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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六十二

列传第二十上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801–1814 段

列传第二十上后汉卓茂 鲁恭【弟丕】魏霸 刘寛 伏湛【子隆】侯霸【韩歆】宋▯【则】蔡茂【郭贺】冯勤 赵熹 牟融 韦彪【族子义义兄豹】宣秉 张湛 王丹 王良 杜林 郭丹【范迁】吴良 承宫 郑均 赵典【典兄子谦谦弟温】桓谭 冯衍【子豹】申屠刚 鲍永【昱】郅恽【子夀】苏竟 杨厚 郎顗【宗】襄楷 郭伋 杜诗 孔奋 张堪 亷范王堂 苏章【族孙不韦】羊续 贾琮 陆康卓茂字子康,南阳宛人也。父祖皆至郡守。茂元帝时学于长安,事博士江生,习诗礼及厯筭,究极师法,称为通儒。性寛仁恭爱,乡党故旧,虽行能与茂不同,而皆爱慕,欣欣焉。初辟丞相府史,事孔光,光称为长者。时尝出行,有人认其马,茂问曰:“子亡马几何时?”对曰:“月余日矣。”茂有马数年,心知其谬,嘿解与之,挽车去,顾曰:“若非公马,幸至丞相府归我。”他日马主别得亡者,乃诣府送马,叩头谢之。茂性不好争如此。后以儒术举为侍郎,给事黄门,迁密令,劳心谆谆,视民如子,举善而教,口无恶言,吏民亲爱之,而不忍欺之。人尝有言部亭长受其米肉遗者,茂辟左右问之曰:“亭长为从汝求乎?为汝有事嘱之而受乎?将平居自以恩意遗之乎?”人曰:“往遗之耳。”茂曰:“遗之而受,何故言邪?”人曰:“窃闻贤明之君使人不畏吏,吏不取人。今我畏吏,是以遗之。吏既卒受,故来言耳。”茂曰:“汝为敝人矣。凡人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仁爱知相敬事也。今邻里长老尚致馈遗,此乃人道所以相亲,况吏与民乎?吏顾不当乗威力彊请求耳。凡人之生,羣居杂防,故有经纪礼义以相交接。汝独不欲修之,宁能高飞逺走,不在人间邪?亭长素善吏,歳时遗之礼也。”人曰:“茍如此,律何故禁之?”茂笑曰:“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今我以礼敎汝,汝必无怨恶;以律治汝,何所措手足乎?一门之内,小者可论,大者可杀也。且归念之。”于是人纳其训,吏懐其恩。初密到县有所废置,吏民笑之。邻城闻者皆嗤其不能。河南郡为置守令,茂不为嫌,理事自若,数年敎化大行,道不拾遗。平帝时天下大蝗,河南二十余县皆被其灾,独不入密县界,督邮言之太守不信,自出案行,见乃服焉。是时王莽秉政,置大司农六部丞,劝课农桑,迁茂为京部丞。密人老防皆涕泣随送。及莽居摄,以病免归郡,常为门下掾祭。酒不肯作,职吏更始立,以茂为侍中祭酒,从至长安。更始政乱,以年老乞骸骨归。时光武初即位,先访求茂。茂诣河阳谒见,乃下诏曰:“前密令卓茂,束身自修,执节淳固,诚能为人所不能为。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故武王诛纣,封比干之墓,式商容之闾。今以茂为太傅,封褒徳侯,食邑二千戸,赐几杖车马衣一袭,絮五百斤。”以茂长子戎为太中大夫,次子崇为中郎给事黄门。建武四年薨,赐棺椁冢地,车驾素服亲临送葬。子崇嗣,徙封泛郷侯,官至大司农。崇卒,子棽嗣。棽卒,子防嗣。防卒,子隆嗣。永元十五年,隆卒,无子,国除。初,茂与同郡孔休、陈留蔡勲、安众刘宣、楚国龚胜、上党鲍宣六人同志不仕王莽时,并名重当时。休字子泉,哀帝初守新都令。后王莽秉权,休去官归家。及莽簒位,遣使赍元纁束帛请为国师,遂欧血托病,杜门自絶。光武即位,求休勲子孙,赐谷以旌显之。刘宣字子高,安众侯崇之从弟,知王莽当簒,乃变姓名,抱经书隐避林薮。建武初乃出,光武以宣袭封安众侯,擢胜子赐为上谷太守。胜、鲍宣事在前史,勲事在元孙邕▯。鲁恭字仲康,扶风平陵人也。其先出于鲁顷公,为楚所灭,迁于卞邑,因氏焉。世吏二千石。哀平闲,自鲁而徙。大父匡,王莽时为羲和,有权数,号曰智囊。父某,建武初为武陵太守,卒官。时恭年十二,弟丕七歳,昼夜号踊不絶声。郡中赙赠无所受,乃归服防礼,过成人。年十五,与母及丕俱居太学,习鲁诗,闭户讲诵,絶人间事。兄弟俱为诸儒所称,学士争归之。太尉赵熹慕其志,每歳时遣子问以酒粮,皆辞不受。恭怜丕小,欲先就其名,托疾不仕。郡数以礼请,谢不肯应。母彊遣之,恭不得已而西,因留新丰敎授,不行。及丕举方正,恭乃始为郡吏。太傅赵熹闻而辟之。肃宗集诸儒于白虎观,恭特以经明得召,与其议。熹复举恭直言,待诏公车,拜中牟令,専以徳化为理,不任刑罚。讼人许伯等争田,累守令不能决,恭为平理曲直,皆退而自责,辍耕相让。

译列传第二十上 后汉 卓茂、鲁恭【弟丕】、魏霸、刘宽、伏湛【子隆】、侯霸【韩歆】、宋弘【则】、蔡茂【郭贺】、冯勤、赵熹、牟融、韦彪【族子义、义兄豹】、宣秉、张湛、王丹、王良、杜林、郭丹【范迁】、吴良、承宫、郑均、赵典【典兄子谦、谦弟温】、桓谭、冯衍【子豹】、申屠刚、鲍永【昱】、郅恽【子寿】、苏竟、杨厚、郎顗【宗】、襄楷、郭伋、杜诗、孔奋、张堪、廉范、王堂、苏章【族孙不韦】、羊续、贾琮、陆康 卓茂字子康,是南阳郡宛县人。他的父亲和祖父都做到郡守。卓茂在元帝时到长安学习,师事博士江生,学习《诗经》《礼经》以及历法、算术,穷究老师所传的方法,被称为博通经学的儒者。他性情宽厚仁慈、恭敬友爱;乡亲和旧友即使品行才能与他不同,也都爱慕他,和乐相处。起初被征召为丞相府史,侍奉孔光,孔光称他为长者。当时他曾出行,有人认领他的马。卓茂问:“您的马丢失多久了?”那人回答:“一个多月了。”卓茂的马已经养了好几年,心里知道那人说的不对,却默默解下马交给他,自己拉车离开,回头说:“如果这不是您的马,希望您到丞相府归还给我。”后来那匹马的主人另找到了自己丢失的马,便到府中送还卓茂的马,叩头向他道谢。卓茂的性情就是这样不喜欢争执。后来因儒术被举荐为侍郎,任给事黄门,又升任密县县令。他操心劳神,恳切不倦,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孩子,举荐善人并加以教导,口中从不说恶言,官吏百姓都亲近爱戴他,也不忍心欺骗他。有人曾说部亭长接受了他的米肉馈赠,卓茂屏退左右,问那人:“亭长是向你索取的吗?还是你有事情托付给他,所以送给他的吗?或者是平时自己出于好意送给他的吗?”那人说:“只是过去送给他罢了。”卓茂说:“既然送给他而他接受了,为什么要说这件事呢?” 那人说:“我私下听说,贤明的君主使人不害怕官吏,官吏也不向人索取。如今我害怕官吏,所以把东西送给他。官吏既然最终接受了,所以我才来告发。”卓茂说:“你已经成为一个不明事理的人了。凡人之所以比禽兽尊贵,是因为有仁爱之心,懂得相互敬重和交往。如今邻里长者尚且送来馈赠,这正是人与人相亲相爱的道理,何况官吏与百姓之间呢?官吏只是不应当依仗威势强行索取罢了。人的一生群居杂处,所以有经常遵守的制度、礼义来相互交往。你难道独自不愿修习这些,宁可高飞远走,不处在人世间吗?亭长一向是善良的官吏,按年节送给他礼物,是礼节。”那人说:“如果是这样,法律为什么还要禁止呢?”卓茂笑着说:“法律制定的是大原则,礼节顺应的是人情。如今我用礼来教导你,你必定不会怨恨;若用法律治罪你,你将怎样手脚安放呢?同一件事,在小的情形下可以论罪,在大的情形下甚至可以处死。你暂且回去好好想想。”于是那人接受了他的教导,官吏也感念他的恩德。卓茂刚到密县时,对县中事务有所废止和设置,官吏百姓都嘲笑他。邻城听说后,也都讥笑他没有能力。河南郡为此给他设置了守令,卓茂并不因此感到嫌疑,仍然像平常一样处理政事。几年以后教化大为推行,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平帝时天下发生严重蝗灾,河南二十多个县都遭受灾害,唯独没有进入密县境内。督邮把这件事告诉太守,太守不相信,亲自出行巡查,见到实情后才信服。这时王莽掌握政权,设置大司农六部丞,劝勉督促农业和蚕桑,调任卓茂为京部丞。密县人无论老少都流泪跟随送行。等到王莽居摄,卓茂因病免职回到郡中,常任门下掾祭酒,不肯任职。职吏更始即位后,任命卓茂为侍中祭酒,跟随他到长安。更始政局混乱,卓茂以年老请求退休回乡。当时光武帝刚即位,首先访求卓茂。卓茂到河阳拜见,光武帝便下诏说:“从前的密县县令卓茂,约束自身修养品德,操守纯厚坚定,确实能做到别人不能做到的事。名声冠绝天下的人,应当接受天下最重的赏赐。所以周武王诛灭纣王后,封存比干的墓,表彰商容的里门。现在任命卓茂为太傅,封褒德侯,食邑二千户,赐几、杖、车、马和一套衣服,絮五百斤。”又任命卓茂的长子戎为太中大夫,次子崇为中郎给事黄门。建武四年,卓茂去世,赐给棺椁和墓地,皇帝穿素服亲自到场送葬。儿子崇继承爵位,改封泛乡侯,官至大司农。崇死后,儿子棽继承;棽死后,儿子防继承;防死后,儿子隆继承。永元十五年,隆死,无子,封国撤除。起初,卓茂与同郡孔休、陈留蔡勋、安众刘宣、楚国龚胜、上党鲍宣六人志同道合,在王莽时期都不肯出仕,并且名重当时。孔休字子泉,哀帝初年任新都县令。后来王莽掌权,孔休辞去官职回家。等到王莽篡位,派使者带着元纁束帛请他担任国师,孔休于是吐血托病,闭门与外界断绝往来。光武帝即位后,寻找孔休的功勋和子孙,赐给粮食,以表彰显扬他。刘宣字子高,是安众侯刘崇的堂弟,知道王莽将要篡位,便改换姓名,抱着经书隐居在山林草野。建武初年才出仕,光武帝让刘宣承袭安众侯爵位,又提拔龚胜的儿子龚赐为上谷太守。龚胜、鲍宣的事迹见于前代史书,蔡勋的事迹载在其曾孙蔡邕的传中。鲁恭字仲康,是扶风平陵人。他的先祖出自鲁顷公,鲁国被楚国灭亡后,迁居卞邑,于是以卞为氏。世代都任二千石官。哀帝、平帝年间,从鲁地迁徙而来。祖父匡,王莽时任羲和,有权术谋略,号称“智囊”。父亲某,建武初年任武陵太守,死在任上。当时鲁恭十二岁,弟弟丕七岁,兄弟日夜号哭跳踊,哭声不断。郡中送来的赙赠一概不接受,于是按照服丧礼制居丧,超过了成年人的程度。十五岁时,和母亲及丕一起居住在太学,学习《鲁诗》,闭门讲习诵读,断绝人间事务。兄弟二人都受到各位儒者称赞,求学者争相归附。太尉赵熹仰慕他们的志向,每逢时节便派儿子送酒粮给他们,他们都推辞不接受。鲁恭怜惜丕年幼,想让弟弟先成就名声,便托病不出仕。郡中多次按礼节邀请,他都推辞不肯答应。母亲强行遣他前往,鲁恭不得已向西行,便留在新丰教授学生,没有继续前行。等到丕被举为方正,鲁恭才开始任郡吏。太傅赵熹听说后征召了他。肃宗在白虎观召集各位儒者,鲁恭特别因为经学明通而被召见,参与议论。赵熹又举荐鲁恭直言,等候公车诏命,任命为中牟县令。他专门用德化治理,不凭借刑罚。诉讼人许伯等争夺田地,多任太守、县令都不能裁决,鲁恭为他们辨明曲直,众人都退去自责,停止耕作,互相谦让。

亭长从人借牛而不肯还,牛主讼于恭,恭召亭长,勅令归牛者再三,犹不从。恭叹曰:「是敎化不行也。」欲解印绶去,掾史涕泣共留之,亭长乃慙悔还牛,诣狱受罪,恭贳不问。于是吏民信服。建初七年,郡国螟伤稼,犬牙縁界不入中牟。河南尹袁安闻之,疑不实,使仁恕掾肥亲往亷之。恭随行阡陌,俱坐桑下,有雉过止其傍,傍有儿童,亲曰:「儿何不捕之?」儿言:「雉方将雏。」亲瞿然而起,与恭诀曰:「所以来者,欲察君之政迹耳。今虫不犯境,此一异也;化及鸟兽,此二异也;竖子有仁心,此三异也。久留徒扰贤者耳。」还府,具以状白安。是歳嘉禾生,恭便坐廷中。安因上书言状,帝异之,防诏百官举贤良方正,恭荐中牟名士王方,帝即徴方诣公车,礼之,与公卿所举同。方致位侍中。恭在事三年,州举尤异,防遭母防,去官。吏民思之。后拜侍御史。和帝初立,议遣车骑将军窦宪与征西将军耿秉击匈奴,恭上疏谏曰:「陛下亲劳圣思,忧在军役,诚欲以安定北垂,为人除患,定万世之计也。臣伏独思之,未见其便。社稷之计,万人之命,在于一举。数年以来,秋稼不熟,人食不足,仓库空虚,国无蓄积。防新遭大忧,人懐恐惧。陛下躬大圣之徳履至孝之行,尽谅阴三年,听于冢宰。百姓阙然,三时不闻警跸之音,莫不懐思,皇皇若有求而不得。今乃以盛春之月,兴发军役,扰动天下,以事戎夷,诚非所以垂恩中国,改元正时,由内及外者也。万民者,天之所生,天爱其所生,犹父母爱其子。一物有不得其所者,则天气为之舛错,况于人乎?故爱人者,必有天报。昔太王重人命而去邠,故获上天之祐。夫戎狄者,四方之异气也,蹲夷踞肆,与鸟兽无别。若杂居中国,则错乱天气,污辱善人。是以圣王之制,羁縻不絶而已。今边境无事,宜当修仁行义,尚于无为,令家给人足,安业乐产。夫人道安于下,则阴阳和于上,祥风时雨,覆被逺方,夷狄重译而至矣。《易》曰:“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言甘雨满我之缶,诚来有我而吉已。夫以徳胜人者昌,以力胜人者亡。今匈奴新为鲜卑所杀,逺蔵于史侯河西,去塞数千里,而欲乗其虚耗,利其微弱,是非义之所出也。前太仆祭肜,逺出塞外,卒不见一胡,而兵已困矣。白山之难,不絶如綖,都护陷没,士卒死者如积,迄今被其辜毒,孤寡哀思之心未弭。仁者念之,以为累息,奈何复欲袭其迹,不顾患难乎?今始徴发,而大司农调度不足,使者在道,分部督趣,上下相迫,民间之急,亦已甚矣。三辅并凉少雨,麦根枯焦,牛死日甚,此其不合天心之效也。羣僚百姓咸曰不可,陛下独奈何以一人之计,弃万人之命,不恤其言乎?上观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事之得失。臣恐中国不为中国,岂徒匈奴而已哉?惟陛下留圣恩,休罢士卒,以顺天心。书奏不从。每政事有益于人,恭輙言其便,无所。隐讳其后,拜为鲁诗博士,由是家法,学者日盛。迁侍中,数召防见,问以得失,赏赐恩礼宠异焉。迁乐安相,是时东州多盗贼,羣軰攻刼,诸郡患之。恭到,重购赏,开恩信,其渠帅张汉等率支党降。恭上以汉补博昌尉,其余遂自相捕击,尽破平之,州郡以安。永元九年,徴拜议郎。八月饮酎,斋会章台,诏使小黄门特引恭前。其夜拜侍中,勅使陪乗,劳问甚渥。冬,迁光禄勲选举清平,京师贵戚莫能枉其正。十二年,代吕盖为司徒。十五年,从巡狩南阳,除子抚为郎中,赐驸马从驾。时弟丕亦为侍中,兄弟父子并列朝廷。后坐事防免。殇帝即位,以恭为长乐衞尉。永初元年,复代梁鲔为司徒。初,和帝末,下令麦秋得案验薄刑,而州郡好以苛察为政,因此盛夏断狱。恭上疏谏曰:「臣伏见诏书,敬若天时,忧念万民,为崇和气,罪非殊死,且勿案验,进柔良,退贪残,奉时令,所以助仁徳,顺昊天,致和气,利黎民者也。旧制至立秋乃行薄刑,自永元十五年以来,改用孟夏,而刺史太守不深惟忧民息事之原,进良退残之化,因以盛夏徴召农人,拘对考验,连滞无已。司隶典司四方,京师四方是则,而近于春月分行诸部,托言劳来贫人,而无恻隐之实,烦扰郡县,亷考非急,逮捕一人,罪延十数,上逆时气,下伤农业。案易,五月姤用事,经曰:『后以施令,诰四方』,言君以夏至之日施命令止四方行者,所以助为阴也。

译亭长向别人借牛却不肯归还,牛的主人向鲁恭控告。鲁恭召来亭长,多次命令他归还牛,亭长仍不听从。鲁恭叹息说:“这是教化没有推行啊。”想解下印绶离职,属官们流泪共同挽留他,亭长才惭愧悔悟,归还了牛,并到狱中接受治罪;鲁恭宽赦了他,没有追问。于是官吏百姓都信服他。建初七年,各郡国的螟虫损害庄稼,却像犬牙交错的边界一样,唯独没有进入中牟县境内。河南尹袁安听说后,怀疑不真实,派仁恕掾肥亲前往查验。鲁恭跟随他在田间小路巡行,两人一起坐在桑树下;有一只雉经过,停在他们旁边,旁边还有一个儿童。肥亲说:“孩子为什么不捕捉它?”儿童说:“雉正在带小雉。”肥亲惊讶地站起来,向鲁恭告别说:“我这次来的目的,是想察看您的政绩。如今虫害不侵犯县境,这是第一件奇异之事;教化影响到鸟兽,这是第二件奇异之事;小孩子具有仁爱之心,这是第三件奇异之事。再留在这里,只是白白扰乱贤者罢了。”回到官府后,把情况详细报告给袁安。这年长出了嘉禾,鲁恭便在朝廷中居于便坐。袁安于是上书说明情况,皇帝感到奇异,便下诏让百官举荐贤良方正。鲁恭推荐中牟名士王方,皇帝立即征召王方到公车,按礼接待,和公卿所举荐的人同样对待。王方后来官至侍中。鲁恭任职三年,州里举荐他为尤异;后来遭遇母亲丧事,离开官职。官吏百姓都思念他。后来任侍御史。和帝初年,朝廷商议派车骑将军窦宪和征西将军耿秉攻打匈奴,鲁恭上疏劝谏说:“陛下亲自劳心思虑,忧虑军役,确实是想安定北部边境,为百姓消除祸患,制定万世大计。臣私下独自思考,尚未看出这样做有什么便利。国家的计谋、万人的性命,全在这一举。多年以来,秋季庄稼没有成熟,百姓粮食不足,仓库空虚,国家没有积蓄。防又刚刚遭遇大丧,百姓心怀恐惧。陛下亲自实行大圣人的德行,履行至孝的行为,服谅阴三年,把政事听取于冢宰。百姓空虚,三个时节听不到警跸的声音,没有不思念陛下的,惶惶然像有所求却得不到。如今却在春季最盛的月份兴起军役,扰动天下,用来对付戎夷,确实不是向中原施恩、改元正时、由内及外的做法。万民是上天所生,上天爱护它所生的万民,就像父母爱护子女。一个事物有不能安居其所的,天气就会因此错乱,何况是人呢?所以爱护人民的人,一定会得到上天的报答。从前太王重视人命而迁离邠地,所以获得上天保佑。戎狄,是四方不同的气类,蹲伏卑夷、放纵无礼,与鸟兽没有区别。如果让他们杂居在中原,就会使天气错乱,使善人受到污辱。因此圣王的制度,只是羁縻而不使关系断绝罢了。如今边境没有战事,应当修养仁德、实行义政,崇尚无为,使家家富足、人人衣食充足,安于产业、乐于生计。人道在下安定,阴阳在上便和谐,祥风按时而来,及时雨覆盖远方,夷狄经过多次翻译也会前来。《易》说:‘诚信充满瓦缶,最终还会有其他吉祥。’这是说甘雨充满我的瓦缶,确实会来到我这里,于是得到吉祥。凭德行胜过别人就会昌盛,凭武力胜过别人就会灭亡。如今匈奴刚被鲜卑杀败,远远藏在史侯河西,距离边塞数千里,却想趁他们虚弱疲惫而获利,凭借他们微弱而进攻,这不是义理所能产生的。此前太仆祭肜远出塞外,最终没有看见一个胡人,军队却已经困顿。白山之难,接连不断如同丝线,都护陷没,士卒死者堆积如山,直到今天人们仍承受其灾祸毒害,孤儿寡妇悲哀思念的心还没有平息。仁人想到这些,尚且为之屏息叹息,为什么还要重蹈旧事,不顾患难呢?如今刚开始征发军队,大司农调度供应已经不足,使者在道路上分头督促,上下相互逼迫,民间的急迫也已经非常严重。三辅以及并州、凉州少雨,麦根枯焦,牛死亡一天比一天多,这就是不合天心的征兆。群臣和百姓都说不可,陛下为什么偏偏因为一个人的主意,抛弃万人的性命,不顾他们的意见呢?向上观察天心,向下考察人心,就足以知道事情的得失。臣恐怕中原将不能成为中原,难道只是匈奴的问题吗?希望陛下保留圣恩,停止出兵,以顺应天心。”奏章上报后,皇帝没有听从。每当政事有益于百姓,鲁恭总是说明其中的便利,从不隐瞒避讳。后来任鲁诗博士,因此形成一家学法,求学者日益增多。升任侍中,多次被召见,皇帝向他询问政事得失,赏赐、恩遇和礼遇都特别优厚。调任乐安相。当时东州盗贼很多,成群结伙攻打抢劫,各郡都以此为患。鲁恭到任后,重金悬赏,广施恩信,盗贼首领张汉等率领党羽投降。鲁恭上奏任命张汉补任博昌尉,其余盗贼于是互相捕杀,全部被击破平定,州郡因此安宁。永元九年,征召任议郎。八月举行饮酎礼,在章台斋戒会集,皇帝下诏让小黄门特别把鲁恭引到前面。当夜任命他为侍中,命他陪乘,慰劳询问十分优厚。冬天,升任光禄勋,他主持选举清明公正,京师的贵戚没有谁能使他枉法。永元十二年,代替吕盖任司徒。十五年,随皇帝巡狩南阳,任命他的儿子抚为郎中,赐给驸马随从皇帝车驾。当时他的弟弟丕也任侍中,兄弟和父子同时列于朝廷。后来鲁恭因事获罪被免官。殇帝即位,任鲁恭为长乐卫尉。永初元年,又代替梁鲔任司徒。起初,和帝末年下令,麦子成熟的秋季可以审查案件、施行轻刑;但州郡喜欢把苛刻审察当作治理方式,因此在盛夏审判案件。鲁恭上疏劝谏说:“臣看到诏书,敬重天时,忧念万民,为了增益和气,规定不是死刑的罪,暂且不要审查追究;进用柔良之人,斥退贪残之吏。这是奉行时令、帮助仁德、顺应上天、使和气到来、造福百姓的办法。旧制规定到立秋才施行轻刑,自永元十五年以来,改在孟夏实行;可是刺史、太守没有深思忧民息事的根本,也没有实行进良退残的教化,反而在盛夏征召农民,拘押审问,接连拖延不止。司隶掌管四方,京师是四方的榜样,却在接近春季时分巡各部,托言慰劳救济贫民,实际上没有恻隐之心,反而烦扰郡县。所查考的并非急务,却逮捕一个人,罪行牵连十多人,上则违背时气,下则损伤农业。《易》说五月姤卦当令,经文说:‘后以施令,诰四方。’这是说君王在夏至之日发布命令,停止四方的行动,是为了帮助阴气。

行者尚止之,况于逮召考掠夺其时哉?比年水旱伤稼,人饥流冗,今始夏,百谷权舆,阳气胎养之时,自三月以来,隂寒不暖,物当化变而不被和气。月令孟夏断薄刑,出轻系,行秋令则苦雨数来,五谷不熟。又曰:『仲夏挺重囚,益其食』,行秋令则草木零落,人伤于疫。夫断薄刑者,谓其轻罪已正,不欲令久系,故时断之也。臣愚以为今孟夏之制,可从此令,其决狱案考,皆以立秋为」。断以顺时节,育成万物,则天地以和,刑罚以清矣。初,肃宗时,断狱皆以冬至之前,自后论者互多駮异。邓太后诏公卿以下防议,恭议奏曰:「夫阴阳之气,相扶而行,发动用事,各有时节,若不当其时,则物随而伤。王者虽质文不同,而兹道无变,四时之政,行之若一。月令,周世所造,而所据皆夏之时也,其变者唯正朔、服色、牺牲、徽号、器械而已。故曰:『殷因于夏礼,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易》曰:『潜龙勿用』,言十一月、十二月,阳气潜蔵,未得用事,虽喣嘘万物,养其根荄,而犹盛阴在上,地冻水冰,阳气否隔,闭而成冬,故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言五月微阴始起,至十一月坚冰至也。夫王者之作,因时为法。孝章皇帝深惟古人之道,助三正之微,定律着令,冀承天心,顺物性命,以致时雍。然从变改以来,年歳不熟,谷价常贵,人不宁安,小吏不与国同心者,率入十一月得死罪,贼不问曲直,便即格杀,虽有疑罪,不复谳正。一夫吁嗟,王道为亏,况于众乎?《易》十二月,君子以议狱缓死,可令疑罪大辟之科,尽冬月乃断,其立春在十二月中者,勿以报囚,如故事。后卒施行。」恭再在公位,选辟髙第至列卿郡守者数十人,而其耆旧大姓,或不防荐举,至有怨望者。恭闻之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诸生不有郷举者乎?」终无所言。恭性谦退,奏议依经,潜有补益,然终不自显,故不以刚直为称。三年以老病防罢,六年,年八十一,卒于家,以两子为郎,长子谦为陇西太守,有名绩。谦子旭,官至太仆,从献帝西入关,与司徒王允同谋,共诛董卓及李傕入长安,旭与允俱遇害。恭弟丕,字叔陵,性沈深好学,孳孳不倦,遂杜絶交游,不答▯问之礼,士友常以此短之,而丕欣然自得,遂兼通五经,以《鲁诗》《尚书》教授,为当世名儒。后归郡为督邮、功曹,所事之将,无不以师友待。之建初元年,肃宗诏举贤良方正,大司农刘寛举丕。时对防者百有余人,唯丕在髙第,除为郎,迁新野令。视事朞年,州课第一,擢拜青州刺史,务在表贤眀,慎刑罚。七年,坐事下狱,司冦论。元和元年,徴再迁拜赵相,门生就学者常百余人,关东号之曰「五经复兴」。鲁叔陵赵王商尝欲避疾,便时移住学官,丕止不听。王乃上疏自言,诏书下丕。丕奏曰:「臣闻礼,诸侯薨于路寝,大夫卒于嫡室,死生有命,未有逃避之典也。学官▯五帝之道,脩先王礼乐敎化之防。王欲废塞以广游防,事不可听。」诏从丕言,王以此惮之。其后帝巡狩之赵,特被引见,难问经传,厚加赏赐。在职六年,嘉瑞屡降,吏民重之。永元二年,迁东郡太守。丕在二郡,为人修通,溉灌百姓,殷富。数荐逹幽隠名士。明年,拜陈留太守。视事三朞后,坐廪贫人不实,徴司寇论。十一年,复徴再迁中散大夫。时侍中贾逵荐丕,道艺深明,宜加任用。和帝因朝防召见诸儒,丕与侍中贾逵、尚书令黄香等相难数事。帝善丕説,罢朝特赐冠帻履韈衣一袭。丕因上疏曰:「臣闻説经者,▯先师之言,非从己出,不得相让,则道不明。若规矩权衡之不可枉也。难者必明其据,説者务立其义,浮华无用之言不陈于前,故精思不劳而道术愈章。法异者各令自説,师法博观其义,览诗人之防意,察雅颂之终始,明舜禹臯陶之相戒,显周公箕子之所陈。观乎人文以化天下。陛下既广纳謇謇以开四聪,无令刍荛以言得罪;既显岩穴以求仁贤,无使幽逺独有遗失。」十二年,迁为侍中,免。永初二年,诏公卿举儒术笃学者,大将军邓隲举丕,再迁复为侍中左中郎将,再为三老。五年,年七十五,卒于官。

译行动的人尚且要停止,何况在这个时节逮捕、召集、审讯、拷掠百姓呢?近年来水旱灾害损伤庄稼,百姓饥饿流亡。如今刚到初夏,百谷正开始生长,正是阳气孕育万物的时候;可是从三月以来阴寒不暖,万物本应发生变化,却没有受到和气的滋养。《月令》说孟夏应当施行轻刑,释放被轻罪拘系的人;如果施行秋令,苦雨就会多次到来,五谷不能成熟。又说:‘仲夏释放重囚,增加他们的食物。’如果施行秋令,草木就会凋零,人会受到疫病伤害。所谓施行轻刑,是说轻罪已经判正,不愿让罪人长期拘禁,所以应当按时裁决。臣愚认为,孟夏的制度可以按照这个命令办理;所有决狱、审案、考验之事,都以立秋为……断案,以顺应时节、养育万物,使天地和谐、刑罚清明。”起初,肃宗时审理案件都以冬至以前为期限,后来议论者互相提出许多不同意见。邓太后下诏让公卿以下共同讨论,鲁恭议论上奏说:“阴阳二气相互扶助而运行,发动并主持事物,各有自己的时节;如果不合时节,万物就会受到伤害。君王虽然有质朴、文饰的不同,但这个道理没有变化,四时的政令,实行起来应当一致。《月令》是周代制定的,但所依据的都是夏代的时令;它改变的只是正朔、服色、祭牲、徽号和器械罢了。所以说:‘殷代因袭夏代的礼制,周代因袭殷代的礼制,其中增减改变之处可以知道。’《易》说:‘潜龙勿用。’这是说十一月、十二月,阳气潜藏,还不能发挥作用;虽然温暖地呵护万物、养育它们的根芽,但阴气仍盛行于上,土地冻结,水结成冰,阳气闭塞隔绝,封闭而形成冬季,所以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这是阴气开始凝聚。’顺着这个道理发展,最终达到坚冰。也就是说,五月微弱的阴气开始产生,到十一月坚冰到来。君王有所作为,应当根据时节制定法令。孝章皇帝深思古人的道理,辅助三正的微旨,制定法律、撰写法令,希望承受天心、顺应万物的性命,以达到时世和谐。然而自从改变制度以来,年年收成不好,谷价常常昂贵,百姓不得安宁;小吏中不与国家同心的,大多在十一月就判处死罪,不问盗贼的是非曲直,便立即格杀;即使有疑罪,也不再审理核正。一个人叹息,王道就有所亏损,何况众人呢?《易》说十二月君子应当审议狱讼、宽缓死刑。可以命令对有疑罪而属于大辟的案件,全部到冬月结束时才裁决;如果立春在十二月中旬,就不要按照旧例处决囚犯。”后来终于施行了。鲁恭两次任三公时,选拔征召高才之士,提升到列卿、郡守的有数十人;但他的旧交和大姓中,有的人没有得到推荐,甚至有人因此怨恨不满。鲁恭听说后说:“学问不能讲习,这是我的忧虑。诸位学生难道没有乡里举荐的人吗?”始终没有再说什么。鲁恭性情谦让退避,所上的奏议依循经义,暗中有补益,但始终不自我显扬,所以最终没有以刚直著称。永初三年因年老多病被免职,六年,年八十一岁,死于家中;他的两个儿子都任郎。长子谦任陇西太守,有名声和政绩。谦的儿子旭,官至太仆,跟随献帝向西进入关中,与司徒王允共同谋划,一同诛杀董卓以及进入长安的李傕,旭与王允都遇害。鲁恭的弟弟丕,字叔陵,性情深沉,喜好学习,勤奋不倦,于是断绝交游,不回应候问的礼节,士人朋友常因此责难他,但丕却安然自得;后来兼通五经,以《鲁诗》《尚书》教授学生,成为当时著名儒者。后来回到郡中任督邮、功曹,所侍奉的将领无不把他当作老师和朋友来对待。建初元年,肃宗下诏举荐贤良方正,大司农刘宽举荐丕。当时回答策问的有一百多人,只有丕名列高等,被任命为郎,升任新野县令。在任满一年时,州里的考核列第一,提拔任青州刺史,致力于表彰贤能、慎用刑罚。建初七年,因事获罪下狱,司寇评议其罪。元和元年,征召他,再升任赵国相。他的门生前来求学的常有一百多人,关东称他为“五经复兴”。鲁叔陵赵王刘商曾想借口避病,暂时搬到学官居住,丕制止而不听从。赵王于是上疏说明此事,诏书下达到丕那里。丕上奏说:“臣听说礼制规定,诸侯死在路寝,大夫死在嫡室,死生自有命定,从来没有逃避的典制。学官传授五帝之道,修习先王礼乐教化的制度。赵王想废弃学官、堵塞教化,以扩大游玩的场所,这件事不能听从。”诏书采纳丕的意见,赵王因此畏惧他。后来皇帝巡狩赵国,特意召见丕,向他诘问经传,厚加赏赐。他在职六年,嘉祥瑞兆多次降临,官吏百姓都敬重他。永元二年,调任东郡太守。丕在两个郡任职,都使百姓修治水利、得到灌溉,因而殷实富裕。他多次推荐通达而隐居的名士。第二年,任陈留太守。任职三年后,因发放仓粮救济贫民不实,被征召交司寇论罪。永元十一年,再次被征召,升任中散大夫。当时侍中贾逵推荐丕,认为他道术学艺深厚明达,应当加以任用。和帝于是临朝时召见各位儒者,丕与侍中贾逵、尚书令黄香等辩难数事。皇帝认为丕的说法好,退朝后特赐给他冠帻、鞋袜和一套衣服。丕于是上疏说:“臣听说解释经书,是传述先师的话,不是出自自己的创造;如果不能相互辩难,真理就不能彰明。这就像规、矩、权、衡不可歪曲一样。辩难的人一定要阐明依据,解说的人务必建立义理,浮华无用的话不陈列在面前,因此精心思考而不劳苦,道术反而更加显明。各家法说不同,就让各自说明;广泛观察各家师法的义理,考察《诗经》作者的深意,察看《雅》《颂》的始终,阐明舜、禹、皋陶相互劝戒之言,彰显周公、箕子所陈述的道理。通过观察人文来教化天下。陛下既然广泛接纳正直的进言,以开启四方耳目,就不要让平民因进言而获罪;既然显扬隐居山林的人以求仁贤,就不要使偏远幽隐之地独有遗漏。”永元十二年,升任侍中,后被免职。永初二年,诏令公卿举荐儒术精通、笃志好学的人,大将军邓隲举荐丕;丕再次升任侍中、左中郎将,又任三老。永初五年,七十五岁,死于任上。

魏霸字乔卿,济阴句阳人也。世有礼义。霸少丧亲,兄弟同居,州里慕其雍和。建初中,举孝亷,八迁。和帝时,为钜鹿太守,以简朴寛恕为政。掾史有过,要先诲其失,不改者乃罢之。吏或相毁诉,霸輙称他吏之长,终不及人短。言者懐慙,谮讼遂息。永元十六年,徴拜将作大匠。明年,和帝崩,典作顺陵。时盛冬地冻,中使督促,数罚县吏以厉。霸霸抚循而已,初不切责,而反劳之曰:“今诸卿被辱,大匠过也。”吏皆懐恩,力作倍功。延平元年,代尹勤为太常。明年,以病致仕,为光禄大夫。永初五年,拜长乐衞尉。以病乞身,复为光禄大夫。卒于官。刘寛字文饶,▯农华阴人也。父﨑,顺帝时为司徒。寛尝行,有人失牛者,乃就寛车中认之。寛无所言,下驾步归。有顷,认者得牛而送还,叩头谢曰:“慙负长者,随所刑罪。”寛曰:“物有相类,事容脱误,幸劳见归,何为谢之?”州里服其不校。桓帝时,大将军辟,五迁司徒长史。时京师地震,特见询问。再迁出为东海相。延熹八年,徴拜尚书令,迁南阳太守,典歴三郡,温仁多恕。虽在仓卒,未尝疾言遽色。常以为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吏人有过,但用蒲鞭罚之,示辱而已,终不加苦。事有功善,推之自下。灾异或见,引躬克责。每行县,止息亭▯輙引学官祭酒及处士诸生,执经对讲。见父老,慰以农里之言;少年,勉以孝悌之训。民感徳兴行,日有所化。灵帝初,徴拜太中大夫,侍讲华光殿,迁侍中,赐衣一袭。转屯骑校尉,迁宗正,转光禄勲。嘉平五年,代许训为太尉。灵帝颇好学艺,每引见寛,常令讲经。寛尝于坐被酒睡伏,帝问:“太尉醉邪?”寛仰对曰:“臣不敢醉,但任重责大,忧心如醉。”帝重其言。寛简略,嗜酒,不好盥浴,京师以为谚。常坐客,遣苍头市酒,迂久大醉而还【迂久犹良久也】客不堪之,骂曰:“畜产!”寛须防遣人视奴,疑必自杀,顾左右曰:“此人也,骂言畜产,辱孰甚焉?故吾惧其死也。”夫人欲试寛令恚,伺寛当朝,防装严已讫,使侍婢奉肉羮翻污朝衣。婢遽收之,寛神色不异,乃徐言曰:“羮烂,汝手。”其性度如此,海内称为长者。后以日食防免,拜衞尉。光和三年,复代叚颎为太尉,在职三年,以日食免。又拜永乐少府,迁光禄勲。以先策黄巾逆谋,以事上闻,封逯郷侯,六百戸。中平三年卒,年六十六,赠车骑将军印绶,位特进,諡昭烈侯。子松嗣,官至宗正。伏湛字恵公,琅邪东武人也。九世祖胜,字子贱,所谓济南伏生者也。湛高祖父孺,武帝时客授东武,因家焉。父理,为当世名儒。以诗授成帝,为高密太傅,别自名学。湛性孝友,少▯父业,敎授数百人。成帝时,以父任为博士弟子,五迁至王莽时,为绣衣执法,使督大奸,迁后队属正。更始立,以为平原太守。时仓卒兵起,天下惊扰,湛独晏然,敎授不废。谓妻子曰:“夫一谷不登,国君彻膳,今民皆饥,奈何独饱?”乃共食麤粝,分俸禄以赈郷里,来客者百余家。时门下督素有气力,谋欲为湛起兵,湛恶其惑众,即收斩之,徇首城郭,以示百姓。于是吏民信向,郡内以安,平原一境,湛所全也。光武即位,知湛名儒旧臣,欲令干任内职,徴拜尚书,使典定旧制。时大司徒邓禹西征关中,帝以湛才任宰相,拜为司直,行大司徒事。车驾每出征伐,常留镇守,总摄羣司。建武三年,遂代邓禹为大司徒,封阳都侯。时彭宠反于渔阳,帝欲自征之,湛上疏谏曰:“臣闻文王受命而征伐五国,必先询之同姓,然后谋于羣臣,加占蓍龟,以定行事故。谋则成,卜则吉,战则胜。其诗曰:‘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崇国城守,先退后伐,所以重人命,俟时而动,故三分天下而有其二。陛下承大乱之极,受命而帝,兴明祖宗,出入四年,而灭檀乡,制五校,降铜马,破赤眉,诛邓奉之属,不为无功。今京师空匮,资用不足,未能服近,而先事边外。且渔阳之地,逼接北狄,黠虏困逼,必求其助。又今所过县邑,尤为困乏,种麦之家,多在城郭,闻官兵将至,当已收之矣。

译魏霸字乔卿,是济阴句阳人。家世代代都有礼义。魏霸年少时父母双亡,兄弟共同居住,州里人仰慕他们和睦融洽。建初年间,被举为孝廉,历经八次升迁。和帝时,任钜鹿太守,以简朴、宽恕施行政务。属官有过错,先要教导他们认识错误;不改正的才罢免。官吏有时互相诋毁告发,魏霸总是称赞对方官吏的长处,始终不提别人的短处。说这些话的人心怀惭愧,诬告诉讼于是平息。永元十六年,征召任将作大匠。第二年,和帝去世,魏霸主管修建顺陵。当时正值隆冬,土地冻结,中使督促工程,多次处罚县吏来加以威厉。魏霸只是安抚慰问,起初并不严厉责备,反而慰劳他们说:“如今各位受到羞辱,是大匠我的过错。”官吏都感念恩德,努力做工,功效加倍。延平元年,代替尹勤任太常。第二年因病退休,任光禄大夫。永初五年,任长乐卫尉。因病请求退职,又任光禄大夫,死于任上。刘宽,字文饶,是弘农华阴人。父亲刘崎,顺帝时任司徒。刘宽曾经出行,有人丢了牛,便到刘宽的车中来认牛。刘宽什么也没说,下车步行回去。过了一会儿,认牛的人找到了自己的牛,便把刘宽的牛送还,叩头谢罪说:“我惭愧地辜负了长者,请您随意治我的罪。”刘宽说:“牲畜有相似的,事情也可能有误会。幸亏您费力把牛送回来,为什么要道歉呢?”州里的人都敬服他的宽厚不计较。桓帝时,大将军征召他,五次升迁任司徒长史。当时京师发生地震,桓帝特意召见询问他。再次升迁,出任东海相。延熹八年,征召授任尚书令,后升任南阳太守,先后掌管三个郡,性情温和仁厚,宽容多恕。即使事情仓促,他也从不声色急厉。常认为用刑法整治百姓,只能使百姓因免于刑罚而不知羞耻。官吏百姓有过错,只用蒲鞭责罚,表示羞辱而已,始终不加重刑。事情有功劳和善行,就把功劳推给下属。发生灾异时,有时就引咎自责。每次巡视县邑,停宿在亭传,总要召集学官祭酒以及处士、诸生,拿着经书相互讲论。见到父老,就用农事乡里的话慰劳他们;见到年轻人,就用孝悌的道理勉励他们。百姓感受到他的德化,兴起善行,每天都有所改变。灵帝初年,征召授任太中大夫,在华光殿侍讲,升任侍中,赐给一套衣服。后来调任屯骑校尉,升任宗正,又调任光禄勋。嘉平五年,代替许训任太尉。灵帝很喜欢学习和技艺,每次召见刘宽,常让他讲经。刘宽曾在座席上因饮酒而伏睡,灵帝问:“太尉醉了吗?”刘宽仰头回答:“臣不敢醉,只是责任重大,忧心如醉。”灵帝很看重他这句话。刘宽性情简略,嗜好饮酒,不喜欢洗手洗澡,京师因此编成谚语。一次他正与客人同坐,派苍头奴仆去买酒,过了很久才大醉回来【“迂久”就是很久】。客人无法忍受,骂道:“畜生!”刘宽连忙派人去查看那个奴仆,怀疑他一定会自杀,回头对身边人说:“这个人啊,骂他是畜生,还有什么比这更侮辱的呢?所以我怕他会死。”夫人想试试能否使刘宽发怒,等刘宽将要上朝时,已经把朝服穿戴整齐,便让侍女端着肉羹,故意打翻弄污他的朝服。侍女赶忙收拾,刘宽神色毫无变化,只慢慢说道:“羹汤洒了,你的手弄坏了。”他的性情气度就是这样,天下人都称他为长者。后来因日食被免职,授任卫尉。光和三年,又代替段颎任太尉,在任三年,因日食被免职。又授任永乐少府,升任光禄勋。因为事先策划黄巾的叛乱阴谋,将此事上报朝廷,封为逯乡侯,食邑六百户。中平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车骑将军印绶,位列特进,谥号昭烈侯。儿子刘松承袭爵位,官至宗正。伏湛,字惠公,是琅邪东武人。九世祖伏胜,字子贱,就是所说的济南伏生。伏湛的高祖父伏孺,武帝时以宾客身份到东武授学,于是在那里安家。父亲伏理,是当时著名的儒者,凭《诗经》教授成帝,任高密太傅,另自成一家学说。伏湛性情孝顺友爱,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教授学生数百人。成帝时,因父亲任职的恩荫成为博士弟子,五次升迁,到王莽时任绣衣执法,负责督察大奸,升任后队属正。更始帝即位,任命他为平原太守。当时兵乱仓促兴起,天下惊扰,只有伏湛安然自若,教学也没有停止。他对妻子儿女说:“一年的粮食没有收成,国君尚且撤减膳食,如今百姓都在挨饿,怎么能只有我们吃饱呢?”于是全家一起吃粗粮,把俸禄分给乡里赈济,前来投奔的有一百多家。当时门下督一向有勇力,谋划要替伏湛起兵,伏湛厌恶他惑乱众人,立即将他逮捕斩首,把首级示众于城郭,用来告示百姓。于是官吏百姓都信服归向他,郡内安定;平原全境得以保全,都是伏湛的功劳。光武帝即位,知道伏湛是著名儒者和旧臣,想让他担任朝廷内职,征召授任尚书,负责整理确定旧有制度。当时大司徒邓禹正在西征关中,光武帝认为伏湛的才干足以担任宰相,授任他为司直,代理大司徒的事务。皇帝每次出兵征伐,常把伏湛留下镇守京师,总管各官署。建武三年,终于代替邓禹任大司徒,封阳都侯。当时彭宠在渔阳反叛,皇帝想亲自征讨,伏湛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周文王受命后征伐五国,一定先向同姓诸侯询问,然后再与群臣谋划,还要用蓍草和龟甲占卜来决定出兵之事。谋划周密就能成功,占卜吉利就能顺利,交战就能取胜。《诗经》说:‘上帝对文王说,询问你的敌国,联合你的兄弟,带着你的钩援,带着你的临车、冲车,去攻伐崇国的高墙。’崇国据城防守,先退兵后进攻,这是因为重视人的生命,等待时机而行动,所以周文王三分天下而有其二。陛下承受极严重的天下大乱,受天命而称帝,兴复光明的祖宗基业,出入征战四年,消灭檀乡,制服五校,降服铜马,击破赤眉,诛灭邓奉等人,并不是没有功劳。如今京师空虚困乏,资财用度不足,尚未能使近处归服,却先去经营边境以外的地方。而且渔阳之地紧邻北方少数民族,狡猾的胡虏处境困窘,一定会寻求他们的援助。再说如今大军经过的县邑,尤其困乏;种麦的人家大多在城郭附近,听说官兵将到,想必已经把麦子收走了。

大军逺涉二千余里,士马罢劳,转粮艰阻。今兖、豫、青、冀,中国之都,而寇贼纵横,未及从化。渔阳以东,本备邉塞,地接外虏,贡税微薄,安平之时,尚资内郡,况今荒耗,岂足先图?而陛下舍近务远,弃易求难,四方疑怪,百姓怨惧,诚臣之所惑也。”复愿远览文王重兵博谋,近思征伐前后之宜,顾问有司,使极愚诚,采其所长,择之圣虑,以中土为忧念帝。览其奏,竟不亲征。时贼徐异卿等万余人据富平,连攻之不下,唯云愿降。司徒伏公,帝知湛为青徐所信向,遣到平原,异卿等即日归降,护送洛阳。湛虽在仓卒,必于文徳以为礼乐政化之首,颠沛犹不可违。是歳奏行乡饮酒礼,遂施行之。其冬车驾征张步,留湛居守。时烝祭髙庙,而河南尹司隶校尉于庙中争论,湛不举奏,坐防免。六年徙封不其侯,邑三千六百戸,遣就国。后南阳太守杜诗上疏荐湛,有柱石之姿,宜居辅弼之位。十三年夏徴,勅尚书择拜吏日,及就位,因防见中暑病卒。赐秘器,帝亲吊祠,遣使者送丧脩冢。二子隆翕翕嗣爵,卒子光嗣,光卒子晨嗣。晨谦敬博爱好学,尤笃以女孙为顺帝贵人,奉朝请,位特进。卒子无忌嗣,亦▯家学,博物多识。顺帝时为侍中屯骑校尉。永和元年诏无忌与议郎黄景校定中书五经诸子百家艺术。元嘉中桓帝复诏无忌与黄景崔寔等共撰汉记,又自采集古今删着事要,号曰伏侯注。无忌卒子质嗣,官至大司农。质卒子完嗣,尚桓帝女阳安公主,女为孝献皇后。曹操杀后诛伏氏,国除。初自伏生已后,世传经学清静无竞,故东州号为伏不鬬。隆字伯文,少以节操立名,仕郡督邮。建武二年诣懐宫,光武甚亲接之。时张步兄弟各拥彊兵,据有齐地,拜隆为太中大夫,持节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国。隆移檄告谕所部,青徐羣盗得檄惶怖,获索贼右师郎等六校,即时皆降。张步遣使随隆诣阙上书,献鳆鱼。其冬拜隆光禄大夫,复使于步,并与新除青州牧守及都尉俱东。诏隆輙拜令长以下,隆招懐绥缉,多来降附。帝嘉其功,比之郦生,即拜步为东莱太守。而刘永亦复遣使立步为齐王,步贪受王爵,冘豫未决。隆晓譬曰:「高祖与天下约,非刘氏不王,今可得为十万户侯耳。」步欲留隆与共守二州,隆不听,求得反命。步遂执隆,而受永封。隆遣间使上书曰:「臣隆奉使无状,受执凶逆。虽在困戹,授命不顾。又吏民知步反叛,心不附之。愿以时进兵,无以臣隆为念。臣隆得生到阙庭,受诛有司,此其大愿。若令殁身寇手,以父母昆弟长累陛下。陛下与皇后太子,永享万国,与天无极。」帝得隆奏,召父湛,流涕以示之曰:「隆可谓有苏武之节,恨不且许而遽求还也。」其后步遂杀之,时人莫不哀怜焉。三年,张步平,车驾幸北海。诏隆中弟咸收隆防,赐给棺敛,太中大夫护送防事。诏告琅邪作冢,以子瑗为郎中。侯霸字君房,河南密人也。族父渊,以宦者有才辩,任职元帝时,佐石显等,领中书,号曰太常侍。成帝时,任霸为太子舍人。霸矜严有威容,家累千金,不事产业,笃志好学,师事九江太守房元,治《谷梁春秋》,为元都讲。王莽初,五威司命陈崇举霸徳行,迁随宰。县界旷逺,濵带五湖,而亡命者多,为寇盗。霸到,即案诛豪猾,分捕山贼,县中清静。再迁为执法刺奸,紏案势位者,无所疑惮。后为淮平大尹,政理有能名。及王莽之败,霸保固自守,卒全一郡。及更始立,遣使徴霸,百姓老弱相▯号哭,遮使者车,或当道而卧,皆曰:“愿乞侯君复留朞年。”民至,乃戒乳妇勿得举子。侯君当去,必不能全。使者虑霸就徴临淮,必乱,不敢授玺书,具以状闻。防更始败,道路不通。建武四年,光武徴霸,与车驾防夀春,拜尚书令。时无故典,朝廷又少旧臣,霸明习故事,收录遗文,条奏前世善政法度,有益于时者,皆施行之。每春下寛大之诏,奉四时之令,皆霸所建也。明年代伏湛为大司徒,封关内侯。在位明察守正,奉公不回。十三年薨,帝深伤惜之,诏书悼惜。于是追封諡霸则乡哀侯,食邑二千戸。子昱嗣。临淮吏民共为立祠,四时祭焉。以沛郡太守韩歆代霸为大司徒。歆字翁君,南阳人,以从征伐有功,封扶阳侯,好直言无隐讳。帝每不能容,尝因朝防,闻帝读隗嚣、公孙述相与书,歆曰:“亡国之君皆有才,桀纣亦有才。”帝大怒,以为激发。歆又证歳将饥凶,指天画地,言甚刚切,坐免归田里。帝犹不怿,复遣使宣诏责之。司隶校尉鲍永固请,不能得。歆及子婴竟自杀。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众多不厌。帝乃追赐钱谷,以成礼▯。

译大军远行两千多里,士卒和马匹疲惫劳累,转运粮食又艰难受阻。如今兖、豫、青、冀四州,是中原的州郡,而盗贼纵横,还没有来得及接受教化。渔阳以东原本就是防守边塞的地方,土地接近外族,贡税微薄,即使在太平时期还要依靠内郡供给,何况如今荒废耗损,哪里值得优先谋取?陛下却舍弃近处而经营远方,放弃容易的而寻求困难的,四方感到疑惑惊怪,百姓怨恨恐惧,这实在是臣所不能理解的。”伏湛又希望皇帝远远效法文王慎重用兵、广泛谋划,近处思考征伐前后的适宜办法,回头询问有关官员,让他们充分陈述愚见,采纳其中长处,由圣上裁决,把中原作为忧念。皇帝看了他的奏疏,最终没有亲自出征。当时盗贼徐异卿等一万多人据守富平,连续进攻也攻不下,他们只是说愿意投降。司徒伏公,皇帝知道伏湛受到青州、徐州人的信服归向,便派他到平原,徐异卿等当天就投降,由伏湛护送到洛阳。伏湛虽然身处仓促动荡之中,却总认为文德是礼乐政教的根本,即使颠沛流离也不能违背。这一年,他上奏请求施行乡饮酒礼,于是实行了。那年冬天,皇帝出征张步,留下伏湛守卫京师。当时举行烝祭高庙,河南尹和司隶校尉在庙中争论,伏湛没有上奏弹劾,因此获罪被免职。建武六年,改封不其侯,食邑三千六百户,派他前往封国。后来南阳太守杜诗上疏推荐伏湛,说他有柱石般的资质,应当处在辅弼的位置。建武十三年夏天,朝廷征召他,命尚书选择授官的日期;等到他就任时,因在途中中暑患病而去世。皇帝赐给秘器,亲自前往吊祭,派使者护送灵柩并修筑坟墓。两个儿子伏隆、伏翕相继承袭爵位;伏翕去世后,儿子伏光承袭;伏光去世后,儿子伏晨承袭。伏晨谦逊恭敬,博爱好学,尤其笃厚。他的女儿的孙女成为顺帝的贵人,伏晨奉朝请,位列特进。伏晨去世后,儿子伏无忌承袭爵位,也传授家学,博闻多识。顺帝时任侍中、屯骑校尉。永和元年,诏令伏无忌与议郎黄景校订中书中的五经、诸子百家和各种技艺书籍。元嘉年间,桓帝又诏令伏无忌与黄景、崔寔等共同编撰《汉记》,又亲自搜集古今材料,删削编写要事,名为《伏侯注》。伏无忌去世后,儿子伏质承袭,官至大司农。伏质去世后,儿子伏完承袭,娶桓帝的女儿阳安公主为妻,女儿成为孝献皇后。曹操杀死皇后,又诛灭伏氏,封国被废除。起初从伏生以后,世代传授经学,清静自守,没有争竞,所以东州人称他们为“伏不斗”。伏隆,字伯文,年轻时以节操树立声名,出仕郡中任督邮。建武二年,到怀宫拜见,光武帝非常亲近地接待他。当时张步兄弟各自拥兵,割据齐地,朝廷任命伏隆为太中大夫,持节出使青、徐二州,招降各郡国。伏隆发布檄文,向所辖地区宣告晓谕。青州、徐州的群盗得到檄文后惊恐,捕获索贼右师郎等六校,立即全部投降。张步派使者跟随伏隆到朝廷上书,并献上鳆鱼。那年冬天,任命伏隆为光禄大夫,又派他出使张步,并让新任的青州牧守和都尉一同向东前往。诏令伏隆可以随时任命县令、县长以下官员。伏隆招抚安定、整治收拾,许多人前来投降归附。皇帝嘉奖他的功劳,把他比作郦食其,当即任命张步为东莱太守。但刘永又派使者封张步为齐王,张步贪图接受王爵,犹豫不决。伏隆晓谕他说:“高祖曾与天下约定,不是刘氏不得封王;如今您最多只能得到十万户侯的封爵罢了。”张步想留下伏隆,与他共同守住青、徐二州,伏隆不答应,请求返回复命。张步于是拘捕伏隆,却接受了刘永的封爵。伏隆派密使上书说:“臣伏隆奉命出使没有办好,反而被凶逆之人拘捕。虽然身处困厄,仍接受使命而不顾自身。况且官吏百姓都知道张步反叛,内心并不归附他。希望陛下及时进兵,不要以臣伏隆为念。臣伏隆如果能活着到达朝廷,接受有司诛罚,就是最大的愿望。如果让我死在盗贼手中,就会使父母兄弟长期成为陛下的牵挂。愿陛下与皇后、太子永远享有天下,与天地一样没有尽期。”皇帝得到伏隆的奏疏,召见他的父亲伏湛,流着泪把奏疏给他看,说:“伏隆可以说有苏武那样的节操,只恨没有暂且允许他留下,却急于求他回来。” 后来张步终于杀害了伏隆,当时人没有不哀怜他的。建武三年,张步被平定,皇帝车驾到北海。皇帝诏令伏隆的弟弟伏咸收殓伏隆,赏赐棺材和殓葬费用,派太中大夫护送灵柩办理丧事。又诏令琅邪郡为伏隆修筑坟墓,任命他的儿子伏瑗为郎中。侯霸,字君房,是河南密人。族父侯渊凭借宦官身份和才辩,在元帝时任职,辅佐石显等人,掌管中书,号称太常侍。成帝时,任命侯霸为太子舍人。侯霸自持庄重严肃,仪容有威严,家中积累千金,却不经营产业,专心好学,拜九江太守房元为老师,研治《谷梁春秋》,担任房元的都讲。王莽初年,五威司命陈崇举荐侯霸有德行,升任随宰。县境空旷辽远,濒临五湖,逃亡者很多,成为盗贼。侯霸到任后,立即查办诛杀豪强奸猾之徒,分头捕捉山贼,县内清静。再次升任执法刺奸,纠察审理有权势地位的人,毫不疑惧。后来任淮平大尹,以善于治理政事闻名。王莽失败时,侯霸坚守自保,最终保全了整个郡。更始帝即位,派使者征召侯霸,百姓中的老弱相互搀扶着号哭,拦住使者的车,有的甚至躺在道路上,都说:“希望请求侯君再留一年。”百姓甚至告诫哺乳的妇女不要生育孩子,说侯君一旦离开,必定不能保全我们。使者担心侯霸前往临淮赴召会引起动乱,不敢把玺书交给他,详细把情况上报。后来更始帝失败,道路不通。建武四年,光武帝征召侯霸,和皇帝车驾一起到寿春,授任尚书令。当时朝廷没有现成的旧典,朝廷中又缺少旧臣。侯霸熟悉旧日事例,搜集记录散失的文献,分条上奏前代有益于当时的善政和法度,全部予以施行。每年春天颁布宽大的诏令,奉行四时的政令,都是侯霸提出的。第二年,代替伏湛任大司徒,封关内侯。他在任时明察守正,奉公不徇私。建武十三年去世,皇帝深感悲伤惋惜,下诏哀悼。于是追封谥侯霸为则乡哀侯,食邑二千户。儿子侯昱承袭爵位。临淮的官吏百姓共同为他建立祠庙,四时祭祀。以沛郡太守韩歆代替侯霸任大司徒。韩歆,字翁君,南阳人,因随从征伐有功,封扶阳侯,喜欢直言,从不隐讳。皇帝常常不能容忍他。一次朝会休息时,听到皇帝正在读隗嚣、公孙述之间往来的书信,韩歆说:“亡国的君主都有才干,桀、纣也有才干。”皇帝大怒,认为他是在故意激怒自己。韩歆又推断当年将有饥荒,指天画地,说话非常刚直尖锐,因此获罪免官,回到乡里。皇帝仍不高兴,又派使者宣读诏书责备他。司隶校尉鲍永坚决请求宽宥,也没有得到允许。韩歆和儿子韩婴最终自杀。韩歆一向有很高的声望,死得并非罪有应得,众人多为他不平。皇帝于是追赐钱财粮食,以完备礼仪安葬他。

之后千乘欧阳歙、清河戴涉相代为大司徒,坐事下狱死。自是大臣难居相任。其后河内蔡茂、京兆玉况【玉音肃】魏郡冯勤皆得薨位。况字文伯,性聪敏,为陈留。太守以徳行化人,迁司徒。四年薨。昱后徙封于陵侯。永平中,兼太仆。昱卒,子建嗣。建卒,子昌嗣。宋▯字仲子,京兆长安人也。父尚,成帝时至少府。哀帝立,以不附董贤,违忤抵罪。▯少而温顺,哀平间作侍中。王莽时为共工。赤眉入长安,遣使徴▯,逼迫不得已,行至渭桥,自投于水,家人救得出,因佯死获免。光武即位,徴拜太中大夫。建武二年,代王梁为大司空,封栒邑侯。所得租奉,分赡九族,家无资产,以清行致称。徙封宣平侯。帝尝问▯:“通博之士?”▯乃荐沛国桓谭,才学洽闻,几能及扬雄、刘向父子。于是召谭,拜议郎给事中。帝每防,輙令鼓琴,好其繁声。▯闻之不悦,悔于荐举,伺谭内出,正朝服坐府上,遣吏召之。谭至,不与席而让之曰:“吾所以荐子者,欲令辅国家以道徳也,而今数进郑声以乱雅颂,非忠正者也。能自改邪?将令相举以法乎?”谭顿首辞谢,良久乃遣之。后大防羣臣,帝使谭鼓琴,谭见▯,失其常度。帝怪而问之,▯乃离席免冠谢曰:“臣所以荐桓谭者,望能以忠正辅主,而令朝廷耽悦郑声,臣之罪也。”帝改容谢,使反其坐,遂不复令谭给事中。▯推进贤士冯翊桓梁三十余人,或相及为公卿者。▯尝防见御座新屏风图▯列女,帝数顾视之,▯正容言曰:“未见好徳如好色者。”帝即为撤之,笑谓▯曰:“闻义则服可乎?”对曰:“陛下进徳,臣不胜其喜。”时帝姊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共论朝臣,微观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徳器,羣臣莫及。”帝曰:“方且图之。”后▯被引见,帝令主坐屏风后,因谓▯曰:“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曰:“臣闻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谓主曰:“事不谐矣。”▯在位五年,坐考上党太守,无所据,免归第。数年卒,无子,国除。▯弟嵩,以刚彊孝烈著名,官至河南尹。嵩子由,章和间为太尉,坐阿党窦宪,防免归本郡自杀。由二子,汉登,登在儒林传。汉字仲和,以经行著名,举茂才,四迁西河太守,永建元年为东平相,度辽将。军立名节,以威恩著称,迁太仆。上病,自乞拜太中大夫,卒。防书慜惜,令将相大夫防▯,加赐钱十万。汉子则,字元矩,为鄢陵令,亦有名迹。防同郡韦着、扶风法真,称为知人。则子年十歳,与苍头共射弩,苍头▯断,矢激误中之,即死。奴叩头就诛,则察而恕之。颍川荀爽深以为美,时人亦服焉。蔡茂字子礼,河内懐人也。哀、平间,以儒学显,徴试博士,对防陈灾异,以高第擢拜议郎,迁侍中。遇王莽居摄,以病自免,不仕莽朝。防天下扰乱,茂素与窦融善,因避难归之。融欲以为张掖太守,固辞不就,每所饷给,计口取足而已。后与融俱徴,复拜议郎,再迁广汉太守,有政绩,称时。阴氏宾客在郡界,多犯吏禁,茂輙紏案,无所回避。防洛阳令董宣举紏湖阳公主,帝始怒,收宣,既而赦之。茂嘉宣刚正,欲令朝廷禁制贵戚,乃上书曰:「臣闻兴化致敎,必由进善;康国宁人,莫大理恶。顷者贵戚椒房之家,数因恩势干犯吏禁,杀人不死,伤人不论。臣恐绳墨弃而不用,斧斤废而不举。近湖阳公主奴杀人西市,而与主共舆出入宫省,逋罪积日,寃魂不报。洛阳令董宣直道不顾,干主讨奸。陛下不先澄审,召欲加棰当宣。受怒之初,京师侧耳;及其防宥,天下拭目。今者外戚骄逸,宾客放滥,宜勅有司按理奸罪,使执平之吏永申其用,以厌逺近不缉之情。」光武纳之。建武二十年,代戴涉为司徒,在职清俭匪懈。二十三年,薨于位,时年七十二。赐东园梓棺,赙赠甚厚。茂初在广汉,夣坐大殿极上有三穂禾,茂跳取之,得其中穂,輙复失之。以问主簿郭贺,贺离席庆曰:「大殿者,宫府之形象也;极而有禾,人臣之上禄也。取中穂,是中台之位也。于字未失为秩,虽曰失之,乃所以得禄秩也。衮职有阙,君其补之。」旬月而茂徴焉,乃辟贺为掾。贺字乔卿,雒阳人,祖父坚,伯父游君,并修清节,不仕王莽。贺能明法,累官建武中为尚书令,在职六年,晓习故事,多所匡益。拜荆州刺史,引见赏赐,恩宠隆异。及到官,有殊政,百姓便之,歌曰:「厥徳仁明,郭乔卿;忠正朝廷,上下平。」显宗巡狩到南阳,特见嗟叹,赐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勅行部去襜帷,使百姓见其容服,以章有徳。每所经过,吏民指以相示,莫不荣之。永平四年,徴拜河南尹,以清静称。在官三年,卒。诏书慜惜,赐车一乗,钱四十万。

译后来千乘人欧阳歙、清河人戴涉相继任大司徒,都因犯事下狱而死。从此大臣很难长期担任宰相之职。后来河内人蔡茂、京兆人玉况【“玉”音肃】、魏郡人冯勤都得以在任上去世。玉况,字文伯,性情聪敏,任陈留太守时以德行教化百姓,升任司徒,建武四年去世。侯昱后来改封于陵侯。永平年间,兼任太仆。侯昱去世,儿子侯建承袭;侯建去世,儿子侯昌承袭。宋弘,字仲子,是京兆长安人。父亲宋尚,成帝时任少府。哀帝即位后,因为不依附董贤,违逆触犯皇帝而获罪。宋弘年轻时温和谦顺,哀帝、平帝年间任侍中。王莽时任共工。赤眉军进入长安,派使者征召宋弘,逼迫之下他不得已上路,走到渭桥时投水自杀,家人把他救出,于是假装已经死去而获免。光武帝即位,征召授任太中大夫。建武二年,代替王梁任大司空,封栒邑侯。他所得的租税俸禄,分给九族供养,家中没有产业,因清廉操行而获得称誉。后来改封宣平侯。皇帝曾问宋弘:“谁是博通之士?”宋弘于是推荐沛国桓谭,说他才学广博,几乎可以赶上扬雄、刘向父子。于是皇帝召见桓谭,授任议郎、给事中。皇帝每逢休息,总让桓谭弹琴,喜欢他繁复的乐声。宋弘听说后很不高兴,后悔推荐了他。等桓谭从宫内出来,宋弘穿戴整齐朝服,坐在府上,派官吏召他来。桓谭到了,宋弘不给他座位,责备他说:“我之所以推荐你,是想让你用道德辅佐国家;如今你屡次演奏郑声来扰乱雅乐颂乐,这不是忠正之士的行为。你能自己改正吗?还是要让我依法举发你?”桓谭叩头辞谢,过了很久宋弘才让他离开。后来一次大朝会,群臣都在,皇帝让桓谭弹琴,桓谭见到宋弘,举止失去了平常的镇定。皇帝觉得奇怪,便询问他。宋弘于是离开座席,摘下帽子谢罪说:“臣之所以推荐桓谭,是希望他能以忠正辅佐君主;如今却使朝廷沉溺于喜爱郑声,这是臣的罪过。”皇帝改变脸色向他道歉,让他回到座位,于是不再让桓谭任给事中。宋弘推荐了三十多名贤士,其中有些后来相继成为公卿。宋弘曾在朝会时见到御座旁新设置的屏风,上面画着列女图,皇帝多次回头观看。宋弘正色说道:“没有见过有像喜爱美色那样喜爱美德的人。”皇帝立即命人撤去屏风,笑着对宋弘说:“听到义理就服从,可以吗?”宋弘回答:“陛下增进德行,臣高兴得不得了。”当时皇帝的姐姐湖阳公主新近守寡,皇帝和她一起谈论朝臣,暗中观察她的心意。公主说:“宋公的威仪容貌和德行器度,群臣没有人比得上。”皇帝说:“正准备为你考虑这件事。”后来宋弘被召见,皇帝让公主坐在屏风后面,便对宋弘说:“俗话说,地位尊贵了就容易换朋友,富有了就容易换妻子,这是人情吗?”宋弘回答:“臣听说,贫贱时结交的朋友不能忘记,患难时的妻子不能被赶下堂。”皇帝回头对公主说:“事情不成了。”宋弘任职五年,因考核上党太守时没有依据而获罪,被免职回府。几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宋弘的弟弟宋嵩,以刚强、孝烈闻名,官至河南尹。宋嵩的儿子宋由,章和年间任太尉,因结党偏袒窦宪获罪,被免职遣归本郡后自杀。宋由有两个儿子,宋汉、宋登;宋登载于《儒林传》。宋汉,字仲和,以经术品行为世所称,举为茂才,四次升迁任西河太守。永建元年任东平相、度辽将军,树立名节,以威严恩惠著称,升任太仆。皇帝病重时,他自己请求授任太中大夫,随后去世。皇帝下诏哀悼惋惜,命将相大夫前往吊祭安葬,另外赐钱十万。宋汉的儿子宋则,字元矩,任鄢陵令,也有声名事迹。皇帝认为同郡的韦著、扶风的法真都善于识人。宋则的儿子十岁时,和苍头奴仆一起射弩,苍头的弩弦断了,箭被弹出误中宋则之子,他当场死亡。奴仆叩头请求治罪,宋则调查后宽恕了他。颍川荀爽深深赞美这件事,当时人也都佩服他。蔡茂,字子礼,是河内怀人。哀帝、平帝年间,因儒学显名,朝廷征召考试博士,他回答策问陈述灾异,以成绩优等升任议郎,后升任侍中。王莽摄政时,他以生病为由免职,不在王莽朝廷做官。天下动乱后,蔡茂一向与窦融友善,于是避难投奔窦融。窦融想任命他为张掖太守,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每次接受窦融的供给,只按人口取足而已。后来他与窦融一起被征召,再次授任议郎,两次升迁为广汉太守,政绩很好,当时很有声誉。阴氏的宾客在郡界内,多次触犯官府禁令,蔡茂总是纠察审理,毫不回避。后来洛阳令董宣弹劾湖阳公主的事情发生,皇帝起初震怒,逮捕董宣,随后又赦免了他。蔡茂赞赏董宣刚强正直,想让朝廷禁止约束贵戚,于是上书说:“臣听说,兴起教化、造成良好教育,必定从进用善人开始;使国家安定、人民安宁,没有比惩治恶人更重要的。近来贵戚和椒房之家屡次凭借恩宠权势触犯官府禁令,杀了人却不被处死,伤了人也不予论罪。臣担心法令被丢弃不用,刑罚被废置不施。近来湖阳公主的奴仆在西市杀人,却与公主同车出入宫禁,逃避罪责多日,冤死者的魂魄得不到申雪。洛阳令董宣坚持正道而不顾忌,冒犯公主来讨伐奸恶。陛下没有先查清审明,反而召来董宣,想加以杖责。” 皇帝刚开始发怒时,京师的人都侧耳倾听;等到他宽宥董宣时,天下人都擦亮眼睛注视。如今外戚骄横放纵,宾客肆意违法,应当命令有关官署审理奸邪罪行,使秉持公平的官吏永远能够发挥作用,以平息远近之人因法令不行而产生的不满。”光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建武二十年,蔡茂代替戴涉任司徒,在任时清廉节俭,毫不懈怠。建武二十三年,在任上去世,时年七十二岁。皇帝赐给东园梓木棺材,赠送的助丧财物十分丰厚。蔡茂起初在广汉时,梦见自己坐在大殿最高处,那里有三穗禾,他跳起来取禾,得到中间的一穗,却又立即失去了。便把梦告诉主簿郭贺。郭贺离开座席庆贺说:“大殿,是宫府的象征;殿顶上有禾,是臣子中最高的俸禄。取中间的一穗,是中台的职位。‘禾’字在‘秩’字中并未失去,虽然说是失去了禾穗,正是因此得到俸禄官秩。衮职有缺,您大概可以补上它。”过了一个月,蔡茂就被征召了,于是征召郭贺为属吏。郭贺,字乔卿,是雒阳人。祖父郭坚,伯父郭游君,都修养清白节操,不在王莽朝廷做官。郭贺精通法律,多次升迁,建武年间任尚书令,在任六年,熟悉旧日事例,对政事有很多匡正补益。授任荆州刺史时,皇帝召见并赏赐他,恩宠格外优厚。到任后政绩特别突出,百姓得到便利,歌唱说:“他的德行仁厚明达,是郭乔卿;对朝廷忠诚正直,使上下都公平。”显宗巡行到南阳,特意见到郭贺并赞叹,赐给他三公的服饰,包括黼黻、冕和旒,并命令他巡视辖部时撤去车上的帷幕,让百姓看见他的仪容服饰,以彰显有德之人。每到一处,官吏百姓都指着他互相观看,没有不以此为荣的。永平四年,征召授任河南尹,以清静治理著称。在任三年去世。皇帝下诏表示哀悼惋惜,赐车一辆、钱四十万。

冯勤字伟伯,魏郡繁阳人也。曾祖父杨,宣帝时为▯农太守,有八子,皆为二千石,赵魏间荣之,号曰万石君焉。兄弟形皆伟壮,惟勤祖父偃,长不满七尺,常自耻短陋,恐子孙之似也,乃为子伉娶长妻,伉生勤,长八尺三寸。八歳善计。初为太守铫期功曹,有髙能称。期常从光武征伐,政事一以委勤。勤同县冯巡等举兵应光武,谋未成而为豪右焦亷等所反,勤乃率将老母兄弟及宗亲归期,期悉以为腹心,荐于光武。初未被用,后乃除为郎中,给事尚书,以图议军粮,在事精勤,遂见亲识。每引见帝,輙顾谓左右曰:“佳乎吏也。”由是使典诸侯封事。勤量功次轻重,国土逺近,地势丰薄,不相逾越,莫不厌服焉。自是封爵之制,非勤不定。帝益以为能,尚书众事皆令总录之。司徒侯霸荐前梁令阎杨,杨素有讥议,帝常嫌之。既见霸奏,疑其有奸,大怒,赐霸玺书曰:“崇山幽都,何可偶?黄钺一下,无处所。欲以身试法邪?将杀身以成仁邪?”使勤奉防至司徒府,勤还陈霸本意,申释事理,帝意稍解。拜勤尚书仆射,职事十五年,以勤劳赐爵关内侯,迁尚书令,拜大司农。三歳迁司徒。先是三公多见罪退,帝贤勤,欲令以善自终,乃因防见从容戒之曰:“朱浮上不忠于君,下陵轹同列,竟以中伤,至今死生吉凶未可知,岂不惜哉?人臣放逐受诛,虽复追加赏赐赙祭,不足以偿不訾之身。忠臣孝子览照前世以为镜诫,能尽忠于国,事君无二,则爵赏光乎当世,功名列于不朽,可不勉哉?”勤愈恭约尽忠,号称任职。勤母年八十,每防见诏勅勿拜,令御者扶上殿,谓诸王曰:“使勤贵宠者,此母也。”其见亲重如此。中元元年薨,帝悼惜之,使者吊,赐东园秘器,赙赠有加。勤七子,长子宗嗣至张掖属国都尉,中子顺尚平阳长公主,终于大鸿胪。建初八年,以顺中子奋袭主爵为平阳侯,薨无。子永元七年,诏书复封奋兄羽林右监劲为平阳侯,奉公主之嗣。奋弟由,黄门侍郎,尚平安公主。劲薨,子卯嗣。延光中为侍中,薨,子留嗣。赵憙字伯阳,南阳宛人也。少有节操,从兄为人所杀,无子。憙年十五,常思报之,乃挟兵结客。后遂往复仇,而仇家皆疾病,无相距者。憙以因疾报杀,非仁者心,且释之而去,顾谓仇曰:「尔曹若健,逺相避也。」仇皆卧自搏。后病愈,悉自缚诣憙。憙不与相见,后竟杀之。更始立,舞阴大姓李氏拥城不下。更始遣柱天将军李寳降之,不肯。云:「闻宛之赵氏有孤孙憙,信义着闻,愿得降之。」更始乃徴憙。憙年未二十,既引见,更始笑曰:「茧栗犊,岂能负重致逺乎?」即除为郎中,行偏将军事,使诣舞阴,而李氏遂降。憙因进入颍川,击诸不下者,歴汝南界,还宛。更始大悦,谓憙曰:「卿名家驹,努力勉之。」防王莽遣王寻、王邑将兵出关,更始拜憙为五威偏将军,使助诸将拒寻、邑于昆阳。光武破寻、邑,憙被创,有战劳,还拜中郎将,封勇功侯。更始败,憙为赤眉所围,迫急,乃逾屋亡走,与所善友韩仲伯等数十人,携小弱越山阻径,出武关。仲伯以妇色美,虑有彊▯者而已受其害,欲弃之于道。憙责怒不听,因以泥涂仲伯妇面,载以鹿车,身自推之。每道逢贼,或欲逼略憙,輙言其病状,以此得免。既入丹水,遇更始亲属,皆裸跣涂炭,饥困不能前。憙见之悲感,所装缣帛资粮,悉以与之,将护归郷里。时邓奉反于南阳,憙素与奉善,数贻书切责之。而谗者因言憙与奉合谋。帝以为疑,及奉败,帝得憙书,乃惊曰:「赵憙真长者也。」即徴憙引见,赐鞍马,待诏公车。时江南未宾,道路不通,以憙守简阳侯相。憙不肯受兵,单车驰之简阳。吏民不欲内憙,憙乃吿譬呼城中大夫,示以国家威信,其帅即开门面缚自归。由是诸营壁悉降。荆州牧奏憙才任理剧,诏以为平林侯。相攻击,羣贼安集,降附县邑平定。后拜懐令。大姓李子春,先为琅邪相,豪猾兼并,为人所患。憙下车,闻其二孙杀人事,未发觉,即穷诘其奸,收子春二孙自杀。京师为请者数十,终不听。时赵王良疾病将终,车驾亲临问王所欲言。王曰:“素与李子春厚,懐令赵憙欲杀之,愿乞其命。”帝曰:“吏奉法律,不可枉也。”更道他所欲,王无复言。既薨,帝追感赵王,乃贳子春。其年迁憙平原太守。时平原多盗贼,憙与诸郡捕讨其渠帅,余党当坐者数千人。

译冯勤,字伟伯,是魏郡繁阳人。曾祖父冯杨,宣帝时任弘农太守,有八个儿子,都官至二千石,赵、魏之间的人以此为荣,称他为“万石君”。他的兄弟们形貌都高大健壮,只有冯勤的祖父冯偃身高不满七尺,常常以矮小丑陋为耻,担心子孙也像自己,于是给儿子冯伉娶了一位高个妻子。冯伉生下冯勤,身高八尺三寸。冯勤八岁就擅长计算。起初任太守铫期的功曹,有很高的才能和声誉。铫期常跟随光武帝征伐,政事全都交给冯勤处理。冯勤同县的冯巡等人起兵响应光武帝,谋划尚未成功,就被豪强焦廉等人反过来出卖。冯勤于是率领老母、兄弟及宗亲投奔铫期,铫期把他视为心腹,推荐给光武帝。起初没有被任用,后来才授任郎中,在尚书台供职,因筹划军粮之事,办事精勤,于是得到皇帝亲近和了解。每次召见他,皇帝总回头对身边人说:“真是个优秀的官吏啊!”因此派他掌管诸侯封事。冯勤衡量功劳的次序和轻重、封国土地的远近、地势的肥沃贫瘠,使封赏彼此不相逾越,没有人不心悦诚服。从此封爵制度,如果没有冯勤就不能确定。皇帝更加认为他能干,尚书台的各种事务都命令他总管记录。司徒侯霸推荐前梁县令阎杨,阎杨一向有讥议,皇帝常常嫌恶他。皇帝看到侯霸的奏章后,怀疑其中有奸邪,大怒,赐给侯霸玺书说:“崇山、幽都,怎么能够相提并论?黄钺一旦下达,便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你想亲身试试法令吗?还是想杀身成仁吗?”皇帝派冯勤带着诏书到司徒府,冯勤回来后陈述侯霸的本意,说明事情的道理,皇帝的怒意才稍稍消解。授任冯勤为尚书仆射,他任职十五年,因勤劳赐爵关内侯,升任尚书令,授任大司农。三年后升任司徒。在此以前,三公多因获罪而退职,皇帝认为冯勤贤能,想让他善终,于是借一次朝会间隙从容告诫他说:“朱浮对上不忠于君主,对下欺凌排挤同僚,最终因诽谤中伤获罪,直到今天生死吉凶都还不可知,难道不可惜吗?人臣被放逐、诛杀,即使后来追加赏赐、赙赠和祭祀,也不足以补偿那不可估量的生命。忠臣孝子应当把前代作为镜鉴和警戒,能够竭尽忠诚于国家,侍奉君主没有二心,那么爵禄赏赐就会光耀于当世,功名也会列于不朽之中,难道不应当努力吗?”冯勤更加恭谨约束自己,竭尽忠诚,号称称职。冯勤的母亲年满八十,每逢朝会,皇帝下诏免她行拜礼,命御者扶她上殿,并对诸王说:“使冯勤得到尊贵宠幸的,正是这位母亲。”他受到亲近和重视就是这样。中元元年去世,皇帝悲悼惋惜,派使者吊祭,赐东园秘器,赙赠格外丰厚。冯勤有七个儿子。长子冯宗承袭爵位,官至张掖属国都尉。次子冯顺娶平阳长公主为妻,最终官至大鸿胪。建初八年,因为冯顺的次子冯奋承袭公主的爵位,封为平阳侯,后来去世,没有儿子。永元七年,诏书又封冯奋的兄长、羽林右监冯劲为平阳侯,以奉公主的后嗣。冯奋的弟弟冯由任黄门侍郎,娶平安公主为妻。冯劲去世,儿子冯卯承袭。延光年间任侍中,去世后儿子冯留承袭。赵憙,字伯阳,是南阳宛人。年轻时有节操,堂兄被人杀害,没有留下儿子。赵憙十五岁时,常常想着为他报仇,于是带着兵器结交宾客。后来他前去复仇,但仇家都在生病,没有人能够抵抗。赵憙认为趁人患病报仇杀人,不是仁者的心意,于是放过他们离开,回头对仇家说:“你们如果身体康健,就远远躲开我。”仇家都躺在地上自行捆绑。病好以后,全都亲自捆好自己到赵憙那里。赵憙不肯与他们相见,后来最终还是杀了他们。更始帝即位,舞阴的大姓李氏占据城池不肯投降。更始帝派柱天将军李宝去招降,李氏不肯,说:“听说宛地赵氏有个孤孙赵憙,信义闻名,希望能向他投降。”更始帝于是征召赵憙。赵憙还不到二十岁,召见后,更始帝笑着说:“像刚长出角的牛犊,怎么能负重走远路呢?” 当即授任赵憙为郎中,代理偏将军的事务,派他前往舞阴,李氏于是投降。赵憙乘势进入颍川,攻打那些不肯投降的地方,经过汝南境内,返回宛城。更始帝非常高兴,对赵憙说:“你真是名门的良马驹,努力勉励自己吧。”后来王莽派王寻、王邑率兵出关,更始帝任命赵憙为五威偏将军,派他协助诸将,在昆阳抵御王寻、王邑。光武帝击破王寻、王邑,赵憙受伤;因有作战功劳,回来后授任中郎将,封勇功侯。更始帝失败后,赵憙被赤眉军包围,形势危急,于是翻过屋顶逃走,与亲善的朋友韩仲伯等几十人,带着老弱越过山岭险路,从武关出逃。韩仲伯的妻子容貌美丽,担心遇到强暴者而受害,想把她丢在路上。赵憙责备并阻止他,于是用泥涂抹韩仲伯妻子的脸,装在鹿车上,亲自推车。每次在路上遇到盗贼,有人想逼迫劫掠赵憙等人,赵憙总说她患有疾病,因此得以免难。进入丹水后,遇到更始帝的亲属,他们全都赤身跣足,满身泥污,饥饿困顿,无法前进。赵憙见到后悲伤感动,把自己携带的缣帛和粮食资财全部给了他们,并护送他们回到乡里。当时邓奉在南阳反叛,赵憙一向与邓奉友善,多次写信严厉责备他。进谗言的人于是说赵憙与邓奉同谋。皇帝对此心存疑虑。等到邓奉失败,皇帝得到赵憙的书信,才惊讶地说:“赵憙真是长者。”立即征召赵憙入朝召见,赐给鞍马,让他在公车署等待诏命。当时江南还没有归顺,道路不通,便让赵憙代理简阳侯相。赵憙不肯接受兵力护送,只乘一辆车急赴简阳。官吏百姓不想让赵憙入城,赵憙于是告谕劝说,召集城中的大夫,向他们显示国家的威信,他们的首领立即开门,反绑双手出城投降。因此各营寨都投降了。荆州牧上奏说赵憙有才干,足以治理复杂难治的地方,皇帝诏令任命他为平林侯相。各地相互攻伐的群盗被安抚聚集,投降归附,县邑都得到平定。后来任命他为怀县令。大姓李子春原先任琅邪相,豪横奸猾,兼并土地,成为百姓的祸患。赵憙刚到任,听说他的两个孙子有杀人之事,尚未被揭发,便穷究盘问他们的奸罪,逮捕李子春的两个孙子;两人自杀。京师中为他们说情的有几十人,赵憙始终不听。当时赵王刘良患重病将死,皇帝车驾亲自前往询问赵王想说什么。赵王说:“我一向与李子春交情深厚,怀县令赵憙想杀他,希望请求赦免他的性命。”皇帝说:“官吏奉行法律,不能枉法。”又让赵王说其他愿望,赵王不再说话。赵王去世后,皇帝追念感伤赵王,于是赦免了李子春。这一年,赵憙升任平原太守。当时平原盗贼很多,赵憙与各郡一起捕捉讨伐他们的首领,其余应当连坐的党羽有几千人。

憙上言:“恶恶止其身,可一切徙京师近郡。”帝从之,乃悉移置颍川、陈留。于是擢举义行,诛锄奸恶。后青州大蝗,侵入平原界輙死,歳屡有年,百姓歌之。二十六年,帝延集内戚防防,欢甚。诸夫人各各前言赵憙笃义多恩,往遭赤眉出长安,皆为憙所济活。帝甚嘉之。后徴憙入为太仆,引见谓曰:“卿非但为英雄所保也,妇人亦懐卿之恩。”厚加赏赐。二十七年,拜太尉,赐爵关内侯。时南单于称臣,乌桓、鲜卑并来入朝。帝令憙典边事,思为长久规。憙上复縁邉诸郡,幽、并二州由是而定。三十年,憙上言宜封禅,正三雍之礼。中元元年,从封泰山。及帝崩,憙受遗诏典丧礼。是时藩王皆在京师,自王莽簒乱,旧典不存。皇太子与东海王等杂止同席,宪章无序。憙乃正色横劒殿阶,扶下诸王以明尊卑。时藩国官属出入宫省,与百僚无别。憙乃表奏谒者将护,分止他县。诸王并令就邸,惟朝晡入临。整礼仪,严门卫,内外肃然。永平元年,封节郷侯。三年春,考中山相薛脩事不实,免其。冬,代窦融为卫尉。八年代虞延行太尉事,居府如真。后遭母忧,上疏乞身行丧礼,显宗不许,遣使者为释服,赏赐恩宠甚渥。憙内典宿卫,外干宰职,正身立朝,未尝懈怠。显宗崩,复典防事,再奉大行礼事脩举。肃宗即位,进太傅,录尚书事。擢诸子为郎吏者七人,长。子代给事黄门,建初五年,憙疾病,帝亲幸视,及薨,车驾往临吊,时年八十四,諡曰正侯。子代嗣,官至越骑校尉。永元中,副行征西将军刘尚征羌,坐事下狱,疾病物故。和帝怜之,赐秘器钱布,赠越骑校尉节郷侯印绶。子直嗣,官至步兵校尉。直卒,子淑嗣,无子,国除。牟融字子优,北海安邱人也。少博学,以大夏侯尚书教授,门徒数百人,名称州里。以司徒茂才为丰令,视事三年,县无狱讼,为州郡最。司徒范迁荐融忠正公方,经行纯备,宜在本朝,并上其理状。永平五年,入代鲍昱为司▯校尉,多所举正,百僚敬惮之。八年代包咸为大鸿胪,十一年代鲑阳鸿为大司农。是时显宗方勤万机,公卿数朝会,每輙延谋政事,判折狱讼。融经明才髙,善论议,朝廷皆服其能,帝数嗟叹,以为才堪宰相。明年代伏恭为司空,举动方重,甚得大臣节。肃宗即位,以融先朝名臣,代赵憙为太尉,与憙参录尚书事。建初四年薨,车驾亲临其丧。时融长子麟归郷里,帝以其余子防弱,勅太尉掾史教其威仪进止,赙赠恩宠笃宻焉。又赐▯茔地于显节陵下,除麟为郎。韦彪字孟逹,扶风平陵人也。髙祖贤,宣帝时为丞相;祖赏,哀帝时为大司马。彪孝行纯至,父母卒,哀毁三年,不出庐寝,服竟羸瘠骨立,异形医疗数年乃起。博学洽闻,雅称儒宗。建武末,举孝亷,除郎中,以病免,复归敎授,安贫乐道,恬于进趣。三辅诸儒莫不慕仰之。显宗闻彪名,永平六年,召拜谒者,赐以车马衣服。三迁魏郡太守。肃宗即位,以病免,徴为左中郎将,长乐卫尉。数陈政术,每归寛厚。比上疏乞骸骨,拜为奉车都尉,秩中二千石,赏赐恩宠侔于亲戚。建初七年,车驾西巡狩,以彪行太常从,数召入问以三辅旧事,礼仪风俗。彪因建言,今西巡旧都,宜追录髙祖中宗功臣,襃显先勲,纪其子孙。帝纳之。行至长安,乃制诏京兆尹、右扶风,求萧何、霍光后,时光无苗裔,唯封何末孙熊为酂侯。建初二年,已封曹参后曹湛为平阳侯,故不复及焉。乃厚赐彪钱珍羞食物,使归平陵。上▯还,拜大鸿胪。是时陈事者多言郡国贡举率非功次,故守职益懈,而吏事寖疏,咎在州郡。有诏下公卿朝臣议。彪上议曰:「夫国以简贤为务,贤以孝行为首。孔子曰:『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夫人才行少能相兼,是以孟公绰优于赵魏老,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忠孝之人持心近厚,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者,在其所以磨之故也。士宜以才行为先,不可纯以阀阅。然其要归在于选二千石,二千石贤则贡举皆得其人。」帝深纳之。彪以世承二帝吏化之后,多以苛刻为能,又置官选职不必以才,因盛夏多寒,上疏谏曰:「臣闻政化之本,必顺阴阳。伏见立夏以来,当暑而寒,殆以刑罚刻急,郡国不奉时令之所致也。

译赵憙上奏说:“惩治恶人只到本人为止,可以把其余人一律迁往京师附近的郡。”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把他们全部迁置到颍川、陈留。此后选拔举荐义行之人,诛杀铲除奸恶。后来青州发生大蝗灾,蝗虫一进入平原境内就死去,年年都有丰收,百姓歌颂赵憙。建武二十六年,皇帝召集内戚举行朝会,欢乐非常。各位夫人分别上前说赵憙重义多恩,当年赤眉军从长安出来时,她们都受到赵憙救济而活命。皇帝非常赞赏赵憙。后来征召赵憙入朝任太仆,召见他说:“你不只是得到英雄们的保护,妇人也都怀念你的恩德。”于是厚加赏赐。建武二十七年,授任太尉,赐爵关内侯。当时南匈奴称臣,乌桓、鲜卑也一同来朝。皇帝命赵憙主管边事,思考长久的规划。赵憙上奏重新安排边境各郡,幽州、并州因此安定。建武三十年,赵憙上奏认为应当举行封禅,整顿三雍的礼仪。中元元年,随皇帝到泰山举行封禅。皇帝去世后,赵憙接受遗诏,主管丧礼。当时藩王都在京师,自从王莽篡乱以来,旧有典制已经不存在。皇太子与东海王等混杂坐在同一席上,礼制没有秩序。赵憙于是严肃正色,横剑站在殿阶上,扶持诸王下殿,以彰明尊卑。当时藩国的官属出入宫禁,与百官没有区别。赵憙于是上表奏请,让谒者负责护卫,把他们分别安置到其他县。又命令诸王都到自己的府邸居住,只有早晚入宫哭临。整顿礼仪,严格门卫,宫内宫外肃然有序。永平元年,封节乡侯。永平三年春,考核中山相薛修的事情不实,免去他的官职。那年冬天,代替窦融任卫尉。永平八年,代替虞延代理太尉事务,居于太尉府,礼制如同正式任职。后来遭逢母亲丧事,上疏请求辞职服丧,显宗不允许,派使者替他解除丧服,赏赐和恩宠非常丰厚。赵憙在内掌管宿卫,在外主持宰相职务,端正自身,立身朝廷,从不懈怠。显宗去世后,他又主管丧事,再次主持大行皇帝的礼仪,使一切修整完备。肃宗即位,晋升为太傅,录尚书事。提拔他的七个儿子为郎吏,长子赵代任给事黄门。建初五年,赵憙患病,皇帝亲自前往探视;等他去世,皇帝车驾前往吊祭,时年八十四岁,谥号正侯。儿子赵代承袭爵位,官至越骑校尉。永元年间,赵代作为副将,跟随征西将军刘尚征讨羌人,因获罪下狱,患病去世。和帝怜悯他,赐秘器、钱和布,追赠越骑校尉、节乡侯印绶。儿子赵直承袭,官至步兵校尉。赵直去世,儿子赵淑承袭;赵淑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牟融,字子优,是北海安丘人。年轻时博学,凭大夏侯《尚书》教授学生,门徒数百人,在州里很有声望。因司徒举荐茂才,任丰县令,任职三年,县中没有诉讼,在州郡中政绩最好。司徒范迁推荐牟融忠诚正直、公平方正,经术品行纯正完备,应当任职朝廷,并一同上奏他的治理情况。永平五年,入朝代替鲍昱任司隶校尉,举发纠正了许多事情,百官都敬畏他。永平八年,代替包咸任大鸿胪;永平十一年,代替鲔阳鸿任大司农。当时显宗正勤于处理各项政务,公卿多次朝会,每次都延请牟融谋议政事,审断诉讼。牟融经术明达,才学很高,善于议论,朝廷上下都佩服他的才能,皇帝多次赞叹,认为他的才能足以担任宰相。第二年,代替伏恭任司空,举止端庄稳重,很有大臣的气节。肃宗即位,因牟融是先朝名臣,代替赵憙任太尉,与赵憙共同主持录尚书事。建初四年去世,皇帝车驾亲自前往他的丧事。此时牟融的长子牟麟回到乡里,皇帝认为他的其他儿子年幼柔弱,命太尉府属吏教导他们的威仪和进退礼节,赙赠和恩宠十分深厚。又赐给他坟地,在显节陵下,授任牟麟为郎。韦彪,字孟达,是扶风平陵人。高祖韦贤,宣帝时任丞相;祖父韦赏,哀帝时任大司马。韦彪孝行纯厚至极,父母去世后,悲哀毁伤三年,不走出庐墓,也不离开墓旁居所;服丧期满后身体瘦弱、骨骼显露,经过多年调养治疗才恢复。韦彪博学多闻,向来被称为儒学宗师。建武末年,被举为孝廉,授任郎中,因病免职,又回乡教授学生,安于贫困,乐于守道,淡泊于仕进。三辅的儒者没有不仰慕他的。显宗听说韦彪的名声,永平六年,召见授任谒者,赐给车马和衣服。三次升迁后任魏郡太守。肃宗即位,因病免职,征召为左中郎将、长乐卫尉。他多次陈述治国方术,总是主张宽厚。后来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授任奉车都尉,秩禄为中二千石,赏赐和恩宠等同于皇亲。建初七年,皇帝西巡,命韦彪以代理太常的身份随行,多次召入询问三辅旧事、礼仪和风俗。韦彪因此建议,如今西巡旧都,应当追录高祖、中宗的功臣,褒奖显扬先人的功勋,记载他们的子孙。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行至长安,于是下诏给京兆尹、右扶风,寻求萧何、霍光的后代;当时霍光已经没有后裔,只有封萧何的末代孙萧熊为酂侯。建初二年,已经封曹参的后代曹湛为平阳侯,所以不再涉及他。于是皇帝厚赐韦彪钱财、珍贵食品和食物,让他回平陵。皇帝返回陵地后,授任韦彪为大鸿胪。当时陈述政事的人多说,各郡国贡举的人往往不按功劳资历,因此守职更加懈怠,官吏事务也渐渐疏漏,过错在州郡。皇帝下诏让公卿朝臣讨论。韦彪上奏说:“国家以选拔贤人为要务,贤人的品行以孝行为首。孔子说:‘侍奉父母孝顺,所以这种忠心可以移用于侍奉君主。’因此寻找忠臣一定要到孝子家中。一个人的才能和品行很少能够兼备,所以孟公绰的长处胜过赵、魏两国的家臣,却不能让他做滕、薛两国的大夫。忠孝之人持心接近厚道,三代能够正直行道,正是因为用这种道理磨炼他们。因此选士应当以才能和品行为先,不能只看门第资历。但关键归根到底在于选用二千石官员;二千石贤能,贡举的人就都会合适。”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韦彪认为,世代承受两位皇帝治理之后,很多人把严苛刻薄当作能干,又设置官职、选任官员不一定依据才能;于是盛夏却天气寒冷,上疏劝谏说:“臣听说,政治教化的根本,必须顺应阴阳。臣近来看到,自从立夏以来,本应炎热却反而寒冷,大概是由于刑罚严苛急迫、郡国不奉行时令造成的。

农人急于务,而苛吏夺其时;赋发充常调,而贪吏割其财,此其巨患也。夫欲急人所务,当先除其所患。天下枢要在于尚书,尚书之选,岂可不重而闲者多从郎官超升此位,虽晓习文法,长于应对,然察察少慧,类无大能,宜简常歴州宰素有名者,虽进退舒迟,时有不逮,然端心向公,奉职周密,宜鉴啬夫防急之对,深思绛侯木讷之功也。往时楚狱大起,故置令史以助郎职,而类多小人,好为奸利,今者务简,可皆停省。又谏议之职,应用公直之士,通才謇正,有补益于朝者,今或从徴试軰为大夫,又御史外迁,动据州郡,并宜清选。其任责以言绩,其二千石视事虽久,而为吏民所便安者,宜増秩重赏,勿妄迁徙,惟留圣心。书奏,帝纳之。元和二年春,东巡狩,以彪行司徒事,从行还,以病乞身,帝遣小黄门太医问病,赐以食物,彪遂称困笃。章和二年夏,使谒者防诏彪,令上大鸿胪印绶,其遣太子舍人诣中藏府,受赐钱二十万。永元元年卒,诏复赐钱二十万,布百匹,谷三千斛。彪清俭好施,禄赐分与宗族,家无余财,著书十二篇,号曰《韦卿子》。彪族子义,字季节,髙祖父元成,元帝时为丞相。初,彪独徙扶风,故义犹为京兆杜陵人焉。兄顺,字叔文,平舆令,有髙名。次兄豹,字季眀,数辟公府,輙以事去,司徒刘恺复辟之,谓曰:“卿以好去就,爵位不跻,今歳垂尽,当选御史,意在相荐,子其宿留乎?”豹曰:“犬马齿衰,膂力已劣,仰慕崇恩,故未能自割,且▯瞀滞疾,不堪久待,选荐之私,非所敢当。”遂跣而起,恺追之,径去不顾。安帝西巡,徴拜议郎。义少与二兄齐名,初仕州郡,太傅桓焉辟,举理剧,为广都长,甘陵、陈二县令,政甚有绩,官曹无事,牢狱空虚,数上书顺帝,陈宜依古典考功黜陟,徴集名儒,大定其制,又讥切左右,贬刺窦氏,言既无感,而久抑不迁,以兄顺防去官,比辟公府不就。广都为生立庙,及卒,三县吏民为义举哀,若丧考妣。豹子着,字休眀,少以经术知名,不应州郡之命,大将军梁冀辟不就,延熹二年,桓帝公车备礼徴至,霸陵称病归,乃入云阳山采药,不返。有司举奏加罪,帝特原之。复诏京兆尹重以礼敦劝,着遂不就徴灵帝即位,中常侍曹节以陈蕃、窦氏既诛,海内多怨,欲借宠时贤以为名,白帝就家拜着东海相。诏书逼切,不得已解巾之郡,政任威刑,为受罚者所奏,坐论输左校。又后妻骄恣乱政,以之失名,竟归为奸人所害。隐者耻之。宣秉字巨公,冯翊云阳人也。少修髙节,显名三辅。哀平际,见王氏据权専政,侵削宗室,有逆乱萌,遂隠遁深山。州郡连召,常寝疾不仕。王莽为宰衡,辟命不应。及莽簒位,又遣使者徴之,秉固称疾病。更始即位,徴为侍中。建武元年,拜御史中丞。光武特诏御史中丞与司▯校尉、尚书令防同,并専席而坐,故京师号曰三独坐。眀年迁司▯校尉,务举大纲,简略苛细,百僚敬之。秉性节俭,常服布被,蔬食瓦器。帝尝幸其府舍,见而叹曰:“楚国二龚,不如云阳宣巨公。”即赐布帛帷帐什物。四年,拜大司徒司直,所得禄俸,輙以收养亲族,其孤弱者分与田地,自无儋石之储。六年卒官,帝愍惜之,除子彪为郎。张湛字子孝,扶风平陵人也。矜严好礼,动止有则,居处幽室,必自修整,虽遇妻子,如严君焉。及在郷党,详言正色,三辅以为仪表。人或谓湛伪诈,湛闻而笑曰:「我诚诈也,人皆诈恶,我独诈善,不亦可乎?」成哀间为二千石,王莽时歴太守、都尉。建武初为左冯翊,在郡修典礼,设教条,政化大行。后告归平陵,望寺门而步,主簿进曰:「眀府位尊徳重,不宜自轻。」湛曰:「礼下公门,式路马,孔子于郷党恂恂如也,父母之国所宜尽礼,何谓轻哉?」五年拜光禄勲,光武临朝或有惰容,湛輙陈谏其失,常乗白马,帝每见湛輙言:「白马生,且复谏矣。」七年以病乞身,拜光禄大夫,代王丹为太子太傅。及郭后废,因称疾不朝,拜太中大夫,居中东门▯舍,故时人号「中东门君」。帝数存问赏赐,后大司徒戴涉被诛,帝彊起湛以代之,湛至朝堂遗失溲便,因自陈疾笃,不能复任朝事,遂罢之。数年卒于家。

译农民急于从事农务,苛刻的官吏却夺去他们的农时;赋税征发充作常规调度,贪婪的官吏却侵吞他们的财物,这就是最大的祸患。想要让百姓及时从事自己的事务,应当先除去他们所忧患的事情。天下的枢要在尚书,尚书的选任,怎么能不慎重?而现在闲散人员多从郎官越级升到这个职位,他们虽然熟悉文书法令,长于应对,却过于琐细精察而少有智慧,大多没有大才能。应当选用历任州郡长官而一向有声望的人;他们即使升降缓慢,时常有所不及,但心地端正向公,任职周密,应当以啬夫应付紧急事务的才干为鉴,深思绛侯周勃质朴少言而建立功勋的作用。从前楚国的大狱大规模兴起,所以设置令史来帮助郎官办理职务;但这类人多是小人,喜欢谋求奸利。如今应当精简,可以全部停罢裁省。谏议之职,也应当任用公正直率的人,才通而謇正,对朝廷有补益的人;如今有的人从征试之列升为大夫,御史又调任外官,动辄占据州郡,这些职位都应当慎重选人。任用他们,应当以言论和功绩考核;那些二千石官员,虽然任职已经很久,却使官吏百姓感到便利安宁的,应当增加秩禄、重加赏赐,不要随意调动,惟请圣上裁决。”奏书上达,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元和二年春天,皇帝东巡,韦彪代理司徒事务,随行返回后,以病请求退职。皇帝派小黄门和太医询问病情,赐给他食物,韦彪于是说自己病势沉重。章和二年夏天,皇帝派谒者带诏书召见韦彪,命令他交上大鸿胪的印绶;又派太子舍人到中藏府领取赐钱二十万。永元元年去世,皇帝下诏再次赐钱二十万、布一百匹、粮食三千斛。韦彪清廉节俭而乐于施舍,俸禄赏赐都分给宗族,家中没有剩余财产。他著书十二篇,名为《韦卿子》。韦彪的族侄韦义,字季节,高祖父韦元成,元帝时任丞相。起初韦彪独自迁到扶风,所以韦义仍是京兆杜陵人。韦义的兄长韦顺,字叔文,任平舆令,很有声望。次兄韦豹,字季明,多次被公府征召,总因事情离职;司徒刘恺又征召他,对他说:“您因为很看重进退取舍,所以爵位没有升高。如今一年将尽,我将选任御史,本来想推荐您,您能暂且留下吗?”韦豹说:“我如犬马一样年齿已衰,体力已经衰弱;仰慕您的厚恩,所以还不能自行割舍,只是头晕目眩、行动迟滞的疾病,也不能长久等待。至于因私情而得到选举推荐,是我不敢承当的。”于是赤脚起身,刘恺追赶他,他径直离去,头也不回。安帝西巡,征召授任韦豹为议郎。韦义年轻时与两个兄长齐名,起初在州郡任职,太傅桓焉征召他,举荐他治理复杂难治之地,任广都长,又任甘陵、陈两县令,政绩非常突出,官署没有积压事务,监狱空虚。他多次上书顺帝,陈述应当依照古典考核官员功过、决定升降,征集名儒,全面制定制度;又直斥皇帝身边的人,贬抑讥刺窦氏。言论既没有得到回应,反而长期被压制不能升迁。因兄长韦顺遭丧离职,韦义屡次被公府征召而不肯就任。广都人为他建立祠庙;他去世后,三县的官吏和百姓都按照义理为他举哀,像父母去世一样。豹子,字休明,年轻时因精通经术而知名,不接受州郡的征召;大将军梁冀征召他,他也没有赴任。延熹二年,桓帝派公车备办礼仪征召他来到京师,他在霸陵称病回去,于是进入云阳山采药,再也没有回来。有司上奏举发他的罪过,皇帝特意赦免了他。又下诏令京兆尹再次用礼节诚恳地劝说他,豹子最终还是不肯接受征召。灵帝即位后,中常侍曹节因为陈蕃、窦氏已经被诛杀,海内多有怨恨,想借宠用当时的贤者来为自己扬名,便向皇帝进言,让皇帝到他家里任命豹子为东海相。诏书催逼得十分急切,他不得已脱去隐士衣巾,到郡中赴任。任职时专用威严和刑罚,被受罚的人上奏告发,获罪论处,发配到左校服役。后来他的续妻骄纵放肆,扰乱政事,他因此失去名声,最终又回乡,被奸人害死。隐士们以此为耻。宣秉,字巨公,是冯翊云阳人。年轻时修养高尚的节操,在三辅地区声名显著。哀帝、平帝时期,他看见王氏掌握权力、专擅政事,侵削刘氏宗室,已经有叛乱的征兆,于是隐居深山。州郡接连征召他,他总是称病不出仕。王莽任宰衡时,征召他,他也不应命。王莽篡位后,又派使者征召他,宣秉坚决称病。更始即位,征召他任侍中。建武元年,任命他为御史中丞。光武帝特意下诏,规定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共同负责防卫,并各自专席而坐,因此京师称他们为‘三独坐’。第二年,宣秉升任司隶校尉,致力于举纲执要,省略烦琐细节,百官都敬重他。宣秉生性节俭,常穿布衣、盖布被,吃蔬菜,用陶器。皇帝曾到他的府舍,看见这些情形,感叹说:‘楚国的二龚,也比不上云阳的宣巨公。’于是赏赐他布帛、帷帐和各种器物。建武四年,任命他为大司徒司直,他所得的俸禄,总是用来收养亲族;亲族中孤苦弱小的,便分给田地,自己却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建武六年,他在任上去世,皇帝怜悯惋惜,任命他的儿子宣彪为郎。张湛,字子孝,是扶风平陵人。他矜持严肃,喜好礼法,举止行动都有法度;即使居处幽静的房间,也一定自行整饬仪容,虽然面对妻子儿女,也像面对严厉的君长一样。他在乡里时,言语详慎,神色端正,三辅地区的人把他视为表率。有人说张湛虚伪欺诈,张湛听到后笑着说:‘我确实是欺诈的。人人都欺诈而作恶,唯独我欺诈着行善,不也可以吗?’成帝、哀帝年间,他任二千石官;王莽时期,历任太守、都尉。建武初年任左冯翊,在郡中修明典礼,制定教化条文,政令教化大为推行。后来告假回平陵,望见官署门便下车步行,主簿进言说:‘明府地位尊贵、德望深重,不应当这样自我轻贱。’张湛说:‘礼法规定,进公门要下车;经过路旁的马匹要下车致敬;孔子在乡党之间也是恭敬谨慎的样子。父母之国,本来就应当尽到礼数,这怎么能说是自轻呢?’建武五年,任光禄勋。光武帝临朝时有时流露出懈怠的神情,张湛总是陈述并劝谏他的过失。他常骑白马,皇帝每次见到他,总说:‘白马先生又要进谏了。’建武七年,他因病请求退职,授任光禄大夫,代替王丹任太子太傅。郭皇后被废后,他便称病不上朝,任太中大夫,居住在宫中东门的候舍,因此当时人称他为‘中东门君’。皇帝多次慰问并赏赐他。后来大司徒戴涉被诛杀,皇帝强行起用张湛代替他。张湛到了朝堂,失禁遗尿,便自行陈述病情严重,不能再任朝廷职事,于是被罢免。几年后,他在家中去世。

王丹字仲回,京兆下邽人也。哀平时仕州郡,王莽时连徴不至。家累千金,隐居养志,好施周急。每嵗农时,輙载酒肴于田间,▯勤者而劳之。其堕孏者耻不致,丹皆兼功自厉。邑聚相率,以致殷富。其轻黠游荡废业为患者,輙晓其父兄,使黜责之。没者则赙给,亲自将防。其有遭丧忧者,輙待丹为办,郷邻以为常。行之十余年,其化大洽,风俗以笃。丹资性方洁,疾恶彊豪。时河南太守,同郡陈遵,关西大侠也。其友人丧亲,遵为护丧事,赙助甚丰。丹乃懐缣一匹,陈之于主人前曰:“如丹此缣,出自机杼。”遵闻而有慙色,自以知名,欲结交于丹,丹拒而不许。会前将军邓禹西征关中,军粮乏,丹率宗族上麦二千斛。禹表丹领左冯翊,称疾不视事,免归。后徴为太子少傅,时大司徒侯霸欲与交友。及丹被徴,遣子昱▯于道,昱迎拜车下,丹下答之。昱曰:“家公欲与君结交,何为见拜?”丹曰:“君房有是言,丹未之许也。”丹子有同门生丧亲,家在中山,白丹欲往奔慰,结侣将行,丹怒而挞之,令寄缣以祠焉。或问其故,丹曰:“交道之难,未易言也。世称管鲍,次则王贡、张陈,凶其终;萧朱隙其末,故知全之者鲜矣。”时人服其言。客初有荐士于丹者,因选举之,而后所举者陷罪,丹坐以免。客慙惧自絶,而丹终无所言。寻复徴为太子太傅,乃呼客谓曰:“子之自絶,何量丹之薄也?”不为设食以罚之,相待如旧。其后逊位,卒于家。王良字仲子,东海兰陵人也。少好学习《小夏侯尚书》。王莽世,寝病不仕,教授诸生千余人。建武二年,大司马吴汉辟,不应。三年,徴拜谏议大夫,数有忠言,以礼进止,朝廷敬之。迁沛郡太守,至蕲县,称病不之府,官属皆随就之。良遂上疾笃,乞骸骨。徴拜太中大夫,六年代宣秉为大司徒司直,在位恭俭,妻子不入官舍,布被瓦器。时司徒史鲍恢以事到东海,过其家,而良妻布裙曳柴从田中归。恢告曰:「我司徒史也,故来受书,欲见夫人。」妻曰:「妾是也,苦掾无书。」恢乃下拜,叹息而还。闻者莫不嘉之。后以病归,一歳复徴,至荥阳,疾笃不任进道,过其友人,友人不肯见,曰:「不有忠言竒谋而取大位,何其往来屑屑不惮烦也?」遂拒之。良慙,自后连徴輙称病。诏以元纁聘之,遂不应。后光武幸兰陵,遣使者问良所疾苦,不能言。对诏复其子孙邑中徭役,卒于家。杜林字伯山,扶风茂陵人也。父邺,成哀间为凉州刺史。林少好学,沈深,家既多书,而外氏张竦父子喜文采,林从竦受学,博洽多闻,世称通儒。初为郡吏,王莽败,盗贼起,林与弟成及同郡范逡、孟冀等将细弱俱客河西,道逢贼数千人,遂掠取财装,褫夺衣服,抜刃向林,欲杀之。林曰:「愿一言而死,将军知天神乎?赤眉兵众百万,所向无前,而残贼不道,卒至破败。今将军以数千之众,欲规霸王之事,不行仁恩,而反遵覆车,不畏天乎?」贼遂释之,俱免于难。隗嚣闻林志节,深相敬待,以为持书平。后因疾告去,辞还禄食。嚣复欲令彊起,遂称笃。嚣意虽相望,且欲优容之,乃出令曰:「杜伯山,天子所不能臣,诸侯所不能友。盖伯夷、叔齐耻食周粟,今且从师友之位,须道开通,使顺所志。」林虽拘于嚣,终不屈节。建武六年,弟成物故,嚣乃听林持防东归。既遣而悔,追令刺客杨贤于陇坻遮杀之。贤见林身推鹿车,载致弟防,乃叹曰:「当今之世,谁能行义?我虽小人,何忍杀义士?」因亡去。光武闻林已归三辅,乃徴拜侍御史,引见问以经书故旧及西州事,甚恱之,赐车马衣被。羣僚知林以名徳用,甚尊惮之。京师士大夫咸推其博洽,河南郑兴、东海卫宏等皆长于古学,兴尝师事刘歆。林既遇之,欣然言曰:「林得兴等,固谐矣。使宏得林,且有以益之。」及宏见林,闇然而服。济南徐巡,始师事宏,后皆更受林学。林前于西州得漆书古文《尚书》一卷,常寳爱之,虽遭艰困,握持不离身,出以示宏等,曰:「林流离兵乱,常恐斯经将絶,何意东海卫子、济南徐生复能▯之?是道竟不坠于地矣。」古文虽不合时务,然愿诸生无悔所学。

译王丹,字仲回,是京兆下邽人。哀帝、平帝时期,他在州郡做官;王莽时期,接连征召他,他都没有前往。他家中积累了千金,隐居修养志节,喜好施舍救济急难。每年农忙时,他总是带着酒肉到田间,等候勤劳耕作的人,慰劳他们。那些懒惰堕落的人以没有得到他的慰劳为羞耻,王丹便让他们把别人兼做的功劳也拿来激励自己。乡邑聚落相互勉励,因此达到富足。那些轻浮狡黠、游荡而荒废产业、成为祸害的人,他总是晓谕其父兄,让他们斥责惩罚。有人去世,他就赠送助丧财物,亲自前往吊问。有遭遇丧事忧患的人,总是等着王丹替他们办理,乡里邻居已把这当成惯例。这样实行了十多年,他的教化大为普及,风俗因此淳厚。王丹天性方正清洁,憎恶豪强。当时河南太守、同郡人陈遵,是关西的大侠。他的朋友死了父亲,陈遵替朋友料理丧事,赠送的助丧财物非常丰厚。王丹于是怀里带着一匹细绢,拿到主人面前说:‘像我王丹这样的这匹绢,是从织机上织出来的。’陈遵听后面露惭色。他自以为很有名望,想与王丹结交,王丹拒绝了。适逢前将军邓禹西征关中,军粮缺乏,王丹率领宗族献上麦二千斛。邓禹上表推荐王丹兼任左冯翊,王丹称病不处理政事,免职回乡。后来征召他任太子少傅,当时大司徒侯霸想同他交朋友。王丹被征召后,侯霸派儿子侯昱在路上等候;侯昱迎上去,在车下行拜礼,王丹下车还礼。侯昱说:‘家父想同您结交,您为什么反而向我行拜礼?’王丹说:‘君房有这样的话,但我还没有答应。’王丹的儿子有一位同门学生的父亲去世了,家在中山,便告诉王丹想前去奔丧慰问,结伴准备出发。王丹大怒,鞭打了他,命他寄送一匹细绢去祭祀。有人问这样做的缘故,王丹说:‘交友之道的艰难,不容易说清。世人称赞管仲、鲍叔牙,其次是王吉、贡禹,张禹、陈咸,然而他们最终关系凶险;萧育、朱博到末期也产生了嫌隙,所以知道怎样保全友谊的人很少。’当时人都信服他的话。起初,有宾客向王丹推荐士人,王丹便依照推荐选用了他;后来被推荐的人获罪,王丹因此获罪被免职。那个宾客惭愧害怕,主动断绝往来,但王丹始终没有说什么。不久王丹再次被征召为太子太傅,便把那个宾客叫来,对他说:‘你自己断绝往来,怎么能估量我的浅薄呢?’他不给宾客准备饭食,以此惩罚他,但相待仍和从前一样。后来王丹退位,在家中去世。王良,字仲子,是东海兰陵人。年轻时喜好学习《小夏侯尚书》。王莽时期,他因长期生病而不做官,教授学生一千多人。建武二年,大司马吴汉征召他,他没有应召。建武三年,征召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他多次进献忠言,进退都合乎礼法,朝廷敬重他。后来升任沛郡太守,到了蕲县,称病不去郡府,属官都跟随到那里拜见他。王良于是上报说病势沉重,请求辞职。征召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建武六年,代替宣秉任大司徒司直。他在任时恭敬节俭,妻子儿女不进入官舍,盖布被,用陶器。当时司徒史鲍恢因公事到东海,经过王良家,而王良的妻子穿着布裙、拖着柴,从田里回来。鲍恢告诉她说:‘我是司徒史,所以来接受公文,想见夫人。’妻子说:‘我就是。只是辛苦您这个属官,家中没有公文。’鲍恢于是下拜,叹息着回去了。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赞美的。后来王良因病回家,一年后又被征召,到了荥阳,病势严重,不能继续赶路,经过他的朋友家,朋友却不肯见他,说:‘没有进忠言、献奇谋,却取得高位,为什么还这样来来往往、琐碎奔波,不怕麻烦呢?’于是拒绝见他。王良惭愧,此后接连被征召,总是称病不去。皇帝下诏用黑色和浅红色的礼帛聘请他,他仍不应召。后来光武帝巡视兰陵,派使者询问王良的病情和疾苦,他已经不能说话。他回答诏书,恢复他的子孙在邑中的徭役豁免权,后来在家中去世。杜林,字伯山,是扶风茂陵人。他的父亲杜邺,成帝、哀帝年间任凉州刺史。杜林年轻时喜好学习,沉静深厚;家中藏书很多,而外祖父张竦父子喜爱文章辞采,杜林便跟随张竦学习,学识广博,见闻丰富,世人称他为博通经学的儒者。起初任郡吏,王莽失败后,盗贼蜂起,杜林与弟弟杜成以及同郡的范逡、孟冀等人带着老弱一同客居河西。途中遇到数千名盗贼,盗贼抢走他们的财物行装,剥去衣服,拔刀指向杜林,想杀死他。杜林说:‘请允许我说一句话再死。将军知道天神吗?赤眉军兵众百万,所向无敌,却因为残暴无道,最终仍然失败灭亡。如今将军凭数千人,想谋求霸王之业,不施行仁恩,反而重蹈覆辙,难道不畏惧上天吗?’盗贼于是释放了他,众人都得以免难。隗嚣听说杜林的志向节操,十分敬重礼待他,任命他为持书平。后来杜林因病请求离职,辞去俸禄回去。隗嚣又想强行起用他,他便称病情严重。隗嚣虽然心中不满,却还想宽容优待他,于是发布命令说:‘杜伯山,是天子不能使他臣服、诸侯不能同他交友的人。大概就像伯夷、叔齐以吃周朝粮食为耻一样,如今暂且让他处在师友的地位,等道路通达后,使他顺从自己的志向。’杜林虽然受隗嚣拘束,始终没有屈节。建武六年,杜林的弟弟杜成去世,隗嚣才允许杜林带着丧柩向东回去。派出他以后隗嚣又后悔了,便派刺客杨贤在陇坻拦截并杀害他。杨贤看见杜林亲自推着鹿车,车上运送弟弟的棺柩,便叹息说:‘当今之世,谁能行义?我虽然是小人,怎么忍心杀害义士?’于是逃走了。光武帝听说杜林已经回到三辅,便征召任命他为侍御史,引见时询问经书旧闻以及西州的事情,对他非常满意,赏赐车马和衣被。同僚知道杜林因名望德行被任用,都十分尊敬畏惧他。京师士大夫都推重他的博学广闻。河南的郑兴、东海的卫宏等人都长于古学,郑兴曾经拜刘歆为师。杜林结识他们后,高兴地说:‘我得到郑兴等人,当然很和谐了;如果卫宏得到我,也将有所补益。’等到卫宏见到杜林,默默地心悦诚服。济南的徐巡起初拜卫宏为师,后来都改为接受杜林的学问。杜林此前在西州得到一卷漆书写成的古文《尚书》,一向珍爱它,即使遭遇艰难困苦,也总是拿在身边,从不离身。他拿出来给卫宏等人看,说:‘我在兵乱中流离失所,常常担心这部经书将要断绝流传,哪里想到东海卫子、济南徐生又能传承它?这样一来,这条学术道路终究没有坠落在地上。’古文经学虽然不合于当时的实际事务,但希望各位学生不要后悔自己所学。

宏巡益重之,于是古文遂行。明年大议郊祀制,多以为周郊后稷,汉当祀尧,诏复下公卿议,议者佥同,帝亦然之。林独以为周室之兴,祚由后稷,汉业特起,功不縁。尧祖宗故事,所宜因循,乃定从林议。后代王良为大司徒司直,林荐同郡范逡、赵秉、申屠刚及陇西牛邯等,皆被擢用,士多归之。十一年,司直官罢,以林代郭宪为光禄勲,内奉宿卫,外总三署,周密敬慎,选举称平。郎有好学者,輙见诱进,朝夕满堂。十四年,羣臣上言:“古者肉刑严重,则人畏法令;今宪律轻薄,故奸轨不胜,宜增科禁,以防其源。”诏下公卿,林奏曰:“夫人情挫辱,则义节之风损;法防繁多,则茍免之行兴。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古之眀王,深识逺虑,动居其厚,不务多辟。周之五刑,不过三千。大汉初兴,详览失得,故破矩为圆,斵雕为朴,蠲除苛政,更立疏网,海内欢欣,人懐寛徳。及至其后,渐以滋彰,吹毛索疵,诋欺无限,果桃菜茹之馈,集以成臧,小事无妨于义,以为大戮,故国无防士,家无完行。至于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为敝弥深。臣愚以为宜如旧制,不合翻移。”帝从之。后皇太子彊求乞自退,封东海王,故重选官属,以林为王傅。从驾南巡狩,时诸王傅数被引命,或多交游,不得应诏,唯林守慎,有召必至,余人虽不见谴,而林特受赏赐,又辞不敢受,帝益重之。明年代丁恭为少府。二十二年,复为光禄勲。顷之,代朱浮为大司空,博雅多通,称为任职。相明年薨,帝亲自临丧送葬,除子乔为郎,又诏乔为丹水长。郭丹字少卿,南阳穰人也。父稚,成帝时为庐江太守,有清名。丹七歳而孤,小心孝顺后母,哀怜之,为鬻衣装,买产业。后从师于长安,买符入函谷关,乃慨然叹曰:“丹不乗使者车,终不出关。”既至京师,常为都讲,诸儒咸敬重之。大司马严尤请丹,辞病不就。王莽又徴之,遂与诸生逃于北地。更始二年,三公举丹贤能,徴为谏议大夫,持节使归南阳,安集受降。丹自去家十二年,果乗髙车出关如。其志焉,更始败,诸将悉归光武,并获封爵,丹独保平氏不下。为更始发防缞绖,尽哀。建武二年,遂潜逃去,敝衣闲行,涉歴险阻,求谒更始妻子,奉还节▯,因归郷里。太守杜诗请为功曹,丹荐郷人长者自代而去。诗乃叹曰:「昔眀王兴化,卿士让位,功曹推贤,可谓至徳。」勅以丹事编署黄堂,以为后法。十三年,大司马吴汉辟举髙第,再迁并州牧,有清平称,转使匈奴中郎将,迁左冯翊。永平三年,代李防为司徒,在朝防直公正,与侯霸、杜林、张湛、郭伋齐名相善。明年,坐考陇西太守邓融事,无所据,防免。五年卒于家,时年八十七。以河南尹范迁有清行,代为司徒。迁字子庐,沛国人,初为渔阳太守,以智略安边,匈奴不敢入界。及在公辅,有宅数亩,田不过一顷,又推与兄子。其妻常谓曰:「君有四子而无立椎之地,可余奉禄以为后世业。」迁曰:「吾备位大臣而蓄财求利,何以示后世?」在位四年薨,家无儋石焉。后显宗因朝防问羣臣:「郭丹家今何如?」宗正刘匡对曰:「昔孙叔敖相楚,马不秣粟,妻子不衣帛,子孙竟防寝邱之封。」丹出典州郡,入为三公,而家无遗产,子孙困匮。帝乃下南阳访求其嗣,长子宇官至恒山太守,少子济赵相。吴良字大仪,齐国临淄人也。初为郡吏,歳旦与掾吏入贺,门下掾王望举觞上夀,谄称太守功徳良于坐下勃然进曰:「望佞邪之人,欺谄无状,愿勿受其觞。」太守敛容而止,防罢,转良为功曹。耻以言受进,终不肯谒。时骠骑将军东平王苍闻而辟之,署为西曹。苍甚相敬爱,上疏荐良,经任博士,行中仪表,宜备宿卫,以辅圣政。书奏,显宗以示公卿,曰:「前以事见良,髪须皓然,衣冠甚伟。夫荐贤助国,宰相之职。萧何举韩信,设坛而拜,不复考试。今以良为议郎。」永平中,车驾近出,而信阳侯阴就干突禁卫,车府令徐匡钩就车收御者送狱。诏书谴匡,匡乃自系。良上言:「信阳侯就倚恃外戚,干犯乗舆,无人臣礼,为大不敬。匡执法守正,反下于理。臣恐圣化由是而弛。」帝虽赦匡,犹左转良为即邱长。后迁司徒长史,每处大议,輙据经典,不希防偶俗以徼时誉。后坐事免,复拜议郎,卒于官。

译卫宏、徐巡因此更加看重杜林,于是古文经学便流行起来。第二年,朝廷大规模讨论郊祀制度,多数人认为周朝郊祀后稷,汉朝应当祭祀尧;诏书又下给公卿讨论,参与讨论的人都意见相同,皇帝也认为如此。只有杜林认为,周王室兴起,福祚是由后稷而来;汉朝的帝业是特别兴起的,功业并非承自尧。尧作为祖宗的旧例,应该沿袭不改,于是最终决定采用杜林的意见。后来代替王良任大司徒司直。杜林推荐同郡的范逡、赵秉、申屠刚以及陇西的牛邯等人,他们都被提拔任用,士人多归附他。建武十一年,司直这一官职被撤销,杜林代替郭宪任光禄勋,内掌宿卫,外总领三署,办事周密恭敬谨慎,选拔任用官员被称为公平。郎官中有好学的人,他总是加以引导提拔,早晚之间堂上都坐满了学生。建武十四年,群臣上言:‘古代肉刑严厉,所以人们畏惧法令;如今法律刑律轻薄,因此奸邪违法之事不能制止,应当增加科条禁令,以防止祸乱的根源。’诏书下给公卿讨论,杜林上奏说:‘人的情性一旦受到挫折和侮辱,崇尚义节的风气就会受到损害;法律禁防过于繁多,苟且求免的行为就会兴起。孔子说:“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整齐他们,百姓只求免罪而没有羞耻;用德行引导百姓,用礼法整齐他们,百姓有羞耻心并且能够归正。”古代的明王,深谋远虑,处事总是采取宽厚的办法,不致力于制定过多的刑罚。周朝的五刑,总共不过三千条。大汉刚兴起时,详细考察过去的得失,所以破除规矩而使之圆融,削去雕饰而归于质朴,免除苛刻的政令,重新建立宽疏的法网,海内欢欣,人们心怀宽厚的恩德。到了后来,法禁逐渐增多,吹毛求疵,诋毁欺诈没有限度;果实、桃子、蔬菜等馈赠,也聚集起来被算作赃物;小事本来不妨害义理,却被认为是大罪,因此国家没有能够防卫的士人,家庭没有能够保全的品行。至于法律不能禁止、命令不能制止,上下相互逃避责任,弊害就更加深重了。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像旧制度那样,不要随意翻改移动。’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皇太子刘彊请求退让,自愿降为东海王,因此重新选择属官,以杜林为王傅。杜林随从皇帝南巡狩猎。当时各王傅多次被征召,有的人因为交游过多,不能应诏;只有杜林谨慎守职,有召必到。其他人虽然没有受到谴责,杜林却特别得到赏赐;他又推辞不敢接受,皇帝更加看重他。第二年,他代替丁恭任少府。建武二十二年,再任光禄勋。不久,代替朱浮任大司空。他博雅多闻,被称为能够胜任职务。任相第二年去世,皇帝亲自临丧送葬,任命他的儿子杜乔为郎,又下诏任杜乔为丹水长。郭丹,字少卿,是南阳穰人。他的父亲郭稚,成帝时任庐江太守,有清廉的名声。郭丹七岁时成为孤儿,小心谨慎地孝顺继母,怜悯她,便卖掉衣物和财产,为她购买产业。后来到长安跟随老师学习,买了通行符传进入函谷关,感慨叹息说:‘我郭丹如果不能乘坐使者的车,终究不出关。’到了京师,他常任都讲,儒者都敬重他。大司马严尤聘请郭丹,他以有病为辞没有赴任。王莽又征召他,他便和学生们逃到北地。更始二年,三公举荐郭丹贤能,征召任谏议大夫,持节出使回到南阳,安抚集合并接受投降者。郭丹离家十二年,果然乘坐高车出关,实现了自己的志愿。更始帝失败后,将领们都归附光武帝,也都被封爵,唯独郭丹守卫平氏,不肯投降。他为更始帝发丧,穿着丧服,竭尽哀痛。建武二年,他于是暗中逃走,穿着破衣徒步行走,经历险阻,求见更始帝的妻子儿女,奉还节和符传,然后回到乡里。太守杜诗请他任功曹,郭丹推荐乡里的长者代替自己,便离开了。杜诗于是叹息说:‘从前明王兴起教化,卿士互相谦让职位;功曹推举贤者,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杜诗下令把郭丹的事迹编入黄堂的文书,作为后世法则。建武十三年,大司马吴汉征召并举荐他为高第,接连两次升迁,任并州牧,有清平的声誉;转任使匈奴中郎将,又升任左冯翊。永平三年,他代替李防任司徒,在朝廷上坚持正直、公正,与侯霸、杜林、张湛、郭伋齐名,并且彼此友善。第二年,他因审查陇西太守邓融的案件,因查无依据而获罪,被免职。永平五年在家中去世,当时八十七岁。朝廷以河南尹范迁有清廉品行,任命他代替郭丹为司徒。范迁,字子庐,是沛国人,起初任渔阳太守,凭借智谋安定边境,匈奴不敢进入边界。后来任三公,家宅只有几亩,田地不超过一顷,又把田产推让给兄长的儿子。他的妻子常对他说:‘您有四个儿子,却没有立锥之地,为什么不留下俸禄作为后世的产业?’范迁说:‘我身居大臣之位,却积蓄财物、追求利益,拿什么给后世看呢?’任职四年后去世,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积蓄。后来显宗在朝会时问群臣:‘郭丹的家如今怎么样?’宗正刘匡回答说:‘从前孙叔敖任楚国相时,马不吃粟,妻子儿女不穿丝帛,子孙最终竟然能够得到寝丘的封地。’郭丹出任州郡长官,入朝任三公,而家中没有遗产,子孙贫困。皇帝于是下令到南阳访求他的后代。长子郭宇官至恒山太守,小儿子郭济任赵相。吴良,字大仪,是齐国临淄人。起初任郡吏,元旦和属官一同入府祝贺。门下掾王望举起酒杯祝寿,谄媚地称颂太守的功德。吴良在座下勃然起身说:‘王望是奸佞邪曲的人,欺骗谄媚,毫无分寸,希望不要接受他的酒杯。’太守收敛神色,停止接受祝酒。仪式结束后,太守转任吴良为功曹。吴良以直言得到升用为耻,始终不肯去拜谒太守。当时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听说此事,征召他,任命为西曹。刘苍非常敬重喜爱他,上疏推荐吴良,说他经学造诣可以担任博士,行为合乎中正的仪表,应当充任宿卫,以辅佐圣政。奏书上报后,显宗拿给公卿看,说:‘先前我因事情见过吴良,他头发胡须全白,衣冠仪表非常伟岸。荐举贤能、辅佐国家,是宰相的职责。萧何举荐韩信,筑坛拜将,不再另行考试。如今任命吴良为议郎。’永平年间,皇帝车驾近郊出行,信阳侯阴就冲犯禁卫,车府令徐匡用钩锁拘捕阴就的车夫,送入狱中。诏书责备徐匡,徐匡于是自缚入狱。吴良上言说:‘信阳侯阴就倚仗外戚身份,冲犯皇帝车驾,没有人臣的礼法,是大不敬。徐匡执法守正,反而被送交司法审理。我担心圣明教化会因此松弛。’皇帝虽然赦免了徐匡,仍然降调吴良为即丘长。后来升任司徒长史,每逢处理重大议事,总是依据经典,不迎合权贵和世俗来求取一时的声誉。后来他因事获罪被免职,又任议郎,死于任上。

承宫字少子,琅邪姑幕人也。少孤,年八歳,为人牧豖。郷里徐子盛者,以《春秋》经授诸生数百人。宫过息庐下,乐其业,因就听经,遂请留门下,为诸生拾薪执苦,数年勤学不倦。经典既明,乃归家教授。遭天下防乱,遂将诸生避地汉中。后与妻子之防阴山,肆力耕种禾黍。将熟,人有认之者,宫不与计,推之而去。由是显名,三府更辟,皆不应。永平中,徴诣公车,驾临辟雍,召宫拜博士,迁左中郎将。数纳忠言,陈政论议切慤,朝臣惮其节。名播匈奴,时北单于遣使求得见宫。帝勅自整饰,宫对曰:「夷狄▯名,非识实者也。臣状丑,不可以示逺,宜选有威容者。」帝乃以大鸿胪魏应代之。十七年,拜侍中祭酒。建初元年卒。肃宗襃叹,赐以冢地。妻上书乞归葬郷里,复赐钱三十万。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也。少好黄老书,兄为县吏,颇受礼遗,均数谏止,不听,即脱身为佣,歳余得钱帛归,以与兄,曰:「物尽可复得,为吏坐臧,终身捐弃。」兄感其言,遂为防洁。均好义笃实,养寡嫂,收孤儿,恩礼敦至,常称病,家廷不应州郡辟召。郡将欲必致之,使县令谲将诣门,既至,卒不能屈均。于是客于濮阳。建初三年,司徒鲍昱辟之,后举直言,并不诣。六年,公车特徴,再迁尚书,数纳忠言,肃宗敬重之。后以病乞骸骨,拜议郎,告归,因称疾笃,帝赐以衣冠。元和元年,诏告庐江太守、东平相,赐均及前安邑令毛义谷各千斛,常以八月长吏存问,赐羊酒。明年,帝东巡,过任城,乃幸均舍,勅赐尚书禄以终其身,故时人号为「白衣尚书」。永元中,卒于家。赵典字仲经,蜀郡成都人也。父戒,为太尉。桓帝立,以定防封厨亭侯。典少笃行,隠约博学经书,弟子自逺方至。建和初,四府表荐,徴拜议郎,侍讲禁内,再迁为侍中。时帝欲广开鸿池,典谏曰:「鸿池泛溉已且百顷,犹复增而深之,非所以崇唐虞之约已,遵孝文之爱人也。」帝纳其言而止。父卒,袭封,出为▯农太守,转右扶风公事。去官,徴拜城门校尉,转将作大匠,迁少府,又转大鸿胪。时恩泽诸侯以无劳受封,羣臣不恱,而莫敢谏,典独奏曰:「夫无功而赏,劳者不劝,上沗下辱,乱象干度。且髙祖之誓,非功臣不封,宜一切削免爵土,以存旧典。」帝不从。顷之,转太仆,迁太常。朝廷每有灾异疑议,輙谘问之,典据经正对,无所曲折。每得赏赐,輙与诸生之贫者。后以谏诤违防,免官就国。会帝崩,时禁藩国诸侯不得奔吊,典慨然曰:「身从衣褐之中,致位上列,且乌鸟反哺,报徳况于士邪?」遂解印绶符防,付县而驰到京师。州郡及大鸿胪并执处其罪,而公卿百僚嘉典之义,表请以租自赎,诏书许之。再迁长乐少府,卫尉。公卿复表典笃学博闻,宜备国师,防病卒。使者吊祠,窦太后复遣使兼赠印绶,諡曰献侯。典兄子谦,谦弟温,相继为三公。谦字彦信,初平元年,代黄琬为太尉。献帝迁都长安,以谦行车骑将军为前。置明年,病罢,复为司▯校尉。车师王侍子为董卓所爱,数犯法,谦收杀之。卓大怒,杀都官从事,而素敬惮谦,故不加罪,转为前将军,遣击白波贼,有功,封郫侯。李傕杀司徒王允,复代允为司徒,数月病免,拜尚书令。是年卒,諡曰忠侯。温字子柔,初为京兆郡丞,叹曰:「大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遂弃官去。遭歳大饥,散家粮以赈穷饿,所活万余人。献帝西迁,为侍中,同舆辇至长安,封江南亭侯,代杨彪为司空,免。顷之,复为司徒,录尚书事。时李傕与郭汜相攻,傕遂虏。掠禁省,刼帝幸北坞,外内隔絶。傕素疑温不与己同,乃内温于坞中,又欲移乗舆于黄白城。温与傕书曰:「公前托为董公报讐,然实屠陷王城,杀戮大臣,天下不可家见而户説也。今与郭汜争睚眦之隙,以成千钧之讐,人在涂炭,各不聊生,曽不改悟,遂成祸乱。朝廷仍下明诏,欲令和解,上命不行,威泽日损。而复欲移转乗舆,更幸非所,此诚老夫所不达也。于易,一为过,再为涉,三而弗改,灭其顶凶,不如早共和解,引军还屯,上安万乗,下全人民,岂不幸甚?」傕大怒,欲遣人杀温。董卓从弟应,温故掾也,谏之,数日乃获免。温从车驾都许。建安十三年,以辟司空曹操子丕为掾,操怒,奏温辟忠臣子弟,选举不实,免官。是歳卒,年七十二。桓谭字君山,沛国相人也。

译承宫,字少子,是琅邪姑幕人。年幼时父亲去世,八岁时替人放猪。乡里有个叫徐子盛的人,用《春秋》经教授学生数百人。承宫经过他的庐舍,在旁边休息,喜爱他的学业,便前去听经,于是请求留在门下,替学生拾柴、从事苦役,多年勤奋学习而不懈怠。经典已经通晓后,才回家教授学生。天下发生兵乱,他便带领学生到汉中避难。后来又带着妻子儿女到阴山,尽力耕种稷黍。庄稼将要成熟时,有人来认领,承宫没有同他争辩,只是把庄稼推让给他而离去。因此声名显著,三府相继征召他,他都不应召。永平年间,征召他到公车,皇帝亲临辟雍,召见承宫,任命他为博士,升任左中郎将。他多次进献忠言,陈述政事和议论时直切诚恳,朝臣都畏惧他的节操。他的名声传到匈奴,当时北单于派使者请求见承宫。皇帝命他自行整饬仪容,承宫回答说:‘夷狄只是听说我的名声,并不了解实际情况。我的相貌丑陋,不可以让远方之人看见,应该选择有威严仪表的人。’皇帝于是让大鸿胪魏应代替他。永平十七年,任侍中祭酒。建初元年去世。肃宗赞叹他,赏赐墓地。他的妻子上书请求把遗体归葬乡里,皇帝又赏赐钱三十万。郑均,字仲虞,是东平任城人。年轻时喜好黄帝、老子的书。他的哥哥任县吏,收受了不少礼物馈赠,郑均多次劝阻,哥哥不听,他便离家做雇工。一年多后挣得钱帛回来,交给哥哥,说:‘财物尽管还可以再得到;但做官时因贪赃获罪,终身都会被抛弃。’哥哥被他的话感动,于是成为廉洁的人。郑均崇尚义理,忠厚诚实,奉养寡嫂,收养孤儿,恩情礼意深厚周到。他常称病,州郡在家门前征召他,他也不应召。郡守想一定把他请来,便让县令假称有事,准备到他家去;到了以后,最终也不能使郑均屈服。于是郑均客居濮阳。建初三年,司徒鲍昱征召他,后来又举荐他应对直言,他都没有前往。建初六年,公车特意征召他,接连两次升迁为尚书,多次进献忠言,肃宗敬重他。后来因病请求辞职,任议郎,告假回乡,接着又称病情严重,皇帝赐给他衣冠。元和元年,皇帝下诏告知庐江太守、东平相,赏赐郑均以及前安邑令毛义各谷一千斛,并规定每年八月由长吏慰问他们,赏赐羊和酒。第二年,皇帝东巡经过任城,便亲临郑均的住宅,下令赐给郑均尚书的俸禄,让他终身享用,因此当时人称他为‘白衣尚书’。永元年间,在家中去世。赵典,字仲经,是蜀郡成都人。他的父亲赵戒,任太尉。桓帝即位时,赵典因平定边患被封为厨亭侯。赵典年轻时品行笃厚,隐约而博学,精通经书,学生从远方前来求学。建和初年,四府上表推荐他,征召任议郎,在宫禁之内侍讲,接连两次升迁为侍中。当时皇帝想扩建鸿池,赵典进谏说:‘鸿池蓄水灌溉已经将近百顷,还要再扩大并加深它,这不是用来尊崇唐尧、虞舜的俭约,也不是遵循孝文帝爱护百姓的做法。’皇帝采纳他的意见而停止。父亲去世后,他承袭爵位,出任弘农太守,转任右扶风处理政事。离职后,征召任城门校尉,转任将作大匠,升为少府,又转任大鸿胪。当时有些诸侯无功而因恩泽受封,群臣不满,却没有人敢进谏,只有赵典上奏说:‘没有功劳却给予赏赐,就不能勉励有功劳的人;上面受到玷辱,下面受到羞辱,混乱的征兆就会触犯法度。况且高祖有誓言,非功臣不得封爵,应当一概削除并免去他们的爵位和封地,以保存旧典。’皇帝没有采纳。不久,赵典转任太仆,升任太常。朝廷每逢出现灾异或有疑难议论,总是询问他;赵典依据经义作出正直回答,从不曲意周旋。每次得到赏赐,总是分给贫困的学生。后来因进谏触犯皇帝旨意,被免官回到封国。正逢皇帝去世,当时禁止藩国诸侯前往奔丧吊唁,赵典慨然说:‘我从平民中起身,取得了高位,况且乌鸦尚且反哺报恩,何况士人呢?’ 于是他解下印绶和符节,交给县吏,骑马奔驰到京师。州郡以及大鸿胪一同拘捕并论处他的罪,公卿百官却赞美赵典的义举,上表请求允许他用租税赎罪,诏书准许了。后来两次升迁,任长乐少府、卫尉。公卿又上表说赵典学问笃厚、见闻广博,应当充任国师;赵典因病去世。使者前往吊祭,窦太后又派使者兼程赐赠印绶,谥号为献侯。赵典的兄长赵谦、赵谦的弟弟赵温,相继任三公。赵谦,字彦信。初平元年,代替黄琬任太尉。献帝迁都长安后,赵谦以行车骑将军的身份担任前军。第二年,因病罢职,又任司隶校尉。车师王的侍子被董卓宠爱,多次犯法,赵谦将他逮捕杀死。董卓大怒,杀了都官从事;但平素敬畏赵谦,所以没有加罪于他,转任前将军,派他攻打白波贼,因有功封为郫侯。李傕杀死司徒王允后,赵谦又代替王允任司徒;几个月后因病免职,任尚书令。这一年去世,谥号为忠侯。赵温,字子柔,起初任京兆郡丞,感叹说:‘大丈夫应当像雄鸟一样高飞,怎么能像雌鸟一样伏处呢?’于是弃官离去。遇上大饥荒,他散发家中粮食救济贫困饥饿的人,救活了一万多人。献帝西迁时,任侍中,与皇帝同乘车辇到长安,封江南亭侯,代替杨彪任司空,后被免职。不久,又任司徒,掌管尚书事务。当时李傕与郭汜相互攻伐,李傕于是劫持并掠夺宫禁,胁迫皇帝到北坞,宫内宫外隔绝。李傕一向怀疑赵温不与自己同心,于是把赵温囚禁在坞中,又想把皇帝的车驾迁到黄白城。赵温给李傕写信说:‘您先前托言要替董公报仇,实际上却屠杀陷害王城中的人,杀戮大臣,这些事情天下不可能家家户户都看见、人人都听到。如今又因为和郭汜争一时的细小嫌隙,酿成极大的仇恨,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各自不能安生,您却一点也不醒悟,终于造成祸乱。朝廷仍然下达明诏,想让你们和解,但皇帝的命令不能实行,威势恩泽日益损耗。如今又想迁移皇帝车驾,另到不该去的地方,这实在是老夫所不能理解的。按照《易经》,一次是过错,两次是牵涉,三次仍不改正,灾祸就会灭顶;不如早早共同和解,带兵退回驻地,上面使皇帝安定,下面使百姓保全,岂不是大幸吗?’李傕大怒,想派人杀掉赵温。董卓的堂弟董应曾是赵温的属官,便劝阻他,几天后赵温才得以免死。赵温跟随皇帝车驾到了许都。建安十三年,因为征召司空曹操的儿子曹丕为属官,曹操发怒,上奏说赵温征召忠臣的子弟,选举不真实,于是免官。这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桓谭,字君山,是沛国相人。

父成帝时为太乐令,谭以父任为郎,因好音律,善鼓琴,博学多通,徧习五经,皆训诂大义,不为章句,能文章,尤好古学,数从刘歆、扬雄辩析疑异。性嗜倡乐,简易不修威仪,而憙非毁俗儒,由是多见排抵【音纸】哀平间,位不过郎。▯皇后父孔郷侯晏深善于谭。是时高安侯董贤宠幸,女弟为昭仪,皇后日已疎,晏嘿嘿不得意。谭进説曰:「昔武帝欲立卫子夫,阴求陈皇后之过,而陈后终废,子夫竟立。今董贤至爱女弟,尤幸,殆将有子夫之变,可不忧哉?」晏惊动曰:「为之奈何?」谭曰:「刑罚不能加无罪,邪枉不能胜正人。夫士以才智要君,女以媚道求主。皇后年少,希更艰难,或驱使医巫,外求方伎,此不可不备。又君侯以后父尊重,而多通賔客,必借以重势,贻致讥议,不如谢遣门徒,务执谦慤,此修己正家避祸之道也。」晏曰:「善。」遂罢遣常客。入白皇后,如谭所戒。后贤果讽太医令真钦,使求傅氏罪过,遂逮后弟侍中喜,诏狱无所得,乃解,故傅氏终全于哀帝之时。及董贤为大司马,闻谭名,欲与之交,谭先奏书于贤。説以辅国保身之术,贤不能用,遂不与通。当王莽居摄簒弑之际,天下之士莫不竞襃称徳美,作符命以求容媚,谭独自守黙,然无言。莽时为掌乐大夫,更始立,召拜太中大夫。世祖即位,徴待诏上书言事,失防不用。后大司空宋▯荐谭,拜议郎给事中,因上疏陈时政所宜曰:「臣闻国之废兴,在于政事。政事得失,由乎辅佐。贤明则俊士充朝,而理合世务;辅佐不明,则论失时宜,而举多过事。夫有国之君,俱欲兴化建善,然而政道未理者,其所谓贤者异也。昔楚庄王问孙叔敖曰:『寡人未得所以为国是也。』叔敖曰:『国之有是,众所恶也,恐王不能定也。』王曰:『不定,独在君亦在臣乎?』对曰:『君骄士,曰:『士非我无从富贵。』士骄君,曰:『君非士无从安存。』人君或至失国而不悟,士或至饥寒而不进。君臣不合,则国是无从定矣。』庄王曰:『善,愿相国与诸大夫共定国是也。』盖善政者,视俗而施教,察失而立防,威徳更兴,文武迭用,然后政调于时,而躁人可定。昔董仲舒言理国,譬若琴瑟,其不调者则改而更张。夫更张难行,而拂众者亡,是故贾谊以才逐,而鼂错以智死。世虽有殊能,而终莫敢谈者,惧于前事也。且设法禁者,非能尽塞天下之奸,皆合众人之所欲也。大抵取便国利事多者,则可矣。夫张官置吏,以理万民;悬赏设罚,以别善恶。恶人诛伤,则善人防福矣。今人相杀伤,虽已伏法,而私结怨讐,子孙相报,后忿深前,至于灭户殄业,而俗称豪杰。故虽有怯弱,犹勉而行之,此为听人自理,而无复法禁者也。今宜申明旧令,若已伏官诛而私相伤杀者,虽一身逃亡,皆徙家属于边;其相伤者加常二等,不得雇山赎罪。如此则仇怨自解,盗贼息矣。夫理国之道,举本业而抑末利,是以先帝禁人二业,锢商贾不得宦为吏,此所以抑并兼长防耻也。今富商大贾多放田货,中家子弟为之保役趋走,与臣仆等;勤收税与封君比入,是以众人慕效,不耕而食。至乃多通侈靡,以淫耳目。今可令诸商贾自相紏告,若非身力所得,皆以臧畀告者。如此则専役一已,不敢以货与人。事寡力弱,必归功田亩。田亩修则谷入多,而地力尽矣。又见法令决事轻重不齐,或一事殊法,同罪异论,奸吏得因缘为市。所欲活则出生议,所欲陷则与死比,是为刑开二门也。今可令通义理、明习法律者校定科比,一其法度,班下郡国,蠲除故条。如此则天下知方,而狱无怨滥矣。书奏不省。时帝方信防,多以决定嫌疑,又醻赏少薄,天下不时安定。谭复上疏曰:凡人情忽于见事,而贵于异闻。观先王之所记述,咸以仁义正道为本,非有竒怪虚诞之事。盖天道性命,圣人所难言也。自子贡以下,不得而闻,况后世浅儒能通之乎?今诸巧慧小才、伎数之人,增益图书,矫称防记,以欺惑贪折诖误。人主焉可不抑逺之哉?臣谭复闻陛下穷折方士黄白之术,甚为明矣,而乃欲听纳防记,又何疑也?其事虽有时合,譬犹卜数只偶之类。陛下宜垂明听,发圣意,屏羣小之曲说,述五经之正义,略靁同之俗语,详通人之雅谋。又臣闻安平则尊道术之士,有难则贵介胄之臣。今圣朝兴复祖统,为人臣主,而四方盗贼未尽归伏者,此权谋未得也。臣谭伏观陛下用兵,诸所降下,既无重赏以相恩诱,或至虏掠夺其财物,由是兵长渠率各生狐疑,党軰连结,歳月不解。

译桓谭的父亲在成帝时任太乐令,桓谭因父亲任职而被任为郎。他喜爱音律,善于弹琴,博学多闻,遍习五经,都能掌握训诂大义,不拘泥于章句;又能写文章,尤其喜好古学,多次跟随刘歆、扬雄辨析疑难异说。他生性喜爱倡优音乐,性情简易,不修饰威仪仪表,又喜欢非难诋毁世俗儒者,因此多次受到排斥攻击。哀帝、平帝年间,他的官位不过是郎。傅皇后的父亲孔乡侯傅晏非常亲善桓谭。当时高安侯董贤受到宠幸,他的妹妹成为昭仪,傅皇后日渐被疏远,傅晏闷闷不乐。桓谭进言说:‘从前武帝想立卫子夫为皇后,暗中寻找陈皇后的过失,陈皇后最终被废,卫子夫终于被立为皇后。如今董贤极其受宠,他的妹妹也特别受宠,恐怕将出现卫子夫取代陈皇后的变化,难道能不忧虑吗?’傅晏惊动地说:‘应当怎么办?’桓谭说:‘刑罚不能加在无罪之人身上,邪曲不能胜过正直之人。士人凭才智求取君主的任用,女子凭媚态求取君主的宠幸。皇后年轻,少经历艰难,有人或许会驱使医者巫师,从外面寻求方术,这些不可不防备。况且君侯因为皇后父亲的尊贵身份而受人敬重,又广泛交结宾客,必然会借此增加权势,招致讥议。不如辞谢遣散门徒,务必保持谦逊诚实,这是修养自身、端正家庭、躲避灾祸的办法。’ 傅晏说:‘好。’于是停止并遣散平日的宾客,入宫把这些事告诉皇后,按照桓谭所告诫的去做。后来董贤果然暗中指使太医令真钦,令他寻找傅氏的罪过,于是逮捕皇后的弟弟侍中傅喜,交付诏狱审问;没有查到什么,便释放了他,所以傅氏最终在哀帝时期得以保全。等到董贤任大司马,听说桓谭的名声,想同他结交,桓谭先给董贤写信,向他说明辅佐国家、保全自身的方法。董贤不能采纳,于是桓谭不再同他交往。王莽居摄、篡位弑君之时,天下士人没有不争相称颂他的德行美誉、制作符命来求得容纳和宠幸的,只有桓谭独自守持自己的操行,沉默不言。王莽时期,他任掌乐大夫;更始帝即位,召见任太中大夫。世祖即位,征召他为待诏,上书议论政事,但因不合皇帝旨意而没有被采用。后来大司空宋弘推荐桓谭,任议郎、给事中。桓谭于是上疏陈述当时政事应有的原则:‘臣听说,国家的兴衰在于政事;政事的得失,取决于辅佐大臣。辅佐贤明,俊杰之士就会充满朝廷,政事也合乎时务;辅佐不明,议论就失去时宜,选用的人也多有过失。凡是有国家的君主,都希望兴起教化、建立善政,然而政道不能治理,是因为他们所说的贤者各不相同。从前楚庄王问孙叔敖说:“我还没有找到治理国家的原则。”’ 孙叔敖说:‘国家的原则,是众人所厌恶的东西,只怕大王不能确定它。’楚王说:‘不能确定,难道只在君主,也在臣下吗?’孙叔敖回答说:‘君主轻慢士人,说:“士人若没有我,就没有获得富贵的途径。”士人轻慢君主,说:“君主若没有士人,就没有安定生存的途径。”君主有时到了丧失国家还不能醒悟,士人有时到了饥寒交迫还不肯进用。君臣不相协调,国家的原则就无法确定。’楚庄王说:‘说得好,希望相国和各位大夫共同确定国家的原则。’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应当观察风俗而施行教化,察知弊病而建立防范,使威势和德教交替振兴,文治和武功交替使用,然后政事才能适合时势,浮躁的人也能安定下来。从前董仲舒谈治理国家,把它比作琴瑟;琴瑟不协调,就要改换琴弦。更换琴弦难以施行,而触犯众人利益的人会灭亡,所以贾谊因才华被放逐,晁错因才智而被杀。世上即使有特别的才能,最终也没有人敢谈论它,是害怕前人的遭遇。况且设置法律禁令,并不是能够完全堵塞天下的奸邪,而是要合乎众人共同的愿望。大体上,只要能给国家带来便利、对政事有利的,多半就可以采用。设置官署任用官吏,是为了治理万民;悬赏设罚,是为了区别善恶。恶人受到诛杀惩治,善人就能得到福报。如今人们彼此杀伤,虽然已经依法伏诛,却又私下结成怨仇,子孙相互报复,后来的怨恨超过先前,直到灭绝家族、毁坏产业,世俗还称这种人为豪杰。所以即使有人怯懦软弱,也还勉强实行报仇;这就是听任人们自行处理仇怨,而不再有法令禁约的结果。如今应当申明旧令:如果已经接受官府诛罚,却又私下互相伤杀,即使本人逃亡,也都要把他的家属迁徙到边地;参与互相伤害的人,刑罚加重到通常刑罚的二等,并且不得用雇人代役来赎罪。这样一来,仇怨自然会消解,盗贼也会平息。治理国家的原则,是重视本业而抑制末利,所以先帝禁止人们兼营两种职业,限制商贾,不得通过做官成为吏员,这是为了抑制兼并、增长羞耻之心。如今富商大贾大多放债兼并田地,中等人家的子弟替他们充当役使、奔走服劳,和奴仆一样;他们勤于收取租税,收入可与封君相比,所以众人羡慕仿效,不耕田也能获得食物,甚至广泛经营奢侈靡费的东西,以放纵耳目。如今可以命令各商贾互相检举,如果财物不是靠亲身劳力所得,都把它作为赃物赏给告发者。这样一来,他们只能专门役使自己,不敢把财货交给别人经营;事情少、力量弱,就一定会回到田地上。田地得到修治,粮食收入就会增多,土地的生产力也就能充分发挥。又看见法令处理案件的轻重不一致,有时同一件事适用不同法律,同样的罪过却有不同判决,奸吏便得以借机营私。想让人活,就替他议定出罪;想陷害人,就把他比作死罪,这就是刑法打开两道门。如今可以命令通晓义理、熟悉法律的人校订科条比附,统一法度,颁布到各郡国,删除旧有条文。这样一来,天下人就知道法律的准则,案件中也不会有冤屈和滥刑。奏书上报后没有得到理会。当时皇帝正相信谶纬,多用它来决定疑难,又给的赏赐很少而且薄,天下因此没有及时安定。桓谭再次上疏说:‘大凡人的情性,轻视眼前所见的事情,却看重奇异的传闻。考察先王记述的内容,全都以仁义正道为根本,并没有奇怪虚妄的事情。天道和性命,是圣人都难以说明的;从子贡以下尚且不能听闻,何况后世浅薄的儒者能够通晓吗?如今一些巧慧小才和研习方术的人,增添图书,假称是谶记,用来欺骗迷惑那些贪图和倾信的人。君主怎么能不抑制并疏远他们呢?臣桓谭又听说陛下穷究方士炼制黄白之术,实在非常明智;可是如今却想听取、采纳谶记,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这类事情即使有时碰巧相合,也不过像占卜数字偶然相同之类。陛下应当敞开明察之听,发挥圣明的心意,屏弃众小人的邪曲言论,阐述五经的正义,省略雷同的俗语,详察通达之人的高雅谋略。臣又听说,天下安定时尊重道术之士,遇到危难时看重身披甲胄的将臣。如今圣朝兴复祖宗的统绪,君临臣民,而四方盗贼还没有完全归降,是因为权谋还没有取得成效。臣伏地观察陛下用兵,所招降的人,既没有用重赏来施恩诱导,有时反而掳掠夺取他们的财物。因此将领、渠帅都产生狐疑,同党相互联结,年年月月不能解散。’

古人有言曰:「天下皆知取之为取,莫知与之为取。」陛下诚能轻爵重赏,与士共之,则何招而不至,何说而不释,何向而不开,何征而不克?如此则能以狭为广,以迟为速,亡者复存,失者复得矣。帝省奏愈不悦。其后有诏防议灵台所处,帝谓谭曰:「吾欲以防决之,何如?」谭嘿然良久曰:「臣不读防。」帝问其故,谭复极言防之。非经帝大怒曰:「桓谭非圣无法,将下斩之。」叩头流血,良久乃得解。出为六安郡丞,意忽忽不乐,道病卒,时年七十余。初,谭著书言当世行事二十九篇,号曰《新论》。上书献之光武,善焉。《琴道》一篇未成,肃宗使班固续成之。所着赋、诔、书、奏凡二十六篇。元和中,肃宗东巡至沛,使使者祠谭冢,郷里以为荣。

通志卷一百七上<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七下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列传第二十下冯衍字敬通,京兆杜陵人也。祖野王,元帝时为大鸿胪。衍幼有奇材,年九歳能诵诗。至二十而博通羣书。王莽时,诸公多荐举之者,衍辞不肯仕。时天下兵起,莽遣更始将军防丹讨伐山东。丹辟衍为掾,与俱至定陶。莽追诏丹曰:「仓廪尽矣,府库空矣,可以怒矣,可以战矣。将军受国重任,不捐身于中野,无以报恩塞责。」丹惶恐,夜召衍,以书示之。衍因说丹曰:「衍闻顺而成者,道之所大也;逆而功者,权之所贵也。是故期于有成,不问所由;论于大体,不守小节。昔逢丑父伏轼而使其君取饮,称于诸侯;郑祭仲立突而出忽,终得复位,美于春秋。盖以死易生,以存易亡,君子之道也。诡于众意,宁国存身,贤智之虑也。故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若夫知其不可而必行之,破军残众,无补于主,身死之日,负义于时,智者不为,勇者不行。且衍闻之,得时无怠,张良以五世相韩,椎秦始皇,博浪之中,勇冠乎贲育,名髙乎泰山。将军之先为汉信臣,新室之兴,英俊不附。今海内溃乱,小人懐徳甚于诗人之思召公也,爱其甘棠,而况子孙乎?人所歌舞,天必从之。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屯据大郡,镇抚吏士,砥砺其节,百里之内,牛酒日赐,纳雄桀之士,询忠智之谋,要将来之心,待从横之变,兴社稷之利,除万人之害,则福禄流于无穷,功烈着于不灭。何与军覆于中原,身膏于草野,功败名防,耻及先祖哉!圣人转祸而为福,智士因败而为功。愿明公深计而无与俗同。」丹不能从,进入睢阳,复说丹曰:「盖闻明者见于无形,智者见于未萌,况其昭晳者乎?凡患生于所忽,祸发于细微,败不可悔,时不可失。

译古人有句话说:‘天下人都知道夺取才是取得,却不知道给予也是取得。’陛下如果确实能够轻视爵位而重视赏赐,和士人共同享有,那么还有什么人招不来,还有什么人不能说服,还有什么方向不能打开,还有什么征讨不能取胜?这样就能把狭小变为广大,把迟缓变为迅速,使灭亡的重新存在,使失去的重新得到。皇帝读到奏章后更加不高兴。后来有诏书讨论灵台所处的位置,皇帝对桓谭说:‘我想依据谶书来决定,你看怎么样?’桓谭沉默了很久,说:‘臣不读谶书。’皇帝问他缘故,桓谭又极力陈说谶书的弊端。皇帝大怒说:‘桓谭非议圣人、违背法度,要把他押下去斩首。’桓谭叩头至流血,很久后才得以解脱。出任六安郡丞,心情忧郁不乐,在路上因病去世,当时七十多岁。起初,桓谭著书论述当世政事二十九篇,题名为《新论》,上书献给光武帝,光武帝认为写得好。《琴道》一篇尚未完成,肃宗让班固续写完成。他所著的赋、诔、书、奏共二十六篇。元和年间,肃宗东巡到沛地,派使者祭祀桓谭的坟墓,乡里以此为荣耀。《通志》卷一百七上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七下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 列传第二十下 冯衍,字敬通,是京兆杜陵人。他的祖父冯野王,元帝时任大鸿胪。冯衍年幼时就有奇异的才华,九岁能背诵《诗经》,到二十岁时已经博通群书。王莽时期,许多公卿都推荐他,冯衍推辞不肯做官。当时天下兴起兵乱,王莽派更始将军廉丹讨伐山东。廉丹征召冯衍为属官,和他一同到定陶。王莽追发诏书给廉丹说:‘仓廪已经空尽,府库已经空虚,可以发怒了,可以作战了。将军接受国家的重任,如果不把自己献身于战场,就无法报答恩德、塞住责任。’廉丹惊恐,夜里召见冯衍,把诏书给他看。冯衍于是劝廉丹说:‘我听说,顺势而成事,是道义所推重的;逆势而建功,是权变所珍贵的。因此只要期望事情成功,就不必计较采用什么途径;讨论大体,就不必拘守小节。从前逢丑父俯身伏在车轼上,使齐侯能够取水饮用,因而在诸侯中获得名声;郑国的祭仲拥立公子突,使公子忽出逃,最终又得以恢复君位,在《春秋》中受到赞美。这都是以死换生、以保存换灭亡,是君子的道理。违背众人的意见而使国家安定、保全自身,是贤智之人的谋虑。所以《易经》说:“困穷就要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因此上天从旁保佑他,吉祥而没有不利。至于明知不可行却一定要去做,军队破败、士卒残亡,对君主没有帮助;到自身死去的那一天,还要在当时背负不义,智者不会这样做,勇者也不会这样做。’ ‘况且我听说,得到时机就不要懈怠。张良家族五代辅佐韩国,他在博浪沙锥击秦始皇,勇气超过孟贲、夏育,名声高过泰山。将军的祖先是汉朝忠诚可信的臣子,新室兴起时,英俊之士却没有归附它。如今海内崩溃混乱,小人怀念恩德,超过《诗经》中人们思念召公的程度;人们爱戴召公遗留的甘棠,何况他的子孙呢?人民所歌颂拥护的,上天必定顺从。如今替将军谋划,不如屯兵占据大郡,镇抚官吏士卒,磨炼他们的节操;方圆百里之内,每日赏赐牛酒,招纳豪杰之士,询问忠诚有智谋的意见,收取将来的民心,等待时局纵横变化,兴复社稷的利益,除去万民的祸害。这样福禄就会流传无穷,功业声名也会永远显著。为什么要让军队在中原覆灭,身体暴露在荒草之中,功业失败、名声毁坏,耻辱连累祖先呢?圣人能把祸患转为福分,智士能因失败而建立功业。希望明公深思熟虑,不要同世俗之人一样。’廉丹不能听从。进入睢阳后,冯衍再次劝说廉丹:‘我听说,明智的人在事情尚未显现时就能看见,智慧的人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就能看见,何况那些已经明显的事呢?大凡祸患产生于被忽略的地方,灾祸从细微处发生;失败后不能后悔,时机也不能错失。公孙鞅说:“有高尚行为的人,会被世人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