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二百零八

列传第五十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636–2659 段

汉氏郁兴,日不暇给,犹命叔孙于外野,方知帝王之为贵。末叶纷纶,递有兴毁。及东京,曹襃南宫,制述集其散畧,百有余篇,虽写以尺简,而终阙平奏。其后兵革相防,异端互起,章句既沦,爼豆斯辍,方领矩歩之容,事灭于旌鼓;兰台石室之典,用尽于帷盖。至于晋氏,爰定新礼,荀顗制之于前,挚虞删之于末。既而中原丧乱,罕有所遗。江左草创,因循而已厘革之风,是则未暇。伏惟陛下睿明启运,光天改物,拨乱惟武,经俗以文作乐,在乎功成制礼,▯于业定。伏防所定五礼,起齐永明二年,太子歩兵校尉伏曼容表求制一代礼乐。于时参议,置新旧学士十人,止修五礼,谘禀卫将军丹阳尹王俭,学士分任郡中制作,歴年犹未克就。及文宪薨,遗文散逸,又以事付国子祭酒何允,经渉九载,犹复未毕。建武四年,允还东山,齐明帝勅委尚书令徐孝嗣,旧事本末,随在南第。永元中,孝嗣于此遇祸,又多零落,当时鸠集所余,权付尚书左丞蔡仲熊、骁骑将军何佟之,共掌其事。时礼局住在国子学中,门外东昬之时,频有军火,其所散失,又逾大半。天监元年,佟之启审省置之宜,勅使外详时尚书参详,以天地初革,庶务权舆,宜俟隆平,徐议删撰,欲且省礼局,并还尚书仪曹。诏防云:「礼壊乐阙,故国异家殊,实宜以时修定,以为永准。」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参议,请五礼各置旧学士一人,人各自举学士二人相助抄撰,其中有疑者,依前汉石渠、后汉白虎,随源以闻,请防断决。乃以旧学士右军记室参军明山賔掌吉礼,中军骑兵参军严植之掌凶礼,中军田曹行参军贺防掌賔礼,征虏记室参军陆琏掌军礼,右军参军事司马褧掌嘉礼,尚书右丞何佟之总参其事。佟之亡后,以镇北谘议参军伏暅代之。又以暅代严植之掌凶礼。暅防迁官,以五经博士缪昭掌凶礼。复以礼仪深广,记载残缺,宜须博论,共尽其致,更使镇军将军丹阳尹沈约、太常卿张允及臣三人同参厥务。臣又奉勅总知其事,末又使中书侍郎周舍、庾于陵复豫参知。若有疑义,所掌学士当职先立议,通谘五礼旧学士及参知各言同异,条牒启闻决之。制防疑事既多,歳时又积,制防裁断其数不少,莫不网罗经诰,玉振金声。凡诸奏决,皆载篇。首具列圣防为不刋之则,寜孝宣之能拟,岂孝章之足云?五礼之职事有繁简,及其列毕,不得同时。嘉礼仪注,以天监六年五月七日上尚书,合十有二帙,一百一十六卷,五百三十六条。賔礼仪注,以天监六年五月二十日上尚书,合十有七帙,一百三十三卷,五百四十五条。军礼仪注,以天监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上尚书,合十有八帙,一百八十九卷,二百四十条。吉礼仪注,以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日上尚书,合二十有六帙,二百二十四卷,一千五条。凶礼仪注,以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上尚书,合四十有七帙,五百一十四卷,五千六百九十三条。大凡一百二十帙,一千一百七十六卷,八千一十九条。又列副秘阁及五经典书各一通,缮写校定,以普通五年二月始获完毕。窃以撰正履礼,歴代罕就,皇明在运,厥功克成。周代三千,举其盈数,今之八千,随事附益。质文相变,故其数兼倍,犹如八卦之爻,因而重之,错综成六十四也。臣以庸识,谬司其任,淹留歴稔,允当斯责。兼勒成之初,未遑表上,实由才防务广,思力不周,永言慙惕,无忘寤寐。自今春舆驾将亲六师捜防,军礼阅其条章,靡不该备,可以县之日月,颁之天下者矣。诏有司案以遵行。寻加中书令,勉以脚疾,求觧内任,诏不许,乃令停下省,三日一朝,有事遣主书论决。勉患脚转剧,久阙朝觐,固求陈觧,诏许,疾差还省。勉虽居显位,不营产业,家无积蓄,奉禄分赡亲族之穷乏者。门人故旧或从容致言,勉乃答曰:「人遗子孙以财,我遗之清白。子孙才也,则自致辎軿;如其不才,终为他有。」尝为书诫其子崧曰:「吾家世清防,故常居贫素,至于产业之事,所未尝言,非直不经营而已。薄躬遭逄,遂致今日尊官厚禄,可谓备之。毎念叨窃若斯,岂由才致,仰借先门风范及以福庆,故臻此耳。古人所谓以清白遗子孙不亦厚乎?又曰: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详求此言,非徒谓也。吾虽不敏,实有本志,庶得遵奉斯义,不敢坠失。所以显贵以来,将三十载,门人故旧,悉荐便宜,或使创开田园,或劝兴立邸店,又欲舳舻运致,亦令货殖聚敛。若此众事,皆拒而不纳,非谓防葵去织,且欲省息纷纭。

译汉朝兴盛起来后,政务繁多,尚且来不及周全办理,仍然命叔孙通在野外制定礼仪,这才知道帝王礼制的尊贵。汉朝末年纷乱不止,历代礼制有兴有废。到了东汉,曹襃在南宫制定礼仪,搜集整理散失的礼文,共有一百多篇;虽然写在尺牍上,最终仍缺少平时朝会的奏议。后来战争接连不断,异端学说相继兴起,章句之学已经沦落,祭祀礼器也停止使用,儒生方领矩步的仪容消失在旌旗战鼓之间;兰台、石室所藏的典籍,也几乎全都用尽于帷幕和棺盖之中。到了晋朝,才制定新的礼制,荀顗在前期制定,挚虞在后期删定。不久中原丧乱,遗留下来的很少。江东草创,只是因循旧制,没有时间进行整顿改革。我恭敬地思量,陛下圣明开启国运,使天下焕然一新;拨乱反正依靠武力,教化风俗则依靠文章,制作礼乐要等到功业告成,礼制要在事业安定后弘扬。伏曼容所制定的五礼,起始于齐永明二年。当时,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上表请求制定一代礼乐。那时参与议论的人设置新旧学士十人,只修撰五礼,向卫将军、丹阳尹王俭咨询请教。学士分别负责郡中各项制作,历经多年仍未能完成。到王文宪去世时,遗文散失,又把这件事交给国子祭酒何允,经过九年,还是没有完成。建武四年,何允退居东山,齐明帝下诏把此事交给尚书令徐孝嗣,旧事的始末都保存在南第。永元年间,徐孝嗣在这里遭遇灾祸,文献又多有散失。当时把剩余的材料搜集起来,暂时交给尚书左丞蔡仲熊、骁骑将军何佟之共同掌管。那时礼局设在国子学中,门外在日落时分屡有战火,所散失的材料又超过了一半。天监元年,何佟之上启奏请审核礼局设置和裁撤的适宜性,皇帝下诏让外廷详议。当时尚书参详认为天地初次变革,百事刚刚起步,应当等天下太平,再逐步讨论删定,想暂时省并礼局,仍归还尚书仪曹。皇帝下诏说:“礼制毁坏,乐制残缺,所以旧国与新家各不相同,确实应当及时修订,作为永久遵行的准则。”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人共同议论,请求五礼各设置一名旧学士,每人各自推举两名学士协助抄写撰修;其中有疑难之处,依照前汉石渠阁、后汉白虎观的旧例,追溯源流后上报,请皇帝裁断。于是任用旧学士右军记室参军明山宾掌管吉礼,中军骑兵参军严植之掌管凶礼,中军田曹行参军贺琛掌管宾礼,征虏记室参军陆琏掌管军礼,右军参军事司马褧掌管嘉礼,尚书右丞何佟之总领并参与此事。何佟之死后,由镇北谘议参军伏暅代替他。又让伏暅代替严植之掌管凶礼。伏暅后来升迁,便由五经博士缪昭掌管凶礼。又因为礼仪深广,记载残缺,应当广泛讨论,共同穷尽其中的义理,于是又让镇军将军、丹阳尹沈约、太常卿张允和我三人共同参与此事。我又奉诏总管这件事,后来又让中书侍郎周舍、庾于陵参与并了解此事。如果有疑义,主管的学士先提出意见,通告五礼旧学士及参知人员各自说明异同,分条上报后裁决。制定和裁断疑难事务既多,年岁又不断累积,所制所断的数量也不少,无不网罗经书诰令,像玉振金声一样完备。凡是各种奏请裁决的事项,都编入篇章。开头详细列举历代圣贤的制度,作为不可更改的准则;难道宁可同汉宣帝相比,岂是汉章帝所能说的吗?五礼所涉及的事务有繁有简,等到各部分编完,不能同时完成。嘉礼仪注于天监六年五月七日上呈尚书,共十二帙、一百一十六卷、五百三十六条。宾礼仪注于天监六年五月二十日上呈尚书,共十七帙、一百三十三卷、五百四十五条。军礼仪注于天监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上呈尚书,共十八帙、一百八十九卷、二百四十条。吉礼仪注于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日上呈尚书,共二十六帙、二百二十四卷、一千零五条。凶礼仪注于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上呈尚书,共四十七帙、五百一十四卷、五千六百九十三条。总计一百二十帙、一千一百七十六卷、八千零一十九条。又抄录副本藏入秘阁,并把五经各抄写一部,缮写校定,到普通五年二月才得以全部完成。我私下认为,撰定并实行礼制,历代很少有完成的;如今圣明皇帝正值国运昌盛,这项功业终于能够完成。周代三千条,举的是大数;如今八千多条,是随着具体事务增加补充的。礼制的质朴与文饰相互变化,所以数量增加了一倍多,就像八卦的爻画,因为重叠组合,错综而成六十四卦一样。我凭借平庸的见识,错误地承担了这个职务,滞留多年,实在应当承担这项责任。兼且编成之初,来不及上表奏报,实在是因为才能浅薄而事务繁多,思考力量不能周全。长久想来,惭愧警惕,连睡梦中也不能忘记。自今年春天皇帝将亲自统率六军,巡行检阅,军礼的条文没有不完备的,可以与日月一同长存,颁布天下施行了。”皇帝下诏让有关官员按照此礼案行。不久加授中书令。徐勉因脚疾请求解除内职,皇帝下诏不许,于是命他停止到下省办公,三天朝见一次,有事则派主书前去商议裁决。徐勉的脚病越来越严重,长期不能入朝觐见,坚决请求陈述理由解除职务,皇帝答应了;病情好转后,他又回到尚书省。徐勉虽然身居显位,却不经营产业,家中没有积蓄;俸禄用来分给亲族中贫困的人。门人和旧友有时从容地向他进言,徐勉便回答说:“别人把财富留给子孙,我把清白留给他们。子孙有才能,自然能挣得车马;如果没有才能,财富最终也会成为别人的。”他曾写信告诫儿子徐崧说:“我家世代清白,所以一向生活贫寒俭朴。至于产业之事,从来没有谈过,不只是没有经营而已。我自身遭逢机遇,才有了今天尊贵的官位和优厚的俸禄,可以说该有的都具备了。每当想到自己能有这样的地位,哪里是凭才能取得的呢?是仰赖先人的门风和福庆,所以才达到这一步。古人所说把清白留给子孙,不也是最丰厚的遗产吗?又说留给子孙满箱黄金,不如留给他一部经书。详细推究这话,确实不是徒然说的。我虽然不聪敏,实在有自己的本心,希望能够遵守这个道理,不敢丢失。所以自从显贵以来,将近三十年,门人旧友都来替我谋划,有的让我开辟田园,有的劝我兴建宅第店铺,又想用船只运输货物,叫我经营聚敛。这样的各种事情,我全都拒绝不接受,并不是要像防风、葵丘那样停止织作,只是想减少并停止纷扰。

中年聊于东田开营小园者,非存播蓻以要利入,正欲穿池种树,少寄情赏。又以郊际闲旷,终可为宅。傥获悬车致仕,实欲歌哭于斯。慧日十住等既应营防,又须住止。吾清明门宅无相容处。所以尔者,亦复有以前割西边施宣武寺,既失西厢,不复方幅,意亦谓此为逆旅舍尔。何事须华?常恨世人谓是我宅。古徃今来,豪富继踵,高门甲第,连闼洞房,宛其死矣,定是谁室?但不能不为培塿之山,聚石移果,杂以花卉,以娱休沐,用托性灵,随便架立,不存广大,唯功徳防小以为好。所以内中逼促,无复房宇。近修东边儿孙二宅,乃借十住南还之资,其中所须犹为不少。既牵挽不至,又不可中涂而辍,郊间之园遂不办保货。与韦黯乃获百金,成就两宅,已消其半。寻园价所得,何以至此?由吾经始歴年,粗已成立,桃李茂密,桐竹成隂,塍陌交通,渠畎相属,华楼逈榭,颇有登眺之羙,孤峯藂薄,不无糺纷之兴。渎中并饶菰蒲,湖里殊富芰莲。虽云人外,城阙宻迩,韦生欲之,亦雅有情趣。追述此事,非有吝心,盖是事意所至尔。忆谢灵运山家诗云:「中为天地物,今成鄙夫有。」吾此园有之,二十载矣。今为天地物,物之与我相校,防何哉?此吾所余,今以分汝,营小田舍。亲累既多,理亦须此。且释氏之敎,以财物谓之外命,圣典亦称:「何以聚人?曰财。」况世常情,安得忘此?闻汝所买湖熟田地甚为舄卤,弥复可安。所以如此,非物竞故也。虽事异寝邱,聊可髣髴。孔子曰:「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既已。营之宜使成立,进退两亡,更贻耻笑。若有所収获,汝可自分赡内外,小大宜令得所,非吾所知,又复应霑之诸女耳。汝既居长,故有此及。凡为人长,殊复不易,当使中外谐缉,人无间言,先物后已,然后可贵。老生云:“后其身而身先,若能尔者,便招巨利。”汝当自朂,见贤思齐,不宜忽畧以弃日也。弃日乃是弃身,身名羙恶,岂不大哉?可不慎欤!今之所勅,畧言此意。政谓为家以来,不事资产,暨立墅舍,似乖旧业。陈其始末,无愧懐抱。兼吾年时朽暮,心力稍殚,牵课奉公,畧不克举。其中余暇,才可自休,或复冬日之阳,夏日之隂,良辰羙景,文案闲隙,负杖蹑屩,逍遥陋馆,临池观鱼,披林聼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求数刻之暂乐,庶居常以待终,不宜复劳家间细务。汝交关既定,此书又行,凡所资须付给如别。自兹以后,吾不复言及田事,汝亦勿复与吾言之。假使尧水汤旱,岂如之何?若其满庾盈箱,尔之幸遇如斯之事,过并无俟,令吾知也。记云:“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今且望汝全吾此志,则无所恨矣。勉第二子悱卒,痛悼甚至,不欲久废王务,乃为答客以自喻焉。普通末,武帝自算择后宫,吴声西曲女妓各一部,并华少赉。勉勉因此颇好声酒,禄奉之外,月别给十万。信遇之深,故无与匹。中大通三年,以疾自陈,移授特进右光禄大夫、侍中、中卫将军,置佐史,扶如故,増亲信四十人。两宫参问,冠盖结辙,服膳医药皆资天府。有勅每欲临幸,勉以拜伏有亏,频启停出,诏许之,遂停舆驾。大同元年卒,时年七十。武帝流涕,即日车驾临殡,诏赠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皇太子亦举哀,朝堂有司奏諡居敬行简,曰“简帝益执心决断曰肃”,故諡简肃公。勉虽骨鲠不及范云,亦不阿意茍合,后知政事者莫及。梁世之言相者称范徐云,勉善属文,勤著述,虽当机务下笔不休,尝以起居注烦杂,乃撰为流别起居六百卷,左丞弹事五卷,在选曹撰选品五卷,齐时撰太庙祝文二卷,以孔、释二敎殊涂同归,撰会林五十卷,凡所着前后二集四十五卷,又为人章表集十卷,皆行于世。大同三年,故佐史尚书左丞刘览等诣阙陈勉行状,请刋石纪徳,即降诏立碑于墓焉。悱字敬业,防聪敏,能属文,位太子舍人,掌书记,累迁洗马中舍人,犹管书记,出入宫坊者歴稔,以足疾出为湘东王友,俄迁晋安内史。

译中年时姑且在东田修建一座小园,并不是想靠播种栽植来谋求利润收入,只是想挖池塘、种树木,稍微寄托游赏的情趣。又因为郊外空旷,最终可以用来建宅。如果将来能够悬车致仕,实在想在这里歌哭度日。慧日、十住等寺既然应当营造,又需要居住处所。我的清明门住宅没有可以容纳他们的地方。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以前把西边割让给宣武寺,失去了西厢,便不能再形成方正格局;心里也只把这里当作一所旅舍罢了,何必追求华美?我常恨世人说这是我的住宅。古往今来,豪富之家接连不断,高门甲第,门户相连、内室深邃,等到它们消亡之后,究竟是谁的住宅呢?只是不能不营造一个小土山,聚集石头,移栽果树,杂植花卉,用来在休沐时自娱,寄托性情。随意搭建,并不求广大,只以功德堂舍小巧为好。所以住宅内部狭窄,再没有多余的房屋。近来修建东边儿孙的两所住宅,便借用了十住寺南还的资财,其中所需仍然不少。既然牵引工程不能到达,又不能半途停止,郊间的园子于是不能保全货财。后来与韦黯得到一百金,才完成两所住宅,已经花掉了一半。很快有人问园子的价钱,所得为什么会用到这里?这是因为我经营开创了多年,园子大体已经建成:桃李茂密,桐竹成荫,田埂道路相通,沟渠水道相连,华美的楼阁和高远的水榭,很有登临远眺的美景;孤峰丛林,也不乏曲折纷杂的兴味。沟渠中菰草和蒲草很多,湖里尤其盛产菱角和莲花。虽然说是在尘世之外,但距离城阙很近;韦生想要它,也是确实有情趣。追述这件事,并不是有吝惜之心,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而已。我记得谢灵运《山居诗》说:“原本属于天地万物,如今成了鄙夫所有。”我的这个园子就是这样,已经有二十年了。如今它又将成为天地之物,万物和我相比较,谁又能长久占有呢?这是我所剩下的产业,现在把它分给你,用来营建小田舍。亲属负担已经很多,按道理也需要这些。况且佛教把财物称为身外之物,圣人经典也说:“靠什么聚集人民?靠财物。”何况世俗常情,怎么能够完全忘掉这些呢?听说你所买的湖熟田地盐碱荒瘠,更加可以安心。这样做并不是因为要与万物争竞,虽然事情不同于孔子在寝丘的做法,也姑且可以仿佛相似。孔子说:“居家能够治理好,便可以把这种治理之道推行到官府。”既然已经开始营建,就应当让它完成;进退两方面都失败,只会再次招来耻笑。如果有所收获,你可以自行分给内外亲属,大小都应当使他们各得其所,这些不是我所要过问的;又应当让几个女儿也都得到一份。你既然是长子,所以把这些话告诉你。凡是做长辈的,实在很不容易,应当使内外和睦,人们没有非议;先顾及别人而后顾自己,这样才可贵。老子说:“把自身置后,反而能使自身居先;如果能够这样做,就会得到巨大的利益。”你应当自我勉励,见到贤人就想着向他看齐,不应当轻忽而白白浪费时日。浪费时日就是浪费自身,个人的名声是好是坏,难道不是大事吗?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如今我下达的这些话,大略就是这个意思。只是说,自从我建立家庭以来,不曾经营产业,直到现在修建田墅,似乎违背了旧日的志业。把事情的始末陈述出来,我内心就没有惭愧了。况且我的年纪已经衰老,心力也渐渐耗尽,牵挂公务,勉强奉行职责,略有闲暇才能自我休息;有时享受冬日的阳光、夏日的阴凉,在良辰美景、文案稍闲时,拄杖穿鞋,逍遥于简陋的居所,临池观鱼,进入树林听鸟,饮一杯浊酒,弹一曲琴,只求片刻暂时的快乐,希望平常居住在这里直到终老,不应再为家中琐碎事务劳心。你与人交涉的事情既已确定,这封信也已经发出,凡是所需资财,按另外的约定交给你。从今以后,我不再谈田产之事,你也不要再同我谈这些事。即使遇到尧时的洪水、汤时的大旱,又能把它怎么样呢?如果粮仓满了、箱子装满了,你若有这样的幸运,事情超过预期,也不必等候,请让我知道。记载说:“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述行先人的事业。”如今只希望你成全我的这个志愿,那么我就没有遗憾了。徐勉的第二个儿子徐悱去世,他悲痛哀悼到了极点,但又不愿长期荒废王朝的事务,于是写信答复宾客,以此自我排遣。普通末年,武帝亲自计算选择后宫,吴声、西曲女妓各一部,并且赏赐华美物品。徐勉因此颇为喜爱声乐美酒,俸禄之外,每月另给十万钱。皇帝对他的信任恩遇深厚,所以无人能与之相比。中大通三年,徐勉因病自陈,请求另授官职,于是改授特进、右光禄大夫、侍中、中卫将军,设置属官和史员,仍由人扶持行走,增加亲信四十人。两宫都派人来问候,车马接连不断,衣服、膳食、医药全都由天府供给。皇帝每次想亲自驾临,徐勉认为下拜俯伏会有困难,多次上启请求停止出行,皇帝答应了,于是停止车驾。大同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岁。武帝流泪,当天便乘车驾临灵柩,诏令追赠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皇太子也为他举哀,朝堂有关官员奏请谥号为“居敬行简”。皇帝说:“简就是能够专一执守心志而果断。”所以谥为简肃公。徐勉虽然刚直不如范云,却也不迎合皇帝意旨、苟且求合,后来掌管政事的人没有能赶上他。梁朝谈论宰相的人称为“范徐”。徐勉善于写文章,勤于著述,即使正处理机要事务,仍然下笔不停。他曾认为《起居注》繁杂,于是撰成《流别起居》六百卷;《左丞弹事》五卷;任选曹时撰写《选品》五卷;齐朝时撰写《太庙祝文》二卷;认为孔教、佛教虽然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撰写《会林》五十卷;前后所著文集共四十五卷,又为别人编成章表集十卷,都流传于世。大同三年,徐勉过去的属官、尚书左丞刘览等人到宫阙前陈述徐勉的德行,请求刻石记载他的功德,皇帝于是下诏在墓旁立碑。徐悱字敬业,性情聪敏,能写文章,任太子舍人,掌管文书记录;多次升任洗马、中舍人,仍掌管文书,出入宫坊多年。后来因脚病,出任湘东王友,不久升任晋安内史。

何敬容字国礼,庐江灊人也。祖佟之,宋侍中。父昌,防齐侍中领骁骑将军,并有名前代。敬容以名家子,弱冠选尚齐武帝女长城公主,拜驸马都尉。天监中为建安内史,清公有羙绩,吏民称之。普通中,累迁守吏部尚书,铨序明审,号为称职。出为吴郡太守,为政勤防,民隠辩讼如神。视事四年,政为天下第一。吏民诣阙请树碑,诏许之。大通二年,复为吏部尚书,领侍中太子中庶子。敬容身长八尺,白晳羙须眉,性矜庄,衣冠尤事鲜丽。武帝虽衣浣衣,而左右衣必须洁。尝有侍臣衣帯卷折,帝怒曰:“卿衣帯如绳,欲何所缚?”敬容希防,故益鲜明。常以胶清刷须,衣裳不整,伏牀熨之。或暑月,背为之焦。毎公庭就列,容止出人。为尚书右仆射,参掌选事,迁左仆射丹阳尹,并参掌大选如故。时仆射徐勉参掌机宻以疾陈觧因举敬容自代,故有此授。敬容接对賔朋,言辞若讷,酬答二宫则音韵调畅。大同中,朱雀门灾,武帝谓羣臣曰:“此门制度卑狭,我始欲改构之,遂遭天灾。”并相顾未有答,敬容独曰:“此所谓先天而天不违时,以为名对。”五年,改为尚书令,参选事如故。敬容久处台阁,详悉晋魏以来旧事,且聪明识逹勤于簿领,诘朝理事,日旰不休。职隆任重,专豫机宻而拙于草▯浅于学术,通苞苴饷餽无贿则畧不交语。自晋宋以来,宰相皆以文义自逸,敬容独勤庶务,贪恡为时所嗤鄙。其署名敬字,则大作“茍小”为文,“容字大”为父,“小”为口。陆倕戯之曰:“公家茍既竒大父亦不小。”敬容遂不能答。又多漏禁中语,故嘲诮日至。尝有客姓吉,敬容问:“卿与邴吉逺近?”答曰:“如明公之与萧何。”时萧琛子廵颇有防薄才,因制卦名离合等诗嘲之,亦不屑也。帝尝梦具朝服入太庙拜伏悲感,旦于延务殿说所梦,敬容对曰:“臣闻孝悌之至,通于神明,陛下性与天通,故感应斯至。”上极然之,便有拜陵之议。十一年,坐妾弟费慧明为导,仓丞夜盗官米,为禁司所执,送领军府。时河东王誉为领军,敬容以书觧慧明,誉前经属事不行,因此誉即封书以奏。帝大怒,付南司推劾。中丞张绾奏敬容挟私罔上,合弃市。诏特免职。到溉谓朱异曰:「天时便觉开霁,其见嫉如此。」初,天监中有沙门释寳志,常谓敬容曰:「君后必贵,然终是何败耳。」及敬容为宰相,谓何姓为其祸,故抑没宗族无仕进者。至是为河东所败。中大同元年三月,武帝幸同泰寺讲金字三慧经,敬容启豫聼,勅许之。又有勅朔望问讯,寻起为金紫光禄大夫,未拜,又加侍中。敬容旧时賔客门生諠哗如昔,冀其复用。会稽谢郁致书戒之曰:「草莱之人,闻诸道路,君侯已得瞻望朝夕,出入禁门,醉尉将不敢呵,灰然不无其渐,甚休,甚休!敢贺于前,又将吊也。昔流言裁至,公旦东奔,燕书始来,子孟不入。夫圣贤被虚过以自斥,未有婴时衅而求亲者也。且暴鳃之鱼,不念杯杓之水;云霄之翼,岂顾笼樊之粮?何者?所托已盛也。昔君侯纳言加首,鸣玉在腰,回丰貂以歩文昌,耸髙蝉而趋武帐,可谓盛矣。不以此时荐才防士,少报圣朝之防,今卒如爰丝之说,受责见过,方复欲更窥朝廷觖望万分,窃不为左右取也。昔窦婴、杨恽亦得罪明时,不能谢絶賔客,犹交党援,卒无后福,终益前祸,仆之所吊,实在于斯。人人所以颇犹有踵君侯之门者,未必皆感惠懐仁,有灌夫、任安之义,乃戒翟公之大署,冀君侯之复用也。夫在思过之日,而挟复用之意,未可为智者说矣。夫君侯宜杜门念失,无有所通,筑茅茨于钟阜,聊优游以卒歳,见可怜之意,着待终之情,复仲尼能改之言,惟士贞更也之譬,少戢言于众口,防自救于竹帛,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如此令明主闻知,尚有冀也。仆东臯鄙人,入穴。幸无防窭,耻天下之士不为执事道之,故披肝胆示情素,君侯岂能鉴焉?太清元年,迁太子詹事,侍中如故。二年,侯景袭建邺,敬容自府移家台内。初,景于涡阳退败,未得审实,传者乃云其将暴显反,景身与众并没,朝廷为忧。敬容朝东宫,简文谓曰:「淮北始更有信,侯景定得身免,不如所▯敬容曰:「得景死,深是朝廷福。」简文失色,问其故,敬容曰:「景翻覆叛臣,终当乱国。」是年,简文频于元圃讲老庄二书,学士吴孜时寄詹事府,毎日入聼。敬容谓孜曰:「昔晋氏丧乱,颇由祖尚元虚,胡贼遂覆中夏,今东宫复袭此,殆非人事,其将为戎乎?」

译何敬容字国礼,是庐江灊县人。祖父何佟之,任宋朝侍中。父亲何昌,曾任齐朝侍中、领骁骑将军,在前代都很有名声。何敬容凭名门子弟的身份,二十岁时被选为齐武帝女儿长城公主的驸马,授任驸马都尉。天监年间任建安内史,清廉公正,政绩优良,官吏百姓都称赞他。普通年间,多次升任守吏部尚书,铨选任用官员明察审慎,被称为称职。出任吴郡太守,处理政务勤勉,辨析百姓的隐情和诉讼如同神明。任职四年,政绩列天下第一。官吏百姓到宫阙请求为他立碑,皇帝下诏允许。大通二年,再任吏部尚书,兼领侍中、太子中庶子。何敬容身高八尺,皮肤白皙,胡须眉毛都很美,性情矜持庄重,衣冠尤其讲究鲜丽。武帝虽然穿洗过的衣服,但身边侍从的衣服必须洁净。曾有侍臣的衣带卷曲折叠,皇帝发怒说:“你的衣带像绳子一样,要拿来捆什么?”何敬容迎合皇帝的意旨,因此更加讲究鲜明。他常常用胶水清理胡须;衣服不整齐时,就趴在床上熨平,有时在暑月里,背部因此被烫焦。每当在公堂列班,他的仪容举止都超过众人。任尚书右仆射,参与掌管选官事务;升任左仆射、丹阳尹,仍照旧参与掌管大选。当时仆射徐勉参与掌管机密,因病请求解除职务,于是推荐何敬容代替自己,所以有这次任命。何敬容接待宾客朋友时,说话好像很迟钝;但应对两宫时,声音韵律却调和流畅。大同年间,朱雀门发生火灾,武帝对群臣说:“这座门的规模低矮狭小,我当初正想改建它,竟然遭遇天灾。”群臣互相顾望,没有人回答,只有何敬容说:“这就是所谓先于天时行动而天不违背;现在可以用这句话作名义上的应答。”大同五年,改任尚书令,仍参与选官事务。何敬容长期任职台阁,详细熟悉晋魏以来的旧事,并且聪明通达,勤于处理簿籍文书;每天早晨处理政事,直到天晚也不停歇。他职位尊贵、责任重大,专门参与机密事务,但不善于草书,学术也浅薄;对于通送苞苴馈赠的人,如果没有贿赂,几乎不与他们交谈。自晋宋以来,宰相都把文章义理当作自我遣兴的事,唯独何敬容勤于处理各种政务,他的贪吝受到当时人的嘲笑鄙视。他署名写“敬”字时,把“茍”写得很大;写“容”字时,把上面的“父”写得很大,把下面的“小”写成“口”。陆倕戏弄他说:“您家‘茍’字既然奇特地写得大,‘父’字也不小。”何敬容于是无法回答。又因为他常常泄露宫禁中的话,所以嘲笑讥讽每天都有。曾有个客人姓吉,何敬容问:“你同邴吉的关系远近如何?”客人回答说:“就像您同萧何的关系一样。”当时萧琛的儿子萧巡颇有讥刺人的才华,便写了以卦名离合为题的诗来嘲弄何敬容,何敬容也不在意。武帝曾梦见自己穿着朝服进入太庙,拜伏在地,悲伤感慨。第二天在延务殿讲述梦境,何敬容回答说:“我听说孝悌达到极致,就能通达神明。陛下的天性与上天相通,所以才有这样的感应。”皇帝极为赞同,于是便有了拜谒帝陵的议论。天监十一年,何敬容因妾的弟弟费慧明担任向导,仓丞夜间盗窃官米,被禁司捕获,送到领军府。当时河东王萧誉任领军,何敬容写信为费慧明解脱,萧誉以前曾经办理过此事而没有成功,因此萧誉便把这封信封好上奏。皇帝大怒,把何敬容交给南司审讯弹劾。中丞张绾奏称何敬容徇私欺骗皇上,应该弃市。皇帝下诏特免死罪,但免去官职。到溉对朱异说:“天时仿佛马上就放晴了,何敬容受到嫉恨竟到了这种程度。”起初,天监年间有个沙门释宝志,常对何敬容说:“您以后一定显贵,但最终还是会因何姓而败亡。”等到何敬容做了宰相,认为何姓会给自己带来灾祸,所以压制埋没宗族中没有仕进的人。到这时,果然被河东王萧誉击败。中大同元年三月,武帝驾临同泰寺讲解《金字三慧经》,何敬容上启请求参加听讲,皇帝下诏允许。又有诏令每月朔日、望日问候皇帝,不久起用为金紫光禄大夫,还未正式受拜,又加授侍中。何敬容过去的宾客门生像从前一样喧闹往来,都希望他重新被任用。会稽人谢郁写信告诫他说:“我这个草野之人从道路传闻听说,您已经能够早晚瞻望朝廷,出入禁门,醉酒的卫士也不敢呵斥您;灰烬复燃也不是没有逐渐恢复的可能,太好了,太好了!我现在先向您道贺,将来又要向您吊唁了。从前流言刚传到,周公旦便向东逃走;燕国的书信刚送来,霍光便不再入朝。圣贤受到虚妄过错的牵累,尚且自我斥退,从来没有遭逢时势祸患却还求亲近朝廷的。况且晒干鳃的鱼,不会想到一杯一勺的水;飞上云霄的鸟,哪里还顾及笼子里的粮食?为什么呢?因为它所凭借的已经很盛大了。从前您身为纳言,加冠于首,腰间佩玉,回转貂尾冠服而行走在文昌殿,耸立高冠而趋入武帐,可以说是盛极一时了。您没有在这时推荐才俊、扶助士人,稍稍报答圣朝的恩典,如今果然像爰丝所说的那样,受到责备并被指为有过错,才又想窥望朝廷,想弥补万分之一的遗憾,我私下认为这不是替您身边的人着想。从前窦婴、杨恽也在圣明时代获罪,不能谢绝宾客,仍然交结党援,最终没有得到后福,反而使先前的祸患更加严重。我所哀叹的,正在这里。如今还有不少人登临您的门庭,未必都是感念恩惠、怀抱仁义,具有灌夫、任安那样的情义,只不过是在告诫翟公不要关闭大门,希望您能够重新被任用罢了。在反省过错的日子里,却怀抱重新被任用的念头,这不能向有智慧的人说。” 您应当闭门思考过失,不与任何人往来,在钟阜修筑茅屋,姑且悠闲游息以度过余年,显出可怜悔过的心意,表明准备终老的情怀;重新实践孔仲尼能够改过的话,以士人守贞而知更替的譬喻,稍稍减少众人的议论,凭借著述自我挽救。这就是所谓在东隅失去,在桑榆收回。这样让明主听到,或许还会有希望。我是东皋的鄙野之人,入山穴居,幸而没有贫困到极点,只是以天下士人不替您办事进言为可耻,所以披露肝胆表达真情,您难道能明察吗?太清元年,升任太子詹事,侍中仍照旧。太清二年,侯景袭击建邺,何敬容从府第迁居台内。当初侯景在涡阳败退,消息还没有查实,传闻却说他的将领暴显反叛,侯景本人和众军都覆没了,朝廷因此忧虑。何敬容到东宫朝见,简文帝对他说:“淮北刚刚又传来消息,侯景确定已经逃脱,并不像传闻那样……”何敬容说:“侯景死了,实在是朝廷的福气。”简文帝变了脸色,问他原因,何敬容说:“侯景是反复无常的叛臣,最终一定会扰乱国家。”这一年,简文帝多次在元圃讲解《老子》《庄子》两部书,学士吴孜当时住在詹事府,每天都进来听讲。何敬容对吴孜说:“从前晋朝丧乱,很大原因在于崇尚玄虚,胡人于是覆灭中原。如今东宫又沿袭这一做法,恐怕不是人事所能决定的,难道将要成为戎狄了吗?”

俄而侯景难作,其言有征也。二年卒于围内。何氏自晋司空,充宋司马尚之,奉佛法,并建立塔寺,至敬容又舍宅东为伽蓝,趋权者因助财造构,敬容并不拒,故寺堂宇颇为宏丽。时防薄者因呼为众建寺。及敬容免职,出宅止有常用器物及嚢衣而已,竟无余财货,时亦以此称之。敬容时为从兄允所亲爱,允在若邪山,尝疾笃,有书云:「田畴馆宇,悉奉众僧,书经并归从弟敬容。」其见知如此。敬容唯有一子,年始八嵗,在吴临还与允别,允问名,敬容曰:「仍欲就兄求名。」允即命纸笔,名曰「防」,曰:「书云两玉为防,吾与弟二家共此一子,所谓防也。」位秘书丞,早卒。陈吏部尚书姚察曰:「魏正始及晋之中朝,时俗尚于冲虚,贵为放诞,尚书丞郎以上,簿领文案不复经懐,皆成于令史。逮于江左,此道弥扇,唯卞壶以台阁之务,颇欲综理,阮孚谓之曰:「卿常无闲暇,不乃劳乎?」宋世王景▯身居端右,未尝省牒,风流相尚,其流遂逺。望白题空是称贵,赏恪勤匪懈,终滞鄙俗,是使朝务废于上,职事隳于下,小人道长,抑此之由。呜呼!伤风败俗,曾莫之悟,永嘉不竞,戎马生郊,宜其然矣。何国礼之识治,见讥薄俗,惜哉!范岫字懋賔,济阳考城人也。髙祖宣。晋征士父羲,宋尚书殿中郎,本州别驾。竟陵王诞反,羲在城中,事平遇诛。岫防而好学,早孤,事母以孝闻。外祖顔延之早相题目,以为中外之寳。蔡兴宗临荆州,引为主簿。及蔡将卒,以岫贫乏,遗防赐钱二十万,固辞拒之。仕齐为太子家令,文惠太子之在东宫,沈约之徒以文才见引,岫亦豫焉。岫文虽不逮约,而名行为时辈所与。博渉多通,尤悉魏晋以来吉防故事。约尝称曰:“范公故事该博,胡广无以加焉。”南郡范云谓人曰:“诸君进止威仪,当问范长头。”以岫多识前代旧事也。迁国子博士。岫长七尺八寸,姿容竒伟。永明中,魏使至,诏妙选朝士有辞辩者,接使于界首,故以岫兼淮隂长史,迎焉。入为尚书左丞,丁母忧,居丧过礼,朝廷频起,并不拜。朝廷亮其哀款,得终丧制。出为安城内史,创立钧折行仓,公私引益。征黄门侍郎,兼御史中丞,吏将送一无所纳。永元末,为辅国将军、冠军晋安王长史,行南徐州事。武帝平建邺,承制征为尚书吏部郎,参大选。天监五年,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侍中、太子给扶,累迁祠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卒官。岫恭敬严恪,进止以礼,自亲防后蔬食布衣以终身。毎所居官,恒以防洁著称。为长城令时,有梓材巾箱至数十年,经贵遂不改易。在晋陵,唯作牙管笔一防,犹以为费。所着文集、礼论、杂仪、字训,行于世。二子褒、伟。傅昭字茂逺,北地灵州人。晋司▯校尉咸七世孙也。祖和之,父淡,善三礼,知名。宋世,淡事宋竟陵王诞,诞反,坐诛。昭六嵗而孤,哀毁如成人。为外祖所养。十嵗于朱雀航卖歴日,雍州刺史袁顗见而竒之。顗尝来昭所,昭读书自若,神色不改。顗叹曰:“此儿神情不凡,必成佳器。”司徒建安王体仁闻而恱之,固欲致昭。昭以宋氏多故,遂不徃。或有称昭于廷尉虞愿,愿遣车迎昭。时愿宗人通之在坐,并当时名流。通之贻昭诗曰:“英妙擅山东,才子倾洛阳。清尘谁能嗣,及尔遘遗芳。”太原王延秀荐昭于丹阳尹袁粲,深为所礼,辟为郡主簿,使诸子从昭受学。明帝崩,粲造哀册文,乃引昭定其所制,昭有其半焉。粲毎经昭戸,輙叹曰:“经其戸,寂若无人;披其帷,其人斯在。岂非名贤?”寻为总明学士,奉朝请。齐永明中,累迁尚书仪曹郎。先是,御史中丞刘休荐昭于齐武帝。永明初,以昭为南郡王侍读。王嗣帝位,故时臣▯争求权宠,唯昭及南阳宗夬保身而已,守正无所参入,竟不罹祸。明帝践阼,引昭为中书舍人。时居此职者皆权倾天下,昭独亷静无所干豫,器服率陋,身安粗粝,常挿烛于版牀。明帝闻之,赐漆合烛盘等,勅曰:“卿有古人之风,故赐卿古人之物。”累迁尚书左丞,本州大中正。武帝素重昭,梁台建,以为给事黄门侍郎,领著作兼御史中丞。天监三年,兼五兵尚书参选事。四年即真,歴位左戸尚书,安成内史。郡自宋来兵乱相接,府舍称凶,昬旦间人鬼相触,在任者鲜以吉终。及昭为郡,郡人夜梦见兵甲甚盛而出,又闻有人云:“傅公善人,不可侵犯。”乃相与腾虗而逝。梦者惊起,俄而疾风暴雨,数间屋俱倒,即梦者所见军马践蹈之所也。

译不久侯景之乱发生,他的话果然得到了验证。太清二年,何敬容死在围城之中。何氏自晋朝司空何充、宋朝司马尚之以来,都信奉佛法,并且建立塔寺;到何敬容时,又把住宅捐出,向东改建为佛寺。趋附权势的人趁机资助财物修造,何敬容也不拒绝,所以寺院堂宇颇为宏丽。当时有讥刺他的人因此称为“众建寺”。等到何敬容免职时,宅中只剩日常使用的器物和袋装衣服罢了,竟然没有剩余财货,当时人也因此称许他。何敬容当时受到堂兄何允的亲爱。何允在若邪山,曾经病得很重,有信说:“田地、田舍和馆宇,全都奉给众僧;经书全都归给堂弟何敬容。”他受到信任了解到了这种程度。何敬容只有一个儿子,刚满八岁,在吴地将要回来时同何允告别。何允问孩子的名字,何敬容说:“还想请兄长给他取名。”何允立即拿来纸笔,取名为“瑒”,说:“《书》说两块玉合在一起叫‘瑒’,我和弟弟两家共同有这一个孩子,这就是所谓‘瑒’。”孩子官至秘书丞,早年去世。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魏正始年间和晋朝中期,社会风气崇尚清虚,尊贵者以放诞为高。尚书丞郎以上的官员,不再亲自过问簿籍文案,都由令史办理。到了江东,这种风气更加盛行,只有卞壶因为台阁事务,颇想综合治理。阮孚对他说:‘您常常没有闲暇,难道不劳累吗?’ 宋朝王景弘身居端右高位,却从不查看文牒,士人以风流相互推重,这种流弊于是流传得更远。只知道望着白题空谈尊贵,称赏恪勤不懈怠的人,最终却停留在鄙俗之中;这就是使朝廷事务在上面废弛、职务在下面败坏、小人势力增长的原因。唉!伤害风俗、败坏教化,竟然没有人醒悟;永嘉年间国家不能振作,戎马进入郊野,也是理所当然的。何国礼懂得治理之道,却受到鄙薄风俗的讥讽,实在可惜!范岫字懋宾,是济阳考城县人。高祖范宣。晋朝征士范羲,宋朝尚书殿中郎、本州别驾。竟陵王刘诞反叛时,范羲在城中,事变平定后被杀。范岫幼年丧父而喜爱学习,早年孤贫,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外祖父颜延之很早就品评他,认为他是家内家外的珍宝。蔡兴宗任荆州刺史时,征召他任主簿。蔡兴宗将死时,考虑到范岫贫困,遗赠并赐给他二十万钱,范岫坚决辞谢拒绝。仕齐时任太子家令。文惠太子在东宫时,沈约等人因文才受到引荐,范岫也参与其中。范岫的文章虽然比不上沈约,但他的声名品行得到当时同辈人的认可。他博览多通,尤其熟悉魏晋以来吉凶礼制的旧事。沈约曾称赞说:“范公掌故广博,胡广也不能超过他。”南郡人范云对别人说:“诸位的进退威仪,应当去问范长头。” 这是因为范岫熟悉前代旧事。升任国子博士。范岫身高七尺八寸,姿态容貌奇特伟岸。永明年间,北魏使者到来,皇帝下诏精选四方官员中善于辞辩的人,到边界迎接使者,因此让范岫兼任淮阴长史,前往迎接。入朝任尚书左丞,遭逢母亲去世,守丧超过礼制,朝廷多次起用他,他都没有接受。朝廷体谅他的哀痛诚意,允许他守满丧制。出任安城内史,创立均折常平仓制度,使公私双方都得到利益。征召为黄门侍郎,兼任御史中丞,官吏和将领前来送礼,他一概不接受。永元末年,任辅国将军、冠军晋安王长史,代理南徐州事务。武帝平定建邺后,承制征召他任尚书吏部郎,参与大选。天监五年,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侍中、太子给扶,多次升任祠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死于任上。范岫恭敬严肃,行止都遵守礼法;自从亲身经历丧事以后,终身吃素、穿布衣。每次担任官职,一向都以清廉著称。他任长城县令时,有一只梓木巾箱用了几十年,即使木材名贵,也不更换。在晋陵时,只制作了一支象牙管的毛笔,还认为是浪费。他所著的文集、礼论、杂仪、字训,都流传于世。有两个儿子:范褒、范伟。傅昭字茂远,是北地灵州人。他是晋朝司隶校尉傅咸的七世孙。祖父傅和之,父亲傅淡,都精通三礼,颇有名声。宋朝时,傅淡侍奉宋竟陵王刘诞;刘诞反叛,傅淡因牵连被杀。傅昭六岁时父亲去世,哀痛憔悴得像成年人一样。由外祖父抚养。十岁时,他在朱雀航贩卖历日,雍州刺史袁顗见到后认为他不同寻常。袁顗曾到傅昭住处,傅昭仍自如地读书,神色一点不变。袁顗叹息说:“这个孩子的神情非同一般,一定会成为优秀人才。”司徒建安王萧体仁听说后很喜欢他,坚持想招致傅昭。傅昭因为宋朝多灾多难,便没有前往。有人在廷尉虞愿面前称赞傅昭,虞愿派车迎接傅昭。当时虞愿的同族虞通之也在座,还有当时的名流。虞通之赠给傅昭一首诗说:“英俊奇妙之才在山东独擅其美,才子使洛阳倾倒。清雅的风采谁能继承,直到你来才遇到遗留下来的芳泽。”太原人王延秀把傅昭推荐给丹阳尹袁粲,袁粲十分礼遇他,征召为郡主簿,让自己的几个儿子跟随傅昭学习。明帝去世,袁粲撰写哀册文,于是请傅昭参与审定所撰内容,其中一半出自傅昭。袁粲每次经过傅昭的门,总是叹息说:“经过他的门,寂静得像没有人;揭开他的帷帐,他本人就在里面。这难道不是名贤吗?”不久任总明学士,奉朝请。齐永明年间,傅昭多次升迁,任尚书仪曹郎。在此以前,御史中丞刘休曾向齐武帝推荐傅昭。永明初年,任命傅昭为南郡王侍读。南郡王继承帝位后,旧日的臣僚争相求取权势和宠幸,只有傅昭和南阳宗夬能够保全自身;他们恪守正道,不参与其中,最终没有遭遇祸患。明帝即位后,召傅昭任中书舍人。当时担任这一职务的人都权势压倒天下,唯独傅昭廉洁安静,不干预政事,器物服饰大多简陋,平日安于粗茶淡饭,常常把蜡烛插在木板床上。明帝听说后,赐给他漆盒、烛盘等物,下诏说:“你有古人的风范,所以赐给你古人的物品。”傅昭多次升迁,任尚书左丞、本州大中正。武帝一向器重傅昭,梁台建立后,任命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兼领著作和御史中丞。天监三年,兼任五兵尚书,参与铨选事务。天监四年正式任职,历任左户尚书、安成内史。安成郡自宋代以来兵乱接连不断,官府房舍被认为是不祥之地,早晚之间常有人鬼相遇,在任者很少能平安结束任期。傅昭到任后,郡中有人夜里梦见军队兵甲极其盛大地出动,又听见有人说:“傅公是善人,不可侵犯。”于是军队相互腾空而去。做梦的人惊醒后,不久狂风暴雨骤至,几间房屋全都倒塌,正是梦中所见军马践踏的地方。

自是郡舍遂安,咸以昭贞正所致。郡溪无鱼,或有暑月荐昭鱼者,昭既不纳,又不欲拒之,遂馁于门侧。郡多虎为害,常设槛。穽昭曰:「人不害虎,虎亦不害人。」乃命去槛穽,虎竟不为害。歴秘书监、太常卿,迁临海太守。郡有蜜巗,前后太守皆自封固,专収其利。昭以周文之囿与百姓共之,大小可喻,乃敎勿封。县令尝饷粟,寘绢于薄下,昭笑而还之。普通二年,入为通直散▯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领本州大中正。五年,迁散骑常侍。昭所涖官,常以清静为政,不尚严肃。居朝廷无所请谒,不畜私门生,不交私利。终日端居,以书记为乐,虽老不衰。博极古今,尤善人物。魏晋以来,官宦簿阀姻通内外,举而论之,无所遗失。世称为学府。性尤笃慎。子妇常得家饷牛肉以进昭,昭召其子曰:「食之则犯法,告之则不可取,而埋之。」其居身行已不负闇室,类皆如此。京师后进宗其学,重其道,人人自以为不逮。大通二年卒,年七十五,諡曰贞。长子谞,位尚书郎、湘东王外兵参军。谞子准,有文才,陈宣帝时位度支尚书。昭弟映,字徽逺,三嵗而孤,兄弟友睦,修身励行,非礼不动。始昭之守临海也,陆倕饯之,賔主俱欢,日暮不反。映以昭年髙不可连夜极乐,乃自徃▯接,同乗而归。兄弟并已斑白,时人羙而服焉。及昭卒,映防之如父,年逾七十,哀戚过礼,服制虽除,毎言輙感恸。映泛渉记传,有文才,而不以篇什自命。禇渊闻而恱之,乃屈与子贲等游防。年未弱冠,渊欲令仕,映以昭未觧褐,固辞,须昭宦乃仕。永元元年,为武康令。武帝师次建康,吴兴太守袁昂自谓门世忠贞,固守诚节,乃访于映曰:「卿谓时事云何?」映答曰:「元嘉之末,开辟未有,故太尉杀身以明节,司徒当寄托之重,理无茍全,所以不顾夷险,以殉名义。今嗣主昬虐,狎近羣小,亲贤诛戮,君子道消,外难屡作,曾无悛改。今荆雍恊举,乗据上流,背昬向明,势无不济。百姓思治,天下之意可知。既明且哲,忠孝之途无爽,愿明府更当雅虑,无祗悔也。」天监中为乌程令,所受俸禄悉归于兄,累迁中散大夫,光禄卿,大同五年卒,年八十三,子▯傅岐字景平,北地灵州人也。祖琰,齐南郡内史。父翽,天监中为建康令,俱列良吏传。岐起家为南康王左常侍,后兼尚书金部郎。母忧去职,居防尽礼。服阕后疾废,久之,复除始兴令。县人有因鬭相欧而死,死家诉郡,郡录其仇人,考掠备至,终不引咎。郡乃移狱于县,岐即令脱械以和问之,便即首服。法当偿死,会冬节至,岐乃放其还家。狱曹掾固争曰:“古者有此,今不可行。”岐曰:“其若负信,县令当坐。”竟如期而反。太守深相叹异,遽以状闻。岐后去,县人无老少皆出境拜送,号哭闻数十里。至都,除廷尉正,入兼中书通事舍人,累迁安西中记室,兼舍人如故。岐羙容止,博渉能占对。大同中,与魏和亲,其使歳中再至,常遣岐接对焉。太清元年,累迁太仆、司农卿,舍人如故。岐在禁省中十余年,机事宻勿,亚于朱异。此年冬,贞阳侯萧渊明伐彭城,兵败囚于魏。三年,渊明遣使还,述魏欲通和。勅有司及近臣定议,左卫朱异曰:“边境且得静冦息民,于事为便。”议者并然之。岐独曰:“髙澄既新得志,何事须和?必是设闲,故令贞阳遣使,令侯景自疑,当以贞阳易景。景意不安,必圗祸乱。若许通好,政是堕其计中。且彭城去歳防师,涡阳复新败退,今使就和,益示国家之弱。和不可许。”异等固执,帝遂从之。及遣使,景果有此疑,遂举兵入冦。请诛朱异。三年,迁中领军,舍人如故。二月,侯景于阙前通表,乞割江右四州安置部下,当觧围还镇。勅许之,乃于城西立盟,求遣召宣城王出送。岐固执宣城王嫡嗣之重,不宜许之,乃遣石城公大款送之。及与景盟讫,城中文武喜跃,冀得觧围。岐独言于众曰:“贼举兵为逆,岂有求和之理。”及景背盟,莫不叹服。寻有诏以岐勤劳,封南丰县侯,固辞不受。宫城失守,岐帯疾出围,卒于宅。

译从此安成郡的官舍便安定下来,人们都认为这是傅昭贞正品行所带来的结果。郡中的溪水没有鱼,有人曾在暑月进献鱼给傅昭,傅昭既不接受,又不愿直接拒绝,于是鱼便饿死在门旁。郡中老虎很多,常设有栏槛和陷阱。傅昭说:“人不伤害老虎,老虎也不会伤害人。”于是命令撤去栏槛和陷阱,老虎果然没有再为害。傅昭历任秘书监、太常卿,升任临海太守。郡中有蜜岩,前后任太守都亲自封闭,专门收取其中的利益。傅昭认为周文王的苑囿尚且与百姓共享,何况蜜岩这样的小事,于是教令不要封闭。县令曾送粟米给他,却把绢帛放在薄底下,傅昭笑着退还给他。普通二年,入朝任通直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兼领本州大中正。普通五年,升任散骑常侍。傅昭所任官职,常常以清静作为施政原则,不崇尚严厉威肃。身居朝廷时从不请托拜谒,不收私门生,也不经营私利。整天端坐,把处理文书作为乐趣,即使年老也没有衰退。他博通古今,尤其擅长品评人物。魏晋以来,官员的簿籍、门阀、婚姻以及内外关系,举凡加以评论,没有遗漏。世人称他为“学府”。他性情尤其忠厚谨慎。儿媳常得到家中送来的牛肉,便拿来进献给傅昭,傅昭召来儿子说:“吃了它就是犯法,告诉她又不能接受这东西,那就把它埋掉。” 他立身行事,即使独处暗室也不违背自己的操守,大多都是这样。京师中的后辈尊崇他的学问,敬重他的道德,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比不上他。大通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谥号为“贞”。长子傅谞,官至尚书郎、湘东王外兵参军。傅谞的儿子傅准有文才,陈宣帝时官至度支尚书。傅昭的弟弟傅映,字徽远,三岁时成为孤儿,兄弟之间友爱和睦,修养自身、勉励行事,不合礼法的事绝不去做。当初傅昭任临海太守时,陆倕为他饯行,宾主尽欢,天黑了还没有回来。傅映认为傅昭年纪已高,不可连夜纵情欢乐,于是亲自前往等候接回,与他同车回来。兄弟二人都已头发斑白,当时的人赞美并敬佩他们。傅昭去世后,傅映像对待父亲一样守丧;年过七十,悲哀忧戚仍超过礼制,服丧期满后,每当谈及此事总是感动悲痛。傅映广泛涉猎史传,富有文才,却不以写诗作文自我标榜。褚渊听说后很喜欢他,便屈尊与他的儿子褚贲等人同他交游。傅映尚未到二十岁时,褚渊想让他出仕,傅映因为傅昭尚未脱去布衣服色,坚决推辞,等傅昭做官后才出仕。永元元年,任武康县令。武帝军队驻扎建康时,吴兴太守袁昂自称家世历来忠贞,坚守诚信节操,于是向傅映询问说:“你认为当前时局怎么样?”傅映回答说:“元嘉末年,世上从未有过这样的局面,所以太尉以死明志,司徒承担着托付大事的重任,按理不能苟且保全性命,因此不顾安危险阻,以死殉守名节义理。如今继位的君主昏庸暴虐,亲近小人,诛杀贤能,君子的道路消失,外患屡次发生,却始终没有悔改。如今荆州、雍州协同起兵,占据上游,背弃昏暗而归向光明,形势没有不成功的道理。百姓思求治平,天下人的意向由此可知。既然明智而又有哲理,忠孝之路没有差错,希望明府再作周详考虑,不要留下悔恨。”天监年间,任乌程县令,所得俸禄全都送归兄长。后来多次升迁,任中散大夫、光禄卿。大同五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有子傅弘。傅岐,字景平,是北地郡灵州人。祖父傅琰,任齐南郡内史。父亲傅翽,天监年间任建康县令,二人都列入《良吏传》。傅岐初入仕任南康王左常侍,后来兼任尚书金部郎。因母亲去世离职,居丧完全合乎礼制。服丧期满后因疾病而长期闲废,过了很久,又被任命为始兴县令。县里有人因争斗互相殴打而死亡,死者家属向郡府申诉,郡府拘捕了仇人,严刑拷问到极点,他始终不认罪。郡府于是把案件移交县里,傅岐立即命人解开刑具,以和缓的语气审问他,他便马上认罪。依法应当抵偿死罪,恰逢冬至节令到来,傅岐便放他回家。狱曹掾坚持争辩说:“古代有这种做法,如今不能实行。”傅岐说:“如果他背弃信用,县令应当获罪。”那人最终按期返回。太守深深惊叹其与众不同,立即把情况上报。傅岐后来离任,县中无论老少都出境拜送,哭号声传到数十里之外。到京城后,被任命为廷尉正,入朝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后来多次升迁至安西中记室,仍兼任舍人。傅岐容貌举止美好,博学多闻,善于应对。大同年间,梁与魏和亲,魏国使者一年中两次到来,常常派傅岐负责接待应答。太清元年,多次升迁至太仆、司农卿,仍兼任舍人。傅岐在禁省中任职十多年,参与机密事务,权势仅次于朱异。这一年冬天,贞阳侯萧渊明进攻彭城,兵败后被魏国囚禁。太清三年,萧渊明派使者回来,说明魏国想要通和。武帝下诏让有关官员和近臣商议,左卫朱异说:“边境将能安静,盗寇将能止息,百姓将能得到休养,这对政事是有利的。”参加议论的人都认为如此。唯独傅岐说:“高澄刚刚得志,为什么需要议和?这一定是设下的离间计,所以让贞阳侯派使者回来,使侯景产生疑心,想要用贞阳侯来替换侯景。侯景心中不安,一定会图谋祸乱。如果答应通好,正是落入他的计谋。而且彭城去年刚刚失守,涡阳又新近败退,如今派使者求和,只会更加显示国家的弱小。和议不能答应。”朱异等人坚持己见,皇帝最终听从了他们。等到派出使者后,侯景果然产生了这种疑虑,于是起兵入侵。傅岐请求诛杀朱异。太清三年,升任中领军,仍兼任舍人。二月,侯景在宫阙前递交表文,请求割让江右四州安置部下,并答应解除围困、回到镇所。皇帝下诏准许,于是在城西设坛结盟。侯景请求派宣城王出来送行,傅岐坚持认为宣城王是嫡嗣,地位重要,不应答应,于是派石城公隆重送行。与侯景结盟完毕后,城中文武百官欢喜跳跃,希望能够解除围困。唯独傅岐对众人说:“叛贼起兵作乱,哪里有求和的道理?” 等到侯景背弃盟约后,众人无不感叹佩服傅岐。不久,有诏书说傅岐勤劳有功,要封他为南丰县侯,他坚决辞让不接受。宫城失守后,傅岐带病冲出包围,死在家中。

江革字休映,济阳考城人也。祖齐之,宋都水使者,尚书金部郎。父柔之,齐尚书仓部郎,有孝行,以母忧毁卒。革防而聪敏,早有才思,六嵗便觧属文。柔之深加赏器,曰:“此儿必兴吾门。”九嵗丁父艰,与第四弟观同生少孤,家贫,傍无师友,兄弟自相训朂,读书精力不倦。十六防母,以孝闻。服阕,与观俱诣太学,补国子生,举高第。齐中书郎王融、吏部郎谢朓雅相钦重,常宿卫还▯,革时大寒雪,见革▯絮单席而耽学不倦,嗟叹久之,乃脱所着襦,并手割半毡与革充卧具而去。司徒竟陵王闻其名,引为西邸学士。弱冠,举南徐州秀才。时豫章胡谐之行州事,王融与谐之书,令荐革。谐之方贡琅邪王泛,便以革代之。解褐奉朝请。仆射江祏深相引接。祏为太子詹事,启革为丞。祏时权倾朝右,以革才堪经国,令参掌机务,诏诰文檄皆具以委革。防杜形迹,外人不知。祏诛,賔客皆罹其罪,革独以智免除尚书驾部郎。中兴元年,武帝入石头,时呉兴太守袁昂据郡拒义不从,廼使革制书与昂,于坐立成辞义典雅,帝深赏叹之,因令与徐勉同掌书记。建安王为雍州刺史,表求革管记,以为征北记室参军,带中庐令。革与弟观少长共居,不忍离别,苦求同行,乃以观为征北行参军,兼记室。时呉兴沈约、乐安任昉与革书云:“此叚雍府妙选英才,文房之职总卿昆季,可谓驭二龙于长途,骋骐骥于千里。”途次江夏,观遇疾而卒。革在雍为府主所礼款若布衣。后为建康正,频迁秣陵、建康令,为政明肃,豪强惮之。歴中书舍人,尚书左丞,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行江州府事。徙庐陵王长史、太守,行事如故。以清严为属城所惮。时少王行事多倾意于籖帅,革以正直自居,不与典籖赵道智坐。道智因还都,启事靣陈,革堕事好酒,以琅邪王昙聪代为行事。南州士庶为之语曰:“故”人不道,智新,人佞,散骑,莫知度,不度新,人不如故,迁御史中丞,弹奏权豪,一无所避,后为镇北豫章王长史,广陵太守,时魏徐州刺史元法僧降附,革被勒随府,王镇彭城,城既失守,革素不便马,乃泛舟而还,途经下邳,为魏人所执,魏徐州刺史安丰王元延明闻革才名,厚加接待,革称脚疾不拜,延明将害之,见革辞色严正,更加敬重,时祖暅同被拘繋,延明使暅作欹器漏刻铭,革唾骂暅曰:「卿荷国厚恩,已无报答,今乃为虏立铭,孤负朝廷。」延明闻之,乃令革作丈八寺碑,并祭彭祖文,革辞以囚执既久,无复心思,延明逼之愈苦,将加棰扑,革厉色而言曰:「江革行年六十,不能杀身报主,今日得死为幸,誓不为人执笔。」延明知不可,乃止,日给革脱粟三升,仅余性命,值魏主诏中山王元畧反北,乃放革及祖暅还朝,上大宴,举酒劝革曰:「卿那不畏延明害?」对曰:「臣行年六十,死不为夭,岂畏延明?」帝曰:「今日始见蘓武之节。」于是以为太尉临川王长史,时帝惑于佛教,朝贤多启求受戒,革精信因果,而帝未知,谓革不奉佛法,乃赐革觉意诗五百字,末云:「唯当勤精进,自彊行胜修,岂可作底突如彼必死囚。」以此告革及诸贵游,又手勅曰:「果报不可不信,岂得底突如对元延明邪?」革因乞受菩萨戒,时武陵王纪在东州,颇骄縦,上召革靣勅曰:「武陵王年少,臧盾性弱,不能规正,欲以卿代为行事,不得有辞。」乃除折冲将军,东中郎武陵王长史,会稽郡丞,行府州事,革门生故吏,家多在东,闻革应至,并赍持缘道迎▯,革曰:「我通不受饷,不容独当故人筐篚,至镇唯资公奉食,不兼味,郡境殷广,辞讼日数百,革分判辩析,曾无疑滞,民安吏畏,百城震恐,琅邪王骞为山隂令,赃贿狼籍,望风自觧,府王惮之,每至侍防言论,必以诗书,王因此耽学好文,典籖沈炽文以王所制诗。呈武帝,帝谓仆射徐勉曰:「江革果能称职,乃除都官尚书。将还,民皆恋之,赠遗一无所受,送故依旧资遣,革并不纳,唯乗台所给一舸。舸艚偏欹,不得安卧。或谓革曰:『船既不平,济江甚险,当移徙重物以正防艚。』革既无物,乃于西陵岸取石十余片以实之,其清贫如此。寻监呉郡,时境内荒俭,刼盗公行。革至郡,唯有公给仗身二十人,百姓皆惧,不能静寇。革乃省游军尉百姓,逾恐。革乃广施恩惠,盗贼静息。武陵王出镇江州,乃曰:「我得江革文华清丽,岂能一日忘之,当与其同饱。」乃表革同行,又除明威将军、南中郎长史、寻阳太守。征入为度支尚书,好奨进闾阎,为后生延誉,由是衣冠士子翕然归之。时尚书令何敬容掌选,序用多非其人。革性强直,每至朝宴,常有褒贬,以此为权贵所疾,乃谢病还家。

译江革,字休映,是济阳郡考城县人。祖父江齐之,任宋都水使者、尚书金部郎。父亲江柔之,任齐尚书仓部郎,有孝行,因母亲去世哀毁过度而死。江革幼年守丧却聪明敏捷,很早就有才思,六岁便能撰写文章。江柔之非常赞赏器重他,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振兴我家。”九岁时父亲去世,江革与第四弟江观一同成为孤儿,家境贫寒,身边没有老师朋友,兄弟二人互相教导勉励,读书用功不知疲倦。十六岁时为母亲服丧,以孝闻名。服丧期满后,与江观一同到太学,补为国子生,考试取得高等成绩。齐中书郎王融、吏部郎谢朓一向敬重他。二人值宿宫卫回来时,常常等候江革;当时天气严寒下雪,见江革盖着破旧棉絮、铺着单席,仍专心求学不知疲倦,感叹了很久,于是脱下自己所穿的短袄,又亲手割下一半毡子给江革作卧具后离去。司徒竟陵王听说他的名声,召他为西邸学士。二十岁时,被举荐为南徐州秀才。当时豫章胡谐之主持州事,王融写信给胡谐之,让他推荐江革。胡谐之正要贡举琅邪王泛,便用江革替代了他。江革脱去布衣,任奉朝请。仆射江祏深深招纳接待他。江祏任太子詹事时,上表推荐江革任丞。江祏当时权势压倒朝廷右部,认为江革的才能足以治理国家,便让他参与掌管机要事务,诏书、告令、文书、檄文全都交给江革撰写。江革防范杜绝行迹,外人并不知道这些事。江祏被诛杀后,他的宾客都受到牵连获罪,唯独江革凭借机智得以免罪,改任尚书驾部郎。中兴元年,武帝进入石头城,当时吴兴太守袁昂据守郡城,拒绝归顺义军,于是武帝派江革起草文书给袁昂。江革当场写成,文辞义理典雅,武帝十分赞赏感叹,便命他与徐勉共同掌管书记事务。建安王任雍州刺史时,上表请求江革掌管文书,任命他为征北记室参军,兼任中庐县令。江革与弟弟江观从小到大一直共同居住,不忍分离,苦苦请求一同前往,于是任江观为征北行参军,兼任记室。当时吴兴沈约、乐安任昉写信给江革说:“这次雍州府选拔了杰出人才,文书事务由你们兄弟共同掌管,可以说是在长途上驾驭两条蛟龙,在千里路上奔驰两匹骏马。”行军途中到江夏,江观患病去世。江革在雍州时,受到府主礼遇厚待,如同平民朋友一般。后来任建康县丞,接连升任秣陵令、建康令,施政严明,豪强都畏惧他。历任中书舍人、尚书左丞、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代理江州府事。后调任庐陵王长史、太守,仍照旧代理府州事务。他因清廉严正而为属城官员所畏惧。当时年少的王行事大多倾向于典签帅,江革自守正直,不肯与典签赵道智同坐。赵道智于是回到京城,启奏此事并当面陈述,江革被说成怠慢政事、喜好饮酒,便以琅邪王昙聪代替他代理府事。南州士人百姓因此编歌谣说:“旧人不说,智新;人佞,散骑;莫知度,不度;新人不如故。”江革升任御史中丞,弹劾奏告权贵豪强,一概不回避。后来任镇北豫章王长史、广陵太守。当时魏国徐州刺史元法僧投降归附,江革奉命随府同行。王驻守彭城,城池失守后,江革一向不善骑马,于是乘船返回。途中经过下邳,被魏人擒获。魏国徐州刺史安丰王元延明听说江革的才名,厚礼接待他。江革以脚病为由不肯下拜,元延明将要杀他,见江革言辞神色严正,反而更加敬重。当时祖暅也一同被拘押,元延明让祖暅为欹器、漏刻作铭文,江革唾骂祖暅说:“你承受国家深厚的恩惠,已经没有报答,如今却替俘虏作铭文,这是辜负朝廷。”元延明听到后,就命江革写丈八寺碑和祭祀彭祖的文章。江革以自己被囚禁已久,心中再没有写作思绪为由推辞。元延明逼迫得更加急切,将要施以杖打,江革厉声说:“我江革年近六十,不能杀身报答君主,今天能够死去反而是幸运,发誓不替别人执笔。” 元延明知道无法强迫他,便停止了,只每天供给江革脱粟三升,勉强维持性命。恰逢魏主下诏说中山王元略反叛北方,于是放江革和祖暅回到梁朝。皇帝举行盛大宴会,举杯劝江革说:“你怎么不怕元延明害你?”江革回答:“我年近六十,死也不算夭折,难道还怕元延明吗?”皇帝说:“今天才见到苏武那样的气节。”于是任命江革为太尉临川王长史。当时皇帝沉迷佛教,朝廷贤臣多上表请求受戒。江革笃信因果,但皇帝不知道,认为江革不奉佛法,便赐给江革五百字的《觉意诗》,末尾说:“只应当勤奋精进,自我勉强实行高胜的修行,怎么可以像那个必死的囚徒一样冒犯顶撞。”皇帝用这首诗告诫江革和众多贵游,又亲笔下诏说:“因果报应不可不信,怎么能像面对元延明那样冒犯顶撞呢?”江革于是请求受菩萨戒。当时武陵王萧纪在东州,颇为骄纵,皇帝召江革当面告诫说:“武陵王年少,臧盾性情软弱,不能匡正他,我想让你代替臧盾代理府事,不许推辞。”于是任命江革为折冲将军、东中郎武陵王长史、会稽郡丞,代理府州事务。江革的门生故吏很多家在东州,听说江革将到,纷纷携带礼物在沿途迎候。江革说:“我一概不接受馈赠,不能独自承受故人们的筐篚。到镇所后,只凭公家供给的粮食生活,不接受多种菜肴。郡境富庶广大,每天诉讼有数百件,我分辨审理,从未有疑难滞留;百姓安定,官吏畏惧,百城都震恐。琅邪王骞任山阴县令,贪赃受贿,罪行狼藉,听到风声便自行解职。府王畏惧江革,每次到侍宴时谈论,江革必定引用《诗》《书》。府王因此沉迷学习、喜爱文章,典签沈炽文把府王所作的诗文呈给武帝。武帝对仆射徐勉说:“江革果然能够胜任职务。”于是任命江革为都官尚书。江革将要回京时,百姓都依恋他,赠送的物品他一概不接受;按照旧例送行所供给的资费,他也都不收,只乘坐台府供给的一条船。船舱一边倾斜,不能安稳躺卧。有人对江革说:“船既然不平,渡江非常危险,应当搬动重物来使船舱平正。”江革没有重物,便在西陵岸边取了十多块石头放进去压实,清贫到了如此地步。不久,江革监理吴郡。当时境内荒歉贫困,盗贼公然活动。江革到郡后,只有公家供给的二十名持仗侍卫,百姓都感到害怕,不能使盗寇安静。江革于是裁减巡游军尉和百姓的役使,百姓更加恐惧。江革便广泛施加恩惠,盗贼于是平息。武陵王出镇江州时说:“我得到江革文采华美清丽,哪里能一天忘记他?应当让他与我共同享受俸禄。”于是上表请求江革同行,又任命他为明威将军、南中郎长史、寻阳太守。江革被征召入朝任度支尚书,喜欢奖掖提拔民间人才,为后辈传播声誉,因此士大夫和读书人都一致归附于他。当时尚书令何敬容掌管铨选,选用任序多不合适。江革性情刚强正直,每逢朝廷宴会,常常评论人物优劣,因此被权贵憎恨,于是称病辞职回家。

除光禄大夫,优游闲放,以文酒自娱,卒諡曰强。子有集二十卷。革歴官八府长史,四王行事,三为二千石,傍无姬侍,家徒壁立,世以此高之。子行敏早卒,次子徳藻好学,羙风仪,身长七尺四寸,性至孝,事亲尽礼,与异产昆弟居,恩惠甚笃,渉猎经籍,善属文,为尚书比部郎。以父忧去职,服阕后容貌毁瘠如居防时。及陈武帝受禅,为秘书监,兼尚书左丞,寻以本官兼中书舍人。天嘉中,兼散骑常侍,与中书郎刘师知使齐,着《北征道里记》三卷。还除太子中庶子,迁御史中丞,坐公事免官。后自求宰县,补新渝令,政尚恩惠,颇有异绩,卒于官。文帝赠散骑常侍,文笔十五卷。子椿亦善属文,位尚书右丞。徳藻弟从简,少有文情,年十七作《采荷调》以刺何敬容,为当时所赏。侯景乱,为任约所害。子兼叩头流血,乞代父命,以身蔽刃,遂俱见杀,天下痛之。许懋字昭哲,高阳新城人。魏镇北将军允九世孙也。五世祖询,晋征士。祖珪,宋给事著作郎,桂阳太守。父勇慧,齐太子家令冗从仆射。懋少孤,性至孝,居父忧,执防过礼。笃志好学,为州党所称。年十四,入太学,受毛诗。旦领师说,晚而覆讲,座下聼者常数十百人。因撰风雅比兴义十五卷,盛行于世。尤明故事,称为仪注之学。起家后军豫章王行参军,转法曹,举秀才,迁骠骑大将军仪同中记室。文惠太子闻而召之,侍讲于崇明殿。后兼国子博士,与司马褧同志友善。仆射江祏甚雅重之,号为经史笥。天监初,吏部尚书范云举懋参详五礼,除征西鄱阳王谘议参军,兼著作郎,待诏文徳省。时有请封会稽禅国山者,武帝雅好礼,因集诸儒学士草封禅仪,将行焉。懋建议独以为不可。帝见其议,嘉纳之,由是遂停。天监七年,请造大裘以祀昊天上帝,又议雩祭燔柴非礼,诏并从之。十年,转太子家令,凡诸礼仪多所刋正。以足疾出为始平太守,政有能名,加散骑常侍,转天门太守。中大通三年,皇太子召与诸儒录长春义记。四年,拜中庶子。是嵗卒,撰述行记四卷,有集十五卷。子亨,列在陈史。殷钧字季和,陈郡长平人。晋荆州刺史仲堪五世孙也。曾祖元素,宋南康相,坐元凶事诛。元素娶尚书仆射琅邪王僧朗女,生子宁,早卒。宁遗腹子叡,亦当从戮。僧朗启孝武救之得免。叡有口辩,司徒禇渊甚重之,谓曰:“诸殷自荆州以来,无出卿叡敛容答曰:“殷族衰悴,诚不如昔。若此防为虚,故不足降;此防为实,弥不可闻。”仕齐,司徒从事中郎。叡妻王奂女,奂为雍州刺史,启叡为府长史。奂诛,叡亦见害。钧时年九嵗,以孝闻。及长,恬静简交,游好学,有思理,善▯书,为当时楷法。南郡范云、乐安任昉并称赏之。武帝与叡少故旧,故以女永兴公主妻钧,拜驸马都尉,歴秘书丞。钧在职,启校定秘阁四部书,更为目录,又受诏料检西省法书古迹,别为品目。迁太子家令,掌东宫书记。自宋齐以来,公主多骄淫无行,永兴主加以险虐,钧形貌短小,为主所憎,毎被召入,先满壁为“殷叡字钧”,輙流涕以出。主命婢束而反之,钧不胜怒,而言于帝。帝以犀如意撃主,碎于背,然犹恨钧。自侍中出为王府谘议,后为明威将军、临川内史。钧体羸多疾,闭閤卧理,而百姓化其徳,刼盗皆奔出他境,常擒刼帅,不加考掠,但和言诮责,刼帅稽颡乞改过,钧便命遣之,后遂为善人。郡旧多山疟,更暑必动,自钧在郡,境内无复疟疾。母忧去职,居防过礼。昭明太子忧之,手书诫谕。服阕,为散骑常侍,领歩兵校尉,侍东宫,改领中庶子。后为国子祭酒,卒,諡曰贞。二子构、渥。钧宗人芸芸,字灌蔬,倜傥不拘细行,然不妄交游,门无杂客,励精勤学,博洽羣书。防而庐江何宪见之,深相叹赏。天监中,稍迁后直东宫学士省,卒。陈伯之,济隂睢陵人也。年十三四,好着獭皮冠,帯刺刀,▯邻里稲熟,輙偷刈之。尝为田主所见,呵之曰:“楚子莫动!”伯之曰:“君稲幸多,取一担何苦!”田主将执之,因防刀而进曰:“楚子定何如!”田主皆反走,徐担稲而归。及年长,在钟离,数为刼盗,尝援靣觇人船,船人斫之,获其左耳。后随乡人车骑将军王广之,广之爱其勇,毎夜卧下榻,征伐常将自随,频以战功累迁骠骑司马,封鱼复县伯。武帝起兵东昬,假伯之节,督前驱诸军事,豫州刺史,转江州,据寻阳,以拒武帝。郢城平,武帝使说伯之,即以为江州刺史,子虎牙为徐州刺史。伯之虽受命,犹懐两端。帝及其犹豫,逼之,伯之退保南湖,然后归附,与众军俱下建康。城未平,毎降人出,伯之輙唤与耳语。帝疑其复懐翻覆。会东昬将郑伯伦降,帝使过伯之,谓曰:“城中甚忿,卿欲遣信诱卿,须卿降,先断卿手足;

译后来任光禄大夫,优游闲适,以文章和饮酒自娱,去世后谥号为“强”。有文集二十卷。江革历任八府长史,代理四王府事,三次担任二千石官,身边没有姬妾侍从,家中贫困得只剩四壁,世人因此推重他。长子江行敏早逝,次子江德藻好学,仪表俊美,身高七尺四寸,性情极为孝顺,侍奉双亲完全合乎礼法;与异母兄弟同住,情谊十分深厚。江德藻广泛涉猎经籍,擅长写文章,任尚书比部郎。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容貌瘦损得如同居丧之时。陈武帝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秘书监,兼任尚书左丞,不久又以本官兼任中书舍人。天嘉年间,兼任散骑常侍,与中书郎刘师知出使齐国,撰写《北征道里记》三卷。回来后任太子中庶子,升任御史中丞,因公事获罪免官。后来自己请求治理县邑,被补任新渝县令,施政崇尚恩惠,颇有特别的政绩,死在任上。文帝追赠他为散骑常侍,留下《文笔》十五卷。儿子江椿也擅长写文章,官至尚书右丞。江德藻的弟弟江从简,年少时便有文才,十七岁写《采荷调》讽刺何敬容,受到当时人的赞赏。侯景之乱时,被任约杀害。他的儿子江兼叩头叩得流血,请求代父去死,并用身体遮挡刀刃,于是父子一同被杀,天下人为之悲痛。许懋,字昭哲,是高阳郡新城县人。是魏镇北将军元允的九世孙。五世祖许询,是晋代征士。祖父许珪,任宋给事著作郎、桂阳太守。父亲许勇慧,任齐太子家令、冗从仆射。许懋幼年丧父,性情极为孝顺,居父丧时,服丧超过礼制。他专心求学,受到州中乡党的称誉。十四岁时进入太学,学习《毛诗》。早晨听取老师的讲解,晚上便复述讲解,座下听讲的人常有数十乃至上百人。于是撰写《风雅比兴义》十五卷,在世间广泛流行。他尤其熟悉旧典,被称为精通礼仪制度之学。初入仕任后军豫章王行参军,转任法曹,被举为秀才,升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中记室。文惠太子听说后召见他,让他在崇明殿侍讲。后来兼任国子博士,与司马褧志趣相同、友善相交。仆射江祏非常敬重他,称他为“经史之箱笥”。天监初年,吏部尚书范云推荐许懋参与审定五礼,任征西鄱阳王谘议参军,兼任著作郎,在文德省等待诏命。当时有人请求封会稽禅国山,武帝一向喜好礼仪,于是召集儒生学士起草封禅仪式,准备举行。许懋独自提出认为不可。皇帝看到他的议论,嘉奖并采纳了,于是最终停止了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天监七年,许懋请求制作大裘,用来祭祀昊天上帝;又议论说雩祭燔柴不合礼法,皇帝下诏一并采纳。天监十年,调任太子家令,各种礼仪有许多经过他删订厘正。因脚病出任始平太守,施政有能干的声名,加授散骑常侍,调任天门太守。中大通三年,皇太子召他与众儒生共同记录《长春义记》。中大通四年,授任中庶子。这一年去世,撰写的著述有《行记》四卷,文集十五卷。儿子许亨,列在《陈史》中。殷钧,字季和,是陈郡长平县人。他是晋荆州刺史殷仲堪的五世孙。曾祖父殷元素,任宋南康相,因元凶之事获罪被诛。殷元素娶尚书仆射琅邪王僧朗的女儿,生子殷宁,早年去世。殷宁的遗腹子殷叡也应当随父被杀,王僧朗上表向孝武帝求情,才得以免死。殷叡能言善辩,司徒褚渊非常器重他,对他说:“自殷氏自从荆州以来,没有谁比得上你。”殷叡收敛容色回答说:“殷氏家族已经衰败,确实不如从前。如果这种说法是虚假的,便不足以使我降低身份;如果这种说法是真实的,就更加不应当听见。”殷叡仕于齐,任司徒从事中郎。他的妻子是王奂的女儿,王奂任雍州刺史时,上表任殷叡为府长史。王奂被诛,殷叡也被杀。殷钧当时九岁,以孝闻名。长大后,性情恬静,少与人交往,游乐之余专心学习,富有思考和条理,擅长隶书,被当时人视为楷模。南郡范云、乐安任昉都称赞欣赏他。武帝与殷叡少年时就是旧交,因此把女儿永兴公主嫁给殷钧,授任驸马都尉,历任秘书丞。殷钧任职时,上表请求校勘审定秘阁收藏的四部书,重新编写目录;又奉诏考核检阅西省收藏的法书古迹,另行编列品目。升任太子家令,掌管东宫文书。自宋、齐以来,公主大多骄横淫逸、没有德行,永兴公主又加上凶险暴虐。殷钧身材矮小,被公主憎恶;每次被召入宫,公主先在满墙上写满“殷叡字钧”,他总是流着泪出去。公主命婢女把这些字捆束起来反复戏弄,殷钧愤怒难忍,便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用犀角如意击打公主,打碎在她背上,但公主仍然怨恨殷钧。殷钧由侍中出任王府谘议,后来任明威将军、临川内史。殷钧身体瘦弱、多病,闭门卧床处理政务,但百姓受到他的德行感化,盗贼全都逃到其他境域,常常擒获盗贼首领;他不加刑讯拷打,只用和缓的语言责备,盗贼首领叩头请求改过,殷钧便命令释放他们,后来他们终于成了善人。郡中旧来多有山疟,每到暑月便发作;自从殷钧在郡任职,境内不再有疟疾。因母亲去世离职,居丧超过礼制。昭明太子为他忧虑,亲笔写信告诫劝慰。服丧期满后,任散骑常侍,兼领步兵校尉,侍奉东宫,后来改兼中庶子。之后任国子祭酒,去世,谥号为“贞”。有两个儿子,殷构、殷渥。殷钧的族人殷芸,字灌蔬,性情洒脱,不拘小节,但不随意交游,门下没有闲杂宾客;他振作精神,勤奋学习,博览群书。服丧期间,庐江何宪见到他,深深惊叹赞赏。天监年间,逐渐升任后直东宫学士省,去世。陈伯之,是济阴郡睢陵县人。十三四岁时,喜欢戴獭皮帽,佩带刺刀,等邻里稻子成熟,便常常偷偷割取。有一次被田主看见,呵斥他说:“楚子,不要动!”陈伯之说:“您的稻子幸好很多,取一担有什么苦处!”田主将要捉拿他,陈伯之于是拔刀上前说:“楚子究竟怎么样!”田主等人全都转身逃走,陈伯之慢慢挑了一担稻子回去。长大后,他在钟离多次做盗贼,曾经遮住脸窥视别人的船,船上的人砍伤了他,割下了他的左耳。后来他跟随同乡车骑将军王广之,王广之喜爱他的勇猛,每晚让他睡在下榻,征战时常常带他随行。他屡次凭战功升迁为骠骑司马,封鱼复县伯。武帝在东昏侯时期起兵,假授陈伯之符节,督率前锋诸军事,任豫州刺史,后调任江州刺史,驻守寻阳以抵抗武帝。郢城平定后,武帝派人劝说陈伯之,便任命他为江州刺史,任命他的儿子陈虎牙为徐州刺史。陈伯之虽接受任命,仍然心怀两面。皇帝知道他犹豫不决,逼迫他,陈伯之退守南湖,随后归附,与各路军队一同攻下建康。城池尚未平定时,每有投降的人出来,陈伯之总是叫来同他低声耳语。皇帝怀疑他又有反复之心。恰逢东昏侯部将郑伯伦投降,皇帝让他经过陈伯之身边,对陈伯之说:“城中非常愤怒,有人想派使者诱骗你,必须等你投降后,先砍断你的手脚;

卿若不降,复欲遣刺客杀卿。”伯之大惧,自是无异志矣。城平,封丰城县公,遣之镇。伯之不识书,及还江州,得文牒辞讼,唯作大诺而已。有事典籖传口语,与夺决于主者。伯之与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承忠并有旧,缮经藏伯之息,免祸,伯之尤徳之。及在州,用缮为别驾,承忠为记室参军。河南褚緭,都下之薄行者,武帝即位,频造尚书范云,云不好緭,坚拒之。緭益怒,私语所知曰:“建武以后,草泽底下悉成贵人,吾何罪而见弃!今天下草创,防乱未可知。陈伯之拥强兵在江州,非代来臣,有自疑之意。且复荧惑守南斗,讵非为我出!今者一行,事若无成,入魏何减作河南郡公!”于是投伯之书,作王思穆,因事伯之,大见亲狎。及伯之乡人朱龙符为长流叅军,并乗伯之愚闇,恣行奸险。伯之子虎牙时为直閤将军,武帝手疏龙符罪,亲付虎牙,虎牙封示伯之。帝又遣代江州别驾邓缮,伯之并不受命曰:“龙符健儿,邓”缮在事有绩,台所遣别驾请以为中从事。缮于是日夜说伯之云:“台家府库空竭,无复器仗,三仓无米,此万世一时,机不可失。”緭承忠等毎赞成之。伯之谓缮:“今叚启卿,若复不得,便与卿共下使反。”帝武勅部内一郡防。缮伯之于是集府州佐史,谓曰:“奉齐建安王敎,率江北义勇十万,已次六合,见使以江州见力运粮速下。”我荷明帝厚恩,誓以死报。使緭诈为萧寳夤书,以示僚佐,于聼事前为坛杀牲以盟。伯之先防长史以下次第防。緭说伯之:“今举大事,宜引人望。程元冲不与人同心,临川内史王观,僧防之孙,人身不恶,可召为长史,以代元冲。”伯之从之,仍以緭为寻阳太守,承忠辅义将军,龙符豫州刺史,豫章太守郑伯伦起郡兵拒守。程元冲既失职于家,合率数百人,使伯之典籖吕通、孝戴元则为内应。伯之毎旦常作伎,日晡輙卧,左右仗身皆休息。元冲因其觧弛,从北门入,径至聼事前。伯之闻呌,自率出荡元冲,力不能敌,走逃庐山。伯之遣使还都,报虎牙兄弟。虎牙等走盱台,盱台人徐文安、庄兴绍、张显明邀撃之,不能御,反见杀。武帝遣王茂讨之,伯之败走,闲道亡命出江北,与子虎牙及褚緭俱入魏。魏以伯之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平南将军光禄大夫曲江县侯。天监四年,诏太尉临川王宏北侵,宏记室邱迟私与伯之书曰:“陈将军足下无恙,幸甚,幸甚。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弃燕雀之毛羽,慕鸿鹄以髙翔。昔因机变化,遭遇时主,立功立事,开国称孤,朱轮华毂,拥旄万里,何其壮邪?如何一旦为奔亡之虏,闻鸣镝而股战,对穹庐以屈膝,又何劣邪?寻君去就之际,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已,外受流言,沈迷猖蹷,以至于此。圣朝赦罪责功,弃瑕录用,推赤心于天下,安反侧于万物,此将军之所知,非假仆一二谈也。昔朱鲔渉血于友,于张绣倳刄于爱子,汉主不以为疑。魏君待之若旧,况将军无昔人之罪,而勲重当代。夫迷涂知反,徃哲是与不逺而复,先典攸髙。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将军松栢不翦,亲戚安居,髙堂未倾,爱妾尚在,悠悠尔心,亦何可言。当今功臣名将,鴈行有序,佩紫懐黄,赞帷幄之谋,乗轺建节,奉疆埸之征,并刑马作誓,传之子孙。将军独腼顔借命,驱驰毡裘之长,宁不哀哉。以慕容超之强,身送东市;姚▯之盛,面▯西都。故知霜露所均,不育异类;姬汉旧邦,无取杂种。北虏僭号,中原多歴年所,恶积祸盈,理至焦烂。况伪孽昬狡,自相夷戮,部落携离,酋豪懐贰,方当繋颈蛮邸,县首藁街,而将军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不亦惑乎。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羣燕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于畴日,抚弦登陴,岂不怆恨。所以防公之思赵将,呉子之泣西河,人之情也。将军独无情哉!想早励良规,自求多福。当今皇帝盛明,天下安乐,白环西献,楛矢东来,夜郎滇池解辫请职,朝鲜昌海蹶角受化。唯北狄野心掘强,沙塞之间,欲延嵗月之命耳。中军临川殿下,明徳茂亲,总兹戎重,吊民洛汭,伐罪秦中。若遂不改,方思仆言,聊布徃懐,君其详之。伯之得书,乃于夀阳拥众八千,归降,虎牙为魏人所杀。伯之既至,以为平朔将军、西豫州刺史、永新县侯,未之任,复为骁骑将军,又为太中大夫。久之,卒于家。其子犹有在魏者。褚緭在魏,魏人欲用之。魏元会,緭戱为诗曰:「防上着笼冠,袴上着朱衣,不知是今是,不知非昔非。」魏人怒,出为始平太守,日日行猎,堕马而死。

译如果你不投降,又要派刺客杀死你。”陈伯之非常害怕,从此没有了别的心思。城池平定后,封为丰城县公,派他出镇。陈伯之不识字,回到江州后,遇到公文和诉讼文书,只会写一个“大诺”字。有事情便由典签转达口头意见,取舍决断都听命于主事者。陈伯之与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承忠都有旧交,邓缮曾经窝藏陈伯之的儿子,使他免于祸患,陈伯之尤其感激他。陈伯之在江州任职时,任邓缮为别驾,戴承忠为记室参军。河南人褚緭,是京城中品行轻薄的人。武帝即位后,他多次拜访尚书范云,范云不喜欢褚緭,坚决拒绝他。褚緭更加愤怒,私下对熟人说:“建武以后,草野底层的人全都成了贵人,我有什么罪却被抛弃!如今天下刚刚建立,祸乱还不可知。陈伯之拥强兵驻守江州,不是代代归顺的臣子,已经有自我怀疑之意。何况又有荧惑星守在南斗,难道不是为我而出现的吗?这次去,如果事情不能成功,投奔魏国难道不比做河南郡公差吗!”于是投书给陈伯之,自称王思穆,借此侍奉陈伯之,获得了极其亲近的待遇。等到陈伯之的同乡朱龙符任长流参军时,二人一起利用陈伯之愚昧昏暗,肆意施行奸险之事。陈伯之的儿子陈虎牙当时任直阁将军,武帝亲手写下朱龙符的罪状,亲自交给陈虎牙,陈虎牙封好后给陈伯之看。皇帝又派邓缮代任江州别驾,陈伯之仍不接受任命,说:“龙符是健儿,邓……”邓缮在任职期间有政绩,台府派去的别驾请求任命他为中从事。邓缮于是日夜劝说陈伯之:“台府的府库已经空竭,再没有兵器军仗,三座粮仓也没有米,这是万世难逢的一次机会,不能错过。”褚緭、戴承忠等人也每每赞成此事。陈伯之对邓缮说:“这次我替你上奏,如果又不能成功,就和你一起下令让使者返回。”皇帝下诏命令部内一郡防守。于是邓缮和陈伯之召集府州佐史,对他们说:“奉齐建安王的教令,率领江北义勇十万人,已经驻次六合,特派使者让江州凭现有力量运送粮食迅速南下。我承受明帝深厚的恩德,发誓以死报答。”褚緭伪造萧宝夤的书信,拿给僚佐看,又在听事堂前设坛杀牲结盟。陈伯之先从长史以下依次盟誓。褚緭劝陈伯之说:“如今要举大事,应当招揽有声望的人。程元冲不能与人同心,临川内史王观是僧达的孙子,为人不坏,可以召来任长史,代替程元冲。”陈伯之听从了,于是仍任褚緭为寻阳太守,戴承忠为辅义将军,朱龙符为豫州刺史;豫章太守郑伯伦起兵据郡抵抗。程元冲既然在陈伯之家中失去了职务,便集合数百人,派陈伯之的典签吕通、孝戴元则作内应。陈伯之每天早晨常常演奏歌舞,到日晡时便睡觉,身边的持仗侍卫也都休息。程元冲趁他松懈,从北门进入,直奔听事堂前。陈伯之听到喊叫声,亲自率人出来冲击程元冲,但力量不能敌,便逃往庐山。陈伯之派使者回到京城,报告陈虎牙兄弟。陈虎牙等逃到盱眙,盱眙人徐文安、庄兴绍、张显明拦截攻击他们,陈虎牙等不能抵挡,反被杀死。武帝派王茂讨伐陈伯之,陈伯之兵败逃走,从小路亡命渡过江北,与儿子陈虎牙及褚緭一同投奔魏国。魏国任命陈伯之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平南将军、光禄大夫,封曲江县侯。天监四年,诏令太尉临川王萧宏北伐,萧宏的记室邱迟私下写信给陈伯之说:“陈将军足下平安无恙,实在是幸运,实在是幸运。将军勇冠三军,才华为世间所罕有;抛弃燕雀的细小羽翼,仰慕鸿鹄高飞,过去凭借时机变化,遇到当时的君主,建立功业,开国称孤,乘朱轮华毂,持旄节统领万里疆土,这是多么壮盛啊!为什么一旦成为逃亡的俘虏,听到鸣镝便双腿发抖,面对穹庐便屈膝,又是多么卑劣啊!考察您当初离开梁朝、选择去留的时候,并没有其他缘故,只是不能在内心审察自己,又在外部听信流言,沉迷昏乱、肆意妄行,以至于到了今天。圣明的朝廷赦免罪过而考察功劳,抛弃瑕疵而录用人才,把赤诚之心推向天下,使万物中的反侧者安定下来,这些都是将军所知道的,不需要我再一两句说明。从前朱鲔曾经使朋友受伤流血,张绣曾经向爱子拔刀,汉主并没有因此怀疑他们。魏国君主待你如同旧交,何况将军没有古人那样的罪过,而功勋又重于当代。迷失道路后知道返回,是古代贤哲所赞许的;走得不远便能复归,是先典所推崇的。主上屈法伸恩,连吞舟的大鱼也能漏网。将军祖先坟墓上的松柏没有被砍伐,亲戚安然居住,高堂没有倾覆,爱妾仍然在世;你心中长久盘旋的想法,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如今功臣名将如雁阵般排列有序,佩紫绶、怀金印,参与帷幄谋划,乘使车、建旌节,奉命征讨边疆,都与皇帝杀马盟誓,把功业传给子孙。唯独将军厚着脸皮苟且求生,替披毡裘的君长奔走,难道不可悲吗?凭慕容超的强盛,最终还亲自送到东市;凭姚泓的盛大,最终也面临西都。因此可知霜露普遍降下,却不滋养异类;姬姓、汉姓的旧国,也不会任用杂种。北方胡虏僭越称号,占据中原多年,罪恶积累、灾祸满盈,按道理已经到了焦烂的地步。何况伪朝的孽子昏暗狡诈,彼此残杀,部落离散,酋豪怀有二心,正应当被绑缚在蛮夷的府邸,悬首于藁街,而将军却像鱼游沸鼎、燕巢飞幕一样处于危险之中,难道不是迷惑了吗?”},{ 暮春三月,江南青草茂盛,杂花开满树木,成群的燕子纷乱地飞翔。看到故国的旗帜和战鼓,想到往日的平生遭际,抚弄琴弦登上城墙,难道能不悲伤怨恨吗?这就是防公思念赵将、吴子在西河哭泣的原因,是人的感情啊。将军难道独独没有感情吗!希望你早日勉励自己采纳良策,自求多福。当今皇帝圣明昌盛,天下安定快乐,白环从西方进献,楛矢从东方而来;夜郎、滇池解除结发之俗,请求授予官职;朝鲜、昌海屈足接受教化。只有北狄野心勃勃而强悍,在沙漠边塞之间,不过想延续自己的性命罢了。中军临川殿下,德行光明,又是皇帝的近亲,总领这项军事重任,在洛水边慰问百姓,在秦中讨伐罪人。如果仍旧不改,才会想到我的话。我姑且陈述往日的情怀,你应当仔细考虑它。伯之收到信后,便在寿阳聚集八千人,归降梁朝,虎牙则被魏人杀死。伯之到达后,被任命为平朔将军、西豫州刺史、永新县侯,还没有赴任,又任骁骑将军,后来又任太中大夫。过了很久,死在家中。他的儿子还有留在北魏的。褚緭在北魏,魏人想任用他。魏人举行元会时,褚緭戏作诗说:“头上戴着笼冠,裤上穿着朱衣;不知道这是现在,还是不知道不是过去。”魏人发怒,把他调任始平太守。他每天外出打猎,坠马而死。

陈庆之字子云,义兴国山人也。防随从武帝,帝性好碁,毎夜逹旦不辍,等辈皆倦寐,唯庆之不寝,闻呼即至,甚见亲赏。从平建邺,稍为主书,散财聚士,常思効用。除奉朝请。普通中,魏徐州刺史元法僧于彭城求入内附,以庆之为威武将军,与胡龙牙、成景儁率诸军应接。还除宣猛将军、文徳主帅,仍率军送豫章王综入镇徐州。魏遣安丰王元延明、临淮王元彧率众十万来拒。延明先遣其别将邱大千观兵近境,庆之撃破之。后豫章王弃军奔魏,庆之乃斩关夜退,军士获全。普通七年,安西将军元树出镇夀春,除庆之假节,总知军事。魏豫州刺史李宪遣其子长钧别筑两城相拒,庆之攻防之,宪力屈遂降。庆之入据其城,转东宫直閤。大通元年,▯领军曹仲宗伐涡阳,魏遣恒山王元昭等率马歩十五万来援。前军至驼防,去涡阳四十里,韦放曰:「贼锋必是防锐,战防不足为功,如不利沮我军势,不如勿撃。」庆之曰:「魏人逺来,皆已疲倦,须挫其气,必无不败之理。」于是庆之与麾下五百骑奔撃破其前军,魏人震惧,还与诸将连营西进,据涡阳城,与魏相持,自春至冬,各数十百战,师老气衰。魏之援兵复欲筑垒于军后,仲宗等恐腹背受敌,谋退。庆之杖节军门曰:「须虏围合,然后与战,若欲班师,庆之别有宻勅。」仲宗壮其计,乃从之。魏人犄角作十三城,庆之防枚夜出,陷其四垒。涡阳城主王纬乞降,余九城兵甲犹盛,乃陈其俘馘,鼓噪攻之,遂奔溃,斩获略尽,涡水咽流,降城中男女三万余口。诏以涡阳之地置西徐州,众军乗胜前顿城父。武帝嘉之,赐庆之手诏曰:「本非将种,又非豪家,觖望风云,以至于此,可深思竒略,善克令终,开朱门而待賔,扬声名于竹帛,岂非大丈夫哉!」大通初,魏北海王元颢以本朝大乱,自防来降,求立为魏主,帝纳之,以庆之为假节飚勇将军送元颢还北。颢于涣水即魏帝号。授庆之使持节镇北将军大都督。发自铚县进攻荥阳,遂至睢阳。魏将邱大千有众七万,分筑九垒以相拒。庆之自旦至申,陷其二垒,大千乃降。魏济隂王元徽业率羽林庶子二万人来救梁宋,进屯考城。庆之攻陷其城,生擒徽业,仍趣大梁。颢进庆之徐州刺史武都郡王,仍率众而西。魏左仆射杨昱等率御仗羽林宗子庶子众七万,据荥阳距元颢。兵精城固,魏将元天穆大军复将至,先遣其骠骑将军尔朱兆骑将鲁安等援杨昱。又遣右仆射尔朱世隆、西荆州刺史王罴统万骑据虎牢,前后旗鼓相望。时荥阳未防,士众皆恐。庆之乃解鞍秣马,宣喻众曰:「吾至此以来,屠城略地,实为不少。君等杀人父兄,掠人子女,又为无算。天穆之众,并是仇讐。我等才有七千,贼众七十余万。今日之事,义不圗存。吾以虏骑不可争力,平原及未尽至前,须平其城垒。一鼓悉使登城,使壮士东阳宋景休、义兴鱼大▯逾堞而入,遂克之。」俄而魏军外合,庆之率精骑三千背城逆战,大破之。鲁安于阵乞防,天穆兆单骑获免。収荥阳储实牛马谷帛不可胜计,进赴虎牢。世隆弃城而走。魏孝庄出奔并州,其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元延明率百僚封府库,备法驾,迎颢入洛阳宫御前殿,改元大赦。元颢以庆之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元天穆又攻大梁,分遣王老生、费穆据虎牢,刁宣、刁防入梁宋。庆之随方掩撃,并防天穆奔溃,与数十骑北度河。庆之麾下悉着白袍,所向披靡。先是洛中童謡曰:「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自发铚县至洛阳十四旬,平三十二城,四十七战,所向无前。初魏孝荘帝单骑度河,宫卫嫔侍无改于常。元颢既得志,荒于酒色,乃日夜宴乐,不复视事,与安丰临淮共计背梁絶賔馈之礼,以时事未安,且资庆之。之力因外同内异,庆之心知之亦宻,为其计,乃说颢曰:“今逺来至此,未伏尚多,宜启天子,更请精兵,并勒诸州,有南人没此者,悉须部送。”颢欲从之,元延明说颢曰:“陈庆之兵不出数千,已自难制,今更增兵,宁肯为用?魏之宗社,于斯而灭。”颢由是疑庆之,乃宻启武帝停军洛下,南人不出一万,魏人十倍。军副马佛念言于庆之曰:“勲高不赏,震主身危,二事既有,将军岂得无虑?自古以来,废昬立明,扶危定难,鲜有终者。今将军威震中原,声动河塞,屠颢据洛,则千载一时也。”庆之不从。颢前以庆之为徐州刺史,因求之镇,颢心惮之,遂不遣。魏将尔朱荣、尔朱世隆、元天穆、尔朱兆长史高欢、鲜卑茹茹勒众号百万,挟魏帝来攻元颢。颢据洛阳六十五日,凡所得城一时归魏。庆之度河,守北中郎城,三日中十一战,伤杀甚众。

译陈庆之,字子云,是义兴国山人。防随从武帝,武帝生性喜欢下棋,常常每夜一直下到天亮而不停,同伴们都疲倦入睡,只有陈庆之不睡,听到召唤就立即到来,因此很受武帝亲近和赏识。他随从武帝平定建邺,逐渐任主书,散尽钱财招聚士人,常常想着效力。被授任奉朝请。普通年间,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在彭城请求入朝归附,梁朝任陈庆之为威武将军,与胡龙牙、成景儁率领各军前去接应。回来后,改任宣猛将军、文德主帅,仍率军护送豫章王萧综入镇徐州。北魏派安丰王元延明、临淮王元彧率领十万人前来抵御。元延明先派他的别将邱大千到边境附近展示兵力,陈庆之将其击败。后来豫章王抛弃军队逃奔北魏,陈庆之于是砍断关门连夜撤退,使军士得以保全。普通七年,安西将军元树出镇寿春,授陈庆之假节,统管军事。北魏豫州刺史李宪派他的儿子李长钧另筑两座城来抵抗,陈庆之进攻并攻克它们,李宪力量不支,于是投降。陈庆之进入并占据他的城池,转任东宫直阁。大通元年,隶属领军曹仲宗讨伐涡阳,北魏派恒山王元昭等率领马军、步军十五万人前来援救。前军到达驼防,距离涡阳四十里,韦放说:“敌军的锋芒一定正盛,这样交战即使胜利也不足以称功;如果失利而挫伤我军的气势,不如不要攻击。” 陈庆之说:“魏军远道而来,都已经疲惫,必须挫败他们的士气,必然没有不败的道理。”于是陈庆之与部下五百名骑兵奔驰出击,击破了魏军前锋。魏人震惊恐惧,退回去与各位将领连营向西推进,占据涡阳城,与魏军相持,从春天一直到冬天,大小交战数十至数百次,军队疲惫,士气衰落。魏军援兵又想在梁军后方筑垒,曹仲宗等担心腹背受敌,谋划退兵。陈庆之手执符节站在军门说道:“必须等敌军包围合拢,然后与他们交战;如果想要回师,陈庆之另有密诏。”曹仲宗认为他的计策壮烈,于是听从了他。魏人形成犄角之势筑起十三座城垒,陈庆之衔枚连夜出兵,攻陷其中四座营垒。涡阳城主王纬请求投降,其余九城的兵器铠甲仍然充足,于是陈庆之陈列俘虏和敌军首级,击鼓呐喊发动进攻,魏军随即溃败,斩杀俘获几乎全部,涡水因尸体阻塞而水流不畅,九座降城中男女三万多人。皇帝下诏把涡阳地区设置为西徐州,各军乘胜前进,驻军城父。武帝嘉奖陈庆之,赐给他亲笔诏书说:“你本来不是将门之后,也不是豪族出身,却希望遇到风云际会而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应该深思奇谋,善于取得最后的成功,打开朱门等待宾客,把声名传播在史册上,这难道不是大丈夫吗!”大通初年,北魏北海王元颢因为北魏朝廷大乱,从防地前来投降,请求立为魏主。武帝接纳了他,任陈庆之为假节飙勇将军,护送元颢回到北方。元颢在涣水宣布自己为魏帝。授予陈庆之使持节、镇北将军、大都督之职。他从铚县出发进攻荥阳,随后到达睢阳。魏将邱大千率领七万人,分筑九座营垒来抵抗。陈庆之从早晨一直进攻到申时,攻陷其中两座营垒,邱大千于是投降。魏济阴王元徽业率领羽林、庶子二万人来援救梁、宋地区,进军驻扎在考城。陈庆之攻陷考城,活捉元徽业,接着向大梁进军。元颢晋升陈庆之为徐州刺史、武都郡王,仍率军向西进发。北魏左仆射杨昱等率领御仗、羽林、宗子、庶子共七万人,占据荥阳抵御元颢。魏军兵器精良,城池坚固;魏将元天穆的大军又将到达,先派他的骠骑将军尔朱兆及骑将鲁安等援助杨昱。又派右仆射尔朱世隆、西荆州刺史王罴统领一万骑兵据守虎牢,前后旗帜和战鼓遥相望见。当时荥阳还没有防备完毕,士卒众人都很恐惧。陈庆之于是解下马鞍,喂饱战马,向众人宣布说:“自从我来到这里以来,屠戮城池、攻取土地,实在已经不少。你们杀了别人的父兄,掠夺别人的子女,也已经数不胜数。元天穆的军队,都是我们的仇敌。我们只有七千人,敌军却有七十多万人。今天的事情,按道义不能图谋保全自己。我认为不能与敌军骑兵正面较量力量,应当在平原军和其他援军还没有全部到达以前,先攻平他们的城垒。” “一通鼓响,就全部派人登城;再派壮士东阳人宋景休、义兴人鱼大▯越过城墙矮垛进入,于是攻克了荥阳。”不久,魏军从外面合围,陈庆之率领三千精锐骑兵背靠城池迎战,大败魏军。鲁安在阵前请求投降,元天穆和尔朱兆单骑逃脱。收取荥阳的储藏物资、牛马、粮食和丝帛,多得无法计算,进军奔赴虎牢。尔朱世隆弃城逃走。魏孝庄帝逃奔并州,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元延明率领百官封闭府库,准备法驾,迎接元颢进入洛阳宫御前殿,改换年号并实行大赦。元颢任陈庆之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元天穆又进攻大梁,分派王老生、费穆据守虎牢,刁宣、刁防进入梁、宋地区。陈庆之随所在之处进行袭击,并截击元天穆,使他溃败逃走,自己与几十名骑兵向北渡过黄河。陈庆之部下全都穿着白袍,所到之处无不取胜。此前,洛阳一带的童谣说:“名将大将不要自我固守,千军万马都要避开白袍。”从铚县出发到洛阳,共十四旬,平定三十二座城,交战四十七次,所向无敌。当初魏孝庄帝单骑渡过黄河时,宫廷卫士和嫔妃侍从都和平常一样没有改变。元颢得志以后,沉溺于酒色,于是日夜设宴享乐,不再处理政事,并与安丰王、临淮王共同谋划背叛梁朝,断绝宾客馈赠之礼;但因为时局还不安定,暂且借助陈庆之的力量。陈庆之由于外表同心而内心不同,心里也秘密地知道了这件事,便替元颢谋划,于是劝元颢说:“如今远道来到这里,尚未归服的人还很多,应当禀告天子,再请求增派精兵,并命令各州,凡是南方人陷入这里的,都必须编制押送回来。”元颢想听从他,元延明劝元颢说:“陈庆之的兵力不超过几千人,已经难以控制;现在再给他增加兵力,他难道肯为我们所用吗?魏国的宗庙社稷,将要在这里灭亡了。”元颢因此怀疑陈庆之,于是秘密向武帝奏报,请求让梁军停驻在洛阳以南;南方人不超过一万人,而魏人是他们的十倍。军副马佛念对陈庆之说:“功勋很高却得不到赏赐,声威震动君主而自身危险,这两件事既然都出现了,将军难道能不忧虑吗?自古以来,废黜昏君、拥立明君,扶助危难、平定祸乱,很少有人能够善终。如今将军威震中原,声名震动黄河边塞,杀掉元颢、占据洛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陈庆之没有听从。元颢先前任命陈庆之为徐州刺史,陈庆之于是请求前往徐州镇守;元颢心里畏惧他,便没有派他去。魏将尔朱荣、尔朱世隆、元天穆、尔朱兆的长史高欢,以及鲜卑、茹茹等部众,号称百万,挟持魏帝前来进攻元颢。元颢占据洛阳六十五天,先前取得的各城一时之间全都归附魏军。陈庆之渡过黄河,守卫北中郎城,三天之内交战十一场,伤亡非常惨重。

荣将退还,时有刘灵助者,善天文,乃谓荣曰:“不出十日,河南大定。”荣乃▯木为栰,济自硖石,与颢战于河桥,颢大败,走至临颍,被禽。洛阳复入魏。庆之马歩数千,结阵东返。荣亲自来追,值嵩髙山水洪溢,军人死散。庆之乃落须髪为沙门,间行至豫州,州人程道雍等潜送出汝隂至京都,仍以功除右卫将军,封永兴县侯,出为北兖州刺史,都督縁淮诸军事。会有妖贼沙门僧强自称为帝,土豪蔡伯宠举兵应之,攻防北徐州,诏庆之讨焉。庆之斩伯宠,僧强传其首。中大通二年,除南北司二州刺史,加都督。庆之至镇,遂围县瓠,破魏颍州刺史娄起、扬州刺史夏元寳于溱水,又破行台孙腾、豫州刺史尧雄、梁州刺史司马恭于楚城。罢义阳镇兵,停水陆转运,江湘诸州并得休息,开田六千顷,二年之后,仓廪充实。又表省南司州,复安陆郡,置上明郡。大同二年,魏遣将侯景攻下楚州,执刺史桓和,景仍进军淮上,庆之破之。时大寒雪,景弃辎重走。是嵗豫州饥,庆之开仓振给,多所全济。州人李升等八百人表求树碑颂徳,诏许焉。五年卒,諡曰武。庆之性祗慎,毎奉诏勅,必洗沐拜受。俭素不衣纨绮,不好丝竹。射不穿札,马非所便,而善抚军士,能得其死力。长子昭嗣。梁世寒门逹者,惟庆之与俞药。药初为武帝左右,帝谓曰:「俞氏无先贤,世人云『俞钱』,非君子所宜,改姓喻。」药曰:「当令姓自于臣。」歴位云骑将军,安州刺史。庆之第五子昕,字君章,七嵗能骑射,十二随父入洛。还都,诣鸿胪卿朱异,异访北间事,昕聚土画城,指麾分别,异甚竒之。庆之在县瓠,魏骁将尧雄于寳乐,特为敢勇,求单骑校战。昕跃马直趣寳乐,雄即溃散。后为临川太守。太清二年,侯景围歴阳,勅召昕还。昕启云:「采石急,须重镇,王质水军防弱,恐虏必济。」乃版昕为云骑将军,代质。未及下渚,景已渡江,为景所禽。令収集部曲,将用之,昕誓而不许。景使其仪同范桃棒,严禁之。昕因说桃棒,令率所领归降,袭杀王伟、宋子仙。桃棒许之,遂立盟。射城中,遣昕夜缒而入。武帝大喜,勅即受降。简文迟疑累日不决,外事泄,昕弗之知,犹依期而下。景邀得之,逼昕令更射书城中,云「桃棒且防,将数十人先入」,景欲衷甲随之,昕不从,遂见害。昕弟暄,列在陈史。兰钦字休明,中昌魏人也,防而果决,趫防过人。宋末随父子云在洛阳,恒于市骑橐駞。后子云还南,天监中,以军功至冀州刺史。钦兼庆徳主帅,征南中五郡诸洞反者,所至皆平。钦有谋略,勇决善战,歩行日二百里,勇武过人,善抚驭,得人死力。以军功封懐安县男,累迁都督,梁南秦二州刺史,进爵为侯。征梁汉事平,进号智武将军,改授都督衡州刺史。未及述职,防西魏攻围南郑,梁州刺史杜懐寳来请救,钦乃大破魏军,追入斜谷,斩获略尽。魏相安定公遣致马二千匹,请结邻好。钦百日之中再破魏。军威振邻国,诏加散骑常侍,仍令述职。经广州,因破俚帅陈文彻兄弟,并禽之。至衡州,进号平南将军,改封曲江县公。在州有恵政,吏民诣阙请立碑颂徳,诏许焉。后为广州刺史,前刺史新渝侯映之薨,南安侯恬权行州事,冀得即真。及闻钦至岭,厚货厨人,涂刀以毒削▯进之,钦及爱妾俱死。帝闻之,怒,槛车收恬,削爵土。钦子夏礼侯景至歴阳,率其部曲邀景,兵败死之。贺玚字徳琏,会稽山隂人也。祖道力,善三礼,仕宋为尚书三公郎、建康令。父损,亦传家玚。少传家业。齐时沛国刘瓛为会稽府丞,见玚深器异之。尝与俱造吴郡张融,指玚谓融曰:「此生将来为儒者宗矣。」荐之为国子生,举明经。后为太学博士。天监初为太常丞,有司举修賔礼,召见说礼义,武帝异之。诏朝朔望豫华林讲。四年,开五馆,以玚兼三经博士,别诏为皇太子定礼,撰五经义。时武帝方创定礼乐,玚所建议多见施行。七年,拜歩兵校尉,领五经博士,卒于馆。所着礼易老荘讲疏,朝廷博士议数百篇,賔礼仪注一百四十五卷。玚于礼尤精,馆中生徒常百数,弟子明经对防至数十人。二子革、季弟子琛,并传玚业。革字文明,少以家贫躬耕供养,年二十始辍耒就父业,精力不怠。有六尺方牀,思义未逹则横卧其上,不尽其义终不肯食。

译陈荣将要退兵,正好当时有个叫刘灵助的人,精通天文,于是对陈荣说:“不出十天,河南就会平定。”陈荣于是【▯木:原文疑误】做成木筏,从硖石渡河,与元颢在河桥交战,元颢大败,逃到临颍后被擒。洛阳重新归入北魏。陈庆之的骑兵、步兵几千人结阵向东返回。陈荣亲自追赶,正遇嵩高山洪水暴涨,士卒死伤逃散。陈庆之于是剃掉胡须头发出家为僧,秘密行走到豫州,豫州人程道雍等暗中护送他出汝阴到达京都,仍因功授任右卫将军,封永兴县侯,出任北兖州刺史、都督缘淮诸军事。适逢妖贼沙门僧强自称皇帝,土豪蔡伯宠起兵响应,进攻北徐州,诏令陈庆之讨伐他们。陈庆之斩杀蔡伯宠,僧强把他的首级传送上来。中大通二年,授任南、北司二州刺史,加都督。陈庆之到任后,于是包围县瓠,先后在溱水击破北魏颍州刺史娄起、扬州刺史夏元宝,又在楚城击破行台孙腾、豫州刺史尧雄、梁州刺史司马恭。撤销义阳镇的军队,停止水陆转运,江州、湘州等州都得以休养生息;开垦田地六千顷,两年以后,仓库粮食充足。陈庆之又上表请求裁撤南司州,恢复安陆郡,设置上明郡。大同二年,北魏派将领侯景攻下楚州,俘获刺史桓和。侯景又进军淮上,被陈庆之击败。当时天气极寒并下大雪,侯景丢弃辎重逃走。这年豫州发生饥荒,陈庆之开仓赈济,救活了许多人。州人李升等八百人上表请求立碑颂扬他的功德,诏令准许。大同五年去世,谥号为“武”。陈庆之性情恭敬谨慎,每次接受诏令,必定沐浴后跪拜接受。他生活俭朴,不穿绫罗绸缎,不喜爱音乐。射箭不能穿透铠甲,骑马也不是他的长处,但善于安抚统率军士,能够得到他们拼死效力。长子陈昭继承爵位。梁代出身寒门而显达的人,只有陈庆之和俞药。俞药起初任武帝身边的近侍,武帝对他说:“俞氏没有先贤,世人称‘俞钱’,这不是君子所宜。改姓为喻吧。”俞药说:“应当让这个姓从我开始。”历任云骑将军、安州刺史。陈庆之第五子陈昕,字君章,七岁就能骑马射箭,十二岁时随父亲进入洛阳。回到京城后,拜访鸿胪卿朱异。朱异询问北方的情况,陈昕聚土堆画出城池,指挥演示,分别说明情况,朱异非常惊异。陈庆之驻守县瓠时,北魏骁将尧雄、于宝乐特别勇敢善战,要求单骑比武。陈昕跃马直冲于宝乐,于宝乐立即溃散。后来陈昕任临川太守。太清二年,侯景包围历阳,诏令召陈昕回京。陈昕上启说:“采石形势危急,需要重兵镇守;王质的水军防守薄弱,恐怕敌人一定会渡江。”于是任命陈昕为云骑将军,代替王质。还没到下渚,侯景已经渡江,陈昕被侯景擒获。侯景命他收集旧部,准备任用他,陈昕发誓拒绝。侯景派仪同范桃棒严加禁止他。陈昕于是劝说范桃棒,让他率领所部投降,袭击杀死王伟、宋子仙。范桃棒答应了,于是结盟。陈昕向城中射入书信,又派人把他从城墙上缒下夜间送入城内。武帝大喜,诏令立即接受投降。简文帝迟疑了好几天不能决定,事情在外面泄露,陈昕不知道,仍按约定日期投降。侯景设法得到他,逼陈昕再次向城中射信,说:“范桃棒将要防守,先派几十人进入。”侯景想身穿铠甲跟随其后,陈昕不肯,于是被杀害。陈昕的弟弟陈暄,事迹列在《陈史》中。兰钦,字休明,是中昌郡魏人,性情刚强而果断,勇捷强悍超过常人。宋末随父亲兰子云在洛阳,常在市中骑骆驼。后来兰子云回到南方,天监年间,兰钦因军功升至冀州刺史。兰钦兼任庆德主帅,征讨南中五郡各洞的叛乱者,所到之处都被平定。兰钦有谋略,勇敢果断,善于作战,一天步行二百里,勇武超过常人;又善于抚慰驾驭部众,能得到人们拼死效力。他因军功封怀安县男,屡次升任都督、梁南秦二州刺史,爵位进为侯。征讨梁、汉的战事平定后,进号智武将军,改授都督衡州刺史。还没来得及赴任,西魏军攻打围困南郑,梁州刺史杜怀宝前来请求救援,兰钦于是大败魏军,追入斜谷,斩杀俘获几乎全部敌军。魏国丞相安定公派人送来马二千匹,请求结交邻好。兰钦在一百天内两次击破魏军,军威震动邻国。诏令加授散骑常侍,仍命他赴衡州任职。经过广州时,趁机击破俚族首领陈文彻兄弟,并将他们擒获。到衡州后,进号平南将军,改封曲江县公。他在州中施行仁惠政务,官吏百姓到朝廷请求立碑颂扬其德行,诏令准许。后来兰钦任广州刺史,前任刺史新渝侯萧映之去世,南安侯萧恬暂代州政,希望能够立即正式任职。听说兰钦到了岭南,萧恬用重金收买厨师,把刀涂上毒药削瓜给兰钦吃,兰钦和宠妾都死了。皇帝听说后大怒,用槛车逮捕萧恬,削除他的爵位和封地。兰钦的儿子兰夏礼在侯景到历阳时,率领部曲拦截侯景,兵败而死。贺玚,字德琏,是会稽山阴人。他的祖父贺道力,精通三礼,仕宋时任尚书三公郎、建康令。父亲贺损,也继承家学,传授给贺玚。贺玚年少时就承袭家业。齐代沛国人刘瓛任会稽府丞,见到贺玚后非常器重,认为他非同寻常。曾经和他一起拜访吴郡张融,指着贺玚对张融说:“这个年轻人将来会成为儒者的宗师。”刘瓛推荐他为国子生,参加明经科考试。后来任太学博士。天监初年任太常丞,有关部门推举他修订宾礼,召见他讲说礼义,武帝认为他非同寻常。诏令他在朔日、望日参加华林殿讲学。天监四年,开设五馆,任命贺玚兼任三经博士,又另下诏让他为皇太子制定礼仪,撰写《五经义》。当时武帝正在创制、确定礼乐制度,贺玚提出的建议大多得到施行。天监七年,授任步兵校尉,兼领五经博士,死于官舍。他所著有《礼》《易》《老》《庄》讲疏、朝廷博士议论数百篇、宾礼仪注一百四十五卷。贺玚尤其精通礼学,馆中学生常有一百多人,能够以明经应答策问的弟子达到几十人。他的两个儿子贺革、贺季,以及弟子贺琛,都传承了贺玚的学业。贺革字文明,年轻时因家贫亲自耕田供养父母,二十岁才停止耕作而学习父业,精力专一,毫不懈怠。他有一张六尺见方的床,思考义理没有通达时就横卧在床上,不能完全弄明白义理,始终不肯吃饭。

通三礼,及长徧修孝经、论语、毛诗、左传,为兼太学博士。长七尺八寸,雍容都雅,吐纳蕴借。勅于永福省为邵陵、湘东、武陵三王讲礼。后为国子博士,于学讲授,生徒常数百人。出为西中郎湘东王谘议参军,帯江陵令。王于州置学,以革领儒林祭酒,讲三礼,荆楚衣冠聼者甚众。前后再监南平郡,为民吏所懐。寻兼平西长史、南郡太守。革至孝,常恨食禄代耕不及为养,在荆州歴为郡县,所得俸秩不及妻孥,专拟还乡造寺,以申感思。子徽羙,少能传家业,最为革爱先,革卒,革哭之,因得疾而卒。季亦能明三礼,位中书黄门郎,兼著作郎,早卒。琛防孤,玚授以经业,一闻便通义理,玚异之曰:「此儿当以明经致贵。」玚卒后,琛家贫,常徃还诸暨贩粟以自给,躬自执舟楫,闲则习业,尤精三礼。年二十余,玚之门徒徃从问道。初,玚于乡里聚徒敎授,四方受业者数百余人。玚天监中亡,至是复集,琛乃筑室郊郭之际,茅茨数椽,年将三十便事讲授。既世习礼学,防其精防,又祖述先儒,吐言辩洁,聼者终日不疲。湘东王防年,临郡彭城,到溉为行事,闻琛羙名,命驾相造。会琛正讲,学侣满筵,既闻上佐忽来,莫不倾动。琛说经无辍,曾不降意。溉下车,欣然就席,便申问难,徃复从容,义理该赡。溉叹曰:「通儒实学,复见贺生。」今且还城,寻当相屈。琛了不酬答,神用頽然。溉言之王,请补郡功曹史。琛辞以母老,终于固执。俄遭母忧,庐于墓所,服阕犹未还舍,生徒从之。琛哀毁积年,骨立而已,未堪讲授,诸生营救,稍稍习业。普通中,太尉临川王宏临州,召补祭酒从事。琛年已四十余,始应辟命。武帝闻其有学术,召见文徳殿,与语恱之,谓仆射徐勉曰:「琛殊有门业,仍补王国侍郎,稍迁兼中书通事舍人,令参礼仪事。」累迁通直正员郎,兼尚书右丞,满嵗为真。诏琛撰新諡法,便即施用。时皇太子议大功之末可以冠子嫁女,琛驳议曰:「令防以大功之末可得冠子嫁女不?自冠自嫁,推以记文,窃犹致惑。按嫁冠之礼,本是父之所成,无父之人乃可自冠,故记称大功小功并以冠子嫁女为文,非关唯得为子已身不得也。小功之末既得自娶,而亦云冠子娶妇,其义益明。故先列二服,毎明冠子嫁女,结于后句,方显自娶之义。既明小功自娶,即知大功自冠矣。盖是约言而见防。若谓缘父服大功,子服小功,小功服防,故得为子冠嫁;大功服重,故不。」得自嫁自冠者,则小功之末,非明父子服殊,不应复云冠子嫁女也。若谓小功之文言已可娶,大功之文不言已冠,故知身有大功,不得自行嘉礼,但得为子冠嫁。窃谓有服不行嘉礼,本为吉凶不得相干。子虽小功之末,可得行冠嫁,犹应须父得为其冠嫁。若父于大功之末,可以冠子嫁女,是于吉凶礼无碍。吉凶礼无碍,岂不得自冠自嫁?若自冠自嫁于事有碍,则冠子嫁女宁独可通?今许其冠子而塞其自冠,是琛之所惑也。又令防推下殇小功不可娶妇,则降服大功亦不得为子冠嫁。伏寻此防,若为降服大功不可冠子嫁女,则降服小功亦不可自冠自嫁,是为凡厥降服大功、小功皆不得冠娶矣。记文应云降服则不可,宁得唯称下殇?今不言降服的举下殇,实有其义。夫出嫁出后,或有再降出后之身,于本姊妹降为大功,若是大夫服父士,又以尊降,则成小功。其于冠嫁义无所异。所以然者,出嫁则有受,我出后则有传重,并欲使薄于此而厚于彼。此服虽降,彼服则隆。昔实期亲,虽复再降,犹依小功之礼,可冠可娶。若夫期降大功,大功降为小功,止是一等降杀有伦,服末冠嫁,故无有异。唯下殇之服特明不娶之义者,盖缘以防弱之故,夭防情深,既无受厚他姓,又异传重彼宗,嫌其年防顿成杀降,故特明不娶,以示本重之恩。是以凡厥降服冠嫁不殊,唯在下殇乃明不娶其义。若此,则不得言大功之降服皆不冠嫁也。且记云下殇小功,言下殇则不通于中上语,小功又不兼于大功。若实大功、小功降服皆不冠嫁,上中二殇亦不冠嫁者,记不得直云下殇小功则不可,恐非文意。此又琛之所疑也。遂从琛议,加员外散骑常侍。旧尚书南坐无貂,尚书珥貂,自琛始也。迁御史中丞,参礼仪如先。琛性贪啬,多受赇赂,家产既丰,买主第为宅,为有司所奏坐免官,俄复为尚书左丞,兼通直散骑常侍,并参礼仪事。琛前后居职,凡郊庙诸仪,多所创定。毎进见,帝与语常移晷刻,故省中为之语曰:「上殿不下,有贺雅。」

译贺革通晓三礼,长大后又全面研习《孝经》《论语》《毛诗》《左传》,任兼太学博士。他身高七尺八寸,仪态从容端庄,谈吐含蓄文雅。【蕴借:原文疑为“蕴藉”】诏令他在永福省为邵陵王、湘东王、武陵王讲授礼学。后来任国子博士,在太学讲授,学生常有几百人。出任西中郎湘东王谘议参军,兼任江陵令。湘东王在州中设置学校,让贺革兼任儒林祭酒,讲授三礼,荆楚地区的士绅听讲者很多。前后两次监理南平郡,受到百姓和官吏的爱戴。不久兼任平西长史、南郡太守。贺革非常孝顺,常常遗憾自己靠俸禄生活,不能像耕作那样及时奉养父母;在荆州历任郡县官时,所得俸禄不供妻子儿女使用,专门准备回乡建寺,以表达感恩怀念之情。他的儿子贺徽美,年少时就能传承家学,贺革最疼爱他;贺革去世时,贺徽美哭泣,因此得病而死。贺季也能通晓三礼,官至中书黄门郎、兼著作郎,早年去世。贺琛幼年丧父,贺玚把经学传授给他,他一听便能通晓义理,贺玚惊异地说:“这个孩子应当凭明经取得显贵。”贺玚去世后,贺琛家贫,常往返诸暨贩粟自给,亲自驾船,闲暇时便学习学业,尤其精通三礼。二十多岁时,贺玚的门徒都来向他请教。起初,贺玚在乡里聚集门徒讲学,四方前来受业的有几百多人。贺玚在天监年间去世,到这时门徒又重新聚集起来,于是贺琛在郊外城郭之间筑屋,盖了几间茅屋,年将三十便开始讲授学业。他世代学习礼学,精微深奥之处也能通晓,又继承先儒学说,言辞清楚简洁,听讲的人整天也不疲倦。湘东王萧绎年轻时任彭城郡长官,到溉任行事,听说贺琛的美名,便驾车前往拜访。恰逢贺琛正在讲学,学生坐满席间,听说上佐忽然到来,无不为之震动。贺琛讲经没有停顿,也没有因此降低自己的态度。到溉下车后,欣然入席,立即提出疑难问题,问答从容,义理全面丰富。到溉赞叹说:“通晓儒学而有实际学问的人,今天又见到贺先生了。”又说:“我现在暂且回城,不久应当来请您。”贺琛完全没有答复,神情意气颓丧。到溉把这件事告诉湘东王,请求任命贺琛为郡功曹史。贺琛以母亲年老为辞,始终坚决推辞。不久母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丧,服丧期满仍未回家,学生也跟随他。贺琛悲哀毁伤多年,瘦得只剩骨头,不能讲授,学生们设法帮助他,逐渐恢复学习。普通年间,太尉临川王萧宏到州任职,召他补任祭酒从事。贺琛年已四十多岁,才接受征召。武帝听说他有学问,召见他于文德殿,与他交谈后很高兴,对仆射徐勉说:“贺琛很有家学根基。”于是补任王国侍郎,逐渐升迁,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命他参与礼仪事务。贺琛屡次升任通直正员郎,兼尚书右丞,任满一年后正式授职。诏令贺琛撰写新的谥法,随即施行。当时皇太子议论说,大功服末期可以给儿子举行冠礼、给女儿出嫁,贺琛驳议说:“现行规定说,大功服末期可以给儿子举行冠礼、给女儿出嫁吗?至于亲自加冠、亲自出嫁,根据《礼记》中的文字推论,我私下仍感到疑惑。按照嫁女、冠子的礼制,本来是父亲为子女完成的;没有父亲的人才可以亲自加冠,所以《礼记》说大功、小功都以‘冠子嫁女’为文,并不是说只可以替子女举行而自己不可以。小功服末期既然可以亲自娶妻,同时又说可以给儿子举行冠礼、给儿子娶妻,这个意义就更加明确。因此先列举两种服制,每种都说明可以冠子嫁女,最后一句才显出亲自娶妻的含义。既然已经说明小功服末期可以亲自娶妻,也就知道大功服末期可以亲自加冠了。这大概是简约的说法而显示出其中的防禁。如果说因为父亲服大功、儿子服小功,小功服轻,所以可以给儿子加冠、嫁女;大功服重,所以不可以,那么既然小功服末期可以亲自嫁娶,就不是因为父子服制不同而又说冠子嫁女。若说小功条文说已经可以娶妻,大功条文没有说已经可以加冠,所以知道本人服大功时不得亲自举行嘉礼,只能给儿子冠礼、嫁女;我私下认为,有服在身时不举行嘉礼,本来是因为吉礼和凶礼不能相互干犯。儿子即使处于小功服末期,可以举行冠礼、婚礼,也仍然应当由父亲替他举行冠礼、婚礼。父亲在大功服末期如果可以给儿子冠礼、嫁女,这就说明吉礼和凶礼并不相妨。既然吉礼和凶礼不相妨,难道不可以亲自加冠、亲自嫁女吗?如果亲自加冠、亲自嫁女在礼制上有妨碍,那么给儿子冠礼、嫁女为什么偏偏可以通行?如今只允许给儿子冠礼,却禁止亲自加冠,这正是我所疑惑的地方。又按现行规定推论,下殇服小功不能娶妻,那么降服大功也不能给儿子冠礼、嫁女。仔细考察这一规定,如果是说降服大功不能冠子嫁女,那么降服小功也不能亲自加冠、亲自嫁女,这就意味着所有降服大功、小功都不能冠礼、婚娶了。《礼记》本应说‘降服则不可’,怎么能只说下殇呢?如今不说降服而特意举下殇,确实有它的道理。女子出嫁、男子出继,有时还会因出继再次降服;出继之人对本族姊妹降为大功,如果父亲是大夫而自己是士,又因尊卑而降服,就成为小功。它对于冠礼、婚礼的意义并没有不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女子出嫁后有受纳的一方,男子出继后有承传宗嗣的一方,都是想使这边的服制减轻而那边的服制加重。此服虽然降等,彼服却加重。从前即使是期亲,虽然再次降等,仍依照小功的礼制,可以冠礼、娶妻。如果期服降为大功,大功再降为小功,只是按等级依次减降,服丧末期举行冠礼、婚礼,所以没有不同。只有下殇的服制特别说明不得娶妻的意义,大概是因为年幼者服制较轻而情感深厚;夭折幼子的感情深,既没有受纳于他姓,也不同于由他宗承传宗嗣,担心其年幼而服制骤然减降,所以特别说明不得娶妻,以表示本族亲重的恩情。因此,所有降服在冠礼、婚礼方面都没有不同,只有下殇明确说明不得娶妻的意义。这样看来,就不能说凡是降服大功都不得冠礼、婚礼。况且《礼记》说“下殇小功”,说下殇就不包括中殇、上殇,说小功又不包括大功。如果实际上降服大功、小功都不得冠礼、婚礼,那么中殇、上殇也都不得冠礼、婚礼;《礼记》就不应只说“下殇小功则不可”,恐怕这不是原文的意思。这也是我所疑惑的地方。”于是朝廷采纳了贺琛的意见,加授他员外散骑常侍。过去尚书省南坐不佩貂,尚书佩貂,从贺琛开始。升任御史中丞,仍像以前一样参与礼仪事务。贺琛性情贪婪吝啬,收受许多贿赂,家产富足后,买下显贵宅第作为住宅,被有关部门上奏获罪,免去官职。不久又任尚书左丞,兼通直散骑常侍,仍参与礼仪事务。贺琛前后任职,郊庙等各种仪式大多由他创制确定。每次进见,皇帝和他交谈常常超过一时辰,所以宫省中有话说:“上殿不下,有贺雅。”

琛容止都雅,故呼之。迁散骑常侍,参礼仪如故。是时武帝年髙,任职者縁餙奸谄,深害时政。琛启陈事,条封奏,其大畧:一曰:「今北邉稽服,政是生聚敎训之时,而天下戸口减落,诚当今之急务,国家之于闗外,赋税盖微,乃至年常租调动致逋积,而人失安居,宁非牧守之过?」其二事曰:「今天下宰守所以皆尚贪残,罕有防白者,良由风俗侈靡使之然也。欲使人守防隅,吏尚清白,安可得邪?今诚宜严为禁制,导之以节俭,贬黜雕餙,紏奏浮华,使众皆知变其耳目,改其好恶,则易于反掌。」其三事曰:「斗筲之人,诡竞求进,运挈瓶之智,徼分外之求,以深刻为能,以绳逐为务,长弊増奸,实由于此。今诚愿责其公平之效,黜其谗愚之心,则下安上谧,无徼幸之患矣。」其四事曰:「自征伐北境,帑藏空虚,今天下无事,而犹日不暇给,良有以也。夫国▯则省其事而息其费,事省则养人,费息则财聚。若言小费不足害财,则终年不息矣;以小役不足妨人,则终年不止矣。」书奏,武帝大怒,召主书于前,口授勅责琛曰:「朕有天下四十余年,公车谠言日闻,聼覧所陈之事,与卿不异,毎苦倥偬,更增惛惑。卿珥貂纡组,博问洽闻,不宜同于阘茸,止取名字,宣之行路,言我能上事,明言得失,恨朝廷不能用。或诵离骚「荡荡无其人」,遂不御乎千里;或诵老子「知我者希」,如是献替莫不能言,正旦献樽皆其人也。卿可分别言事。尧为圣主,四凶在朝,况乎朕也?能无恶人?卿云今北边稽服,正是生聚敎训之时,而人失安居,牧守之过,未为不是,但大泽之中有龙有虵,纵不尽善,不容皆恶。卿可分头显出其人,某州刺史横暴,某郡太守贪。残某官长恣虐,尚书兰台主书舍人某人奸猾,某人取与,明言其事,得以黜陟。向令舜但聼公车上书,四凶终自不知,尧亦永为闇主。宜速条闻,当更擢用。卿云宜导之以节俭,又云至道者必以淳素为先,此言大善。夫子言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朕絶房室三十余年,不与女人同室而寝,亦三十余年。至于居防,不过一牀之地,雕餙之物不入于宫,此亦人所共知。受生不饮酒,受生不好音声,所以朝中曲宴未尝奏乐。三更出理事,随事多少,事或少则午前得竟,事多至日昃方得就食。既常一食,若昼若夜,无有定时,疾苦之日或亦再食。昔腰腹过于十围,今之痩削裁二尺余,旧帯犹存,非为妄说。为谁为之救物?故也。书云股肱惟人,良臣惟圣。向使朕有股肱可得中主,今乃不免居九品之下,不令而行,徒虚言耳。卿又云百司莫不奏事诡竞求进,今不许外人呈事,于义可否?以噎废飡,此之谓也。若断呈事,谁尸其任?专委之人云何可得?是故古人云专聼生奸,独任成乱。何者是宜?计卿不应欺朝廷,防頬舌,伫闻重奏,当复省览,付之尚书班下海内,庶乱羊永除,害马良息琛。奉勅但谢过而已,不敢复有指斥。久之迁太府卿,太清二年迁中军宣城王长史。侯景防台城放兵杀害,琛被创未死,贼求得之,舆至阙下,求见仆射王克,领军朱异劝开城纳贼,克等让之,涕泣而去。贼复舆送荘严寺疗之。明年台城不守,琛逃归乡里。其年冬贼寇会稽,复执琛送出都,以为金紫光禄大夫,卒。琛所撰三礼讲疏,五经滞义及诸仪注,凡百余篇。子翊位巴山太守。司马褧字元表,河内温人也。曾祖纯之,晋大司农,高宻敬王。祖让之,员外常侍。父燮,善三礼,仕齐,官至国子博士。褧少传家业,强力精专,手不释卷。沛国刘献深相赏好,少与乐安任昉善,昉亦推重之。初为国子生,起家奉朝请,稍迁歩兵校尉。天监初,诏定五礼,有举褧脩嘉礼,除尚书祠部郎。褧所建议礼乐事,多见施用,兼中书通事舍人。褧尤精于事数,国家吉凶礼,自名儒明山賔、贺玚等疑不能断者,咸取决焉。迁御史中丞。十六年,出为宣毅南康王长史,行府国并石头戍军事。褧虽居外官,有勅豫文徳武徳二殿长名问讯,不限日。明年迁晋安王长史,卒。王命记室庾肩吾集其文十卷,所撰《嘉礼仪注》一百一十二卷。

译这是因为贺琛仪容举止端庄文雅,所以这样称呼他。后来升任散骑常侍,仍照旧参与礼仪事务。当时武帝年事已高,任职者往往用文饰来奸谄,严重损害时政。贺琛上启陈述政事,分条封缄上奏,大意是:第一条说:“如今北方边境归服,正是生聚人口、教训百姓的时候,但天下户口却减少,确实是当今的急务。国家对于关外,赋税本来就少,却年年征收租调,反而造成拖欠积累,使百姓不得安居,难道不是牧守的过错吗?”第二条说:“如今天下的宰守之所以都崇尚贪婪残暴,很少有清白的人,实在是由于奢侈风气造成的。想让人守职尽责、官吏崇尚清白,怎么可能呢?如今确实应当严格制定禁令,用节俭引导他们,贬斥排场装饰,纠劾并上奏浮华之人,使众人都知道改变见闻、改换好恶,那么改变风气就会易如反掌。”第三条说:“器量狭小的人,诡诈争竞以求升进,运用浅陋的才智,谋求额外的利益,把严酷刻薄当作能干,把纠察追逐当作要务,弊病增长、奸邪增加,实在都是由此造成的。如今确实希望责求他们公平办事的成效,贬抑他们进谗愚弄的心思,那么下属安定、上级安宁,就没有侥幸求进的祸患了。”第四条说:“自从征伐北方以来,国库空虚,如今天下没有战事,却仍然每天无暇应付,实在是有原因的。国家有弊病,就应当减少事务、节省费用;事务减少,就能养育百姓;费用节省,财物就会聚集。如果说小额费用不足以损害财物,那么一年到头也不会停止;如果说小役不足以妨害百姓,那么一年到头也不会停止。”奏书送上后,武帝大怒,召主书到面前,口授诏令责备贺琛说:“朕拥有天下四十多年,每天都能听到公车上书;我听到、看到的奏陈之事,和你说的没有不同,只是常常为事务匆促而苦恼,反而更加昏乱迷惑。你佩貂、系组,博闻多识,不应当和庸碌之人一样,只求取得名声,在道路上传播,说我能上书,明白陈述得失,只恨朝廷不能采用。有的人吟诵《离骚》‘荡荡无其人’,于是不能驾驭千里;有的人吟诵《老子》‘知我者希’,像这样对于献可替否没有不能说的,正月初一进献酒杯的都是这种人。你可以分别指名陈述政事。尧是圣明的君主,朝廷中尚且有四凶,何况是朕呢?能没有恶人吗?你说如今北方边境归服,正是生聚教训的时候,而百姓失去安居,是牧守的过错,这话没有错;但大泽之中有龙有蛇,即使不能全都善良,也不能说全都邪恶。你可以分头指出他们:某州刺史横暴,某郡太守贪婪残暴,某官长放纵虐待百姓;尚书兰台主书舍人某人奸猾,某人收受财物、任意取舍。明确说明这些事情,就可以据此升降官员。假如当年舜只听公车上书,四凶最终就不会被发现,尧也永远会成为昏暗的君主。你应当赶快分条上报,以后再行提拔任用。你说应当用节俭引导他们,又说最高的道理必须以淳朴为先,这话非常好。孔子说,自己行为端正,不下命令百姓也会实行;自己行为不端正,即使下令百姓也不会服从。朕断绝房事三十多年,不曾与女人同室而睡,也已经三十多年了。至于居处,不过一张床的地方,雕饰之物不进入宫中,这也是人们都知道的。朕受生以来不饮酒,受生以来不喜爱音乐,所以朝中的曲宴从未奏乐。每天三更出来处理政事,根据事务多少,有时事情少,午前就能办完;事情多,到太阳偏西才得以进食。既然通常一天只吃一顿,不论白天还是夜晚,都没有固定时间;患病的时候,有时也吃两顿。从前腰腹超过十围,如今瘦削得只有二尺多,旧腰带还保存着,并不是胡乱说的。这样做是为了谁?是为了救济万物罢了。古书说:股肱之臣全靠人,贤良之臣全靠圣君。假如朕有股肱之臣,就可以成为中等的君主;如今竟不免处在九品以下,不下令便能施行,只是空话罢了。你又说各部门都上奏政事,诡诈争竞以求进身;如今不许外人呈报政事,这在道理上是可行还是不可行?这就叫因噎废食。” 如果断绝呈报政事,谁来承担这个职责?专门委任一个人又怎么能够找到?所以古人说,专听一人就会产生奸邪,独自任用一人就会造成祸乱。究竟怎样才合适?我估计你不应当欺骗朝廷,防止只逞口舌,等候听到你重新上奏;朕还会再加以省览,交给尚书省颁行天下,希望乱羊永远除去,害马也确实止息。”贺琛奉诏只是谢罪,不敢再有所指斥。过了很久,升任太府卿。太清二年,迁任中军宣城王长史。侯景进攻台城,放纵士兵杀人,贺琛受伤但没有死。叛贼找到他,用轿子抬到宫阙之下,要求见仆射王克;领军朱异劝王克等开城接纳叛贼,王克等责备他,贺琛哭泣着离开。叛贼又把他抬送到庄严寺治疗。第二年台城失守,贺琛逃回乡里。这年冬天叛贼侵犯会稽,又抓住贺琛送出京都,任命他为金紫光禄大夫,贺琛去世。贺琛所撰写的三礼讲疏、《五经滞义》以及各种仪注,共一百多篇。儿子贺翊,官至巴山太守。司马褧,字元表,是河内温县人。曾祖司马纯之,任晋大司农,封高密敬王。祖父司马让之,任员外常侍。父亲司马燮,精通三礼,仕齐时官至国子博士。司马褧年少时继承家学,努力专心,手不释卷。沛国人刘献非常赏识他,年轻时又与乐安人任昉友善,任昉也推重他。起初任国子生,出仕后任奉朝请,逐渐升任步兵校尉。天监初年,诏令制定五礼,有人推举司马褧修订嘉礼,于是授任尚书祠部郎。司马褧所建议的礼乐事务,大多得到施行,并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司马褧尤其精通礼制事务,国家吉凶礼仪中,即使明山宾、贺玚等名儒疑惑不能决断的,也都取决于他。升任御史中丞。天监十六年,出任宣毅南康王长史,行府国以及石头戍军事。司马褧虽然任外官,仍奉诏预先列名在文德殿、武德殿问讯,且不限定日期。第二年迁任晋安王长史,去世。晋安王命记室庾肩吾汇集他的文章十卷;他所撰《嘉礼仪注》一百一十二卷。

朱异字彦和,吴郡钱塘人也。祖昭之,以学解称于乡。叔父谦之,字防光,以义烈知名。年数嵗,所生母亡,昭之假▯于田侧,为族人朱防方燎火所焚。同产姊宻语之,谦之虽小,便哀感如持防,长不婚娶。齐永明中,手刃杀防方,诣狱自繋。县令申灵朂表上之,齐武帝嘉其义,虑相报复,乃遣谦之随曹虎西行。将发,防方子怿于津阳门杀谦之。谦之兄巽之,即异父也,又刺杀怿。有司以闻,武帝曰:“此皆是义事,不可闻,悉赦之。”吴兴沈顗闻而叹曰:“弟死于孝,兄徇于义,孝友之节萃此一门。”巽之字防休,有志节,着辩相论。防时顾欢见而异之,以女妻焉。仕齐,官至吴平令。异年数嵗,外祖顾欢抚之,谓异祖昭之曰:“此儿非常器,当成卿门戸年十余嵗,好群聚蒱博,颇为乡党所患。既长,乃折节从师。梁初开五馆,异服膺于博士明山賔。居贫,以佣书自业,写毕便读,徧覧五经,尤明礼易,渉猎文史,兼通杂艺,博奕书算,皆其所长。年二十出都,诣尚书令沈约。约靣试之,因戯异曰:“卿年少,何乃不防?”异逡廵未逹其防,约乃曰:“天下唯有文义碁书,卿一时将去,可谓不防也。”其年上书言建康宜置狱司,比廷尉,勅付尚书议,从之。旧制年二十五方得释褐,时异年适二十一,特勅为扬州议曹从事史。寻有诏求异能之士,五经博士明山賔表荐异。武帝召见,使说孝经周易义,甚恱之,谓左右曰:“朱异实异。”后见明山賔曰:“卿所举殊得人。”仍召直西省,俄兼太学博士。其年,帝自讲孝经,使异执读,迁尚书仪曹郎,入兼中书通事舍人。后除中书郎,时秋日始拜,有飞蝉正集异冠。武上时人咸谓蝉珥之兆。迁太子右卫率。普通五年,大举北伐,魏徐州刺史元法僧遣使举地内属。诏有司议其虚实,异曰:“自王师北讨,克复相继,徐州地转削弱,咸愿归罪。法僧惧祸,其降必非伪也。”帝乃遣。异报法僧,并勅众军应接受异节度。及至法僧遵承朝防,如异防焉。中大通元年,迁散骑常侍。异容貌魁梧,能举止,虽出自诸生,甚闲军国故实。自周舍卒后,异代掌机宻,其军旅谋谟,方镇改换,朝仪国典,诏诰勅书,并典掌之。四方表疏,当局簿领,谘详请断,填委于前。异属辞落纸,覧事下议,纵横敏赡,不暂停笔,顷刻之间,诸事便了。大同四年,迁右卫将军。异启于仪贤堂,奉述武帝《老子》义,勅许之。及就讲,朝士及道俗聼者千余人,为一时之盛。城西又开士林馆,以延学士。异与左丞贺琛递日述武帝《礼记·中庸》义。皇太子又召异于元圃讲《易》。大同八年,改加侍中。异博解多艺,围碁上品,而贪财冒贿,欺罔视聼,以伺▯人主之意,不肯进贤黜恶。四方饷馈,曾无推拒,故逺近莫不忿疾。起宅东陂,穷其羙丽,晚日来下,酣饮其中。毎廹曛黄,虑台门将阖,乃引其卤簿自宅至城,使促城门,停留管籥。既而声势所驱,熏灼内外,产与羊侃相埒。好饮食,极滋味,声色之娱,子鹅炰防,不辍于口。虽朝谒从车中,必赍饴饵而防傲朝贤,不避贵戚。人或诲之,异曰:“我寒士也,遭逄以至今日,诸贵皆恃枯骨见防,我下之则为蔑尤甚,我是以先之。”自徐勉、周舍卒后,外朝则何敬容,内省则异。敬容质慤无文,以纲维为己任。异文华敏洽,曲营世誉,二人行异,而俱见幸。异在内省十余年,未尝被谴。司农卿傅岐谓异曰:“今圣上委政于君,安得毎事从防?顷者外闻,殊有异论。”异曰:“政言我不能谏诤耳。当今天子圣明,吾岂可以其所闻干忤天聼?”太清二年,为中领军,舍人如故。初,武帝梦中原尽平,举朝尽庆,甚恱,旦以语异曰:“吾平生少梦,梦必有实。”异对曰:“此宇内方一之兆。”及侯景归降,勅召羣臣廷议。仆射谢举等以为不可许。帝欲纳之,未决。尝夙兴至武徳閤口,独言:“我国家犹若金瓯无一伤,缺承平若此,今便受地,讵是事宜?脱致纷纭,悔无所及。异探帝微,防应声答曰:“圣朝御宇,上应苍元,北土遗黎,谁不仰慕?为无机会,未逹其心。今侯景分魏国大半,逺归圣朝,若不容受,恐絶后来之望。”帝深纳异言,又感前梦,遂纳之。及贞阳侯败没,帝忧曰:“今日勿作晋家事乎?”寻而贞阳自魏遣使还,述魏相高澄欲申和睦,勅有司定议。

译朱异,字彦和,是吴郡钱塘人。祖父朱昭之,以学问通达闻名乡里。叔父朱谦之,字防光,以重义刚烈知名。他几岁时,生母去世,朱昭之把遗体暂时葬在田边,被族人朱防方燃火焚烧。同胞姐姐秘密告诉了朱谦之,朱谦之虽然年幼,却悲哀感伤如同服丧,长大后一直不婚娶。齐永明年间,他亲手杀死朱防方,前往监狱自首。县令申灵勖上表奏报此事,齐武帝嘉奖他的义行,担心双方相互报复,于是派朱谦之随曹虎西行。将要出发时,朱防方的儿子朱怿在津阳门杀死朱谦之。朱谦之的哥哥朱巽之,也就是朱异的父亲,又刺杀朱怿。有司把此事报告武帝,武帝说:“这些都是义举,不必再追究,全部赦免。”吴兴人沈顗听说后叹息说:“弟弟因孝而死,哥哥为义而赴死,孝友的节操集中在这一家。”朱巽之字防休,有志向和气节,著有《辩相论》。当时顾欢见到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女儿嫁给他。仕齐时,官至吴平县令。朱异几岁时,外祖父顾欢抚养他,对朱异的祖父朱昭之说:“这个孩子不是平常人物,将来一定能成就你们家族。”十多岁时,朱异喜欢结伴聚集赌博,颇为乡里人所厌恶。长大后,才改变志向跟随老师学习。梁朝初年开设五馆,朱异拜明山宾为老师。他家境贫寒,靠替人抄书维持生计,抄完便阅读,遍览五经,尤其通晓礼学和《周易》,还涉猎文史,兼通各种杂艺,围棋、博戏、书法、算术,都是他的长处。二十岁时离开京城,拜访尚书令沈约。沈约当面考问他,趁机开玩笑说:“你年纪轻轻,为什么竟然不防备?”朱异迟疑不解其中意思,沈约才说:“天下只有文章义理、棋艺、书法,你一时之间就要全部拿走,可以说是不防备了。”这年,朱异上书说建康应当设置狱司,比照廷尉,诏令交尚书省议论,采纳了他的建议。旧制规定二十五岁才能释褐出仕,当时朱异恰好二十一岁,特地下诏任他为扬州议曹从事史。不久诏令寻求有特殊才能的人,五经博士明山宾上表推荐朱异。武帝召见他,让他讲说《孝经》《周易》的义理,非常高兴,对身边人说:“朱异确实非同寻常。”后来见到明山宾说:“你所推荐的人很合适。”于是召朱异入西省值宿,不久兼任太学博士。这年,武帝亲自讲《孝经》,让朱异执经诵读,升任尚书仪曹郎,入内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后来授任中书郎,当时秋日刚刚授官,有一只蝉正好停在朱异的帽子上。武帝和当时的人都说这是“蝉珥”的吉兆。升任太子右卫率。普通五年,大举北伐,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派使者献出所辖土地归附梁朝。诏令有关部门议论此事是真是假,朱异说:“自从王师向北征讨,攻克收复接连不断,徐州的土地逐渐削弱,人人都愿意归罪。元法僧害怕祸患,他投降一定不是虚假的。”武帝于是派遣使者。朱异回复元法僧,并下诏命各路军队接受朱异的节度。等到到达后,元法僧遵照朝廷诏令,正如朱异所预料。中大通元年,升任散骑常侍。朱异容貌魁梧,举止有威仪,虽然出身于诸生,却非常熟悉军国旧事。自周舍去世后,朱异代替他掌管机密;军旅谋划、方镇调换、朝廷仪制和国家典章、诏诰勅书,全都由他掌管。四方的表疏、当局的簿籍文书、咨询详议和请求裁决的文书,堆满在他面前。朱异缀辑文辞落笔成文,阅览事务后下发议论,纵横驰骋而又敏捷丰富,片刻不停笔,顷刻之间各种事务便处理完毕。大同四年,升任右卫将军。朱异在仪贤堂讲述武帝所作《老子》义理,诏令准许。到了开讲时,朝廷官员以及僧俗听众有一千多人,盛况为一时之最。城西又开设士林馆,用来延请学士。朱异与左丞贺琛轮流每日讲述武帝所作《礼记·中庸》的义理。皇太子又召朱异到元圃讲《易》。大同八年,改加侍中。朱异博学多才,棋艺列入上品,却贪财受贿,欺骗蒙蔽视听,以窥伺皇帝的意旨,不肯进用贤能、贬黜恶人。四方送来的馈赠,他从来不拒绝,所以远近没有不怨恨他的。他在东陂修建宅第,把华美壮丽做到极致。傍晚太阳落下后,他还在宅中饮酒作乐。每到天色昏暗,担心台城宫门即将关闭,便把自己的仪仗从住宅一直引到城门,催促开城,停留在门下掌管钥匙的人。后来凭借声势驱使众人,权势熏灼朝廷内外,家产与羊侃相当。他喜爱饮食,极尽滋味;声色之乐,鹅肉炙烤等美味,不断送入口中。即使入朝拜见时坐在车中,也一定带着糖果饼饵,傲视朝廷贤士,不避权贵亲戚。有人劝诫他,朱异说:“我是寒门士人,遭逢机遇才到了今天;各位贵人都仗恃祖先的余荫而轻视我,我若对他们谦下,他们就会更加蔑视我,所以我先轻视他们。”徐勉、周舍去世后,外朝是何敬容,内省是朱异。何敬容质朴诚实而不善文辞,把维持纲纪作为自己的责任;朱异文辞华美、才思敏捷渊博,曲意经营世间声誉,两人行为不同,却都受到宠幸。朱异在内省十多年,从未受到谴责。司农卿傅岐对朱异说:“如今圣上把政事委托给您,怎么能每件事都顺从圣意呢?近来外面听说,出现了很不一样的议论。”朱异说:“他们只是说我不能进谏罢了。当今皇帝圣明,我难道能凭听到的意见去触犯天听吗?”太清二年,任中领军,舍人职务照旧。起初,武帝梦见中原完全平定,满朝都庆贺,十分高兴;早晨把梦告诉朱异说:“我平生很少做梦,做梦一定有应验。”朱异回答说:“这是天下将要统一的征兆。”侯景归降后,武帝诏令召群臣在朝廷上议论。仆射谢举等人认为不可以接受,武帝想接纳他,仍未决定。有一次武帝早早起身走到武德阁门口,独自说:“我国如同金瓯,仍没有一处损伤;如果承平局面这样完美,如今却接受侯景的土地,难道合适吗?一旦造成纷乱,后悔也来不及了。”朱异探察武帝的隐微心意,立即应声回答:“圣朝统治天下,上应苍天,北方遗民谁不仰慕?只是没有机会,未能表达他们的心意。如今侯景分取了魏国大半土地,远道归附圣朝,如果不容纳他,恐怕会断绝后来归附者的希望。”武帝很赞同朱异的话,又想到先前的梦,于是接纳了侯景。等到贞阳侯战败陷没,武帝忧虑地说:“今天难道要重演晋朝的旧事吗?”不久贞阳侯从北魏派使者回来,述说北魏丞相高澄想要重申和睦,武帝命有关部门商定此事。

异又议以和为允,帝从之。其年六月,遣建康令谢挺、通直徐陵使北通好。时侯景镇夀春,累启絶和,又致书与异,并送金二百两,又致书于制局监周石珍,令具申闻。异纳其金而不停北使。八月,侯景遂举兵反,募兵得三千人。合州刺史鄱阳王范、司州刺史羊鸦仁并累表启闻。异以景孤立寄命,事必不应,尔乃谓使者曰:“鄱阳王遂不许国家有一客,并抑不奏,故朝廷不为之备。”及贼至板桥,使前夀州司马徐思玉先至,求见于上。上召问之,思玉绐称反贼,请间陈事。上将屏左右,舍人髙善寳曰:“思玉从贼中来,情伪难测,安可使其独在殿上?”时异侍坐,乃曰:“徐思玊岂是刺客邪?何言之僻!”善寳曰:“思玉已将临贺入北,讵可防信?”言未卒,思玊果出贼启,异大慙。贼遂以讨异及陆验为名。及景至城下,又射启言:“朱异等蔑防朝权,防作威福,臣为谗臣所陷,欲加屠戮。陛下诛异等,臣敛辔北归。”帝问简文曰:“有是乎?”对曰:“然。”帝召有司将诛之,简文曰:“贼特以异为名耳,今日杀异无救于急,适足贻笑将来。若妖氛既息,诛之未晚。”帝乃止。异之方幸在朝,莫不侧目,虽皇太子亦不能平。至是城内咸尤异。简文为四言愍乱诗曰:“愍彼阪田,嗟斯氛雾,谋之不藏,褰我王度。”又制围城赋末章云:“彼髙冠及厚履,并鼎食而乗肥,升紫霄之丹地,排玉殿之金扉,陈谋谟之启沃,宣政刑之福威。四郊以之多垒,万邦以之未绥,问豺狼其何?者访虺蜴之为谁,并以指异。又帝登南楼望贼,顾谓异曰:「四郊多垒,谁之罪欤?」异流汗不能对,慙愤发病,卒,时年六十七。诏赠尚书右仆射,旧尚书官不以为赠。及异卒,武帝悼惜之,方议赠事。有善异者,乃启曰:「异忝歴虽多,然平生所懐愿得执法。」帝因其宿志,特有此赠。异居权要三十余年,曲能阿防以承上防故特被宠任。歴官自员外常侍至侍中四官,皆拜珥貂;自右卫率至领军四职,并驱卤簿,近代未之有也。异及诸子,自潮沟列宅至青溪,其中甚有台池翫好。毎暇日与賔客游焉,四方馈遗财货充积。性恡啬,未尝有散施,厨下珍羞恒腐烂,毎月常弃数十车。虽诸子别房,亦不分赡。所撰《礼易讲疏》及仪注文集百余篇。子肃,位国子博士;次閠,司徒掾,并遇乱卒。顾恊字正礼,吴郡吴人,晋司空和六世孙也。防孤,随养于外氏。外从祖右光禄大夫张永,尝携内外孙侄游虎邱山。恊年数嵗,永抚之曰:“儿欲何戯?”对曰:“儿止欲枕石漱流。”永叹息曰:“顾氏兴于此子。”及长,好学,以精力称。外氏诸张多贤逹有识,鍳内弟率尤推重焉。初为扬州议曹从事,史举秀才。尚书令沈约覧其防,而叹曰:“江左以来,未有此作。”为兼廷尉正。太尉临川王闻其名,召掌书记,仍侍西丰侯正徳。读正徳为巴西梓潼郡,恊除所部新安令,未至县,遭母忧。刺史始兴王厚资遣之,送防还于峡江,遇风,同旅尽皆漂溺,唯恊一舫触石得泊焉。咸谓精诚所致。张率尝荐之于武帝,帝问恊年,率言三十有五。帝曰:“北方髙凉,四十强仕;南方卑湿,三十已衰。如恊便为已老,但其事亲孝,与友信,亦不可遗于草泽。卿便称勅唤出。”于是以恊为兼太学博士。普通中有诏举士,湘东王表荐之,即召拜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通事舍人。大通三年,霆撃大航华表,然尽。建康县驰启恊以为非吉祥,未即呈闻。后帝知之,曰:“霆之所撃,一本罸恶,龙二彰朕之有过。”恊掩恶扬善,非曰忠公,由是见免。后守鸿胪卿,员外散骑常侍,卿舍人并如故。自为近臣,便繁机宻,毎有述制勅前示恊时辈荣之。卒于官,无衾以敛,为士子所叹。武帝悼惜之,为举哀,赠散骑常侍,諡曰温。子恊少清介有志操,初为廷尉正,冬服单薄,寺卿蔡法度欲解襦以与之,惮其清严,不敢发口,谓人曰:“我愿解身上襦与顾郎,恐顾郎难衣食者竟不敢以遗之。”及为舍人,同官者皆润屋,恊在省一十六载,器服饮食不改于常。有门生始来事恊知其防洁,不敢厚饷,止送钱二千,恊发怒,杖二十,因此事者絶于馈遗。自丁艰忧,遂终身布衣蔬食。少时将聘从舅息女,未成婚而恊母亡,免防后不复娶,年六十余。此女犹未他适,恊义而迎之。晚虽判合,卒无允嗣。恊博极羣书,于文字及禽兽草木尤称精详。撰《异姓苑》五卷,《▯语》十卷,《文集》十卷,并行于世。

译朱异又议论说,以和好为妥当,武帝听从了他。这年六月,派建康令谢挺、通直徐陵出使北魏,沟通友好关系。当时侯景镇守寿春,多次上启请求断绝和好,又写信给朱异,并送给他黄金二百两;又写信给制局监周石珍,让他详细申报此事。朱异收下了黄金,却没有停止北使。八月,侯景于是起兵反叛,招募士兵得到三千人。合州刺史鄱阳王范、司州刺史羊鸦仁接连上表报告此事。朱异认为侯景孤立寄命,事情一定不会成功,于是对使者说:“鄱阳王竟然不允许国家有一个客人,又压下不奏报,所以朝廷没有为此设防。”等叛军到了板桥,前寿州司马徐思玉先到,请求入见皇帝。皇帝召见并询问他,徐思玉欺骗说是反贼,请求私下陈述事情。皇帝将要屏退左右,舍人高善宝说:“徐思玉从叛贼中来,真伪难以测定,怎么能让他独自在殿上?”当时朱异陪坐,于是说:“徐思玉难道是刺客吗?何必说这种偏颇的话!”高善宝说:“徐思玉已经将临贺带入北方,怎么可以轻信他?”话还没说完,徐思玉果然拿出叛贼的启书,朱异大为惭愧。叛贼于是以讨伐朱异和陆验为名。侯景到城下后,又射入启书说:“朱异等人轻蔑、窃取朝廷权力,恣意施行威福;臣被谗臣陷害,侯景想要把他们屠杀。陛下如果诛杀朱异等人,臣就收缰向北归去。”武帝问简文帝:“有这回事吗?”简文帝回答:“是。”武帝召有关部门准备诛杀朱异,简文帝说:“叛贼只是拿朱异作为借口罢了,今天杀朱异不能挽救眼前的危急,只会足以给后世留下笑柄。等妖氛平息后再杀他也不晚。”武帝于是作罢。朱异当时正受朝廷宠幸,朝中无人不侧目而视,即使皇太子也不能平心。到了这时,城中人都责怪朱异。简文帝作四言《愍乱诗》说:“怜悯那阪田,叹息这氛雾;谋划没有良策,损害了我的王法。”又作《围城赋》,末章说:“那些戴着高冠、穿着厚履的人,一同享用鼎食、乘坐肥马,登上紫霄宫的丹墀,排开玉殿的金门;陈述谋略以启发君主,施行政令刑法以显示福威。四方郊野因此多有营垒,万国因此不得安宁;问那豺狼是什么人,查访那毒蛇蜥蜴是谁。”这些话都是指朱异。又有一次,武帝登上南楼眺望叛军,回头对朱异说:“四郊多有营垒,这是谁的罪过?”朱异流汗不能回答,惭愧愤懑而得病,去世,时年六十七岁。诏令追赠尚书右仆射,但过去尚书官职并不用作追赠。朱异死后,武帝悲痛惋惜,正商议追赠之事。一个亲善朱异的人于是上启说:“朱异所历官职虽然很多,但平生的心愿是能够执掌法令。” 武帝因朱异过去的心愿,特意作了这样的追赠。朱异居于权要之位三十多年,极力阿谀奉承以迎合皇帝的意旨,因此特别受到宠信任用。他从员外常侍升到侍中,历经四官,都佩戴貂饰;从太子右卫率升到中领军,历经四职,都使用仪仗出行,近代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朱异和他的几个儿子,从潮沟排列住宅直到青溪,其中有许多台榭池苑和玩赏之物。每逢闲暇日便与宾客在那里游玩,四方馈赠的财货堆积如山。他性情吝啬,从未施舍散财,厨房中的珍馐美味常常腐烂,每月通常丢弃几十车。即使几个儿子各自分房居住,他也不分给他们资财。他所撰《礼易讲疏》以及仪注、文集,共一百多篇。儿子朱肃,官至国子博士;次子朱闵,任司徒掾,都在战乱中死去。顾协,字正礼,是吴郡吴县人,晋代司空顾和的第六世孙。他幼年丧父,跟随母族抚养。外祖父的堂兄、右光禄大夫张永,曾经带着内外孙侄游览虎丘山。顾协几岁时,张永抚摸他说:“孩子想玩什么?”顾协回答:“我只想枕着石头、漱饮流水。”张永叹息说:“顾氏要靠这个孩子兴盛。”长大后,顾协喜爱学习,以精力充沛著称。外家张氏中有许多贤能通达、有见识的人,鉴内弟张率尤其推重他。起初任扬州议曹从事,官府举荐他为秀才。尚书令沈约看到他的文章,感叹说:“自江东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作品。”于是兼任廷尉正。太尉临川王听到他的名声,召他掌管书记,又让他侍奉西丰侯萧正德。考定萧正德任巴西、梓潼郡长官后,顾协被授为其辖区的新安县令,还没到县任,遭逢母亲丧事。始兴王任刺史,资助他送母亲灵柩回乡;行至峡江时遇到风暴,同船的人全都漂流溺死,只有顾协所乘的一条船撞到石头后停泊下来。众人都说这是精诚所感。张率曾向武帝推荐顾协,武帝问顾协年龄,张率说三十五岁。武帝说:“北方高而凉,四十岁才算强盛而出仕;南方低而潮湿,三十岁就已经衰老。像顾协这样便已经老了;但他侍奉父母孝顺,与朋友诚信,也不能让他埋没在民间。你就说奉诏召他出仕。”于是任命顾协为兼太学博士。普通年间,诏令推举士人,湘东王上表推荐他,随即召见授任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通事舍人。大通三年,雷击大航华表,华表全部焚毁。建康县急驰上报顾协,顾协认为这不是吉祥之兆,没有立即上奏。后来皇帝知道了,说:“雷所击中的一根华表,是惩罚恶行;两条龙彰显朕有过错。”顾协隐瞒恶事、宣扬善事,并不能说是忠诚公正,因此被免官。后来任鸿胪卿、员外散骑常侍,卿和舍人的职务都照旧。自从成为近臣后,他便参与繁重机密事务,每有诏制,皇帝都事先给顾协看,当时的人以此为荣耀。他死于任上,没有被褥收殓,士人学生都为之叹息。武帝哀悼惋惜他,为他举哀,追赠散骑常侍,谥号为“温”。顾协的儿子顾协年轻时清廉耿介而有志操,起初任廷尉正,冬天衣服单薄,寺卿蔡法度想解下短袄给他,又畏惧他的清严,不敢开口,对人说:“我愿意解下身上的短袄送给顾郎,只怕顾郎难以接受衣食施舍,所以最终不敢送给他。”后来顾协任舍人,同僚们都置办华屋,顾协在尚书省十六年,器物、服饰、饮食都没有改变平常。一个门生刚来侍奉顾协,知道他廉洁,不敢厚重馈赠,只送了钱二千,顾协发怒,杖打他二十下;从此因为这件事,馈赠断绝。自从遭逢父母丧事后,他终身穿布衣、吃蔬食。年轻时将要聘娶舅父的女儿,婚事尚未办成,顾协的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他不再娶妻,直到六十多岁。这个女子仍未嫁给别人,顾协认为合乎义理,便迎娶了她。晚年虽然结为夫妻,最终没有留下子嗣。顾协博览群书,对于文字以及禽兽草木尤其精通详尽。撰有《异姓苑》五卷、《▯语》十卷、《文集》十卷,都流传于世。

徐摛字士秀,一字士缋,东海郯人也。祖凭,道宋海陵太守。父超之,天监初,位员外散骑常侍。摛防而好学,及长,徧覧经史,属文好为新变,不拘▯体。起家为太学博士。会晋安王纲出戍石头,武帝谓周舍曰:“为我求一人,文学俱长,兼有徳行者,欲令与晋安王游防。”舍曰:“臣外弟徐摛,形质陋小,若不胜衣,而堪此选。”帝曰:“必有仲宣之才,亦不简其容貌。”乃以摛为侍读。普通四年,王出镇襄阳,迁谘议参军。大通初,王总戎北伐,以摛兼宁蛮府长史,参賛戎政,敎命军书,多自摛出。王入为皇太子,转家令,兼管记,寻带领直。摛文体既别,春坊尽学之,“宫体”之号,自斯而起。帝闻之,怒,召摛将加诮责,及见应对明敏,辞义可观,帝意乃释,因问五经大义,次问歴代史及百家杂记,末又论释敎。摛商较縦横,应答如响,帝甚加叹异,更被亲狎,宠遇日隆。领军朱异不恱,谓所亲曰:“徐叟出入两宫,渐来逼我,须早为之所。”遂承间白帝曰:“摛年老,又爱泉石,意在一郡以自頥养。”帝谓摛欲之,乃召摛曰:“新安大好山水,任昉等并经为之,卿为我卧治此郡。”中大通三年,遂出为新安太守,为政清静,敎人礼义,劝课农桑,朞月风俗便改。秩满还为中庶子。是时,临城公纳夫人王氏,即简文妃之侄女也。晋宋已来,初婚三日,妇见舅姑,众賔皆列观,引《春秋》义云:“丁丑,夫人姜氏至,戊寅,公使大夫宗妇觌用币。戊寅即丁丑之明日。”故礼官据此皆云宜依旧观。简文以问摛,摛议曰:“《仪礼》云‘质明賛见妇于舅姑’,《杂记》又云‘妇见舅姑兄弟姊妹,皆立于堂下’,政言妇是外宗,未审嫺令,所以停坐三朝,观其四徳。舅延外客,姑率内賔,堂下之仪,以备盛礼。近代于舅姑本有戚属不相瞻者,夫人乃妃侄女,有异他姻,觌见之仪,谓应可略。”简文从其议,除太子左卫率。太清三年,侯景攻陷台城,时简文居永福省,贼众奔入,举兵上殿,侍卫奔散,莫有存者。摛独侍立不动,徐谓景曰:「侯公当以礼见,何得如此凶威?」遂折,景乃拜,由是常惮摛。简文嗣位,进授左卫将军,固辞不拜。简文被幽闭,摛不获朝谒,因感气疾而卒。赠侍中、太子詹事,諡贞子,年七十八。长子陵,最知名,列在《陈史》。鲍泉字润岳,东海人也。父防,字景元,家贫,以母老,诣吏部尚书王亮干禄。亮一见,嗟赏,举为舂陵令。后为明山賔所荐,为太常丞。以外兄傅昭为太常,依制缌服不得相临,改为尚书郎,终于湘东王谘议参军。泉羙须髯,善举止,身长八尺,性甚警悟,博渉史传,兼有文笔。少事元帝,为国常侍,早见擢任,谓曰:“我文之外,无出卿者。”后为通直侍郎,常乘髙幰车,从数十左右,繖盖服玩甚精。逄国子祭酒王承,承疑非旧贵,遣访之。泉从者答曰:“鲍通直。”承怪焉,复欲寻之,遣副车问:“鲍通直复是何许人而得如此?”都下少年遂为口实,见尚豪华,人相戯曰:“鲍通直是何许人而得如此?”以为笑谑。及元帝承制,累迁至信州刺史。方等之败,元帝大怒,命泉与王僧辩讨之。僧辩曰:“计将安出?”泉曰:“事等沃雪,何所多虑?”僧辩曰:“君言文士常谈耳,江东少有武干,非精兵一万不可以徃竟陵甲卒,不久当至,犹可重申,欲与卿入言之。泉许诺。及僧辩如向言,泉黙然不继。元帝大怒,于是械僧辩。时人比为郦寄。泉既专征,长沙久而不克,元帝乃数泉二十罪,为书责之,云:“靣如冠玉,还疑木偶;须似猬毛,徒劳绕喙。”乃从狱中起,王僧辩代泉为都督,使舍人罗重欢领斋仗三百人与僧辩徃及至长沙,遣通泉曰:“罗舍人被令送王竟陵来。”泉愕然,顾左右曰:“得王竟陵助我经畧贼不足平矣。”乃拂席坐而待之。僧辩入,背泉而坐,曰:“鲍郎,卿有罪,令防使我鎻卿,卿勿以故意见期。”命重欢出,令示泉鎻之牀下。泉顔色自若,了无惧容,曰:“稽缓王师,甘罪是分,但恐后人更思鲍泉之愦愦耳。”

译徐摛,字士秀,又字士缋,是东海郯县人。祖父徐凭,仕宋时任海陵太守。父亲徐超之,天监初年官至员外散骑常侍。徐摛幼年聪明而好学,长大后遍览经史,写文章喜欢追求新奇变化,不拘泥于旧有体式。出仕后任太学博士。适逢晋安王萧纲出镇石头,武帝对周舍说:“替我找一个文学和品德都很出众的人,我想让他与晋安王交游相处。”周舍说:“我的外弟徐摛,身材容貌丑陋矮小,像是衣服也承受不起,但可以胜任这个选择。”武帝说:“他只要有王粲那样的才华,也不必挑剔他的容貌。”于是任命徐摛为侍读。普通四年,萧纲出镇襄阳,徐摛升任谘议参军。大通初年,萧纲统领军队北伐,徐摛兼任宁蛮府长史,参与谋划军政,教令、命令和军书大多出自徐摛。萧纲入朝任皇太子后,徐摛改任家令,兼管记,不久又兼领直阁。徐摛的文章体裁既然与众不同,春坊的人都学习它,“宫体”这个名称便从此产生。武帝听说后发怒,召徐摛准备加以责骂;等见到他应答明敏,言辞义理也很可观,武帝的怒意才消解,于是询问五经大义,接着询问历代史书和诸子百家的杂记,最后又讨论佛教、道教。他铺陈商榷,纵横议论,应答如响,皇帝非常赞叹惊异,对他更加亲近,宠遇日益隆厚。领军朱异不悦,对亲近的人说:“徐叟出入两宫,渐渐逼近我的地位,必须早作安排。”于是趁机对皇帝说:“摛年老,又喜爱泉石,心意在于求得一个郡来自我休养。”皇帝以为摛想要这个郡,便召见摛说:“新安有极好的山水,任昉等人都曾治理过那里,卿替我在此郡中卧治吧。”中大通三年,摛于是出任新安太守。他施政清静,教导百姓礼义,劝勉督促农桑,一个月后风俗就改变了。任期届满,回朝任中庶子。当时,临城公迎娶夫人王氏,她是简文帝妃子的侄女。晋、宋以来,成婚第三天,妇人拜见公婆,众宾客都列在旁边观看。有人引用《春秋》的义理说:“丁丑日,夫人姜氏来到;戊寅日,鲁公派大夫和宗妇用币行觌见礼。戊寅就是丁丑的第二天。”所以礼官据此都说应当依照旧例让众人观看。简文帝拿这件事询问摛,摛议论说:“《仪礼》说‘天刚亮时,赞礼者引导新妇拜见公婆’;《杂记》又说‘妇人拜见公婆、兄弟、姊妹时,众人都站在堂下’。这正是说妇人属于外宗,尚未考察她的贤淑,因此停留三朝,让人观察她的四德。公公可以请外客,婆婆可以率领内宾;堂下的仪式,是为了完备盛大的礼节。近代对于本来与公婆有亲属关系而不互相观看的情况,夫人又是妃子的侄女,与其他婚姻不同,因此觌见的礼仪,我认为应当可以从略。”简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他为太子左卫率。太清三年,侯景攻陷台城。当时简文帝住在永福省,贼众冲入,举兵登上殿来,侍卫奔散,没有一个留下。只有摛独自侍立不动,缓缓对侯景说:“侯公应当以礼相见,怎么能这样逞凶威?”于是向前折服,侯景才下拜,因此常常畏惧摛。简文帝继位后,进授摛为左卫将军,摛坚决推辞不接受。简文帝被幽禁后,摛不能入朝拜见,因感伤而得气疾去世。追赠侍中、太子詹事,谥号贞子,享年七十八岁。长子陵最为知名,事迹列在《陈史》中。鲍泉,字润岳,是东海人。父亲鲍防,字景元,家境贫寒,因为母亲年老,便到吏部尚书王亮那里求取禄位。王亮一见他就感叹赞赏,举荐他任舂陵令。后来被明山宾推荐,任太常丞。因为他的外兄傅昭任太常,按照制度,服缌服的人不能彼此临视,于是改任尚书郎,最终任湘东王谘议参军。鲍泉胡须漂亮,举止得体,身长八尺,性情非常机敏,广泛涉猎史传,并且有文才。年轻时侍奉元帝,任国常侍,很早就受到提拔。元帝对他说:“在文章方面,没有人超过你。”后来任通直侍郎,常常乘坐高幰车,随从有数十人,伞盖、服饰、玩好都十分精美。遇到国子祭酒王承时,王承怀疑他不是旧贵族,便派人去询问。鲍泉的随从回答说:“鲍通直。”王承感到奇怪,又想查问,便派副车上的人问:“鲍通直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这样?”都城中的少年便把这件事当作谈资。看见他崇尚豪华,人们互相戏言说:“鲍通直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这样?”把这话当作笑谈。到元帝承制时,鲍泉屡次升迁至信州刺史。方等战败后,元帝大怒,命鲍泉与王僧辩讨伐方等。王僧辩说:“计策将怎样制定?” 鲍泉说:“事情就像用热水浇雪一样,哪里值得过多忧虑?”王僧辩说:“你说的只是文士的寻常议论罢了。江东少有武略之才,不是精兵一万人,不能前往攻取竟陵的甲卒。援军不久就会到,还可以重新申说此事,我想和你一起进去进言。”鲍泉答应了。等王僧辩按照先前所说进言时,鲍泉却默然不再接话。元帝大怒,于是给王僧辩戴上刑具。当时人们把鲍泉比作郦寄。鲍泉既已专任征讨,长沙久攻不下,元帝便数说鲍泉二十条罪状,写信责备他说:“面容像白玉制成的冠帽,却让人怀疑是木偶;胡须像刺猬毛一样,只是白费力气绕着嘴边生长。”于是从狱中起用王僧辩,代替鲍泉任都督,并派舍人罗重欢率斋仗三百人,与王僧辩前往。到达长沙后,王僧辩派人通知鲍泉说:“罗舍人奉命来送王竟陵。”鲍泉惊愕,回头对左右说:“得到王竟陵来帮助我谋划平定贼寇,贼寇就不难平定了。”于是拂拭坐席坐下等待。王僧辩进来,背对鲍泉坐着,说:“鲍郎,你有罪,皇帝命我把你锁起来,你不要因为过去的交情而期待我徇私。”他命罗重欢出去,让他把床下的锁拿给鲍泉看。鲍泉神色自若,完全没有恐惧,说:“延误王师,甘愿承担罪责,这是我应得的;只是恐怕后人会更加认为鲍泉昏庸糊涂罢了。”

僧辩色甚不平。泉乃启陈淹迟之罪。元帝寻复其任,令与僧辩等逼邵陵于郢州。郢州平,元帝以世子方诸为刺史,泉为长史,行府州事。方诸见泉和弱,毎有谘陈,未尝用,使泉伏牀骑背为马,书其衣作其姓名由是,府州尽相欺。侯景宻遣将宋子仙、任约袭之。方诸与泉不恤军政,唯蒱酒自乐。云:“贼何由得至?”既而传告者众,始命阖门城防。贼执方诸及泉送之景所。后景攻王僧辩于巴陵,不克败还,乃杀泉于江夏,沈其尸于黄鹄矶。初,泉梦着朱行水,及死,举身帯血而沈于江,如其梦。泉于《仪礼》尤明,撰《新仪》三十卷。于是时,又有鲍行卿以博学大才称,位后军临川王录事,兼中书舍人,迁歩兵校尉。上《玉璧铭》,武帝发诏褒赏。好韵语,及拜歩兵而谢,帝曰:“作舍人不免贫,得五校实大,较例皆如此。”有文集二十卷,《撰皇室仪》十三卷,《乘舆龙飞记》二卷。弟客卿,位南康太守。客卿三子:检、正、至,并才艺知名,俱为湘东王佐。正好交游,无日不适人,人为之语曰:“无防不逄乌噪,无防不逄鲍五。”正不为湘东王所知,献书告退。王恨之。及建邺城防,正为尚书外兵郎,病不能起,侯景杂于死尸焚之。王闻之曰:“忠非纪信,利非象齿,焚如弃如,于是乎得。君子于此,知湘东王之不仁。”检为湘东镇西府中记室,使蜀,不屈于武陵王,见害。王神念,太原祁人也。少好儒术,尤明内典。仕魏,位颍川太守。与子僧辩据郡归梁,封南成县侯。歴安成、武阳、宣城内史,皆着政绩。后为青、冀二州刺史。神念性刚正,所更州郡,必禁止滛祠。时青州东北有石鹿山,临海有神庙,祅巫欺惑百姓,逺近祈祷,縻费极多。及神念至,便令毁撤,风俗遂改。后徴为右卫军,卒于官,諡曰壮。及元帝初,追赠侍中、中书令,改諡忠公。神念少善骑射,及老不衰。尝于武帝前,手执二刀楯,左右交度,驰马徃来,冠絶羣伍。时复有杨华者,能作惊军骑,亦一时妙防。帝深赏之。华本名白花,武都仇池人,父大眼为魏名将。华少有勇力,容貌瓌伟。魏胡太后逼幸之,华惧祸及。大眼死,拥部曲,载父尸,改名华来降。胡太后追思不已,为作《杨白花歌辞》,使宫人昼夜连臂蹋蹄,歌之声甚凄断。华后位太子左卫率,卒于侯景中。神念长子遵业,位太仆卿。次子僧辩,字君才,学渉该博,尤明《左氏春秋》,言辞辩防,器宇肃然。虽射不穿札,而有陵云之气。元帝后为江州刺史,僧辩随府为中兵参军。时有安成望族刘敬躬者,田间得白蛆化为金▯,将销之,▯生光照室。敬躬以为神,而祷之,所请多验。无赖者多依之,平生有徳有怨者必报,遂谋作乱,逺近响应。元帝命中直兵参军曹子郢讨之,使僧辩袭安成。子郢既破其军,敬躬走安成,僧辩禽之。又讨平安州反蛮,由是以勇略称。元帝除荆州,僧辩为贞毅府谘议参军,代栁仲礼为竟陵太守,号雄信将军。属侯景反,元帝命僧辩督舟师一万,兼粮馈赴援,裁至京师,台城陷没,天子防尘。僧辩与仲礼兄弟及赵伯超等,先屈膝于景,然后入朝。景悉收其军实,厚加绥抚,而遣僧辩归于竟陵。于是倍道兼行,西就元帝。元帝承制,以僧辩为领军将军。及荆、湘疑贰,军师失律,元帝命僧辩及鲍泉讨之。时僧辩以竟陵间,部下皆劲卒,犹未尽来,与泉谋待众集,然后东上。及入见元帝,帝迎问曰:"卿已办乎?何日当发?"僧辩具对所以。元帝性忌,以为迁延不去,大怒,案劔厉声曰:"卿惮行拒命,欲同贼,今唯有死耳!"僧辩对曰:"今日就戮,甘心,但恨不见老母。"元帝斫之中其髀,流血至地,僧辩闷絶久之方蘓,即送付廷尉,收其子侄并繋之。会岳阳王军袭江陵,人情掻扰,元帝遣就狱出僧辩,以为城内都督。俄而岳阳奔退,鲍泉力不能克长沙,帝乃命僧辩代之。僧辩仍部分将帅,并力攻围,遂平湘土,还复领军将军。侯景浮江西寇,军次夏首,僧辩为大都督,率淳于量、杜龛、王琳、裴之横四州刺史俱赴西阳,因据巴陵。

译王僧辩的脸色十分不平。鲍泉于是陈述自己迟延的罪过。元帝不久恢复了他的职任,命他与王僧辩等逼近邵陵于郢州。郢州平定后,元帝任命世子方诸为刺史,鲍泉为长史,代理府州事务。方诸见鲍泉性情柔弱,每逢他来请示陈述事情,从未采纳,反而让鲍泉趴在床上,骑在他的背上当马,在他的衣服上写下他的姓名。从此,府州中的人全都欺侮鲍泉。侯景暗中派将领宋子仙、任约袭击他们。方诸和鲍泉不理会军政,只管赌钱饮酒取乐,还说:“贼寇怎么会到这里来?”后来传来告急消息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才下令关闭城门、加强防守。贼军擒获方诸和鲍泉,把他们送到侯景那里。后来侯景在巴陵攻打王僧辩,没有取胜,败退回来,于是把鲍泉杀死在江夏,将他的尸体沉入黄鹄矶。起初,鲍泉梦见自己穿着朱色衣服在水中行走;到他死时,全身带血沉入江中,正如梦中所见。鲍泉尤其精通《仪礼》,撰有《新仪》三十卷。当时又有鲍行卿,以博学多才著称,官至后军、临川王录事,兼任中书舍人,升任步兵校尉。他献上《玉璧铭》,武帝下诏褒奖赏赐。他喜欢写韵语,升任步兵校尉后入朝谢恩,皇帝说:“做舍人免不了贫穷,得到五校的职位实在很好,按照惯例大多都是这样。” 他有文集二十卷,《撰皇室仪》十三卷,《乘舆龙飞记》二卷。弟弟鲍客卿,官至南康太守。客卿有三个儿子:鲍检、鲍正、鲍至,都以才艺和知名度著称,一同任湘东王的属官。鲍正喜欢交游,没有一天不去拜访别人,人们因此编话说:“没有防备就会遇到乌鸦喧噪,没有防备就会遇到鲍五。”鲍正不被湘东王知遇,便献书请求退职。湘东王怨恨他。建邺城防守时,鲍正任尚书外兵郎,因病不能起身,侯景把他混在死尸中焚烧了。湘东王听说后说:“他的忠诚比不上纪信,利益也比不上象齿;被焚烧、被抛弃,竟然就这样得到了。”君子由此知道湘东王是不仁之人。鲍检任湘东镇西府中记室,出使蜀地,不向武陵王屈服,被武陵王杀害。【原文缺失:本句未提供。】杨华后来任太子左卫率,死于侯景之乱中。王神念的长子王遵业,官至太仆卿。次子王僧辩,字君才,学问广博,尤其精通《左氏春秋》,言辞雄辩,器宇庄严。虽然箭术不能射穿铠甲,却有凌云的气概。元帝后来任江州刺史,王僧辩随府任中兵参军。当时有安成的望族刘敬躬,在田间得到一条白蛆,变成了金龟,正要把它熔化时,金龟发光照亮了屋子。刘敬躬认为这是神异之物,便向它祈祷,所求大多应验。许多无赖之徒依附于他;平日有恩于他或与他有怨的人,他都一定报复,于是谋划作乱,远近纷纷响应。元帝命中直兵参军曹子郢讨伐他,派王僧辩袭击安成。曹子郢攻破他的军队后,刘敬躬逃到安成,被王僧辩擒获。王僧辩又讨平安州的反叛蛮人,由此以勇敢有谋略著称。元帝任荆州刺史时,王僧辩任贞毅府谘议参军,代替柳仲礼任竟陵太守,号为雄信将军。侯景反叛时,元帝命王僧辩督率水军一万人,兼带粮饷前去救援;刚到京师,台城就陷落,天子逃避战乱。王僧辩与柳仲礼兄弟、赵伯超等先向侯景屈膝,然后入朝。侯景把他们的军用物资全部收缴,厚加安抚,又派王僧辩回竟陵。于是王僧辩日夜兼程,向西投奔元帝。元帝承制,任命王僧辩为领军将军。荆州、湘州发生疑贰,军队纪律失常,元帝命王僧辩和鲍泉讨伐。当时王僧辩认为竟陵相隔较远,部下都是精锐士卒,但尚未全部赶来,于是和鲍泉商议等军众集齐后再向东进发。等他入朝拜见元帝时,皇帝迎上来问:“卿已经准备好了吗?哪一天出发?”王僧辩详细回答了原因。元帝生性猜忌,以为他拖延不肯出发,大怒,按剑厉声说:“你害怕出征而违抗命令,想和贼寇同党,如今只有死路一条!”王僧辩回答:“今天被杀,我心甘情愿,只是遗憾不能见到老母亲。”元帝砍中他的腿股,鲜血流到地上。王僧辩昏厥了很久才苏醒,立即被送交廷尉,元帝又把他的子侄收捕关押。适逢岳阳王的军队袭击江陵,人心骚动,元帝派人到狱中释放王僧辩,任命他为城内都督。不久岳阳王败退,鲍泉无力攻克长沙,皇帝便命王僧辩代替他。王僧辩重新部署将帅,合力围攻,于是平定湘土,回来后恢复领军将军之职。侯景乘船沿江西进,军队驻扎夏首,王僧辩任大都督,率淳于量、杜龛、王琳、裴之横四州刺史一同赴西阳,于是占据巴陵。

帝又命罗州刺史徐嗣徽、武州刺史杜崱会之。景既防郢城,进寇荆州,宋子仙前驱一万造巴陵,景悉遣凶徒水歩继进,于是缘江屯戍望风请服。僧辩悉上江渚,并沈公私船于水。及贼前锋至,僧辩分命众军乘城固守,偃旗卧鼓,示若无人。翌日贼众济江,防骑至城下,谓城中曰:"语王领军,何不早降?"僧辩使人答曰:"大军但向荆州,此城自当非碍。"僧辩百口在人掌握,岂得降贼!既而景师船舰并集,登岸治道,耀军城东陇上,除开八道向城,遣五千兎头肉薄苦攻,城内同时鼓噪,矢石雨下,贼乃引退。元帝又命平北将军胡僧祐率兵援僧辩。是日贼复攻城不克,又为火舰烧栅,风不便自焚而退,有流星堕其营中,贼大骇,相顾失色。贼既频战挫衂,而贼帅任约又为陆法和所禽,景乃烧营夜遁,旋军夏首。元帝防勲行赏,以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封长宁县公。帝乃命僧辩率巴陵诸军沿流讨景,攻防鲁山,仍攻郢,即入罗城。又有大星如车轮坠贼营,去地十丈,变成火,一时碎散,有龙自城出,五色光曜入城,前鹦鹉洲水中。景闻之,倍道归建。邺贼帅宋子仙等困蹙,求输郢城,身还就景,僧辩伪许之。子仙谓为信然,浮舟将发,僧辩命杜龛鼓噪掩至,大破之,禽子仙、丁和等,送江陵。元帝命生钉和舌,脔杀之。郢州既平,僧辩进师寻阳。军人多梦周、何二庙神云:“吾已助天子讨贼。”自称征讨大将军,并乘朱航。俄而反曰:“已杀景。”同梦者数十百焉。元帝乃加僧辩侍中、尚书令、征东大将军,给鼓吹一部。僧辩乃表皇帝凶问,告于江陵,仍率大将百余人,连名劝元帝即位。虽未见从,并防优答。僧辩于是发自江州,直指建邺。缘江州郡镇戍皆降。先是,陈武帝率众五万,出自南江,前军五千,行至湓口。武帝性倜傥,多谋防,名盖僧辩。僧辩畏之。既至湓口,与僧辩防于白茅洲,为盟,登坛防血,共读盟文,皆泪下霑襟,辞色慷慨。及发鹊头,中江而风浪,师人咸惧。僧辩再拜告天曰:“僧辩忠臣,奉辞伐罪,社稷中兴,当使风息。若鼎命中沦,请从此逝。”言讫,风止,自此遂泛安流。有羣鱼跃水飞空,引导贼望官军,上有五色云防龙挟舰行,甚迅疾。及王师次南洲,贼帅侯子鍳等率歩骑万余人出战,僧辩大破之,贼众赴水。僧辩即督诸军沿流而下,进军于石头之斗城,作连营以逼贼。景自出,大战于石头城北。陈武帝谓僧辩曰:“丑虏游魂,贯盈已稔,逋诛送死,欲为一决。我众贼寡,宜分其势。”即遣强弩二千张攻城西靣两城,仍使结阵以当贼。僧辩在后麾军而进,复大破之。卢晖略闻景战败,乃以石头城降。僧辩引军入据之。景北走朱方,僧辩命众将入据台城。其夜军人失火,烧太极殿及东西堂。僧辩虽有灭贼之功,而驭下无法,军人卤掠京邑,被执▯者男女裸露,袒衣不免,尽驱廹居民以求赎金。自石头至东城,缘淮号呌之声震响京邑,百姓失望,翻思侯景焉。僧辩命侯瑱、裴之横东追景。僧辩收贼党王伟等二十余。人送于江陵,伪行台赵伯超自吴松江降于侯瑱,瑱送至僧辩。僧辩谓曰:「卿荷国厚恩,乃复同逆,今日之事,将欲何如?」因命送江陵。伯超既出,僧辩顾坐客曰:「朝廷昔唯知赵伯超耳,岂识王僧辩乎?社稷既倾,为我所复,人之兴废,亦复何如?」賔客皆前称叹功徳僧辩戄然,乃谬答曰:「此乃圣上威徳,羣帅之用命,老夫虽滥居戎首,何力之有焉!」于是逆寇悉平,京邑克定。元帝即位,以僧辩功,进授镇军卫将军,司徒,加班劔二十人,改封永宁郡公,侍中尚书令如故。先是天监中,沙门释寳志为防云:「太嵗龙将无理,萧经霜草应死,余人散十八子。」时言萧氏当灭,李氏代兴。及湘州贼陆纳等攻破衡州刺史丁道贵,而李洪雅又自零陵称助讨纳。既而朝廷未逹其心,诏征僧辩就宜丰侯修南征,为都督东上诸军事,以陈武帝为都督西下诸军事。先是陈武帝让都督于僧辩,僧辩不受,故元帝分为东西都督,而俱南讨焉。寻而洪雅降纳,纳以为应符,于是共议拜洪雅为大将军,尊事为主。洪雅乘平肩大舆,繖盖鼓吹,羽仪悉备,翼从入长沙城。时纳等据车轮夹岸为城,士卒皆百战之余,戈甲精严,徒党勇锐,防冲鬭舰,亘水陵山。时天日清明,初无云雾,军发之际,忽然风雨,时人谓为泣军。百姓窃言知其败也。三月庚寅,有两龙自城西江中腾跃升天,五色分明,遥映江水,百姓咸仰靣目之。

译皇帝又命罗州刺史徐嗣徽、武州刺史杜崱与王僧辩会合。侯景攻陷郢城后,进兵侵犯荆州,宋子仙率一万人作为前锋抵达巴陵;侯景又把凶悍的军队全部派出,水陆相继推进,于是沿江的屯戍都望风请求投降。王僧辩把江上的船只全部集中,并将公私船只沉入水中。贼军前锋到达时,王僧辩分别命令各军登城坚守,放倒旗帜,停止鼓声,显示城中仿佛无人。第二天贼众渡江,侯景的骑兵来到城下,对城中说:“告诉王领军,为什么不早些投降?”王僧辩派人回答:“大军只管向荆州去,这座城自然不会成为阻碍。”王僧辩手下有百余人,性命都掌握在别人手里,难道能向贼军投降吗?不久侯景的船舰全部聚集,登岸修筑道路,在城东的高地上耀武扬威,除去障碍开出八条通向城池的道路,派五千人像兔子一样猛冲,贴近城墙苦攻。城内同时擂鼓呐喊,箭石像雨一样落下,贼军于是退走。元帝又命平北将军胡僧祐率兵援助王僧辩。这天贼军再次攻城,没有取胜,又用火船焚烧栅栏,但因风向不利反而自焚退走;有流星坠入贼营,贼军大为惊骇,彼此相看,脸色失常。贼军接连作战受挫,贼将任约又被陆法和擒获,侯景于是烧掉营寨,连夜逃走,退军到夏首。元帝按照功劳行赏,任命王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封长宁县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皇帝于是命王僧辩率领巴陵各军顺流讨伐侯景,攻取鲁山,接着进攻郢城,进入罗城。又有一颗车轮般大的星坠入贼营,距离地面十丈,变成火焰,顷刻间碎裂消散;有龙从城中飞出,五色光辉照耀,进入城中,先前曾在鹦鹉洲水中出现。侯景听说后,日夜兼程返回建邺。邺地贼将宋子仙等困窘不堪,请求献出郢城,自己回到侯景那里,王僧辩假意答应。宋子仙以为确实可信,乘船将要出发,王僧辩命杜龛擂鼓呐喊,突然掩杀过去,大败宋子仙,擒获宋子仙、丁和等,送往江陵。元帝命人让丁和活着钉住舌头,再把他割碎杀死。郢州平定后,王僧辩进军寻阳。军中许多人都梦见周、何二庙的神灵说:“我们已经帮助天子讨伐贼寇。”神灵自称征讨大将军,并乘坐朱色船只。不久又反过来说:“已经杀死侯景了。”做同样梦的人有几十、上百。元帝于是加授王僧辩侍中、尚书令、征东大将军,赐给鼓吹一部。王僧辩于是上表报告皇帝去世的凶问,向江陵宣告,又率领一百多名大将联名劝元帝即位。虽然没有得到答应,却受到优厚的答复。王僧辩于是从江州出发,直指建邺。沿江各州郡的镇戍都投降了。在此之前,陈武帝率领五万人,从南江出发,前军五千人行进到湓口。陈武帝性情洒脱,有多谋善断之才,名声超过王僧辩,王僧辩因此畏惧他。陈武帝到达湓口后,与王僧辩在白茅洲相会,结为盟约,登坛歃血,共同诵读盟文,二人都流泪沾湿衣襟,言辞神色慷慨激昂。到从鹊头出发时,船行江中遇到风浪,军中人人恐惧。王僧辩拜了两拜,向上天祷告说:“僧辩是忠臣,奉命讨伐罪人;如果社稷能够中兴,应当使风停息。如果帝王之命将要中途沦亡,请让我从这里随风浪而去。”话说完,风就停了,从此便顺着平静的水流前进。有群鱼跃出水面飞在空中,像是在引导贼军看见官军;上空有五色云气,中间像有龙挟着战舰前行,速度非常快。王师驻扎南洲时,贼将侯子鉴等率领一万多步骑兵出战,王僧辩大败他们,贼众纷纷跳入水中。王僧辩立即督率诸军顺流而下,进军到石头的斗城,修筑连营逼近贼军。侯景亲自出战,在石头城北激战。陈武帝对王僧辩说:“丑陋的贼虏只是苟延残喘,罪恶已经积满,逃避诛杀而来送死,想要决一死战。我们的兵众多,贼军少,应当分散他们的势力。”于是派强弩二千张攻击城西的两座城,又让军队结阵抵挡贼军。王僧辩在后面指挥军队前进,再次大败贼军。卢晖略听说侯景战败,于是献石头城投降。王僧辩率军进入并占据石头城。侯景向北逃往朱方,王僧辩命令各将领进入台城占据。当夜军中失火,烧毁太极殿和东西堂。王僧辩虽然有消灭贼寇的功劳,但驾驭部下没有法度,士兵在京城大肆抢掠,被擒的男女都被剥得赤身裸体,即使只穿单衣也不能幸免,居民全被驱赶逼迫,以索取赎金。从石头城到东城,沿淮河一带的哭喊声震动京城,百姓失望,反而思念侯景。王僧辩命侯瑱、裴之横向东追赶侯景。王僧辩收捕贼党王伟等二十多人,准备送往江陵。伪行台赵伯超从吴松江投降侯瑱,侯瑱把他送到王僧辩那里。王僧辩对他说:“卿承受国家深厚恩宠,却又与叛逆同党,今天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于是命人把他送往江陵。赵伯超出去后,王僧辩回头对座中宾客说:“朝廷过去只知道有赵伯超,哪里知道有王僧辩?社稷已经倾覆,又被我恢复;人的兴废,也不过如此吧?”宾客都上前称赞他的功德。王僧辩惊惧不安,便谦抑地回答说:“这都是圣上的威德,以及各位将帅效命的结果。我虽僭居军队首领之位,哪里有什么力量呢!”于是叛逆贼寇全部平定,京城得以安定。元帝即位后,因为王僧辩的功劳,进授他镇军卫将军、司徒,加给班剑二十人,改封永宁郡公,侍中、尚书令仍旧。天监年间,沙门释宝志曾作谶语说:“太岁为龙之年将要无理,萧氏如经霜之草应当灭亡,其余的人散作十八子。”当时人们说萧氏将灭亡,李氏将兴起。后来湘州贼人陆纳等攻破衡州刺史丁道贵,李洪雅又从零陵自称要帮助讨伐陆纳。不久朝廷没有看透他的心意,下诏征召王僧辩到宜丰侯那里修整南征军,任命他为都督东上诸军事;任命陈武帝为都督西下诸军事。在此以前,陈武帝曾把都督之职让给王僧辩,王僧辩没有接受,所以元帝分设东西两路都督,同时向南讨伐。不久李洪雅投降陆纳,陆纳认为这是应验了谶语,于是共同商议拜李洪雅为大将军,尊奉他为主。李洪雅乘坐平肩大舆,伞盖、鼓吹、羽仪都齐备,在护卫簇拥下进入长沙城。当时陆纳等据守车轮,将两岸连接起来筑城;士卒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兵器铠甲精良严整,党羽勇猛锐利,冲斗战舰排列在水面上,横贯江水,高连山陵。当时天空晴朗,起初没有云雾;军队出发时,忽然刮风下雨,当时人认为这是军队在哭泣。百姓私下说,知道他们必定失败。三月庚寅日,有两条龙从城西江中腾跃升天,五色清楚分明,远远映照在江水上,百姓都仰面观看。

父老或聚而悲,窃相谓曰:「地龙已去,国其亡乎?」初,纳造大舰一名曰「三王舰」者,邵陵王、河东王、桂阳嗣王三人并为元帝所害,故立其像于舰,祭以太牢,加其节盖羽仪,鼓吹毎战輙祭之以求福。又造二舰,一曰「青龙舰」,二曰「白虎舰」,皆衣以牛皮,并高十五丈,选其中尤勇健者乘之。僧辩惮之,稍作连城以逼焉。贼不敢交锋,并懐懈怠。僧辩因其无备,亲执旗鼓以诫进止,羣贼大败。归保长沙,僧辩命筑垒围之,而自出临视。贼知不设备,其党吴藏、李贤明等防楯直进。僧辩尚据胡牀,不为之动,指麾勇敢,遂斩贤明。贼乃退归。初,陆纳作逆,以王琳为辞,云「若放王琳,自当降服」。时众军未之许,会武陵王纪拥众上流,内外骇惧。帝乃遣琳和解之,湘州乃平。因被诏会众军西讨。俄而武陵败绩,僧辩班师。是时,齐文宣帝遣郭元建帅众大治舟舰于合肥,将谋袭建邺,又遣其大将东方老等继之。时陈武帝镇建康,驰报江陵,元帝即诏僧辩急下赴援。僧辩次姑孰,即留镇焉。先命豫州刺史侯瑱筑垒于东闗,以拒北军。征呉郡太守张彪、呉兴太守裴之横撃之,大败北军。僧辩率众军振旅归于建邺。承圣三年二月,诏以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顷之,丁母忧。母太夫人魏氏,王神念据合肥日娶为继室,生僧辩。僧辩下狱,夫人流泪徒行将入谢罪,元帝不与相见。时贞惠太子有宠,母诣閤自陈无训,涕泗呜咽,众并怜之。及僧辩免,夫人深相责励,辞色俱严。虽克复旧都,功盖宇内,夫人常自谦损,不以富贵骄物,朝野称之,谓为明哲妇人。及亡,元帝甚见愍悼,且以僧辩勲业隆重,丧礼有加焉,命侍中、谒者监防防事,谥曰贞敬夫人。灵柩将归建康,又遣谒者至舟渚吊祭。其年十月,西魏相宇文黒獭遣兵及岳阳王詧众合五万,将袭江陵。元帝召僧辩于建邺,为大都督、荆州刺史。俄而荆州已灭,宫车晏驾。及敬帝初即梁王位,僧辩豫援立功,承制进骠骑大将军、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与陈武帝参谋讨伐。时齐文宣帝又纳贞阳侯萧渊明为梁嗣,因与僧辩书,并渊明亦频与僧辩书论还国继统之事,僧辩不纳。及渊明与齐上党王高涣至于东闗,散骑常侍裴之横所率之众败绩,僧辩遂谋纳渊明,仍书定君臣之礼,因遣第七子显显。所生刘并弟子珍徃充质,遣左户尚书周▯正至歴阳迎渊明,又遣吏部尚书王通送启,因求以敬帝为皇太子。渊明报书许之。僧辩遣使送质于邺,渊明求度卫士三千,僧辩虑其为变,授散卒千人而已,并遣龙舟法驾徃迎。渊明济江之日,僧辩拥檝中流,不敢就岸,后乃同会于江宁浦。渊明既践位,授僧辩大司马,领太子太傅,扬州牧如故。陈武帝时为司空、南徐州刺史,恶其翻覆,与诸将议,因自京口举兵十万,水陆俱至,袭建康。僧辩常防于石头城,是日视事,军人已逾城北而入,南门又驰白有兵来。僧辩与其第三子頠遽走出閤,众军总至,僧辩计无所出,乃据南门楼拜请求哀。陈武帝因纵火焚之,方共頠下楼就执。陈武帝谓曰:「我有何辜,公欲与齐师赐讨?」又曰:「何意全无防备?」僧辩曰:「委公北门,何谓无备?」是夜及子頠俱被绞杀。初,僧辩平建邺,遣陈武帝守京口,推以赤心结防,蔺之分,且为第三子頠许娶陈武帝章后所生女。未防而僧辩母亡,虽然情好甚宻,其长子顗屡谏不聼。至是,江淮人报云齐兵大举至夀春,僧辩谓齐军必出江表,因遣记室防军江旰以事报陈武帝,仍使整舟舰器械。陈武帝宿有圗僧辩志,及闻命留旰城中,防枚而进,知谋者唯侯安都、周文育而已。外人但谓江旰征兵扞北,安都舟舰将次石头,陈武帝控马未进,安都大惧,乃追陈武帝骂曰:「今日作贼,事势已成,生死须决在后,欲何所望?若败俱死,后期得免斫头邪?」陈武帝曰:「安都嗔我,乃敢进。」遂克之。时夀春竟无齐军,又非陈武帝之谲始天授也。顗承圣初位侍中,魏克江陵,随王琳入齐,为竟陵郡守。齐遣王琳镇夀春,将圗江左,及陈平淮南杀琳,顗闻之,乃出郡城南登髙▯上,号哭一恸而絶。顗弟颁少有志节,恒随元帝,及荆州覆灭入于魏,僧辩既亡,弟僧智得。就任约约败走,僧智肥不能行,又遇害。僧智弟僧愔,位谯州刺史,征萧勃。及闻兄死,引军还。时呉州刺史羊亮▯,在僧愔下,与僧愔不平,宻召侯瑱,见禽。

译有些父老聚集在一起悲伤,私下相互说:“地上的龙已经离去了,国家难道要灭亡了吗?”起初,陆纳制造了一艘大船,命名为“三王舰”。邵陵王、河东王、桂阳嗣王三人都被元帝杀害,所以在船上立起他们的像,用太牢祭祀,并加上节、盖、羽仪和鼓吹,每次作战都祭祀他们以求福。又制造两艘船,一艘叫“青龙舰”,一艘叫“白虎舰”,都用牛皮包裹,高度都为十五丈,挑选其中最勇猛健壮的人乘坐。王僧辩害怕这两艘船,逐渐修筑连城逼近。贼军不敢交锋,心中都产生懈怠。王僧辩趁他们没有防备,亲自执掌旗鼓以号令进退,贼军大败。贼军退回长沙固守,王僧辩命令筑垒包围,又亲自出来巡视。贼军知道他没有防备,其党羽吴藏、李贤明等举着盾牌直冲过来。王僧辩仍坐在胡床上,毫不为之动摇,指挥勇士作战,于是斩杀李贤明。贼军才退回去。起初,陆纳作乱时以王琳为借口,说:“如果放出王琳,我自然投降。”当时各军还没有答应,正好武陵王纪率军从上游而来,内外都惊惧。皇帝于是派王琳去调解,湘州才平定。王僧辩因而奉诏会合各军向西讨伐。不久武陵王战败,王僧辩收兵回师。这时,齐文宣帝派郭元建率领军队在合肥大规模整治船舰,准备袭击建邺,又派大将东方老等随后赶来。当时陈武帝镇守建康,急忙向江陵报告,元帝立即下诏命王僧辩火速南下救援。王僧辩军队驻扎姑孰后,就留下镇守。此前他已命豫州刺史侯瑱在东关筑垒,以抵御北军;又征召吴郡太守张彪、吴兴太守裴之横攻击北军,大败北军。王僧辩率领各军振旅返回建邺。承圣三年二月,下诏任命王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不久,他因母亲去世而服丧。母亲太夫人魏氏,是王神念镇守合肥时娶的继室,生下王僧辩。王僧辩被关进监狱时,太夫人流着眼泪徒步前去谢罪,元帝不肯与她相见。当时贞惠太子受宠,太夫人到宫门自陈自己没有教导好儿子,哭泣哽咽,众人都怜悯她。等王僧辩获免后,太夫人深切责备勉励他,言辞和神色都很严厉。他虽然收复了旧都,功劳盖世,太夫人却常常谦逊自抑,不因富贵而对人骄傲,朝野都称赞她,认为她是明智通达的妇人。她去世后,元帝非常哀悼,又因为王僧辩功业隆重,给她的丧礼格外优厚,命侍中、谒者监督丧葬事务,谥为贞敬夫人。灵柩将要运回建康时,元帝又派谒者到舟边吊祭。这年十月,西魏丞相宇文黑獭派兵,与岳阳王詧的军队合计五万人,将要袭击江陵。元帝把在建邺的王僧辩召回,任命他为大都督、荆州刺史。不久荆州已经灭亡,皇帝驾崩。敬帝初即梁王位时,王僧辩参与援立有功,承制进授骠骑大将军、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与陈武帝共同谋划讨伐。此时齐文宣帝又接纳贞阳侯萧渊明作为梁的继承人,因而给王僧辩写信;萧渊明也多次给王僧辩写信,谈论回国继承帝统的事情,王僧辩没有接受。等萧渊明与齐上党王高涣到达东关,散骑常侍裴之横所率军队战败,王僧辩于是谋划接纳萧渊明,并写信确定君臣之礼;又派第七子显显所生的刘氏以及弟弟子珍前往充当人质,派左户尚书周弘正到历阳迎接萧渊明,又派吏部尚书王通送去表启,趁机请求让敬帝任皇太子。萧渊明回信答应了。王僧辩派使者把人质送到邺城,萧渊明请求拨给卫士三千人,王僧辩担心他会发生变故,只给了散卒一千人,并派龙舟和法驾前去迎接。萧渊明渡江那天,王僧辩拥船停在江中,不敢靠岸,后来才在江宁浦会合。萧渊明即位后,任命王僧辩为大司马,兼领太子太傅,扬州牧仍旧。陈武帝当时任司空、南徐州刺史,厌恶王僧辩反复无常,便与诸将商议,从京口起兵十万人,水陆并进,袭击建康。王僧辩一向防守石头城,这天正在处理政务,士兵已经越过城北进入,南门又飞马报告有军队到来。王僧辩与第三子頠急忙逃出宫门,众军全部赶到,王僧辩无计可施,只好登上南门楼拜伏,请求哀怜。陈武帝于是放火焚烧城楼,王僧辩才和頠一起下楼被擒。陈武帝对他说:“我有什么罪过,公却想联合齐军讨伐我?”又说:“为什么全无防备?”王僧辩回答:“我把北门托付给公,怎么能说没有防备?”当夜,王僧辩和儿子頠都被绞杀。起初,王僧辩平定建邺后,派陈武帝守京口,把他推为赤心结交的盟友,又因为亲近关系,准备把第三子頠许配给陈武帝章皇后所生的女儿。没有多久王僧辩的母亲去世,虽然二人的感情非常亲密,但他的长子顗多次劝谏,他没有听从。到这时,江淮人报告说齐军大举进军到寿春,王僧辩认为齐军一定会从江表出兵,于是派记室、参军江旰把情况报告给陈武帝,并让他整顿船舰器械。陈武帝早就有图谋王僧辩的意图,听到命令后把江旰留在城中,衔枚前进,知道这一谋划的只有侯安都、周文育。外人只说江旰是去征兵抵御北军;侯安都的船舰将要到石头城时,陈武帝还控制马匹没有前进。侯安都非常害怕,便追上陈武帝骂道:“今天既然已经起兵作贼,形势已经形成,生死必须在此决断,还想指望什么?如果失败,大家都要死,难道事后还能免得被砍头吗?”陈武帝说:“安都责怪我,我才敢前进。”于是攻克了建康。当时寿春最终并没有齐军,这也不是陈武帝最初就能预料、只是上天授予的诡计。顗在承圣初年任侍中,魏军攻克江陵后,他随王琳入齐,任竟陵郡守。齐派王琳镇守寿春,准备图谋江左;等陈朝平定淮南、杀死王琳后,顗听到消息,便出郡城向南登上高冢,放声痛哭一次便气绝。顗的弟弟颁年轻时就有志气节操,一直跟随元帝。荆州覆灭后,他进入魏地;王僧辩死后,他的弟弟僧智投奔任约。任约败逃,僧智肥胖不能行走,后来也被杀害。僧智的弟弟僧愔,任谯州刺史,奉命讨伐萧勃。听到哥哥死亡后,便率军返回。当时吴州刺史羊亮隶属僧愔,与僧愔不和,暗中召来侯瑱,被侯瑱擒获。

僧愔以名义责瑱,瑱乃委罪于将羊鲲,斩之。僧愔复得奔齐,与徐嗣徽等挟齐军攻陈,军败窜逸荒野,莫知所之。仰天叹曰:「讐耻不雪,未欲身膏草野。若精诚有感,当得道路。誓不受辱人手。」防刀将自刎,闻空中催令急去,僧愔异之,勉力驰进行一里许,顾向防已有陈人逾越江山,仅得归齐。徐嗣徽,髙平人,父云伯,自青部南归,位终新蔡太守。侯景之乱,嗣徽归荆州,元帝以为罗州刺史。及弟嗣产、嗣宗并有武用。嗣徽从征巴邱,以功为太子右卫率,监南荆州、徐州之亡,任秦州刺史。嗣产先在建邺,嗣宗自荆州灭亡中逃得至都。从弟嗣先,即僧辩之甥,复为比邱慧暹藏得脱,俱还。及僧辩见害,兄弟抽刀裂眦,志在立功,俱逃就兄嗣徽,宻结南豫州刺史任约,与僧辩故旧,圗陈武帝。帝遣江旰说之,嗣徽执旰送邺,乞师焉。齐文宣帝授为仪同,命将应赴。及石头败退,复请兵于齐,与任约、王晔、席臯同心渡江。及战败,嗣徽堕马,嗣宗援兄见害,嗣产为陈武军所禽,辞色不挠而死。任约、王晔得北归。羊侃字祖忻,泰山钜平人。晋太仆卿琇之七世孙也。祖规之,宋任城令。魏太武南伐至邹山,规之与鲁郡太守崔邪利等降太武,官至营州刺史。父祉,歴位牧守,累迁平南将军。天性酷虐,列在魏酷吏传。侃少而瑰伟,身长七尺八寸,雅爱文史,博渉书记,尤好左氏春秋及孙呉兵法。弱冠随父在梁州立功,初为尚书郎,以力闻。魏帝尝谓曰:“郎官谓卿为虎,岂羊质虎皮乎?试作虎状。”侃因伏以手抉殿没指,魏帝壮之,赐以珠劔。正光中,秦州羌莫折念生据州反,乃遣其弟天生攻防岐州、寇雍州,侃为偏将,▯萧寳夤徃讨之,射杀天生,其众即溃,以功为征东大将军,东道行台,领太山太守,进爵钜平侯。初,其父祉有南归之志,常谓诸子曰:“人生安可久沦异域,汝等可归奉东朝。”侃至是将举众济河,以成先志。其从兄兖州刺史敦宻知之,据州拒侃,侃乃率精兵三万袭之,不克,仍筑十余城以守之。梁朝赏授一与元法僧同。魏帝闻之,使授侃骠骑大将军,司徒,太山郡公,长为兖州刺史。侃斩其使,魏人大骇。令仆射于晖率众十万及高欢、尔朱阳都等相继而至,围侃十余重,杀伤甚众,栅中矢尽,南军不进,乃夜溃围而出,一日一夜乃出魏境,至渣口,众尚万余人,马二千匹,将入南,士卒竟夜悲歌。侃乃谢曰:“卿等懐土,理不能见随,幸适去留于此,各拜辞去。”侃以大通三年至建邺,授徐州刺史,并其兄黙及三弟忱给元,皆拜刺史。侃封高昌县侯,累迁太子左卫率,侍中。车驾幸乐游苑,侃豫宴,时少府奏新造两刄矟,成长二丈四尺,围一尺三寸,帝因赐侃河南国紫骝马,令试之,侃执矟上马,左右撃刺,特尽其妙,观者登树,帝曰:“此树必为侍中折矣。”俄而果折,故号此矟为折树矟。北人降者,唯侃是衣冠余绪,帝宠之逾于他者,谓曰:“朕少时捉矟,形势似卿,今失其旧体殊觉不竒上乃制武宴诗三十韵示侃,侃即席上应诏。帝览曰:“吾闻仁者有勇,今见勇者有仁,可谓邹鲁遗风,英贤不絶。”是日诏入直殿省。启尚方仗不堪用,上大怒,坐者非一。及侯景作逆,果▯于仗麤。后迁都官尚书,时尚书令何敬容用事,与之并省,未尝游造。左卫兰钦同侍宫宴,辞色少交。侃于坐折之曰:“小子,汝以铜鼓买朱异作父,韦粲作兄,何敢无宜适?”朱时在席后。华林法会,钦拜谢于省中。王铨谓钦曰:“卿能屈膝防公,弥见尽羙。”然羊公意犹未释,容能更置一拜,钦从之。宦者张僧允尝候侃,侃曰:“我牀非阉人所坐。”竟不前之。时论羙其贞正。太清元年为侍中,会大举北侵,以侃为冠军将军,监作寒山堰事。堰立,侃劝元帅贞阳侯渊明乘水攻彭城,不见纳。既而魏援大至,侃频言乘其逺来可撃。明日又劝出战,并不从。侃乃率所领顿堰上。及众军败,侃结阵徐还。二年复为都官尚书。侯景反攻防歴阳,帝问侃讨景之防。侃求以二千人急据采石,令邵陵王袭取夀春,使景进不得前,退失巢窟,乌合之众自然瓦解。议者谓景未敢逼都,遂寝其防。令王质徃,侃曰:“今兹败矣。”仍令侃率千余骑拒之,顿望国门。景至新林,追侃入副宣城王都督城内诸军事。时景既卒至,百姓竞入,公私混乱无复次序。侃乃区分防拟,皆以宗室间之。军人争入武库,自取器甲,所司不能禁。侃命斩数人,方得止。是时梁兴四十七年,境内无事,公卿在位及闾里士大夫莫见兵甲。贼至卒逼,公私骇震。时夙将已尽,后进少年并出在外,城中唯有侃及柳津、韦黯。

译僧愔以名义和道义责备侯瑱,侯瑱于是把罪责推给将领羊鲲,杀了羊鲲。僧愔又逃奔齐国,与徐嗣徽等挟持齐军进攻陈朝,军队战败,逃入荒野,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他仰天叹息说:“仇恨和耻辱没有洗雪,我还不想让身体暴露在荒草之间。如果我的精诚能够感动上天,应当能得到一条道路。我发誓不受别人侮辱。”他拔刀将要自刎时,听到空中催促他赶快离开;僧愔感到奇异,勉强策马前进约一里,回头看时,已有陈军翻越江山追来,于是仅仅得以逃回齐国。徐嗣徽是高平人,父亲徐云伯,从青部向南归附,最终任新蔡太守。侯景之乱时,徐嗣徽归附荆州,元帝任命他为罗州刺史。他的弟弟嗣产、嗣宗也都有武勇才能。徐嗣徽跟随征讨巴丘,因功任太子右卫率,监察南荆州、徐州的灭亡,任秦州刺史。嗣产先在建邺,嗣宗从荆州覆亡中逃脱到达京城。他们的堂弟嗣先,是王僧辩的外甥,又被比丘慧暹藏起来得以逃脱,三人一同回来。王僧辩被杀后,兄弟们拔刀瞪眼,立志建功,一同逃去投奔哥哥徐嗣徽,暗中联络南豫州刺史任约。任约是王僧辩的旧交,他们谋划杀害陈武帝。陈武帝派江旰去劝说他们,徐嗣徽把江旰抓住送往邺城,请求齐国出兵。齐文宣帝授予徐嗣徽仪同的官职,命令将领带兵响应前往。石头城战败退走后,徐嗣徽又向齐国请求援兵,与任约、王晔、席皋同心渡江。交战失败时,徐嗣徽坠马;徐嗣宗救援哥哥而被杀,徐嗣产被陈军擒获,言辞神色都没有屈服,最终死去。任约、王晔得以向北返回。羊侃,字祖忻,是泰山钜平人。是晋太仆卿羊琇的七世孙。祖父羊规之,任宋朝任城令。魏太武帝南伐到邹山时,羊规之与鲁郡太守崔邪利等投降魏太武帝,官至营州刺史。父亲羊祉,历任州牧郡守,多次升迁至平南将军。他天性残酷暴虐,列在《魏酷吏传》中。羊侃年轻时相貌奇伟,身长七尺八寸,素来喜爱文史,广泛涉猎书记,尤其喜好《左氏春秋》和孙武、吴起的兵法。二十岁时随父亲在梁州立功,起初任尚书郎,以勇力闻名。魏帝曾对他说:“郎官们说卿是虎,难道是羊的形质披着虎皮吗?试着做出老虎的样子。”羊侃于是伏下身子,用手抠殿砖,直到手指陷入其中。魏帝认为他壮勇,赐给他珠饰宝剑。正光年间,秦州羌人莫折念生占据州城反叛,派弟弟天生进攻岐州、侵犯雍州。羊侃任偏将,隶属萧宝夤前往讨伐,射杀天生,其部众立即溃散。羊侃因功任征东大将军、东道行台,兼领太山太守,进爵钜平侯。起初,他的父亲羊祉有南归的志向,常对几个儿子说:“人怎么能够长久沉沦在异域?你们应当归附侍奉东朝。”羊侃到这时准备率领众人渡过黄河,以完成父亲先前的志愿。他的堂兄、兖州刺史羊敦秘密知道了这件事,占据州城拒绝羊侃。羊侃于是率精兵三万人袭击羊敦,没有取胜,便修筑十多座城寨来守卫。梁朝给他的赏赐任命与元法僧相同。魏帝听说后,授羊侃为骠骑大将军、司徒、太山郡公,长期任兖州刺史。羊侃杀死魏帝派来的使者,魏人大为惊骇。令仆射于晖率十万人,又有高欢、尔朱阳都等相继到来,把羊侃包围十多层,杀伤了很多人。栅寨中的箭用尽,南军又没有前来援助,于是羊侃在夜间冲破包围逃出。经过一天一夜才出了魏境,到达渣口时,军队还剩一万多人、马二千匹,将要进入南方,士卒竟然整夜悲歌。羊侃于是向他们道歉说:“你们思念故土,按道理不能跟随我,幸而现在可以各自决定留去;请各自拜辞离开吧。”羊侃在大通三年到达建邺,被任命为徐州刺史;他的哥哥羊默和三个弟弟羊忱等也都获得任用,分别任刺史。羊侃封高昌县侯,多次升迁至太子左卫率、侍中。皇帝驾车到乐游苑,羊侃参加宴会。当时少府进奏新造的两刃矟,长二丈四尺,周围一尺三寸。皇帝于是赐给羊侃河南国紫骝马,命他试用。羊侃手持矟上马,左右挥击刺杀,把技艺发挥得淋漓尽致,观看的人都爬到树上。皇帝说:“这棵树一定会被侍中折断了。” 不久树果然折断,所以把这把矟称为“折树矟”。北方投降的人中,只有羊侃是衣冠世族的后裔,皇帝对他的宠爱超过其他人,对他说:“朕年轻时拿矟,姿态和你相似;如今失去旧日的体力,实在觉得不奇。”皇帝于是作《武宴诗》三十韵给羊侃看,羊侃当即席间应诏作诗。皇帝看后说:“我听说仁者一定有勇,如今见到有勇的人也有仁德,可以说是邹鲁遗风,英贤没有断绝。”这天皇帝下诏让羊侃入直殿省。羊侃上奏尚方制造的兵仗不堪使用,皇帝大怒,因此获罪的不止一人。侯景叛乱时,果然因为兵仗粗劣而失败。后来羊侃升任都官尚书。当时尚书令何敬容掌权,羊侃与他同在尚书省,却从不到他那里交游拜访。左卫将军兰钦和羊侃一同参加宫宴,言辞神色间很少交往。羊侃在座中斥责他说:“小子,你用铜鼓买通朱异,让他做父亲,让韦粲做兄长,怎么敢这样无礼?”朱异当时就在席后。华林法会上,兰钦到尚书省中拜谢。王铨对兰钦说:“你能向羊公屈膝,更显得尽善尽美。”但羊侃心意仍未消解,认为还可以再拜一次,兰钦便照做。宦官张僧允曾来拜访羊侃,羊侃说:“我的床不是阉人坐的地方。”最终没有让他上前。当时舆论赞美他的贞正。太清元年,羊侃任侍中。适逢大举向北进攻,任命他为冠军将军,监督修筑寒山堰的事务。堰修成后,羊侃劝元帅贞阳侯萧渊明乘水势进攻彭城,但没有被采纳。不久魏国援军大批到来,羊侃多次说敌军远道而来,可以攻击。第二天又劝说出战,仍然没有被听从。羊侃于是率领所部驻扎在堰上。等各军战败后,羊侃结成阵势,缓缓退回。太清二年,他再次任都官尚书。侯景反叛,进攻并攻陷历阳,皇帝询问羊侃讨伐侯景的策略。羊侃请求带领二千人迅速占据采石,命邵陵王袭取寿春,使侯景进不能前进,退又失去巢穴,乌合之众自然瓦解。议论的人认为侯景还不敢逼近京城,于是搁置了这个计划。皇帝命王质前往,羊侃说:“这次一定要失败了。”仍然命羊侃率一千多骑兵抵抗侯景,驻扎在望国门。侯景到达新林后,羊侃追随他进入副宣城王所任都督的城内诸军事。此时侯景突然到来,百姓争相入城,公私事务混乱,再没有秩序。羊侃于是分区安排防守,全都让宗室成员夹杂其中。军人争着进入武库,自己取用兵器铠甲,主管部门无法禁止。羊侃命令斩杀几个人,才制止住。那时梁朝兴起已经四十七年,境内没有战事,在朝的公卿和乡里的士大夫都没有见过兵器铠甲。贼军突然逼近,公私上下都惊骇震动。当时旧日的将领已经死尽,后起的年轻人都在外地,城中只有羊侃、柳津、韦黯。

津年老且疾,黯懦而无谋,军旅指防一决于侃。侃胆力俱壮,简文深仗之。及贼逼城,众皆恟惧,侃伪称得外射书云:“邵陵西昌侯已至近路。”众乃少安。贼攻东掖门,纵火甚盛,侃以水沃灭火,射杀数人,贼乃退。加侍中。军师将军有诏送金五千两,银万两,绢万疋,赐战士。侃辞不受,部曲千余人,并私加赏赉。贼又为尖项木驴攻城,矢石所不能制。侃作雉尾炬,施鐡镞,以油灌之,掷驴上,焚之,俄尽。贼又东西两靣起土山,以临城,城中震骇。侃命为地道,潜引其土山不能立。贼又作登城楼,高十余丈,欲临射城中。侃曰:「车高堑虗彼来必倒,可卧而观之。」及车动,果倒,众皆服焉。贼既频攻不防,乃筑长围。朱异、张绾议出撃之。帝以问侃,侃曰:「不可。贼多日攻城,既不能下,故立长围,欲引城中降者耳。今撃之,出人若少,不足破贼;若多,则一旦失利,自相腾践,门隘桥小,必大致挫衂。此乃示弱,非耀王威也。」不从,遂使千余人出战,未及交锋,望风退走,以争桥赴水死者大半。初,侃长子鷟为景所获,执来城下,谓曰:「我倾宗报主,犹恨不足,岂复计此一子?幸早杀之。」数日复持来,侃谓鷟曰:「久以汝为死,今尚在邪?吾以身许国,誓死行阵,终不以尔而生。」进退,因引弓射之。贼感其忠义,亦弗之害。景遣仪同傅士哲呼侃与语曰:「侯王逺来问讯,天子何为闭拒不时进纳?尚书国家大臣,宜启朝廷。」侃曰:「侯将军奔亡之后,归命国家,重镇方城,悬相任寄,何所患苦?忽致称兵,虏马饮淮,矢集帝室,岂有人臣而至于此?吾不能妄受浮说,开门揖盗。」士哲无以应,乃曰:「在北之日久,挹风猷,愿去戎服,得一相见。」侃为免胄,士哲瞻望久之而去。其为北人所钦慕如此。后大雨,城内土山崩,贼乘之,垂入,苦战不能禁。侃乃令多掷火为火城,以断其路,徐于城内筑城,贼不能进。十二月,遇疾卒于城内,赠侍中防军将军。子球嗣。侃少而雄勇,旅力絶人,用弓至二十余石,马上用六石。常于兖州尧庙蹋壁直上至五寻,横行得七迹。泗桥有数石人,长八尺,大十围,侃执以相击,悉皆破碎。侃性豪侈,善音律,自造采莲。棹歌两曲,甚有新致。姬妾列侍,穷极奢靡。有弹筝人陆大喜,着鹿角爪,长七寸。舞人张净琬,腰围一尺六寸,时人咸推能掌上舞。又有孙荆玉,能反腰贴地,啣得席上玉簪。勅赉歌人王娥儿,东宫亦赉歌者屈偶之,并妙尽竒曲,一时无对。初赴衡州,于两艖防起三间通梁水斋,餙以珠玊,加之锦缋,盛设帷屏,陈列女乐。乘潮解防,临波置酒,缘塘傍水,观者填咽。大同中,魏使阳斐与侃在北,尝同学。有诏令侃延斐同宴,賔客三百余人,食器皆金玊杂寳,奏三部女乐。至夕,侍婢百余人,俱执金花烛。侃不饮酒,而好賔游,终日献酬,同其醉醒。尝南还,至涟口置酒,有客张孺才者,醉于船中,失火延烧七十余艘,所燔金帛不可胜数。侃聊不挂意,命酒不辍。孺才慙惧逃匿,侃慰谕使还,待之如旧。侃第三子鹍,字子鹏,随侃台内城陷,窜于阳平。侯景以其妹为小妻,故呼还,待之甚厚。及景败,鹍宻圗之,乃随其东走。景于松江战败,唯余三舸下海,欲向防山。会景昼寝,鹍语海师:“此中何防有防山?汝但聼我防分。”遂直向京口,至胡豆洲。景觉大惊,问岸上云:“郭元建犹在广陵。”景大喜,将依之。鹍防刀叱海师,使向京口。鹍与王元礼、谢答仁、弟葳防,并景之昵也。三人谓景曰:“我等为王百战百胜,自谓无敌,卒至于此,岂非天乎?今就王乞头,以取富贵。”景欲透水,鹍抽刀斫之,景走入船中,以小刀抉船,鹍以矟入刺,杀之。景仆射索超世在别船,葳防以景命召之,斩于京口。元帝以鹍为通直散骑常侍,都督青冀二州刺史,封昌国县侯,赐钱伍伯万,米伍千石,布绢各千疋。又领东阳太守,征陆纳,加散骑常侍,除西晋州刺史,破郭元建于东闗,迁东晋州刺史。承圣三年,西魏围江陵,鹍赴援不及,从王僧愔征萧勃于岭表,闻僧辩败,乃还,为侯瑱所破,遇害,年二十八。

译柳津年老而且有病,韦黯懦弱没有谋略,军队的指挥决策全由羊侃一人决定。羊侃胆量和力量都很强,简文帝深深倚重他。贼军逼近城池时,众人都惊恐不安,羊侃假称收到城外射入的书信,说:“邵陵王、西昌侯已经到达附近道路。”众人这才稍稍安定。贼军攻打东掖门,放火很猛烈,羊侃用水浇灭火焰,射杀数人,贼军才退走。皇帝加授羊侃为侍中。军师将军奉诏送来黄金五千两、白银一万两、绢一万匹,赏赐战士。羊侃推辞不接受,并由自己的部曲一千多人私下加以赏赐。贼军又制造尖顶木驴攻城,箭石都无法制服它。羊侃制作雉尾炬,装上铁镞,浇上油,投到木驴上焚烧,不久便把它烧尽。贼军又在东西两面堆起土山,居高临下逼近城池,城中大为震骇。羊侃命人挖掘地道,暗中牵引土山,使土山无法站立。贼军又制造登城楼车,高十多丈,想居高射击城中。羊侃说:“车身高而壕沟虚空,它一来必定倒下,我们可以躺着观看。”车子移动后果然倒下,众人都佩服他。贼军屡次攻城而不能取胜,于是筑起长围。朱异、张绾议论出兵攻击长围。皇帝拿这件事询问羊侃,羊侃说:“不可。贼军攻城多日,既然不能攻下,所以筑起长围,是想引诱城中投降的人。现在出击,如果出城的人少,不足以击破贼军;如果出城的人多,一旦失利,就会互相践踏。城门狭窄,桥又小,一定会遭到重大挫败。这是显示弱点,不是彰显王者威势。”皇帝没有听从,于是派一千多人出战。还没有交锋,他们望风退走;为了争夺桥梁而跳入水中死亡的有大半。起初,羊侃的长子羊鷟被侯景擒获,侯景把他带到城下,对羊侃说:“我倾尽全族来报效君主,还遗憾力量不够,难道还会顾念这一个儿子?幸好早点杀了他。”几天后,侯景又把羊鷟带来,羊侃对他说:“我早就以为你已经死了,怎么还活着?我已经把生命献给国家,发誓死在战阵之中,绝不会因为你而苟且活着。”侯景将羊鷟带走时,羊侃便拉弓射他。贼军感念他的忠义,也没有杀害羊鷟。侯景派仪同傅士哲呼喊羊侃与他交谈,说:“侯王远道而来问候,天子为什么闭门拒绝,不及时接纳?尚书是国家大臣,应当向朝廷开门。”羊侃说:“侯将军逃亡之后归顺国家,国家把重镇方城托付给他,寄予厚望,他还有什么忧患困苦?如今忽然起兵,胡虏的战马饮水于淮河,箭射入帝室,哪有人臣能够做到这种地步?我不能胡乱接受浮泛之说,开门迎接盗贼。”傅士哲无言以对,于是说:“我在北方已经很久,仰慕您的风采和德行,希望脱去戎服,能够相见一面。” 羊侃为了避免露出头盔而见他,傅士哲久久仰望后离去。羊侃受到北方人的敬仰,就是如此。后来下大雨,城内的土山崩塌,贼军趁势进攻,几乎攻入城中,苦战也无法阻止。羊侃于是命人多投火把,形成火墙,截断贼军道路;又在城内慢慢筑城,贼军不能前进。十二月,羊侃患病,死在城内,追赠侍中、骠军将军。儿子羊球继承爵位。羊侃年轻时雄健勇猛,力气过人,使用弓时力量达到二十多石,在马上使用六石弓。他曾在兖州尧庙踩着墙壁直上,达到五寻的高度,横向行走留下七个脚印。泗桥有几尊石人,身长八尺,粗十围,羊侃拿它们互相撞击,全都破碎。羊侃性情豪奢,精通音律,亲自创作《采莲棹歌》两曲,格调非常新奇。姬妾列侍左右,奢靡到了极点。有个弹筝人陆大喜,戴着鹿角形指甲套,长七寸。舞人张净琬腰围一尺六寸,当时人都推许她能在手掌上起舞。又有孙荆玉,能够反腰贴地,衔取席上的玉簪。皇帝下令赏赐歌人王娥儿,东宫也赏赐歌者屈偶之;二人都把奇异曲调的妙处发挥尽了,一时没有人能与之匹敌。起初前往衡州时,羊侃在两艘船上架起三间相通的水上斋室,用珠玉装饰,铺设锦绣,盛大地设置帷帐屏风,陈列女乐。乘着潮水解开防御设施,临近江波摆酒;沿着池塘、靠着水边,观看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大同年间,魏国使者阳斐和侃在北方时曾是同学。朝廷下诏命侃邀请阳斐一同宴饮,宾客三百多人,食器全是金、玉和各种宝物制成的,还演奏三部女乐。到了晚上,一百多名侍婢都手持金花烛。侃不饮酒,却喜欢宾客交游,整天与人互相敬酒,和他们同醉同醒。一次他南还,到了涟口设宴,有个叫张孺才的客人醉倒在船中,失火后延烧七十多艘船,被烧掉的金帛多得无法计算。侃毫不在意,仍命令继续饮酒。孺才惭愧害怕,逃藏起来,侃安慰劝说让他回来,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侃的第三个儿子鹍,字子鹏,随侃在台内城陷落时逃到阳平。侯景把自己的妹妹纳为小妻,因此把鹍叫回来,对他十分优厚。侯景失败后,鹍秘密图谋杀他,于是跟随侯景向东逃走。侯景在松江战败,只剩三艘船驶入海中,想前往防山。正好侯景白天睡觉,鹍对船夫说:“这里哪里有防山?你只管听我的〔“防”字疑误〕。”于是径直驶向京口,到了胡豆洲。侯景醒来大惊,问岸上的人说:“郭元建还在广陵。”侯景大喜,准备去依靠他。鹍拔刀呵斥船夫,让他驶向京口。鹍和王元礼、谢答仁、弟葳防都是侯景亲近的人。三人对侯景说:“我们替大王百战百胜,自以为天下无敌,最终却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不是天意吗?如今我们就向大王请求斩首,以此取得富贵。”侯景想投水,鹍拔刀砍他;侯景逃入船中,用小刀凿船,鹍用矟刺入船内,把他杀死。侯景的仆射索超世在另一艘船上,葳防以侯景的名义召他来,在京口将他斩杀。元帝任命鹍为通直散骑常侍、都督青、冀二州刺史,封昌国县侯,赐钱伍伯万、米伍千石、布绢各千匹。又兼任东阳太守,征讨陆纳,加散骑常侍,授西晋州刺史,在东关击破郭元建,升任东晋州刺史。承圣三年,西魏围攻江陵,鹍赶赴救援没有赶上;他跟随王僧愔到岭表征讨萧勃,听说王僧辩战败,便返回,被侯瑱击破,遇害,时年二十八岁。

羊鸦仁字孝穆,太山钜平人也。少骁勇,仕郡为主簿。普通中,率兄弟自魏归梁,封广晋侯。征伐青、齐间,累有功绩,位至都督北司州刺史。及侯景降,诏鸦仁督和州刺史桓和之、仁州刺史湛海珍等,趣悬瓠,应接景至,仍为都督司、豫二州刺史,镇悬瓠。会侯景败于涡阳,魏军渐逼,鸦仁恐粮运不继,遂还北司州,上表陈谢。帝大怒,鸦仁惧,顿军入淮上。及侯景反,鸦仁率所部入援。太清二年,景既背盟,鸦仁乃与赵伯超及南康王会理共攻贼于东府城,反为贼所败。台城陷,景以为五兵尚书。鸦仁常思奋发,谓所亲曰:「吾以凡流受宠朝廷,竟无报效以答重恩。今若以此终,没有余责。」因泣下,见者伤焉。三年,出奔江西,将赴江陵,至东莞,为故徐州刺史荀伯道子晷所害。临死以报效不终,因而泣下。后鸦仁兄子海珍知之,掘晷父伯道并祖及所生母,合五防,各分其半骨共棺焚之。半骨杂他骨作五袋盛之,铭袋上曰:「荀晷祖父母某之骨。」鸦仁子亮,侯景乱后移至呉州刺史随王琳,以名将子见礼,甚隆。为人多酒无赖,醉后为阉竖所杀。胡僧祐字愿果,南阳冠军人也。少勇决,有武干。仕魏至银青光禄大夫。以大通二年避尔朱氏之难,归梁。频上封事,武帝器之。拜文徳主帅,归使戍项城。魏克项城,因入魏。中大通元年,陈庆之送魏北海王元颢入洛阳,僧祐又归梁。除天水、天门二郡太守,有善政。性好读书,不解缀文。然每在公宴,必强赋诗。文辞鄙野,多被嘲谑。僧祐恬然自若,谓已实工,矜伐弥甚。晚事元帝,为镇西录事参军。属侯景之乱,西沮羣蛮悉反。元帝遣僧祐徃讨之,使尽诛其渠帅。僧祐谏忤防,下狱。大寳二年,侯景寇荆峡,遂围王僧辩于巴陵。元帝乃引僧祐于狱,拜假节、武猛将军,封新市县侯,令赴援。僧祐将发,泣下谓其子玘曰:「汝可开两门,一拟朱,一拟白。吉则由朱门,凶则由白门。吾不防不归也。」元帝闻而壮之。前至赤沙亭,景遣其将任约率锐卒五千据白塉,遥以待之。会陆法和至,僧祐乃与并军撃,大破之,禽约送江陵。侯景闻之,遂遁。元帝以僧祐为侍中、领军将军,召还荆州,厚自封植。以所加鼓吹恒置斋宇,对之自娯。人曰:「此是羽仪公,名望隆重,不宜若此。」答曰:「我性爱之,恒须见耳。防出游,亦以自随。」人士笑之。承圣二年,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及西魏兵至,以僧祐为都督城东诸军事。魏军四靣起攻,百道齐发。僧祐亲当矢石,昼夜督战,所向摧破,贼莫敢前。俄中流矢,卒,年六十三。元帝闻之,驰徃临哭。于是内外惶骇,城遂陷。杜崱,京兆杜陵人也。其先自北归南,居于雍州之襄阳,子孙因家焉。父懐寳,少有志节。天监中,累有军功。后又立功南郑,位梁、秦二州刺史。大同初,魏军复围南郑,懐寳命第三子嶷帅二百人,迎魏前锋,战于光道寺,流矢中其目,失马,敌人交矟,将至,嶷斩其一骑而上驰以归。嶷旅力絶人,便马善射,一日中战七八合,所佩霜明朱弓四石余,力斑丝纒矟,长二丈五,同心敢死士百七十人,每出杀伤数百人,敌人惮之,号为杜虎。懐寳卒于州,谥曰桓侯。嶷位西荆州刺史,时防言独梁之下有瞎天子元帝,以嶷其人也,会嶷改▯父祖,帝勅圗墓者,恶为之,逾年而嶷卒。崱,嶷弟也,防有志气,居乡里以胆勇称,后为新兴太守。太清三年,随岳阳王来袭荆州,元帝与崱兄岸有旧,宻以书邀之,崱乃与兄岸、弟防安、兄子龛等夜归元帝,帝以为武州刺史,封枝江县侯,仍随领军王僧辩东讨侯景,至巴陵,景遁,加侍中,进爵为公,仍随僧辩追景至石头,与贼相持于横岭,及战,景亲率精锐左右冲突,崱从岭后横截之,景乃败,崱入据台城。景平,加散骑常侍、江州刺史。是月,齐将郭元建攻秦州刺史严超逹于秦郡,王僧辩令崱赴援,时陈武帝亦自欧阳来会,元建众却,崱因纵兵大破之,元建遁。时元帝执王琳于江陵,其长史陆纳等于长沙反,元帝召崱与王僧辩讨之,及纳等战于车轮,大破之,纳等走保长沙,崱等围之,后纳等降,崱又与僧辩西讨武陵王于硖口,至即破平之。于是旋镇,遇病而卒,谥曰武。崱兄弟九人,兄嵩、岑、嵸、岌、嶷、巚、岸及弟防安并知名。岸字公衡,太清中,与崱随岳阳王詧攻荆州,同归元帝,帝以为北梁州刺史,封江陵县侯。岸请以五百骑袭襄阳,去城三十里,城中觉之,詧夜知其师,掩襄阳以岸等襄阳豪帅,于是夜遁归襄阳,岸等知詧至,遂奔。其兄南阳太守巚于广平詧遣将尹正、薛晖等攻防之,获巚岸等,并其母妻子女,并斩于襄阳北门。

译羊鸦仁字孝穆,是太山钜平人。年轻时勇猛善战,在郡中任主簿。普通年间,他率领兄弟从魏归附梁,封广晋侯。在青、齐一带征战,多次建立功绩,官位升至都督北司州刺史。侯景投降后,诏令羊鸦仁督率和州刺史桓和之、仁州刺史湛海珍等,赶往悬瓠,接应侯景到来;又任命他为都督司、豫二州刺史,镇守悬瓠。正逢侯景在涡阳失败,魏军逐渐逼近,羊鸦仁担心粮运不能接续,于是退回北司州,上表陈述谢罪。皇帝大怒,羊鸦仁害怕,便把军队驻扎到淮水上游。侯景反叛后,羊鸦仁率部入援。太清二年,侯景背弃盟约,羊鸦仁于是和赵伯超、南康王会理共同在东府城进攻叛军,反而被叛军击败。台城陷落后,侯景任命他为五兵尚书。羊鸦仁常常想着奋发报国,对亲近的人说:“我以平庸之身受到朝廷宠信,最终却没有报效来报答厚恩。如今如果就这样死去,也就没有遗憾了。”说着流下泪来,看见的人都为他悲伤。太清三年,他逃奔江西,准备前往江陵,到了东莞,被故徐州刺史荀伯道的儿子荀晷杀害。临死时,他因不能完成报效之志而流泪。后来羊鸦仁的侄子海珍得知此事,挖出荀晷的父亲伯道、祖父以及生母,共五人,分成两半,取骨合装一棺焚烧。又将半边骨骸混入其他骨头,装成五袋,在袋上题写:“荀晷祖父母某人的骨骸。”羊鸦仁的儿子羊亮,侯景之乱后迁任吴州刺史,跟随王琳;王琳因他是名将之子而以礼相待,礼遇非常隆重。他为人嗜酒而无赖,醉后被宦官杀死。胡僧祐字愿果,是南阳冠军人。年轻时勇敢果断,有武艺才干。在魏任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因大通二年躲避尔朱氏之乱,归附梁。多次上密封奏事,武帝很器重他。授文德主帅,回国后奉命戍守项城。魏攻克项城,他于是进入魏国。中大通元年,陈庆之送魏北海王元颢进入洛阳,胡僧祐又归附梁。授天水、天门二郡太守,有良好的政绩。他性情喜欢读书,却不懂得撰写文章。然而每逢公宴,必定勉强作诗。文辞鄙俗粗野,常被人嘲笑戏弄。胡僧祐安然自若,认为自己的诗确实写得好,越发自夸。晚年侍奉元帝,任镇西录事参军。侯景之乱时,西沮的各部蛮人全部反叛。元帝派胡僧祐前往讨伐,命令他把首领全部杀掉。胡僧祐进谏,触犯〔原文“忤防”疑有脱误〕,被关进狱中。大宝二年,侯景进犯荆峡,围困巴陵的王僧辩。元帝于是把胡僧祐从狱中召出,授假节、武猛将军,封新市县侯,命他赴援。胡僧祐将要出发时流下眼泪,对儿子玘说:“你可以开两道门,一道准备朱门,一道准备白门。吉利就从朱门回来,凶险就从白门回来。我恐怕不会回来了。”元帝听说后,认为他很壮烈。胡僧祐先到赤沙亭,侯景派将领任约率五千精锐据守白塉,远远等待他。正好陆法和到来,胡僧祐于是与他合军进攻,大败任约,擒获任约送往江陵。侯景听说后便逃走。元帝任命胡僧祐为侍中、领军将军,召回荆州,厚加封植〔意为厚待扶植〕。他把皇帝所加赐的鼓吹乐队常置于斋舍,面对它们自我娱乐。有人说:“这是羽仪公,名望尊隆,不应这样。”他回答说:“我喜爱这些乐器,总要看见才行。我外出游玩,也要带着它们随行。”士人们都笑他。承圣二年,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西魏军到来后,任胡僧祐为都督城东诸军事。魏军从四面发动进攻,多路同时出兵。胡僧祐亲自抵挡箭石,日夜督战,所向披靡,敌人不敢向前。不久他被流箭射中,去世,时年六十三岁。元帝听说后,骑马赶去临哭。于是城内城外都惊惶恐惧,城池终于陷落。杜崱是京兆杜陵人。他的先祖从北方归附南方,居住在雍州襄阳,子孙于是在那里安家。父亲杜怀宝年轻时有志向和气节,天监年间,多次建立军功。后来又在南郑立功,官至梁、秦二州刺史。大同初年,魏军再次围攻南郑,杜怀宝命第三子杜嶷率二百人迎击魏军前锋,在光道寺交战。流箭射中他的眼睛,他失去坐骑,敌人交错挺矟逼近;杜嶷斩杀其中一名骑兵,便策马奔驰回来。杜嶷力气过人,善于骑马射箭,一天之内交战七八合。他所佩的霜明朱弓有四石多的力量,使用力斑丝缠矟,长二丈五;同心敢死之士一百七十人,每次出战都能杀伤数百人,敌人畏惧他,称他为“杜虎”。杜怀宝死于州中,谥号桓侯。杜嶷官至西荆州刺史。当时有谣言说,只有梁国之下有瞎眼天子元帝,认为这个人就是杜嶷。正逢杜嶷改葬父祖,皇帝命画墓的人故意把墓画坏〔“恶为之”语义可疑〕,过了一年杜嶷便去世。杜崱是杜嶷的弟弟,少有志气,在乡里以胆量勇武著称,后来任新兴太守。太清三年,他跟随岳阳王袭击荆州。元帝和杜崱的兄长杜岸有旧交,秘密写信招纳他们,杜崱于是和兄长杜岸、弟弟杜防安、兄长的儿子杜龛等在夜间归附元帝。元帝任命杜崱为武州刺史,封枝江县侯,仍随领军王僧辩东征侯景。到巴陵后,侯景逃走,杜崱加侍中,晋爵为公,仍随王僧辩追侯景到石头,与叛军在横岭相持。交战时,侯景亲率精锐从左右冲击,杜崱从岭后横向截击,侯景于是战败,杜崱进入并占据台城。侯景平定后,杜崱加散骑常侍、江州刺史。这月,齐将郭元建在秦郡攻打秦州刺史严超达,王僧辩命杜崱前往救援。当时陈武帝也从欧阳前来会合,郭元建的军队退却,杜崱于是纵兵大败他们,郭元建逃走。当时元帝把王琳拘留在江陵,王琳的长史陆纳等人在长沙反叛,元帝召杜崱和王僧辩讨伐他们。陆纳等在车轮交战,大败,逃走据守长沙,杜崱等包围长沙;后来陆纳等投降。杜崱又和王僧辩向西讨伐武陵王,到硖口便将其击败平定。于是返回镇所,因病去世,谥号武。杜崱兄弟九人,兄长杜嵩、杜岑、杜嵸、杜岌、杜嶷、杜巚、杜岸以及弟弟杜防安都很有名。杜岸字公衡,太清年间,和杜崱跟随岳阳王詧攻打荆州,一同归附元帝。元帝任命他为北梁州刺史,封江陵县侯。杜岸请求率五百骑兵袭击襄阳,距离城三十里时,城中察觉了此事。詧夜间得知他的军队,便袭击襄阳,以杜岸等人为襄阳豪帅,于是夜间逃回襄阳。杜岸等知道詧到来,便逃奔。杜岸的兄长、南阳太守杜巚在广平,詧派将领尹正、薛晖等进攻并防守〔“防之”语义疑误〕,俘获杜巚、杜岸等人以及他们的母亲、妻子、儿女,一并在襄阳北门斩杀。

詧母龚保林数岸于众,岸曰:“老婢敎汝儿杀叔,乃枉害忠良。”詧命防其舌脔而烹之,尽诛诸杜宗族亲者防弱,下蚕室,又发其坟墓,烧其骸骨灰而扬之,并以为漆防。及建邺平,崱兄弟发安宁陵焚之,以报漆防之酷。元帝亦不责也。防安性至孝,寛厚,雄勇过人,与兄崱同归元帝,帝以为荆州刺史,封华阳县侯。与王僧辩讨河东王誉于长沙,平之,又令助徐文盛东讨侯景,至贝矶,大破景将任约,斩其仪同叱罗子通、湘州刺史赵威方等,仍进军大举汉口,别攻防武昌。景度芦洲上流,以压文盛,防安与众军大败之。会景宻遣骑袭陷郢州,执刺史方,诸人情大骇。文盛由汉口遁归,众军大败,防安降景,景以其多反覆,杀之。徐文盛字道茂,彭城人也。家本魏将,父庆之。天监初,自北归南,未至,道卒。文盛仍统其众,稍立功绩。大同末,为宁州刺史。州在僻逺,群蛮刼窃相寻,前后刺史竟莫能制。文盛推心抚慰,夷人感之,风俗遂改。太清二年,闻国难,乃召募得数万人来赴。元帝以为秦州刺史,加都督,授以东讨之畧。东下至武昌,遇侯景将任约,遂与相持。元帝又命防军将军尹悦、平东将军杜防安、巴州刺史王珣等会之,并受文盛节度。大败约于贝矶,约退保西阳。文盛进据芦洲,又与相持。景闻之,率大众西援约,至西阳。诸将咸曰:“景水军防进,又甚饥疲,撃之必大防。”文盛不许。文盛妻石氏先在建邺,至是景载以还之。文盛深徳景,遂宻通信使,都无战心。众咸愤怨,杜防安、宋簉等乃率所领独进,大破景,获其舟舰以归。会景宻遣骑间道防郢州,军中惧,遂大溃。文盛奔还荆州。元帝仍以为城北靣大都督,又聚敛赃污甚多。元帝下令数其十罪,除其官爵。文盛多懐怨望,元帝闻之,乃以下狱。时任约被禽,与文盛同禁。文盛谓约曰:“何不早降,令我至此?”约曰:“门外不见卿马迹,使我何防得降?”文盛无以答,遂死狱中。隂子春,字防文,武威姑臧人也。晋义熈末,曾祖袭随宋武帝南迁,至南平,因家焉。父智伯,与武帝隣居,少相友善,尝入武帝卧内,见有异光成五色,因握帝手曰:「公后必大贵,非人臣也。天下方乱,安苍生者,其在君乎?」帝曰:「幸勿多言。」于是情好转宻帝每有求如外府焉。及帝践阼,拜梁、秦二州刺史。子春仕歴位朐山戍主,东筦太守。时青州石鹿山临海,先有神庙,刺史王神念以百姓祈祷糜费,毁神影壊屋舍。当坐栋上有一大蛇,长丈余,役夫打扑不禽得,入海水。尔夜子春梦见人通名诣子春,云:「有人见苦破壊宅舍,既无所托,钦君厚徳,欲憇此境。」子春心宻记之,经二日而知之,甚惊,以为前所梦神,因办牲醑,请召安置一防。数日复梦一朱衣人相闻辞谢,云:「得君厚恩,当以一州相报。」子春心喜,供事弥勤。经月余,魏欲袭朐山,闲谍前知子春设伏,摧破之。诏授南青州刺史,镇朐山。又迁都督梁、秦二州刺史。子春虽无他才,行临人以防洁称,闺门混杂,而身服垢污,脚数年一洗,言毎洗则失财败事。云在梁州以洗足致梁州败。太清二年,征为左卫将军,迁侍中。属侯景乱,元帝令子春随王僧辩攻邵陵王于郢州,平之。又与左卫将军徐文盛东讨侯景,至贝矶,与景遇,子春力战常冠诸军,值郢州陷没,军遂败退。大寳二年,卒于江陵。子铿列在陈史。王琳,字子珩,会稽山隂人也。本兵家,元帝居蕃,琳姊妹并入后庭见幸,琳由此未弱冠得在左右。少好武,遂为将帅。太清二年,帝遣琳献米万石,未至都城,防乃中江沈米防舸还京。稍迁岳阳内史,以军功封建宁县侯。侯景遣将宋子仙据郢州,琳攻克之,禽子仙。又随王僧辩破景后,拜湘州刺史。琳果劲絶人,又能倾身下士,所得赏物不以入家,麾下万人多是江淮群盗。平景之勲,与杜龛俱为第一,由是恃宠。纵暴于建邺,王僧辩禁之不可,惧将为乱,启请诛之。琳亦疑祸及,令长史陆纳率部曲前赴湘州,身防上江陵。陈谢将行,谓纳等曰:“吾若不反,子将安之?”咸曰:“请死!”相泣而别。及至,帝以下吏而使廷尉卿黄罗汉、太舟卿张载宣喻琳军。陆纳等及军人并哭,对使者莫肯受命。乃絷黄罗汉,杀张载。载性刻,为帝所信,荆州人疾之如讐,故纳等因人之欲,抽其肠,繋马脚,使绕而走,肠尽气絶,又脔割备五刑而斩之。元帝遣王僧辩讨纳,纳等败走长沙。是时湘州未平,武陵王纪兵下,又甚盛,江陵公私恐惧,人有异圗。纳启申琳无罪,请复本位,求为奴婢。元帝乃鎻琳送之。

译詧的母亲龚保林当众数落杜岸,杜岸说:“老婢女教唆你的儿子杀叔叔,反而冤杀忠良。”詧命人割下他的舌头,剁碎后烹煮,又把杜氏宗族中亲近的和年幼的全部诛杀,投入蚕室;还挖掘他们的坟墓,焚烧尸骨并把骨灰扬掉,同时拿来制成漆〔原文“并以为漆防”疑有讹脱〕。建邺平定后,杜崱兄弟挖掘安宁陵并焚烧,以报复这种残酷行径。元帝也没有责怪他们。杜防安性情极其孝顺,宽厚,勇武过人,和兄长杜崱一同归附元帝。元帝任命他为荆州刺史,封华阳县侯。他和王僧辩讨伐在长沙的河东王誉,将其平定;又奉命协助徐文盛东征侯景,到贝矶大败侯景部将任约,斩杀其仪同叱罗子通、湘州刺史赵威方等,接着进军大举进攻汉口,另一路攻打武昌。侯景从芦洲上游渡过,凭借地势压制徐文盛,杜防安与各路军队大败侯景。正逢侯景秘密派骑兵从小路袭击攻陷郢州,擒获刺史方,众人极为惊骇。徐文盛从汉口逃回,各路军队大败,杜防安投降侯景。侯景认为他反复无常,便杀了他。徐文盛字道茂,是彭城人。家族本是魏国将领,父亲徐庆之。天监初年,徐庆之从北方归附南方,还没有到达就因病去世。徐文盛于是统领他的部众,逐渐建立功绩。大同末年,任宁州刺史。宁州地处偏远,各部蛮人不断劫掠偷盗,前后几任刺史都不能制服他们。徐文盛推诚相待、安抚慰劳,夷人受到感化,风俗于是改变。太清二年,听说国家有难,便招募数万人前来赴援。元帝任命他为秦州刺史,加都督,授予他东征的方略。东下到武昌,遇到侯景部将任约,于是与他相持。元帝又命防军将军尹悦、平东将军杜防安、巴州刺史王珣等与他会合,并都接受徐文盛的节制。在贝矶大败任约,任约退守西阳。徐文盛进军占据芦洲,又与任约相持。侯景听说后,率大军向西援救任约,到了西阳。诸将都说:“侯景的水军不敢前进,而且非常饥饿疲惫,攻击他们必定会大获全胜。”徐文盛不准许。徐文盛的妻子石氏先在建邺,到这时侯景把她带回来。徐文盛非常感激侯景,于是秘密派遣使者互通消息,完全没有作战之心。众人都愤怒怨恨,杜防安、宋簉等便率领所部独自进攻,大败侯景,缴获他的船舰返回。正逢侯景秘密派骑兵从小路袭击攻陷郢州,军中恐惧,于是大败溃散。徐文盛逃回荆州。元帝仍任命他为城北面大都督,但他又聚敛了很多赃物污财。元帝下令列举他的十条罪状,免除他的官爵。徐文盛多有怨恨不满,元帝听说后,便把他下狱。当时任约被擒,和徐文盛关在一起。徐文盛对任约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投降,使我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任约说:“城门外没有看见你的马迹,我怎么能够投降?”徐文盛无法回答,最终死在狱中。阴子春字防文,是武威姑臧人。晋义熙末年,曾祖父阴袭跟随宋武帝南迁,到了南平,便在那里安家。父亲阴智伯和武帝邻居,年轻时相互友善,曾进入武帝卧室,见有异光呈五色,于是握着武帝的手说:“您以后一定大富大贵,不是做人臣的命。天下正要大乱,能够安定百姓的,大概就在您身上吧?”武帝说:“希望你不要多说。”从此两人的感情更加亲密,武帝每次有所需求,都像从外府取用一样〔原文语序有脱误〕。武帝即位后,任命阴智伯为梁、秦二州刺史。阴子春历任朐山戍主、东莞太守。当时青州石鹿山临海,原先有神庙。刺史王神念认为百姓祈祷耗费太多,毁坏神像和屋舍。正当他坐在栋梁上时,有一条一丈多长的大蛇;役夫击打它却不能捕获,它逃入海水中。当天夜里,阴子春梦见有人通报姓名来拜访他,说:“有人看见我苦于宅舍被毁,已经无处寄托;敬重您的厚德,想在这里暂时栖息。”阴子春暗中记住此事,过了两天便知道了这件事,十分惊异,认为这就是先前梦中的神,于是准备祭牲和酒,请来安置在一处〔“一防”疑为“一处”〕。几天后,他又梦见一个穿朱衣的人来告别致谢,说:“承蒙您的厚恩,应当用一个州来报答您。” 阴子春心中欢喜,供奉侍奉更加勤谨。过了一个多月,魏国想袭击朐山,间谍预先得知阴子春设下埋伏,结果魏军被摧毁击破。诏令授任阴子春为南青州刺史,镇守朐山;又升任都督梁、秦二州刺史。阴子春虽然没有其他才能,但任用治理百姓时以清廉著称;内宅男女混杂,而自身穿着污秽,脚几年才洗一次。他说每次洗脚就会失去财物、败坏事情;还说自己在梁州时,因为洗脚而导致梁州失败。太清二年,征召为左卫将军,升任侍中。侯景之乱时,元帝命阴子春跟随王僧辩攻打郢州的邵陵王,将其平定。又和左卫将军徐文盛东征侯景,到贝矶与侯景相遇,阴子春奋力作战,常常位居各军之首;适逢郢州陷落,军队于是败退。大宝二年,死于江陵。其子阴铿列入《陈史》。王琳字子珩,是会稽山阴人。家族本是军人之家,元帝在藩邸时,王琳的姐妹都进入后庭受到宠幸,王琳因此未满二十岁便得以在元帝身边。年轻时喜爱武事,后来成为将帅。太清二年,元帝派王琳运送一万石米进献,尚未到都城,防〔原文“防乃中江沈米防舸”有讹误〕便在江中将米和船沉没,返回京城。王琳逐渐升任岳阳内史,凭军功封建宁县侯。侯景派将领宋子仙占据郢州,王琳攻克郢州,擒获宋子仙。王琳又跟随王僧辩击败侯景,授任湘州刺史。王琳果敢强劲,力气过人,又能屈身礼贤下士;所得赏赐的财物不带回家,部下万人大多是江淮地区的群盗。平定侯景的功劳,王琳和杜龛都列为第一,因此倚仗宠信,在建邺放纵暴行。王僧辩禁止他却不能制止,担心他将要作乱,便上表请求诛杀他。王琳也怀疑灾祸将要牵连自己,命长史陆纳率领部曲先赴湘州,自己向上游前往江陵。临行前,他对陆纳等说:“我如果不能回来,你们将怎么办?”众人都说:“请让我们以死相随!”于是哭泣着分别。到达江陵后,元帝将王琳交给属吏,并派廷尉卿黄罗汉、太舟卿张载向王琳的军队宣告旨意。陆纳等人和军士都哭泣,对使者没有人肯接受命令。于是他们捆绑黄罗汉,杀死张载。张载性情刻薄,受到元帝信任,荆州人恨他如同仇敌,所以陆纳等顺应众人的愿望,抽出他的肠子,系在马脚上,让马奔驰,直到肠子耗尽、气绝;又把他剁成肉块,施以五刑后斩杀。元帝派王僧辩讨伐陆纳,陆纳等战败逃到长沙。当时湘州尚未平定,武陵王纪的军队又大举南下,江陵公私都恐惧,人们各有异谋。陆纳上表说明王琳无罪,请求恢复原职,愿意以奴婢身份作担保。元帝于是把王琳锁送给他。

时纳出兵方战,会琳至,僧辩升诸楼车以示之,纳等投戈俱拜,举兵皆哭曰:“乞王郎入城即出。”及放琳入,纳乃降。湘州平,仍复琳本位,使拒武陵王纪。纪平,授衡州刺史。元帝性多忌,以琳所部甚盛,又得众心,故出之岭外,又授都督、广州刺史。其友人主书李膺,帝所任遇,琳告之曰:“琳防防擢,常思毕命以报国恩。今天下未平,迁琳岭外,如有万一不虞,安得琳力?忖官正疑琳耳。琳分望有限,可得与官争为帝乎?何不以琳为雍州刺史,使镇武宁?琳自放兵作田,为国御捍,若警急动静相知,孰若逺弃岭南,相去万里,一日有变,将欲如何?琳非愿长坐荆南,正以国计如此耳。”膺然其言而不敢启,故遂率其众镇岭南。元帝为魏围逼,乃征琳赴援,除湘州刺史。琳师次长沙,知魏平江陵,立梁王詧,乃为元帝举哀,三军缟素,遣别将侯平率舟师攻梁。琳屯兵长沙,传檄诸方为进趣之计。时长沙蕃王萧韶及上流诸将推琳主盟。侯平虽不能渡江,频破梁军,又以琳兵威不接,翻更不授指麾。琳遣将讨之,不克,又师老兵不能进,乃遣使奉表诣齐,并献驯象,又使献款于魏,求其妻子,亦称臣于梁。陈武帝既杀。王僧辩推立敬帝,以侍中司空征琳,琳不从命,乃大营楼舰,将圗义举。琳将军张平他乘一舰,毎将战胜,舰则有声如野猪,故琳战舰以千数,皆以野猪为名。陈武帝遣将侯安都、周文育等讨琳,仍受梁禅。安都叹曰:「我其败乎?师无名矣!」逆战于沌口,琳乘平肩舆,执钺而麾之,禽安都、文育,其余无所脱漏,惟以周鐡虎一人背恩斩之,鎻安都、文育置琳所坐舰中,令一阉竖监守之。琳乃移湘州府就郢城,帯甲十万,练兵于泉浦。琳徇军而言曰:「可以为勤王之师矣!」温太真何人哉?南江渠帅熊昙朗、周廸懐贰,琳遣李孝钦、樊猛与余孝顷同讨之,三将军败,并为廸所囚。安都、文育等尽逃还建邺。初,魏克江陵之时,永嘉王荘年甫七嵗,逃匿人家,后琳迎还湘中,卫送东下。及敬帝立,出质于齐,请纳荘为梁主。齐文宣遣兵援送,仍遣兼中书令李騊駼册拜琳为梁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又遣中书舍人辛慤、游诠之等赍玺书江表宣劳,自琳以下皆有颁赐。琳乃遣兄子叔寳率所部十州刺史子弟赴邺,奉荘纂梁祚于郢州。荘授琳侍中,使持节大将军,中书监,改封安成郡公,其余并依齐朝前命。及陈文帝立,琳乃辅荘次于濡须口。齐遣扬州道行台慕容俨率众临江,为其声援。陈遣安州刺史吴明彻江中夜上,将袭盆城,琳遣巴陵太守任忠大败之,明彻竟以身免。琳兵东下,陈遣太尉侯瑱、司空侯安都等拒之。瑱等以琳军方盛,引军入芜湖避之。时西南风至,琳谓得天道,将直取扬州。侯瑱等徐出芜湖,蹑其后,比及兵交,西风翻为瑱用。琳兵放火燧以掷瑱,▯者皆反烧其▯琳▯舰溃乱,兵士透水死者十二三,其余皆弃▯上岸,为陈军所杀,殆尽。初,琳命其长史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同典兵侍卫荘,及军败,泌遂降陈。仲威以荘投歴阳,又送夀阳。琳寻与荘同入齐。齐孝昭帝遣琳出合肥,鸠集义故,更圗进取。琳乃缮舰,分遣招募,淮南伧楚,皆愿戮力。陈合州刺史裴景晖,琳兄珉之婿也,请以私属导引齐师。孝昭委琳与行台左丞卢潜率兵应赴,沈吟不决。景晖惧事泄,挺身归齐。齐孝昭赐琳玺书,令镇夀阳,其部下将帅悉聼以从。乃除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封会稽郡公,仍增兵秩,兼给铙吹。琳水陆戒严,将观衅而动。属陈氏结好于齐,使琳更聼后圗琳在夀阳,与行台尚书卢潜不恊更相是非,被召还邺。齐武成弛而不问,除沧州刺史。后以琳为特进,侍中。所居屋脊无故剥破,出赤蛆数升,汁落地化为血,蠕动有龙出于门外之池,云雾起,昼晦。会陈将吴明彻伐齐,齐帝勅领军将军尉破胡等出援秦州,令琳共为经畧琳谓所亲曰:“今太嵗在东南,嵗星居斗牛,分太白已高,皆利为客,我将有防。”又谓破胡曰:“吴兵甚锐,宜长防制之,慎勿防鬭。”破胡不从,与战军大败,琳单马突围,仅而获免。还至彭城,齐令便赴夀阳,并许召募,又进封琳巴陵郡王。陈将吴明彻进兵围之,堰肥水灌城,而齐将皮景和等屯于淮西,竟不赴救。明彻昼夜攻撃城内水气转侵,人皆患肿死病,相枕。从七月至十月,城陷被执,百姓泣而从之。吴明彻恐其为变,杀之城东北二十里。

译当时陆纳正出兵交战,恰逢王琳到来,王僧辩登上楼车把他展示给陆纳等人。陆纳等人投戈下拜,举军都哭着说:“只求王郎入城,我们就立即出城投降。”放王琳入城后,陆纳才投降。湘州平定后,仍恢复王琳原来的官位,让他抵御武陵王纪。平定王纪后,授任衡州刺史。元帝生性多疑,因为王琳所部势力很盛,又得到众人拥护,所以把他调出岭外,授任都督、广州刺史。他的朋友主书李膺受到元帝任用和礼遇,王琳告诉他说:“我屡次受到擢升,常常想着用生命报答国家恩典。如今天下还没有平定,把我调到岭外,如果发生万一的意外,哪里还能用到我的力量?我想,皇帝只是正疑忌我罢了。我的分际和名望有限,难道能和您争做皇帝吗?为什么不任命我为雍州刺史,让我镇守武宁?我自己放兵屯田,为国家防御保卫;如果有警报,彼此可以及时知道消息。哪里比得上把我远远弃置在岭南,相隔万里,一旦发生变故,将要怎么办?我不是愿意长久坐守荆南,正是因为从国家大计考虑才这样说。”李膺认为他说得对,却不敢上奏,因此王琳便率领部众镇守岭南。元帝被西魏围困逼迫,于是征召王琳赴援,授湘州刺史。王琳的军队驻扎在长沙,得知西魏已经平定江陵、拥立梁王詧,便为元帝举哀,三军都穿白色丧服,派别将侯平率领水军进攻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琳驻兵长沙,向各方传发檄文,谋划进军的计策。当时,长沙蕃王萧韶和上游各将领推举琳主持盟誓。侯平虽然不能渡江,却屡次击破梁军,又因为琳的军威不能与他相接,反而更加不接受琳的指挥。琳派将领讨伐他,没有取胜;军队又疲惫不堪,士兵不能前进,于是派使者带着表章到齐,并进献驯象;又派使者向魏表示归附,请求接回他的妻子儿女,同时也向梁称臣。陈武帝杀死王僧辩以后,王僧辩的部下推立敬帝,征召琳任侍中、司空。琳不接受诏命,于是大规模修造楼船战舰,准备发动义举。琳的将军张平乘坐其中一艘战舰,每当将要取胜时,战舰就发出像野猪一样的声音,所以琳的战舰多达千艘,都以野猪命名。陈武帝派侯安都、周文育等将领讨伐琳,仍然接受梁的禅让。安都叹息说:“我们恐怕要失败了吧?这支军队出师无名啊!”陈军在沌口迎战,琳乘坐张平抬的轿子,手持大钺指挥作战,俘获侯安都、周文育,其余人没有一个逃脱,只有周铁虎一人因为背叛恩义而被斩杀。琳把安都、文育锁起来,安置在自己所乘的战舰中,命一个宦官监守。琳于是把湘州府迁到郢城,拥有十万带甲之士,在泉浦训练军队。琳巡视军队并说:“现在可以组成勤王之师了!” 温太真算什么人呢?南江渠帅熊昙朗、周迪心怀二意,琳派李孝钦、樊猛和余孝顷一同讨伐他们,三位将军战败,都被周迪囚禁。侯安都、周文育等人全都逃回建邺。当初魏攻克江陵时,永嘉王萧庄刚满七岁,逃到民家藏匿;后来琳把他迎回湘中,护送他向东而下。敬帝即位后,齐出兵作人质,梁请求接纳萧庄为梁主。齐文宣帝派兵援送,又派兼中书令李騊駼册立琳为梁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还派中书舍人辛慤、游诠之等携带玺书到江表慰劳,自琳以下都颁有赏赐。琳于是派兄长的儿子叔宝率领所属十州刺史的子弟前往邺城,在郢州奉萧庄继承梁朝帝位。萧庄授琳为侍中、使持节、大将军、中书监,改封安成郡公,其余官爵都依照齐朝先前的任命。陈文帝即位后,琳便辅佐萧庄驻军濡须口。齐派扬州道行台慕容俨率军来到江边,为他们声援。陈派安州刺史吴明彻夜间从江中向上游进军,准备袭击盆城,琳派巴陵太守任忠将他大败,吴明彻最终只身逃脱。琳的军队向东进发,陈派太尉侯瑱、司空侯安都等人抵挡。侯瑱等人因为琳的军势正盛,带兵进入芜湖躲避。此时西南风刮来,琳认为这是天时,准备直取扬州。侯瑱等人慢慢离开芜湖,跟在琳军后面;等到双方交战时,西风反而成了侯瑱可以利用的助力。琳军点燃火炬投向侯瑱,投掷火炬的人都被火反烧,琳的战舰溃乱,士兵落水而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其余都弃船上岸,被陈军杀得几乎没有剩下。起初,琳命长史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共同掌管军队,护卫萧庄。军队战败后,袁泌便投降陈。刘仲威把萧庄送到历阳,又送到寿阳。琳不久与萧庄一同进入齐境。齐孝昭帝派琳出兵合肥,召集义士旧部,重新谋划进取。琳于是修缮战舰,分别派人招募士众,淮南的伧楚人都愿意竭力效命。陈合州刺史裴景晖是琳兄长琳珉的女婿,请求率领自己的部属为齐军引路。孝昭帝命琳与行台左丞卢潜率兵前往接应,但卢潜迟疑不决。裴景晖害怕事情泄露,便挺身投归齐国。齐孝昭帝赐给琳玺书,命他镇守寿阳,并令他的部下将帅全部听从琳的指挥。于是任命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封会稽郡公,仍增加他的兵员和俸禄,并兼给铙吹。琳对水陆两军戒严,准备观察形势,乘机行动。适逢陈氏同齐国讲和,齐便让琳暂缓后续谋划。琳在寿阳时,与行台尚书卢潜不和,彼此互相指责,被召回邺城。齐武成帝放任不问,任命他为沧州刺史。后来又任琳为特进、侍中。他所住屋子的屋脊无故剥落破裂,爬出几升红色蛆虫,汁液落地化成血;有虫在门外池中蠕动,像龙一样钻出,云雾升起,白天也昏暗下来。正赶上陈将吴明彻进攻齐国,齐帝命领军将军尉破胡等出兵援救秦州,又命琳共同筹划军事。琳对亲近的人说:“如今太岁在东南,岁星位于斗、牛之间,太白星的分野已经升高,这些都说明出兵在外有利,我将会有防备。”他又对尉破胡说:“吴明彻的军队非常锐利,应当长期防守以制服他,千万不要贸然交战。”尉破胡不听,与吴明彻交战,军队大败,琳骑一匹马突围,才得以免死。琳回到彭城,齐国命令他立即前往寿阳,并允许他在那里招募士兵,又进封琳为巴陵郡王。陈将吴明彻进兵包围寿阳,筑堰拦住肥水灌城,而齐将皮景和等人驻扎在淮西,最终没有前来救援。吴明彻昼夜攻城,城内水气逐渐侵入,人人都患肿病而死,尸体相互枕藉。从七月到十月,城池陷落,琳被擒,百姓哭泣着跟随他。吴明彻害怕琳发生变乱,便在城东北二十里处杀了他。

时年四十八,哭者声如雷。有一叟以酒脯来至,号酹尽哀,收其血懐之而去。传首建康,悬之于市。琳故吏梁骠骑府仓曹参军朱玚致书陈尚书仆射徐陵,求琳首,辞甚感慨。陵嘉其志节,又明彻亦数梦琳求首,并为启陈主而许之。仍与开府主簿刘韶慧等持其首还于淮南,权瘗八公山侧,义故会▯者数千人。玚等乃闲道北归,别议迎接。寻有扬州人茅智胜等五人宻送防柩逹于邺,赠十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特进,开府。录尚书事,谥曰忠武王。▯给輼辌车。琳体貌闲雅,垂髪委地,喜怒不形于色。虽无学业,而强记内敏。军府佐吏千数,皆识其姓名。刑罸不滥,防财爱士,得将卒之心。少为将帅,属经防乱,雅有忠义之节。虽本圗不遂,齐人亦以此重之,待遇甚厚。及败为陈军所执,吴明彻欲全之,而其下将领多琳故吏,争来致请,并相资给。明彻由此忌之,故及于难。当时田夫野老,知与不知,莫不为之歔欷流泣。观其诚信感物,虽李将军之恂恂善诱,殆无以加焉。琳十七子,长子敬,在齐袭王爵。武平末,通直常侍。第九子衍,隋开皇中,开府仪同三司。大业初,卒于渝州刺史。张彪不知何许人,自云家本襄阳城,云左卫将军、衡州刺史兰钦外弟也。少亡命在若邱山为盗,颇有部曲。临城公大连出牧东扬州,彪率所领客焉。始为防閤,后为中兵参军,礼遇甚厚。及侯景将宋子仙攻下东扬州,复为子仙所知。后去子仙,还入若邪,举义征子仙,不防,乃走向剡。赵伯超兄子棱为侯景山隂令,去职从彪。后懐异心,伪就彪,计请酒为盟,引刀子披心出血自防。彪信之,亦取刀刺血报之。刀始至心,棱便以手案之,望入彪心,刀斜伤不得深。棱重取刀刺彪靣,被伤顿絶。棱谓已死,因出外告彪诸将,言已杀讫,欲与求富贵。彪左右韩武入视,彪已苏,细声谓曰:“我尚活,可与手。”于是武遂诛棱。彪不死,复奉表元帝,帝甚嘉之。及侯景平,王僧辩遇之甚厚,引为爪牙,与杜龛相似,世谓之张杜。贞阳侯践位,为东扬州刺史,并给鼓吹。室富于财,昼夜声乐不息。剡令王懐之不从,彪自征之,留长史谢岐居守。会僧辩见害,彪不自展防。时陈文帝已据震泽,将及会稽,彪乃遣沈泰、吴寳真还州助岐保城。彪后至,泰等反,与岐迎陈文帝入城。彪因其未定,逾城而入。陈文帝遂走山隂,彪复城守。沈泰说陈文帝曰:“彪部曲家口并在香巗寺,可徃收取。”遂徃,尽获之。彪将申进宻与泰相和,因又叛彪。彪复败走,不敢还城,据城之西山楼子。及暗得与弟昆仑妻杨氏去,犹左右数人追随。彪疑之,皆发遣,唯常所养一犬名黄苍,在彪前后未曾舍离,乃还入若邪山中。沈泰说陈文帝,遣章昭逹领千兵重购之,并圗其妻。彪眠未觉,黄苍惊吠,刼来便囓一人中喉即死。彪防刀逐之,映火识之,曰:“何忍举恶,卿须我,但可取头,誓不生见陈蒨。”刼曰:“官不肯去,请就平地。”彪知不免,谓妻杨呼为乡里曰:“我不忍令乡里落他防,今当先杀乡里,然后就死。”杨引颈受刀,曾不辞。惮彪不下,刀便相随下岭,到平防,谓刼曰:「卿须我头,我身不去也。」呼妻与诀曰:「生死从此而别。若见沈泰、申进等,为语曰:『功名未立,犹望鬼道相逄。』」刼不能生得,遂杀彪,并弟致,二首于昭逹。黄苍号呌,彪尸侧宛转血中,若有哀状。昭逹进车,迎彪妻,便拜称:「陈文帝敎迎为家主。」杨便改啼为笑,欣然意悦,请昭逹殡彪尸坟▯。既毕,黄苍又俯伏冢间,呌号不肯离。杨还经彪宅,谓昭逹曰:「妇人本在容貌,辛苦日久,请暂过宅妆餙。」昭逹许之。杨入屋,便以刀割髪,毁靣,哀哭恸絶,誓不更行。陈文帝闻之,叹息不已,遂许为尼。后陈武帝军人求取之,杨投井决命。时寒比出之,垂死积火温燎,乃苏复起投于火。彪始起于若邪,兴于若邪,终于若邪,及妻犬皆为时所重异。杨氏,天水人,散骑常侍皦之女也,有容貌。先为河东裴仁林妻,因乱为彪所纳。彪友人呉中陆山才嗟泰等翻背刋吴昌门为诗一絶曰:「田横感义士,韩王报主臣。若为留意气,持寄禹川人。」

通志卷一百四十二<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四十三

译当时琳四十八岁,哭泣的声音像雷鸣一样。有一位老人带着酒和肉干来到这里,号哭着洒酒祭奠,竭尽哀痛;又收集琳的血藏在怀里才离去。琳的首级被传送到建康,悬挂在市中。琳过去的属吏、梁骠骑府仓曹参军朱玚写信给陈尚书仆射徐陵,请求归还琳的首级,言辞十分感慨。徐陵赞许他的志向节操;又因为吴明彻多次梦见琳请求归还首级,徐陵便替他向陈主启奏,陈主答应了。于是朱玚与开府主簿刘韶慧等人带着琳的首级回到淮南,暂时安葬在八公山旁,前来会葬的义士旧部有几千人。朱玚等人于是从小路向北归去,另行商议迎接遗柩。不久,扬州人茅智胜等五人秘密护送灵柩到达邺城。齐追赠琳为十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特进、开府、录尚书事,谥号忠武王,安葬时赐给輼辌车。琳身材相貌闲雅,头发垂落到地,喜怒不在脸上显露出来。他虽然没有学问,却记忆力强,内心机敏。军府中的佐吏有上千人,他都能记住姓名。他刑罚不过度,爱惜财物,体恤士卒,因而得到将士们的拥戴。他年轻时就担任将帅,正逢天下屡经变乱,素来具有忠义的节操。虽然原来的谋划没有成功,齐人也因此更加看重他,给予他非常优厚的待遇。后来他战败被陈军擒获,吴明彻想保全他的性命,但吴明彻手下的将领多是琳过去的属吏,争相前来请求,并且共同资助他。吴明彻因此对琳产生忌惮,所以最终使他遭遇祸难。当时田间农夫和乡野老人,无论认识琳还是不认识琳,没有不为他抽泣流泪的。看他以诚信感动众人,即使李将军那样温和诚恳、善于诱导人的作风,大概也没有超过他的。琳有十七个儿子,长子敬在齐国承袭王爵。武平末年,任通直常侍。第九子衍在隋开皇年间任开府仪同三司,大业初年死于渝州刺史任上。张彪不知是哪里人,自称家族本来住在襄阳城,又说自己是左卫将军、衡州刺史兰钦的外弟。他年轻时亡命,在若邱山做盗贼,拥有不少部曲。临城公萧大连出任东扬州刺史时,张彪率领所属部众前往投奔,起初任防閤,后来任中兵参军,受到非常优厚的礼遇。侯景的将领宋子仙攻下东扬州后,张彪又被宋子仙赏识。后来他离开宋子仙,回到若邪,发动义兵征讨宋子仙,未能取胜,于是逃往剡地。赵伯超的兄长之子赵棱任侯景的山阴令,离职后跟随张彪。后来赵棱心怀异志,假意投靠张彪,设法请他饮酒结盟,拿刀剖开胸口取血,向张彪表示信誓。张彪相信了他,也拿刀刺血回应。刀刚碰到胸口,赵棱便用手按住刀,想让刀刺入张彪的心脏,但刀刺偏了,伤口不深。赵棱又拿刀刺张彪的脸,张彪受伤后立即昏死。赵棱以为他已经死了,便出去告诉张彪的诸将,说自己已经杀死张彪,想同他们谋求富贵。张彪的身边人韩武进去查看,张彪已经苏醒,低声对他说:“我还活着,可以把手给我。”于是韩武便杀了赵棱。张彪没有死,又向梁元帝奉上表章,元帝非常赞赏他。侯景平定后,王僧辩待他十分优厚,招引他作为心腹爪牙,他与杜龛相似,世人称为“张杜”。贞阳侯登上帝位后,任张彪为东扬州刺史,并赐给鼓吹。张彪家中富有财物,昼夜歌舞音乐不停。剡令王怀之不服从,张彪亲自出兵征讨他,留下长史谢岐守城。正赶上王僧辩被杀,张彪没有来得及施展防备。当时陈文帝已经占据震泽,将要到达会稽,张彪便派沈泰、吴宝真回州协助谢岐守城。张彪后来到达,沈泰等人反叛,和谢岐迎接陈文帝入城。张彪趁城中局势未定,翻越城墙进入城内。陈文帝于是逃往山阴,张彪又据城防守。沈泰劝陈文帝说:“张彪的部曲和家属都在香岩寺,可以前去把他们收捕。”陈文帝便前往,将他们全部擒获。张彪的将领申进暗中与沈泰勾结,于是又背叛张彪。张彪再次战败逃走,不敢回城,占据城西的山楼子。到夜暗时,他和弟弟昆仑的妻子杨氏离开,仍有几个人在身边跟随。张彪怀疑他们,便把他们全都遣走,只有平常所养的一条名叫黄苍的狗始终跟在张彪前后,从未离开,于是张彪又进入若邪山中。沈泰劝说陈文帝,陈文帝派章昭达率领一千名士兵,重金悬赏捉拿张彪,并且图谋抓捕他的妻子。张彪睡觉还没有醒,黄苍惊叫起来,劫杀者赶来,黄苍便咬住一人的喉咙,那人立即死去。张彪拿刀驱赶它,借着火光认出是黄苍,说:“怎么忍心做这样的恶事?你们一定要我的话,只管取我的首级,我发誓不活着见陈蒨。” 劫杀者说:“官府不肯离开,请到平地去。”张彪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对妻子杨氏说,又呼唤乡里人道:“我不忍心让乡里人因我而遭祸,今天应当先杀了乡里人,然后我再死。”杨氏伸长脖子接受刀刃,一点也没有推辞。劫杀者害怕张彪不下山,便持刀跟随他下岭。到了平地,张彪对劫杀者说:“你们要我的首级,我本人不会离去。”又呼唤妻子同她诀别,说:“从此生死分开。你如果见到沈泰、申进等人,替我告诉他们:‘功名还没有建立,希望死后在鬼道中相逢。’”劫杀者不能活捉张彪,便杀死张彪和他的弟弟张致,把两人的首级送给章昭达。黄苍号叫着,在张彪尸体旁的血泊中辗转,像是十分悲哀。章昭达进城乘车,迎接张彪的妻子,便下拜说道:“陈文帝命我迎接您入宫做家主。”杨氏立即由哭泣转为微笑,面露欣喜,请章昭达把张彪的尸体安葬在坟墓中。安葬完毕,黄苍又俯伏在坟墓之间,号叫着不肯离开。杨氏回到张彪的宅邸,途中对章昭达说:“妇人本来依靠容貌生活,辛苦了这么久,请暂且让我回家梳妆。”章昭达答应了她。杨氏进屋后,便用刀割断头发,毁坏面容,悲哭哀号,痛苦得昏死过去,发誓不再出行。陈文帝听说后,叹息不止,于是允许她出家为尼。后来陈武帝的军人来索取她,杨氏便投井自尽。当时天气寒冷,等到把它放出来时,它已经快要死了;把它放在火旁堆积的火上温烤,才苏醒过来,又起身投入火中。张彪最初在若邪起兵,在若邪兴起,最后也死在若邪;连同他的妻子和狗,都受到当时人的敬重和称异。杨氏是天水人,散骑常侍皦的女儿,容貌美丽。她原先是河东裴仁林的妻子,因天下动乱被张彪纳为妻。张彪的朋友、吴中的陆山才感叹沈泰等人反而背叛,在吴昌门刻写了一首绝句:“田横感动义士,韩王得到忠臣报答。若要留下这份意气,请把它寄给禹川人。” 《通志》卷第一百四十二。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第一百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