拿也够不到;衣架变得更高,而房屋并没有变大,鞋、手杖等物也是这样。姚苌进入长安后,像苻坚从前那样礼敬王嘉,强迫他随行,遇到每件事都向他咨询。姚苌和苻登相持时,问王嘉:“我能杀掉苻登、平定天下吗?”王嘉说:“大概可以得到。”姚苌怒道:“能得到就说能得到,为什么说‘大概’?”于是杀了王嘉。此前,释道安对王嘉说:“世事正盛,可以离去了。”王嘉回答:“你先走吧,我还有债没有偿还,不能离去。”不久道安去世;到这时王嘉被杀,这就是所谓的‘还有债’。苻登听说王嘉死了,设坛哭祭,追赠太师,谥号文。姚苌死后,他的儿子姚兴字子略,正好杀死了苻登,这就是‘大概可以得到’的意思。王嘉死的那天,有人在陇上看见他;他所作的《牵三歌》一书,事情过后全都应验,历代仍然流传。他又著《拾遗录》十卷,所记事情大多诡异,如今仍在世间流传。沙门僧涉是西域人,不知道姓什么。年轻时出家为沙门,苻坚时进入长安。他清虚宁静,服气养生,不吃五谷,每天能行走五百里。他能预言尚未发生的事情,像亲眼看见一样应验;还能用秘密咒语召下神龙。每逢旱灾,苻坚常让他念咒召龙求雨。不久龙便降入钵中,天空随即下起大雨。苻坚和群臣亲自到钵旁观看。僧涉死在长安。后来遇到大旱,过了很久仍不下雨,苻坚叹道:“如果僧涉还在,哪里会忧虑这个呢!” 郭黁是西平人。年轻时明晓《式易》,任郡主簿。张天锡末年,苻氏每当有向西征伐的打算,太守赵凝就让郭黁占筮。郭黁说:“如果郡内在二月十五日有囚犯逃失,东军就会到来,凉州的国运一定终结。”赵凝于是告诫并约束属县。到了十五日,鲜卑人折掘送马给赵凝,赵凝恼怒马不够骏良,把他关进内厩。鲜卑人害怕,夜里逃走。赵凝把这件事告诉郭黁,郭黁说:“就是这个征兆。国家将要灭亡,无法再振兴。”苻坚末年,当阳门发生震动,刺史梁熙问郭黁:“这是什么征兆?”郭黁说:“这是四夷之事;应当有外国的两位君王来朝见,其中一位君王将返回本国,另一位将死在这座城中。”一年多后,鄯善王和前部王果然朝见苻坚,西归时鄯善王死在姑臧。吕光在河西称王时,西海太守王桢反叛,郭黁劝吕光袭击他。吕光的左丞吕宝说:“千里袭击敌人,自古就是难事,何况王者之师,天下都知道,怎么可以侥幸求取成功?”郭黁不同意,说:“如果不能成功,我甘愿伏受斧钺之诛;如果成功,左丞就是没有谋略了。”吕光听从了他,果然取胜。吕光把郭黁比作京房、管辂,常让他参与帷幄中的机密谋划。吕光将要讨伐乞伏干归,郭黁劝道:“如今太白星还没有出现,不宜出兵;出发一定不会成功,最终必然覆败。”太史令贾曜认为一定能够取得秦、陇之地。攻克金城后,吕光让贾曜责问郭黁,郭黁秘密对吕光说:“昨天有流星向东坠落,应当有伏尸和战死的将领;即使得到这座城,也担忧不能守住。正月上旬,黄河的冰将要融化,如果不早些渡河,恐怕会有大变。”两天后败报传来,吕光率军渡过黄河,冰也随即融化。当时人都佩服他的神验。吕光任郭黁为散骑常侍、太常。后来郭黁因为吕光年老,知道他将要失败,于是和吕光的仆射王祥起兵作乱。百姓听说郭黁起兵,都认为圣人发动事变,做什么都不会不成功,所以纷纷跟随,唯恐来不及。郭黁认为取代吕氏的应当是王氏,于是推举王乞基为主。后来吕隆投降姚兴,姚兴任王尚为凉州刺史,最终如郭黁所说。郭黁和吕光相持时,逃亡者传说吕统已经病死,郭黁说:“还没有。吕光和吕统的命运只在一时之间。”后来吕统死后三天,吕光也死了。郭黁曾说:“凉州谦光殿后,应当由索头鲜卑占据,最终将由秃发傉檀、沮渠蒙逊相继占据姑臧。” 郭黁性情偏狭残酷,不被士人和百姓归附。战败后逃奔乞伏干归,乞伏干归败亡而归入姚兴,郭黁认为灭亡姚氏的将是晋,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向南逃奔,被追兵杀死。鸠摩罗什是天竺人,世代担任国相。他的父亲鸠摩罗炎,聪慧美善而有大节,正要继承相位时,却辞去职位出家,向东越过葱岭。龟兹王听说他的名声,到郊外迎接,请他担任国师。龟兹王有个妹妹,二十岁,才智聪敏;各国都来求婚,她都没有答应。见到鸠摩罗炎后,心中想嫁给他,国王于是强迫鸠摩罗炎娶她。不久鸠摩罗什怀在母腹中,他的母亲智慧理解能力比平常更强。鸠摩罗什七岁时,母亲便和他一起出家。鸠摩罗什跟随老师学习佛经,每天诵读千偈;每偈三十二字,共三万二千字,而且能够自己通晓经义。十二岁时,母亲带他到沙勒,沙勒国王非常器重他,于是他留在沙勒一年,广泛阅读五明诸论,以及阴阳、星象、历算之学,没有不通晓的;对吉凶的道理精妙通达,说话像符契一样应验。他性情率真旷达,不拘泥于小节,修行者颇为疑惑;但鸠摩罗什内心自得,从不在意,专门以大乘佛法教化众人,各地学者都共同拜他为师。二十岁时,龟兹王迎他回国,他广泛讲说各种经书,远近的学徒没有人能和他抗衡。不久,鸠摩罗什的母亲辞别龟兹王前往天竺,留下鸠摩罗什,对他说:“方等深奥的教法不可思议,把它传到东方,只有依靠你的力量;只是这对你没有利益,又能怎么办呢?”
罗什曰:「必使大化流传,虽苦而无恨。」母至天竺,道成,进登第三果。西域诸国,咸伏罗什神隽。每至讲説,诸王皆长跪坐侧,令罗什践而登焉。苻坚闻之,宻有迎罗什之意。防太史奏云:「有星见外国分野,当有大智入辅中国。」坚曰:「朕闻西域有鸠摩罗什,将非此邪?」乃遣骁骑将军吕光等,率兵七万,西伐龟兹,谓光曰:「若获罗什,即驰驿送之。」光军未至,罗什谓龟兹王白纯曰:「国运衰矣,当有勍敌从日下来,宜恭承之,勿抗其锋。」白纯不从,出兵距战。光遂破之,乃获罗什。光见其年齿尚少,以凡人戏之,彊妻以龟兹王女。罗什距而不受,辞甚苦。至光曰:「道士之操,不逾先父,何所固辞?」乃饮以醇酒,同闭宻室,罗什被逼遂妻之。光还中路,置军于山下,将士已休。罗什曰:「在此必狼狈,宜徙军陇上。」光不纳。至夜果大雨,洪潦暴起,水深数丈,死者数千人。光宻异之。光欲留王西国,罗什谓光曰:「此防亡之地,不宜淹留,中路自有福地可居。」光还至凉州,闻苻坚已为姚苌所害,于是窃号河右,属姑臧大风。罗什曰:“不祥之风,当有奸叛,然不劳自定也。”俄而有叛者,寻皆殄灭。沮渠防逊先推建康太守叚业为主,光遣其子纂率众讨之。时论谓业等乌合,纂有威声,势必全尅。光以访罗什,答曰:“此行未见其利。”既而纂败于合黎,俄又郭黁起兵,纂弃大军轻还,复为黁所败,仅以身免。中书监张资病,光博营救疗。有外国道人罗义云能差资病,光喜,给赐甚重。罗什知义诳诈,告资曰:“义不能为益,徒烦费耳。冥运虽隠,可以事试也。”乃以五色丝作绳结之,烧为灰末投水中,云:“灰若出水还成绳者,病不可愈。”湏臾灰聚浮出,复为绳。义疗果无效,少日资亡。顷之光死,纂立。有猪生子,一身三头。龙出东厢井中,于殿前蟠卧,比旦失之。纂以为美瑞,号其殿为龙翔殿。俄而有黒龙升于当阳九宫门,纂改九宫门为龙兴门。罗什曰:“比日潜龙出游,豕妖表异。龙者隂类,出入有时,而今屡见,则为灾眚,必有下人谋上之变,宜尅已脩徳,以答天戒。”纂不纳,后果为吕超所杀。罗什之在凉州积年,吕光父子既不▯道,故蕴其深解,无所宣化。姚兴遣姚硕徳西伐,破吕隆,乃迎罗什,待以国师之礼,仍使入西眀閤及逍遥园,译出众经。罗什多所暗诵,无不究其义。防既览旧经,多有纰缪,于是兴使沙门僧叡、僧肇等八百余人传受其防,更出经论凡三百余卷。沙门慧叡才识髙眀,常随罗什传写。罗什每为慧叡论西方辞体,商畧同异,云:“天竺国俗甚重文制,其宫商体韵以入管弦为善。凡觐国王,必有赞徳,经中偈颂皆其式也。”罗什雅好大乗,志在敷演,常叹曰:“吾若着笔作大乗阿毗昙,非迦旃子比也。今深识者既寡,将何所论?唯为姚兴着实相论二卷。”兴奉之若神,尝讲经于草堂寺,兴及朝臣大徳沙门千有余人肃容观听。罗什忽下髙座,谓兴:曰:「有二小児登吾肩,欲鄣湏。」妇人兴乃召宫女进之,一交而生二子焉。兴尝谓罗什曰:「大师聪眀超悟,天下莫二,何可使法种少嗣?」送以伎女十人,逼之令受。尔后不住僧坊,别立解舍,诸僧多效之。罗什乃聚针盈鉢,引诸僧谓之曰:「若能见效,食此者乃可畜室耳。」因举匕进针,与常食不别。诸僧愧服,乃止。杯渡比邱在彭城,闻罗什在长安,叹曰:「吾与此子戏别三百余年,相见杳然未期,迟有遇于来生耳。」罗什未终少日,觉四大不悆,乃口出三蕃神呪,令外国弟子诵之以自救。未及致力,转觉危殆。于是力疾与众僧告别曰:「因法相遇,殊未尽心,方复后世,恻怆可言。」死于长安。姚兴于逍遥园依外国法,以火焚尸,薪灭形碎,唯舌不烂。沙门昙霍者,不知何许人也。秃发傉檀时,从河南来,持一锡杖,令人跪曰:「此是波若眼,奉之可以得道。」时人咸异之。或遗以衣服,受而投之于河。后日以还本主,衣无所汚。行歩如风云,言人死生贵贱,无毫厘之差。人或蔵其锡杖,昙霍大哭数声,闭目湏臾,起而取之,咸竒其神异,莫能测也。每谓傉檀曰:「若能安坐无为,则天下可定,祚允克昌。如其穷兵好杀,祸将及已。」傉檀不能从。傉檀女病甚,请救疗。昙霍曰:「人之死生,自有定期,圣人亦不能转祸为福,昙霍安能延命邪?正可知早晚耳。」傉檀固请之。时后宫门闭,昙霍曰:「急开后门。」及开门则生,不及则死。傉檀命开之,不及而死。后兵乱,不知所在也。台产,字国儁,上洛人,汉侍中崇之后也。少専京氏易,善图防秘纬、天文、洛书、风角、星算、六日七分之学,尤善望气占候、推歩之术。
译鸠摩罗什说:“只要能使佛法广泛流传,即使受苦也没有遗憾。”他的母亲到达天竺后,修行成就,进而证得第三果。西域各国都敬服鸠摩罗什的神异俊秀。每当他讲经时,各国国王都长跪在他身旁,请鸠摩罗什踩着自己的身体登上讲座。苻坚听说后,暗中产生迎请鸠摩罗什的想法。太史令奏报说:“有星出现在外国分野,应当有大智慧的人进入中国辅佐。”苻坚说:“我听说西域有鸠摩罗什,难道不是这个人吗?”于是派骁骑将军吕光等人率七万军队西征龟兹,对吕光说:“如果得到鸠摩罗什,就用驿马迅速送来。”吕光军队还没有到,鸠摩罗什对龟兹王白纯说:“国家的气运衰败了,将有强敌从太阳所在的方向到来,应当恭敬承受,不要抵抗其锋芒。”白纯不听,出兵抵抗。吕光于是攻破龟兹,俘获鸠摩罗什。吕光见他年纪还小,把他当作普通人戏弄,强迫他娶龟兹王的女儿。鸠摩罗什拒绝不受,苦苦推辞。吕光说:“道士的操守,不过是不超过先父罢了,有什么值得坚持推辞的?”于是给他灌醇酒,把他和龟兹王女关在密室中,鸠摩罗什被迫娶了她。吕光回军途中,把军队驻扎在山下,将士已经休息。鸠摩罗什说:“驻在这里一定会狼狈,应当把军队迁到陇上。” 吕光没有采纳。到了夜里,果然下起大雨,洪水突然暴涨,水深数丈,死了数千人。吕光暗中惊异。吕光想让龟兹王留在西域,鸠摩罗什对他说:“这里是将要灭亡的地方,不宜久留;中途自有福地可以居住。”吕光回到凉州,听说苻坚已经被姚苌杀死,于是在河右擅自称号;当时姑臧恰逢大风。鸠摩罗什说:“这是不祥之风,应当有奸人反叛,但不必劳烦您,自然会平定。”不久果然有人反叛,很快都被消灭。沮渠蒙逊起初推举建康太守段业为主,吕光派儿子吕纂率军讨伐。舆论认为段业等人只是乌合之众,吕纂威名很盛,形势一定会完全取胜。吕光以此询问鸠摩罗什,鸠摩罗什回答:“这次行动看不出有什么好处。”后来吕纂在合黎战败,不久郭黁又起兵,吕纂丢下大军轻装返回,又被郭黁打败,仅仅保住性命。中书监张资生病,吕光广泛寻求医治。一个外国道人罗义自称能治好张资的病,吕光很高兴,给他的赏赐十分丰厚。鸠摩罗什知道罗义是在欺骗,告诉张资:“罗义不能给你带来好处,只是白白耗费钱财罢了。冥冥中的运行虽然隐秘,却可以用事情来验证。”于是用五色丝线做绳子打结,烧成灰末投入水中,说:“如果灰从水中浮出后还能重新成为绳子,病就不能治愈。” 过了一会儿,灰末聚集浮出水面,又重新成为绳子。罗义治疗果然没有效果,没过几天张资便死了。不久吕光也死去,吕纂继位。有一头猪生下小猪,一身三个头;有龙从东厢的井中出来,在殿前盘卧,到天亮时便不见了。吕纂认为这是美好的祥瑞,把那座殿称为龙翔殿。不久又有黑龙升上当阳九宫门,吕纂把九宫门改名为龙兴门。鸠摩罗什说:“近来潜龙出游,猪妖显异。龙属于阴类,出入本有时节,如今却屡次出现,这是灾异,一定会有下属谋害君上的变乱。应当克制自己、修养德行,以回应上天的警戒。”吕纂没有听从,后来果然被吕超杀死。鸠摩罗什在凉州多年,吕光父子既不弘扬佛道,所以他蕴藏的深奥见解没有得到宣扬教化。姚兴派姚硕德西征,攻破吕隆,于是迎请鸠摩罗什,以国师之礼相待,又让他进入西明阁和逍遥园,翻译出众多佛经。鸠摩罗什大多能够暗中背诵经文,没有不穷究其义的。因为当时所见旧经多有错误,姚兴便让沙门僧叡、僧肇等八百多人传授受学,又重新译出经论共三百多卷。沙门慧叡才智见识高明,常跟随鸠摩罗什传写经文。鸠摩罗什常向慧叡讲论西方文字的体制,比较其中异同,说:“天竺国的风俗非常重视文章制度,宫商音律的体韵能够配入管弦乐器演奏,才算美好。凡是朝见国王,一定有赞颂功德的辞章;佛经中的偈颂,都是这种体例。”鸠摩罗什一向喜好大乘佛法,志在阐发宣扬,常叹道:“如果我能执笔撰写大乘《阿毗昙》,就不是迦旃子所能比的了。如今真正深刻理解它的人既少,又能和谁讨论呢?”他只为姚兴撰写了《实相论》两卷。姚兴像敬奉神明一样敬重他。曾有一次,鸠摩罗什在草堂寺讲经,姚兴以及朝臣、大德、沙门一千多人肃容听讲。鸠摩罗什忽然从高座下来,对姚兴说:“有两个小孩登上我的肩膀,想遮挡胡须。”姚兴于是召宫女进来,和她交合一次,便生下两个儿子。姚兴曾对鸠摩罗什说:“大师聪明超悟,天下无双,怎么能让佛法的种子后代太少呢?”送给他十名伎女,强迫他接受。此后鸠摩罗什不再住在僧房,另建房舍居住,许多僧人也仿效他。鸠摩罗什于是聚集一钵针,拿给众僧看,说:“如果有人能学我这样,就可以吃下这些针,然后再蓄养妻室。”说完用匕首把针送入口中,和普通饮食没有区别。众僧惭愧服气,这才停止仿效。杯渡比丘在彭城,听说鸠摩罗什在长安,叹道:“我和这个人嬉戏分别已经三百多年了,相见遥遥无期,只能等待来生再相遇。”鸠摩罗什临终前不久,觉得四大不调,便口诵三番神咒,让外国弟子诵念来救护自己。还来不及施展神咒的力量,病势便转为危急。于是他强撑病体,向众僧告别说:“因佛法而相遇,实在还没有尽心相交;将来还要在后世相见,这种悲伤怎能说尽。”他死在长安。姚兴在逍遥园依照外国的礼法,用火焚烧他的尸体,柴薪烧尽、形体化碎,只有舌头没有腐烂。沙门昙霍,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秃发傉檀在位时,他从河南来,手持一根锡杖,让人下跪说:“这是般若之眼,供奉它便可以得道。”当时人都觉得奇异。有人送给他衣服,他接受后便把衣服投入河中;过了几天又把衣服还给原主人,衣服一点也没有污染。他行走如风云般迅疾,说到人的死生贵贱,没有一点差错。有人把他的锡杖藏起来,昙霍大哭几声,闭眼片刻,起身便把它取出;众人都惊异他的神奇,没有人能测度。昙霍常对秃发傉檀说:“如果能够安坐无为,天下就可以安定,国祚也一定昌盛;如果穷兵黩武、喜好杀戮,灾祸将要临到自己。”秃发傉檀没有听从。秃发傉檀的女儿病得很重,请昙霍救治。昙霍说:“人的死生自有定期,即使圣人也不能把祸转为福,我昙霍怎么能延长她的寿命呢?只能知道她死的早晚罢了。”秃发傉檀坚持请求。当时后宫的门关闭着,昙霍说:“赶快打开后门。”如果及时打开,病人就能活;来不及打开,就会死。秃发傉檀下令打开,但已经来不及,女儿死了。后来天下兵乱,不知昙霍去了哪里。台产字国儁,是上洛人,汉代侍中台崇的后代。他年轻时专门学习京氏《易》,擅长图谶、秘纬、天文、《洛书》、风角、星算、六日七分等学说,尤其擅长望气占候和推步之术。
▯居商洛南山,兼善经学,泛情教授,不交当世。刘曜时,灾异特甚,命公卿各举博识直言之士一人。其大司空刘均举产。曜亲临东堂,遣中黄门防问之。产极言其故,曜览而嘉之,引见访以政事。产流涕歔欷,具陈灾变之祸、政化之阙,辞甚恳至。曜改容礼之,署为博士祭酒、谏议大夫,领太史令。至眀年,而其言皆验。曜弥重之,转大中大夫,嵗中三迁,歴位尚书、光禄大夫、太子少师,位特进,金章紫绶,爵闗中侯。宋徐文伯字徳秀,东海人,濮阳太守熙之曽孙也。熙好黄老,▯于秦望山。有道士过,求饮,留一瓠▯与之,曰:“君子孙宜以道术救世,当得二千石。”熙开之,乃《扁鹊镜经》一卷,因精心学之,遂名震海内。生子秋夫,弥工其术,仕至射阳令。尝夜有鬼呻吟声,甚凄怆。秋夫问:“何湏答言:“姓某,家在东阳,患腰痛死,虽为鬼,痛犹难忍,请疗之。”秋夫曰:“云何厝法?”鬼请为刍人,案孔穴针之。秋夫如其言,为灸四处,又针肩井三处,设祭埋之。眀日见一人谢恩,忽然不见。当世服其通灵。秋夫生道度、叔向,皆能精其业。道度有脚疾,不能行。文帝令乗小舆入殿,为诸皇子疗疾,无不絶验。仕至兰陵太守。文帝常云:“天下有五絶,而皆出钱塘,谓杜道鞠弹碁,范悦时,褚欣逺模书,褚允围碁,徐道度疗疾也。”道度生文伯,叔向生嗣伯。文伯亦精其业,兼有学行,性倜傥,不屈意于公卿,不以医术自业。吴郡张融谓文伯、嗣伯曰:“昔王微、嵇叔夜并学而不能,殷仲堪之徒,故所不论。得之者由神眀洞彻,然后可至,故非吾徒所及。且褚侍中澄虽富贵,亦能救疗人疾,卿此便成不达。”答曰:“唯达者知此可崇,不达者多以为深累。既鄙之,何能不耻之。”文伯为効与嗣伯相埓。孝武路太后病,众医不识,文伯诊之曰:“此石博水肠耳。”乃为水剂消石汤,病即愈,除鄱阳王常侍,遗以千金,旬日恩遇隆重。眀帝宫人患腰痛牵心,每至发輙气欲絶,众医以为肉症。文伯曰:“此发症也。”以油投之,即吐得一物如发,稍引之,长三尺,头已成蛇,能动,遂挂门上,滴尽乃一发而已,病即差。后废帝出乐游苑门,逢一妇人有娠,帝亦善医,诊之曰:“此腹是女也。”问文伯,文伯曰:“腹有两子,一男一女,男左边青黒,形小于女。”帝性急,便欲使剖。文伯恻然曰:“若以刀斧,恐其变易,请针之,胎自落。”便写足太隂,补手阳眀,胎便应针而落两儿,相续出,果如其言。子防亦传家业,尤工诊察,位奉朝请,能清言,多为贵游所善。事母孝谨,母终毁瘠,防至自灭。俄而兄亡,扶杖临丧,抚膺一恸,遂以哀卒。嗣伯字叔绍,亦有孝行,善清言,位正员郎。诸府佐弥为临川王映所重。时直閤将军房伯玉服五石散十许剂,无益,更患冷,夏日常复衣。嗣伯为诊之曰:「卿伏热,应湏以水发之,非冬月不可。」至十一月冰雪大盛,令二人夹捉伯玉,解衣坐于石上,取冷水从头浇之,尽二十斛。伯玉口噤气絶,家人啼哭,请止。嗣伯遣人执杖防閤,敢有谏者挝之,又尽水百斛,伯玉始能动,而见背上彭彭有气,俄而起坐曰:「热不可忍,乞冷饮。」嗣伯以水与之,一饮一升,病即差。自尔恒发热,冬月犹着单裈衫,体更肥壮。常有妪患滞冷积年不差,嗣伯为诊之曰:「此尸注也,当以死人枕煮服之,乃愈。」于是往古冢中取枕,枕已一边腐缺,服之即差。后秣陵人张景年十五,患腹胀面黄,众医不能疗,以问嗣伯。嗣伯曰:「此石蚘耳,极难疗,当取死人枕煮服之。」依语煮枕,以汤投下,得大利,有蚘虫头坚如石者五六升,病即差。后沈僧翼患眼痛,又多见鬼物,以问嗣伯。嗣伯曰:「邪气入肝,可覔死人枕煮服之。」竟可埋枕于故处,如其言,又愈。王晏知而问之曰:「三病不同,而皆用死人枕而俱差,何也?」答曰:「尸注者鬼气也,伏而未起,故令人沈滞,得死人枕投之,魂气飞越,不复附体,故尸注可差。石蚘者久蚘也,医疗既僻,蚘虫转坚,世间药不能遣,所以湏鬼物驱之,然后可散,故令煮死人枕服之。夫邪气入肝,故使眼痛而见魍魉,应湏邪物以钩之,故用死人枕也。气因枕而去,故令埋于冢间也。」又春月出南篱间戏,闻笡屋有呻吟声,嗣伯曰:「此病甚重,更一二日不疗,必死。」乃往视之,见一老姥称体痛,而处处有▯黑无数,嗣伯还煮斗余汤,送令。服之,服讫,痛势愈甚,跳投牀者无数。湏臾所,▯处皆拔出钉,长寸许。以膏涂诸疮口,三日而复。云此名钉疽也。时又有薛伯宗,善徙痈疽。有公孙泰者,患背,伯宗为气封之,徙置斋前栁树上。眀旦,痈消,树便起一瘤,如拳大,稍稍长二十余日。瘤大脓烂,出黄赤汁斗余,树为之痿损。梁
译他隐居在商洛南山,同时擅长经学,广泛教授学生,不和当世人物交往。刘曜时,灾异特别严重,刘曜命公卿各自举荐一名博学多识、敢于直言的人。大司空刘均举荐台产。刘曜亲临东堂,派中黄门前去询问。台产极力说明灾异发生的原因,刘曜看后称赞他,召见他询问政事。台产流泪抽泣,详细陈述灾变的祸患和政治教化的缺失,言辞十分恳切。刘曜改变容色,以礼相待,任命他为博士祭酒、谏议大夫,兼领太史令。到了第二年,他所说的话全都应验。刘曜更加器重他,转任大中大夫,一年之中三次升迁,历任尚书、光禄大夫、太子少师,位列特进,佩金章紫绶,封关中侯。宋 徐文伯字德秀,是东海人,濮阳太守徐熙的曾孙。徐熙喜好黄老之学,隐居在秦望山。有一位道士经过,向他求饮,临走留下一个葫芦给他,说:“您的子孙应当凭道术救世,将来应当做到二千石的官职。”徐熙打开葫芦,里面是《扁鹊镜经》一卷,于是专心学习,最终名声震动海内。徐熙生子秋夫,更加精通医术,官至射阳令。曾有一天夜里听到鬼的呻吟声,十分凄惨。徐秋夫问:“你是谁?”鬼回答:“我姓某,家在东阳,因腰痛而死。虽然成了鬼,疼痛仍然难忍,请为我治疗。”徐秋夫说:“应当怎样治疗?”鬼请求用刍草扎成人形,按照人体穴位针刺。徐秋夫依照他的话,灸了四处,又针刺肩井三处,设祭后把草人埋掉。第二天看见一个人来道谢,忽然不见了。当时人佩服他的通灵本领。徐秋夫生有道度、叔向,都精通家传医术。道度患脚疾,不能行走。宋文帝命他乘小舆进入殿中,为各位皇子治疗疾病,没有不极其应验的。官至兰陵太守。宋文帝常说:“天下有五种绝艺,都出在钱塘:杜道鞠善于弹棋,范悦善于时,褚欣远善于临摹书法,褚允善于围棋,徐道度善于治病。” 道度生文伯,叔向生嗣伯。文伯也精通家传医术,同时有学问和品行;性情豪迈,不肯向公卿屈意,也不以医术作为谋生职业。吴郡张融对文伯、嗣伯说:“从前王微、嵇叔夜都曾学习医术却不能成功,殷仲堪一类的人,更不必说了。能够掌握医术,必须凭借神明洞彻的理解,然后才能达到,所以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及。况且褚侍中澄虽然富贵,也能救治人的疾病;你们这样做,实在是不通达。”文伯回答说:“只有通达的人才知道这件事值得尊崇,不通达的人大多认为这是很深的负担。既然轻视它,又怎么能不以此为耻呢?”文伯的医效和嗣伯相当。孝武帝的路太后生病,众医都诊断不出,文伯诊断说:“这是石博水肠。”于是调制水剂消石汤,病立即痊愈。朝廷任命他为鄱阳王常侍,路太后赏赐他千金,十天之内受到的恩遇十分隆重。明帝的宫人生腰痛,牵连到心部,每次发作都气息将绝,众医认为是肉症。文伯说:“这是发症。”把油灌进去,她立即吐出一件像头发的东西,稍微牵引,长达三尺,头部已经变成蛇形,还能活动;于是把它挂在门上,汁液滴尽后只剩下一根头发,病也立即痊愈。后来废帝出乐游苑门,遇到一名怀孕的妇人;废帝也擅长医术,诊断说:“她腹中是女孩。” 废帝询问文伯,文伯说:“腹中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在左边,颜色青黑,形体比女孩小。”废帝性情急躁,便想让人剖腹取胎。文伯悲悯地说:“如果用刀斧,恐怕会使胎儿发生变化;请让我针刺,胎儿自然会落下。”于是针刺足太阴,补手阳明,胎儿果然应针而落,两个孩子相继出生,完全如文伯所说。文伯的儿子文防也继承家业,尤其精于诊察,官至奉朝请,善于清谈,贵游子弟多与他友善。他侍奉母亲孝顺谨慎,母亲去世后因悲伤而消瘦,文防最后竟至于形神消灭。不久哥哥去世,他扶杖到丧所,抚胸痛哭一声,便因哀伤而死。嗣伯字叔绍,也有孝行,善于清谈,官至正员郎。各府属官都非常受临川王萧映器重。当时直阁将军房伯玉服用五石散十多剂,没有效果,反而患了寒病,夏天也常穿夹衣。嗣伯为他诊断说:“你是伏热,应当用水来发动它;非到冬月不可。”到了十一月,冰雪大盛,嗣伯让两个人夹住房伯玉,解开他的衣服,让他坐在石头上,从头顶往下浇冷水,共浇了二十斛。房伯玉嘴闭气绝,家人哭泣,请求停止。嗣伯派人拿着棍棒守在门口,有敢劝阻的人便打,又浇了一百斛水,房伯玉这才能够活动;只见他背上有气鼓动,不久便坐起来说:“热得受不了,请给我冷饮。” 嗣伯给他水喝,他一口喝下一升,病立即痊愈。从此他总是发热,冬天仍穿单裤单衫,身体反而更加肥壮。曾有一位老妇人患寒冷积滞,多年不愈,嗣伯为她诊断说:“这是尸注,应当用死人的枕头煮来服用,才能痊愈。”于是到古墓中取出一只枕头,枕头已经有一边腐烂残缺,老妇服下后病立即痊愈。后来秣陵人张景十五岁,患腹胀面黄,众医不能治疗,便向嗣伯询问。嗣伯说:“这是石蚘,极难治疗,应当取死人的枕头煮服。”依言煮枕,以汤药服下,张景大便泄出很多东西,其中有头硬如石的蛔虫五六升,病立即痊愈。后来沈僧翼眼痛,又常看见鬼物,向嗣伯询问。嗣伯说:“邪气进入肝脏,应当寻找死人的枕头煮服。”最终又把枕头埋回原处,依照他的话做,病也痊愈了。王晏知道后问他:“三个病不同,却都用死人的枕头而一起痊愈,为什么?”嗣伯回答:“尸注是鬼气潜伏而未发作,所以使人沉滞;得到死人的枕头服下,魂气飞散,不再附着身体,所以尸注可以痊愈。石蚘是久积的蛔虫,医治方法已经错了,蛔虫转而变硬,世间药物不能驱除,因此必须用鬼物驱逐它,然后才能消散,所以命人煮死人的枕头服用。” 邪气进入肝脏,所以使人眼痛并看见魍魉;应当用邪物把它钩引出来,因此使用死人的枕头。邪气因枕头而离去,所以要把枕头埋回坟墓之间。”有一次春天,他从南篱间出来游玩,听到一间破屋里有呻吟声。嗣伯说:“这个病很重,再过一两天不治疗,一定会死。”于是前去查看,看见一位老妇人说全身疼痛,身体各处有无数黑色的东西。嗣伯回去煮了一斗多汤药,送给她服用。服下后,疼痛反而更加剧烈,她多次跳起来扑到床上。不一会儿,各处黑色的东西都拔出成为钉子,长约一寸。嗣伯用膏药涂在各个疮口上,三天便恢复了。他说,这叫钉疽。当时又有薛伯宗,擅长把痈疽移走。有个公孙泰患背疽,薛伯宗用气封住它,把它移到斋堂前的柳树上。第二天早晨,背疽消失了,而柳树随即生出一个拳头大的瘤,渐渐长了二十多天。瘤长大后脓液溃烂,流出一斗多黄赤色汁液,柳树也因此枯萎受损。梁
释寳志者,不知何许人。有于宋泰始中,见之出入钟山,往来都邑,年已五六十矣。齐宋之间,稍显灵迹。被发徒跣,语嘿不伦。或被锦袍,饮啖同于凡俗,恒以镜、铜、剪刀、镊属挂杖负之而趍。或从人徴索酒肴,或累日不食。豫言未兆,识他心智。一日中分身易所,逺近惊赴。所居噂▯。齐武帝忿其惑众,收付建康狱。旦日咸见游行市里,既而检校,犹在狱中。其夜又语狱吏曰:“门外有两舆,食金鉢盛饭,汝可取之。”果是文恵太子及竟陵王子良所供养。县令吕文显以啓武帝,乃迎入华林园。少时忽着三布帽,亦不知于何得之。俄而武帝崩,文恵太子、豫章王相继薨,齐亦于此季矣。灵和寺沙门释寳亮欲以衲被遗之,未及有言,寳志忽来牵被而去。蔡仲熊尝问:“仕何所至?”了自不答,直解杖头左索绳掷与之,莫之能解。仲熊后至尚书左丞,方知言验。永眀中住东宫后堂,从平旦门中出入。末年忽云:“门上血汚,衣褰裳走过。”至郁林见害。梁以犊车载尸,出自此门,舍故阉人徐龙驹宅,而帝颈血流于门限焉。梁武帝尤深敬事,常问年祚逺近,答曰:“元嘉。”元嘉帝欣然,以为享祚倍宋文之年。寳志虽剃须发,而常冠帽,下裙纳袍,故俗呼为志公。好为防记,所谓志公符是也。髙丽闻之,遣使赍锦帽供养。天监十三年卒,将死忽移金刚像出置户外,语人云:“菩萨当去。”旬日无疾而终。先是琅邪王筠至庄严寺,寳志遇之,与交言欢饮至亡,敕命筠为碑盖,先觉也。
通志卷一百八十二<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八十三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释宝志,不知是哪里人。有人在宋泰始年间见过他出入钟山、往来都邑,当时年纪已经五六十岁了。齐、宋之间,他渐渐显露出灵异事迹。他披散头发,光着脚,言语沉默杂乱,没有条理。有时穿锦袍,饮食和普通人一样;常把镜子、铜器、剪刀、镊子之类挂在杖上,背着它们快步走。有时向人索取酒菜,有时接连数日不吃东西。他能预言尚未显现的事情,知道别人的心意。一天之内可以分身到不同地方,远近的人都惊动赶来。他所居之处人声喧嚣。[“噂▯”疑为OCR讹误]齐武帝恼怒他惑乱众人,把他收捕交付建康狱。第二天早晨,众人都看见他在市里游走;随后查验时,他却仍在狱中。那天夜里,他又对狱吏说:“门外有两辆车,车上有金钵盛的饭,你可以拿来。”果然是文惠太子和竟陵王萧子良供养他的食物。县令吕文显把这件事启奏武帝,武帝于是迎他进入华林园。不久,他忽然戴上三顶布帽,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很快武帝驾崩,文惠太子、豫章王相继去世,齐朝也在这时衰亡了。灵和寺沙门释宝亮想把衲被送给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宝志忽然来牵走了被子。蔡仲熊曾问他:“仕途将做到什么职位?”他全不回答,只解下杖头左边的索绳扔给他,谁也不能解开其中的意思。后来蔡仲熊做到尚书左丞,才知道宝志的话应验了。永明年间,宝志住在东宫后堂,每天从清晨开始出入宫门。晚年忽然说:“门上有血污,有人撩起衣裳跑过去。”后来郁林王在那里被杀。梁朝用牛车载着尸体,从这道门出去,停放在旧阉人徐龙驹的宅第;郁林王颈中的血果然流到了门槛上。梁武帝尤其深深敬重他,常问国运还能延续多久,他回答说:“元嘉。”武帝很高兴,以为自己的享国年数将加倍于宋文帝。宝志虽然剃去胡须头发,却常戴帽子,穿下裙和纳袍,所以世俗称他为“志公”。他喜欢作预言谶记,所谓“志公符”就是这类东西。高丽听说此事,派使者带着锦帽来供养他。天监十三年去世,将死时忽然把金刚像移出放在门外,对人说:“菩萨应当离去了。”十天后,他没有疾病而去世。此前,琅邪王筠来到庄严寺,宝志遇见他,与他交谈欢饮直到去世;梁武帝下令让王筠撰写碑文碑盖,这是宝志事先觉察到的。《通志》卷一百八十二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八十三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