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四十二

通志卷八十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319–1335 段

为人子者毋以有已为人臣者毋以有已孔子自周反于鲁,弟子稍益进焉。是时也,晋平公滛,六卿擅权,东伐诸侯。楚灵王兵彊,陵轹中国。齐大而近于鲁,鲁小弱,附于楚,则晋怒;附于晋,则楚来伐。不备于齐,齐师侵鲁。鲁昭公之二十年,而孔子盖年三十矣。齐景公与晏婴来适鲁,景公问孔子曰:“昔秦穆公,国小处辟,其霸何也?”对曰:“秦国虽小,其志大;处虽辟,行中正;身举五羖爵之大夫,起累绁之中。与语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其霸小矣。”景公説。孔子年三十五,而季平子与郈昭伯以鬭鸡故得罪鲁昭公,昭公率师击平子,平子与孟氏、叔孙氏三家共攻昭公,昭公师败,奔于齐。齐处昭公干侯。其后顷之,鲁乱,孔子适齐,为髙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与齐太师语乐,闻韶音,学之三月,不知肉味。齐人称之。景公问政,孔子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他日又复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节财。”景公説,将欲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婴进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崇丧遂哀,破产厚葬,不可以为俗;游説乞贷,不可以为国。自大贤之息,周室既衰,礼乐缺有间。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之礼,趋详之节,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君欲用之以移齐俗,非所以先细民也。”后景公敬见孔子,不问其礼。异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齐大夫欲害孔子,孔子闻之,景公曰:“吾老矣,弗能用也。”孔子遂行,反乎鲁。孔子年四十二,鲁昭公卒于干侯,定公立。定公立五年,夏季,平子卒,桓子嗣立。季桓子穿井得土缶中若羊,问仲尼:“云得狗?”仲尼曰:“以丘所闻,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防罔阆;水之怪,龙罔象;土之怪,坟羊。”吴伐越,堕防稽,得骨节专车。吴使使问仲尼:“骨何者最大?”仲尼曰:“禹致羣神于防稽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其节专车,此为大矣。”吴客曰:“谁为神?”仲尼曰:“山川之神,足以纲纪天下,其守为神,社稷为公侯,皆属于王者。”客曰:“防风何守?”仲尼曰:“汪罔氏。”之君守封禺之山,为厘姓,在虞、夏、商为汪罔,于周为长翟,今谓之大人。客曰:“人长几何?”仲尼曰:“僬侥氏三尺,短之至也。”于是吴客曰:“善哉圣人!”桓子嬖臣曰:“仲梁懐与阳虎有隙,阳虎欲逐懐。公山不狃止之。其秋,懐益骄,阳虎执懐。桓子怒,阳虎因囚桓子与盟而释之。阳虎由此益轻季氏。

译恶行。做子女的,不要只顾自己;做人臣的,也不要只顾自己。”孔子从周国返回鲁国后,弟子逐渐多了起来。当时,晋平公荒淫,六卿专权,向东征伐诸侯。楚灵王军力强盛,欺凌中原诸国。齐国强大而邻近鲁国,鲁国弱小:依附楚国,晋国就会发怒;依附晋国,楚国就会来攻打。不防备齐国,齐军就会侵犯鲁国。鲁昭公二十年,孔子大概三十岁。齐景公和晏婴来到鲁国,景公问孔子:“从前秦穆公时,秦国很小而且处在偏远之地,为什么还能称霸呢?”孔子回答:“秦国虽然小,但志向远大;地处偏远,但行为合乎中正之道。他亲自举用五张黑公羊皮赎回的百里奚,授予他大夫爵位,使他从囚禁之中出来。和他谈了三天,就把政事交给他。凭借这些,即使称王也是可以的;他只做到称霸,实在算小的了。”景公很高兴。孔子三十五岁时,季平子和郈昭伯因斗鸡之事得罪鲁昭公。昭公率军攻打平子,平子联合孟氏、叔孙氏三家共同攻打昭公,昭公的军队战败,逃到齐国。齐国把昭公安置在干侯。此后不久,鲁国发生动乱,孔子到齐国,做了高昭子的家臣,希望借此接近齐景公。孔子同齐国太师谈论音乐,听到《韶》的乐声,学习了三个月,竟不知道肉的滋味。齐国人因此称赞他。景公问政,孔子回答:“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 景公说:“说得好!如果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即使有粮食,我还能得到并吃它吗?”过了一天,景公又向孔子询问政事,孔子说:“政事在于节制财用。”景公很高兴,打算把尼谿的田地封给孔子。晏婴进谏说:“儒者善于诙谐,却不能遵循法度;傲慢而只顺从自己,不可以使他们处在臣下地位。他们过度推崇丧礼,尽情哀痛,破产厚葬,不可以让这种风俗流行。他们游说诸侯、请求借贷,不可以用来治理国家。自从大贤相继去世,周王室衰微,礼乐已经残缺很久了。如今孔子讲究仪容服饰,繁多地讲求上下台阶的礼节和趋走周旋的仪态,几代人也学不尽他的学问,一生也研究不完他的礼制。君王想任用他来改变齐国风俗,这不是把小民放在首位的做法。”后来景公恭敬地接见孔子,却不再询问礼制。另一天,景公挽留孔子说:“我不能按照季氏那样的待遇奉养您,也不能按照季氏、孟氏之间的等级来待您。”齐国大夫想害孔子,孔子听说后,景公说:“我老了,不能任用您了。”孔子于是离开齐国,返回鲁国。孔子四十二岁时,鲁昭公死在干侯,定公即位。定公即位第五年,夏季,平子去世,桓子继承其位。季桓子打井,从土缶中挖出像羊一样的东西,问仲尼:“这是说挖到了狗吗?” 仲尼说:“依我所听说的,那是羊。”我听说:“木石中的怪物叫夔、罔阆;水中的怪物叫龙、罔象;土中的怪物叫坟羊。”吴国攻打越国,毁坏防稽山,得到一块骨头,骨节大得一辆车也装不下。吴国使者派人来问仲尼:“什么骨头最大?”仲尼说:“禹曾在防稽山召集众神,防风氏最后到达,禹杀了他并将其尸体分割,他的骨节一辆车也装不下,这就是最大的骨头。”吴国客人问:“谁是神?”仲尼说:“山川之神,足以统领天下纲纪的,其守护者就是神;社稷之神就是公侯,都隶属于王者。”客人问:“防风氏守护什么地方?”仲尼说:“汪罔氏。汪罔氏的君主守护封禺山,姓厘;在虞、夏、商三代称汪罔,周代称长翟,如今称为大人。”客人问:“人的身高有多少?”仲尼说:“僬侥氏身高三尺,是最矮的。”吴国客人于是说:“圣人真了不起!”桓子的宠臣说:“仲梁怀与阳虎有嫌隙,阳虎想驱逐仲梁怀,公山不狃制止了他。那年秋天,仲梁怀更加骄横,阳虎逮捕了他。桓子发怒,阳虎于是囚禁桓子,强迫他订盟后才释放。阳虎从此更加轻视季氏

季氏亦僭于公室,陪臣执国政,是以鲁自大夫以下皆僭离于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逺方,莫不受业焉。”

译。季氏也在鲁公室面前僭越,陪臣掌握国政,因此鲁国从大夫以下都僭越而背离正道。孔子所以不出仕,退居后修订《诗》《书》《礼》《乐》,弟子越来越多,从远方来的无不接受他的教诲。”

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得意于季氏,阳虎为乱,欲废三桓之适,更立其庶孽阳虎素所善者,遂执季桓子。桓子诈之得脱。定公九年,阳虎不胜,奔于齐。是时孔子年五十,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使人召孔子。孔子循道弥乆温温无所试,莫能已,用曰:“盖周文武起丰镐而王,今费虽小,傥庶几乎?”欲往。子路不说,止孔子。孔子曰:“夫召我者,岂徒哉?如用我,其为东周乎?”然亦卒不行。其后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冦。定公十年春,及齐平,夏,齐大夫犂鉏言于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使使告鲁为好防,防于夹谷。鲁定公且以乗车好往,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曰:“诺。”具左右司马。防齐侯夹谷,为坛位,土阶三等,以防遇之礼相见,揖譲而登,献酬之礼毕。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四方之乐。”景公曰:“诺。”于是旍旄羽袚矛防剑拨鼓噪而至。孔子趋而进,厯阶而登,不尽一等,举袂而言曰:“吾两君为好防,夷狄之乐,何为于此?请命有司。”有司却之不去,则左右视晏子与景公,景公心怍,麾而去之。有顷,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宫中之乐。”景公曰:“诺。”优倡侏儒为戏而前。孔子趋而进,厯阶而登,不尽一等,曰:“匹夫而荧惑诸侯者,罪当诛,请命有司。有司加法焉,手足异处。景公惧而动,知义不若,归而大恐,告其羣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鲁君,为之奈何?”有司进对曰:“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君若悼之,则谢以实。”于是齐侯乃归所侵鲁之郓、汶阳、龟隂之田,以谢过。定公十三年夏,孔子言于定公曰:“臣无藏甲,大夫无百雉之城。”使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先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輙率费人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曰:“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障,无成是无孟氏也。我将弗堕。”十二月,公围成,弗克。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冦行摄相事,有喜色。门人曰:“闻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孔子曰:“有是言乎?不曰‘乐其以贵下人乎’?”于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卯,与闻国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饰贾,男女行者别于涂,涂不拾遗,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归。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盍致地焉?”犂鉏曰:“请先尝试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髙门外。季桓子微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游往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齐女乐,三日不聼政,郊又不致膰爼于大夫。孔子遂行,宿乎屯。而师已送曰:“夫子则非罪。”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盖优哉游哉,维以卒嵗。”师已反,桓子曰:“孔子亦何言?”师已以实告桓子。喟然叹曰:「夫子罪我以羣婢故也。」夫孔子遂适卫,主于子路妻兄顔浊邹家。卫灵公问孔子:「居鲁得禄几何?」对曰:「奉粟六万。」卫人亦致粟六万。居顷之,或谮孔子于灵公。灵公使公孙余假一出一入。孔子恐获罪焉。居十月,去卫,将适陈,过匡。顔刻为仆,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遂止孔子。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顔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顔渊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从者为寗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去即过蒲,月余反乎卫,主蘧伯玉家。灵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

译定公八年,公山不狃在季氏那里不得志,阳虎发动叛乱,想废掉三桓嫡系的继承人,改立他们的庶子中阳虎一向亲善的人,于是拘捕季桓子。桓子欺骗阳虎,得以逃脱。定公九年,阳虎不能取胜,逃到齐国。当时孔子五十岁,公山不狃凭借费邑背叛季氏,派人召孔子。孔子遵循正道已经很久,始终温和自守而没有机会施展,不能停止任用他的想法,说:“周文王、周武王从丰、镐兴起而称王,如今费邑虽然小,或许也差不多可以作为起点吧?”孔子想前往。子路不高兴,阻止孔子。孔子说:“召我的人难道会只是白白召我吗?如果任用我,我大概可以在东方复兴周道吧?”但最终还是没有去。后来定公任命孔子为中都宰,一年之内,四方都以中都为榜样。孔子由中都宰升任司空,又由司空升任大司寇。定公十年春天,鲁、齐两国讲和;夏天,齐国大夫犁鉏对景公说:“鲁国任用孔丘,这样下去将危及齐国。”于是派使者告诉鲁国要修好,并约定在夹谷会盟。鲁定公准备乘车前往友好会见,孔子代理相礼之职,说:“我听说举行文事必须有武备,举行武事必须有文备。古代诸侯出国境,必定带齐官属随从,请准备左右司马。” 定公说:“好。”于是准备了左右司马。齐侯和鲁定公在夹谷相会,筑坛设置会盟位置,修三级土阶,按照诸侯友好会见的礼仪相见,彼此作揖谦让后登坛,献酬之礼完毕。齐国有司快步上前说:“请演奏四方夷狄的音乐。”景公说:“好。”于是持旌旗、旄、羽旄,拿着矛、盾、剑、拨的人击鼓喧闹着走来。孔子快步上前,登了几级台阶,还没有登完一级,便举起衣袖说:“我们两位国君举行友好会见,夷狄的音乐为什么要在这里演奏?请命令有司制止。”有司退却却不离去,只是左右看晏子和景公。景公心中惭愧,挥手让他们退下。过了一会儿,齐国有司快步上前说:“请演奏宫中的音乐。”景公说:“好。”优伶、倡人和侏儒演戏走上前来。孔子快步上前,登了几级台阶,还没有登完一级,说:“平民却来迷惑诸侯,罪当处死,请命令有司依法处置。”有司执行刑法,使其手脚分处。景公害怕而震动,知道齐国的义理不如鲁国。回去后十分恐惧,对群臣说:“鲁国用君子之道辅佐他们的国君,唯独您用夷狄之道教导寡人,使我得罪鲁君,这该怎么办?”有司进言回答:“君子有过错,就用实际行动道歉;小人有过错,就用文辞道歉。君王如果真正痛悔,就应当用实际行动赔罪。” 于是齐侯归还所侵占的鲁国郓、汶阳、龟阴的田地,以此表示赔罪。定公十三年夏天,孔子对定公说:“臣下不应私藏铠甲,大夫不应拥有超过百雉的城池。”他让仲由担任季氏宰,准备毁掉三座都邑。于是叔孙氏先毁掉郈邑,季氏准备毁掉费邑。公山不狃、叔孙辄率领费邑人袭击鲁国,鲁公和三家大夫进入季氏宫中,登上武子的台。费邑人攻打他们,没有取胜。攻到鲁公附近时,费邑人败退,鲁国人追击,在姑蔑击败了他们。公山不狃、叔孙辄二人逃到齐国,于是毁掉费邑。准备毁掉成邑时,公敛处父对孟孙说:“毁掉成邑,齐人一定会到达北门;况且成邑是孟氏的屏障,没有成邑就等于没有孟氏。我将不毁它。”十二月,定公包围成邑,没有攻克。定公十四年,孔子五十六岁,由大司寇代理相礼之职,脸上露出喜色。门人说:“听说君子祸患到来不害怕,福分到来不欢喜。”孔子说:“有这样的话吗?不是还说‘以身居贵位而能乐于谦下待人’吗?”于是诛杀了扰乱政事的鲁国大夫少正卯,并参与听理国政。三个月后,卖羔羊和小猪的人不再虚抬价格;男女行走时分道而行;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四方来邑中的客人不必向有司求取物资,鲁国都供给他们,使他们带着东西回去。齐国人听说后害怕了,说:“孔子执政,鲁国一定会称霸;鲁国称霸,就会逼近我们的土地,我们将首先被兼并。为什么不先送还土地呢?”犁鉏说:“请先试探一下;如果阻止不了孔子,再送还土地,也不会迟。”于是从齐国挑选八十名美丽女子,都穿着华丽衣服跳《康乐》,又准备文马三十驷,送给鲁君。齐国把女乐和文马陈列在鲁城南面的高门外。季桓子穿着便服前去观看,反复观看了几次将要接受,于是劝鲁君按照周道出游前往观看,鲁君整天懈怠于政事。子路说:“先生可以离开了。”孔子说:“鲁国现在将举行郊祭,如果把祭祀的膰肉送给大夫,我还可以留下。”桓子最终接受了齐国的女乐,连续三天不听政;举行郊祭时,又没有把祭祀用的膰肉分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开,住宿在屯地。师已送行说:“先生这样做并没有罪过。”孔子说:“我可以唱歌了。”于是唱道:“那个女人的嘴,可以使人出走;那个女人的进言,可以使人死亡败亡。还是优哉游哉,姑且用此度过一年吧。”师已返回后,桓子问:“孔子说了什么?”师已如实告诉桓子。桓子长叹说:“先生是因为我接受一群婢女而责怪我。”孔子于是到了卫国,住在子路妻兄颜浊邹家。卫灵公问孔子:“您在鲁国居住时得到多少俸禄?”孔子回答:“奉粟六万。”卫国人也送给孔子六万斛粟。过了不久,有人在灵公面前诬陷孔子。灵公派公孙余假监视孔子,使他一出一入都受到查察。孔子害怕获罪。住了十个月,孔子离开卫国,准备前往陈国,经过匡地。颜刻替他驾车,曾用马鞭指着一处说:“从前我进入这里,是从那个缺口进去的。”匡人听到后,以为他是鲁国的阳虎。阳虎曾经残暴地对待匡人,匡人于是扣留孔子。孔子的相貌像阳虎,被拘禁起来。五天后,颜渊落在后面赶上来,说:“我以为您已经死了。”颜渊说:“先生还活着,我颜回怎么敢死呢?”匡人把孔子拘禁得更加严密,弟子们都害怕。孔子说:“周文王已经去世,周文王所传的文化不就在我这里吗?上天如果要使这种文化灭亡,后来死的人就不能参与这种文化了;上天如果不让这种文化灭亡,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孔子让随从假装做宁武子在卫国的臣属,然后才得以离去。离开后立即经过蒲地,过了一个多月又返回卫国,住在蘧伯玉家。卫灵公的夫人南子派人对孔子说:“四方的君子,凡是不嫌屈辱而想同寡君结为兄弟的,一定要来见寡小君。寡小君愿意见孔子。”孔子推辞谢绝,但不得已还是去见了她。

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孔子曰:「吾乡为弗见,见之礼答焉。」子路不说。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厌之!天厌之!」居卫月余,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渠参乗,出使孔子为次乗,招揺市过之。孔子曰:「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于是丑之。去卫过曹。是嵗鲁定公卒,孔子去曹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害孔子,防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臯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未也,而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孔子遂至陈,主于司城贞子家。嵗余,吴王夫差伐陈,取三邑而去。赵鞅伐朝歌,楚围蔡,蔡迁于吴。吴败越王勾践防稽,有隼集于陈廷而死,楛矢贯之石。砮矢长尺有咫。陈湣公使使问仲尼。仲尼曰:「隼来逺矣,此肃慎氏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九夷八蛮,使各以其方贿来贡,使无忘职业。于是肃慎贡楛矢石砮,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徳,以肃慎矢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诸陈,分同姓以珍玉展亲,分异姓以逺方职,使无忘服。故分陈以肃慎矢。」试求之故府,果得之。孔子居陈三嵗,防晋楚争彊,更伐陈,及吴侵陈,陈常被冦。孔子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进取不忘其初。」于是孔子去陈过蒲,防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以私车五乗从孔子,其为人长贤有勇力,谓曰:「吾昔从夫子遇难于匡,今又遇难于此,命也已。吾与夫子再罹难,寜鬭而死。鬭甚疾,蒲人惧。」谓孔子曰:「茍毋适卫,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东门,孔子遂适卫。子贡曰:「盟可负邪?」孔子曰:「要盟也,神不聼。」卫灵公闻孔子来,喜郊迎,问曰:「蒲可伐乎?」对曰:「可。」灵公曰:「吾大夫以为不可,今蒲,卫之所以待晋楚也。以卫伐之,无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妇人有保西河之志,吾所伐者不过四五人。」灵公曰:「善。」然不伐蒲。灵公老怠于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叹曰:「茍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孔子行,佛肸为中牟宰,赵简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由闻诸夫子,其身亲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今佛肸亲以中牟畔,子欲往,如之何?」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湼而不淄。吾岂匏▯也哉?焉能系而不食?」孔子击磬,有荷蒉而过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硁硁乎,莫已知也夫而已矣。」孔子学鼓琴师襄子,十日不进。师襄子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已习其曲矣,未得其数也。」有间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间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间若有所穆然深思焉,有所怡然髙望而逺志焉。曰:丘得其为人,黯然而黑,几然而长,眼如望羊,如王四国,非文王其谁能为此也?师襄子辟席再拜曰:师盖云文王操也。孔子既不得用于卫,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而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也。临河而叹曰:羙哉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窦鸣犊、舜华,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两人而后从政;及其已得志,杀之乃从政。丘闻之也:刳胎杀夭,则骐驎不至;郊竭泽涸渔,则蛟龙不合;隂阳覆巢毁卵,则凤皇不翔。何则?君子讳伤其类也。夫鸟兽之于不义也,尚知辟之,而况乎丘哉!乃还息乎陬乡,作为陬操以哀之,而反乎卫,入主蘧伯玉家。他日灵公问兵陈,孔子曰:爼豆之事则尝闻之,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鴈,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复如陈。夏,卫灵公卒,立孙輙,是为卫出公。六月,赵鞅内太子蒯聩于戚,阳虎使太子絻八人衰绖,伪自卫迎者哭而入,遂居焉。冬,蔡迁于州来。是嵗鲁哀公三年,而孔子年六十矣。齐助卫围戚,以太子蒯聩在故也。夏,鲁桓厘庙燔,南宫敬叔救火,孔子在陈闻之曰:灾必于桓厘庙乎?已而果然。秋季,桓子病,辇而见鲁城,喟然叹曰:昔此国几兴矣,以吾获罪于孔子,故不兴也。

译夫人在细葛帷帐中,孔子进门后面向北行稽首礼。夫人从帷帐中拜了两拜,环佩发出清脆的玉声。孔子说:“我本来是不愿见她的,既然见了,就按礼节回礼。”子路不高兴。孔子指天发誓说:“凡是我没有做的事,如果有违背,愿上天厌弃我!愿上天厌弃我!”孔子在卫国住了一个多月,灵公和夫人同乘一车,宦官雍渠陪乘,却让孔子乘坐后车,招摇地从街市经过。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像喜爱美色那样喜爱德行的人。”于是以此为耻,离开卫国经过曹国。这一年鲁定公去世,孔子离开曹国前往宋国,和弟子在大树下演习礼仪。宋国司马桓魋想害孔子,拔掉了那棵树。孔子离开。弟子说:“可以快走了。”孔子说:“上天把德赋予我,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孔子到郑国,和弟子失散。孔子独自站在外城东门。郑国有人对端木赐说:“东门有个人,额头像尧,脖子像皋陶,肩膀像子产;但是腰部以下比禹短三寸,疲惫不堪,像一条丧家之狗。”子贡把实情告诉孔子。孔子欣然笑道:“形貌不像他们,说我像丧家之狗,确实如此!确实如此!”孔子于是到了陈国,住在司城贞子家。一年多以后,吴王夫差攻打陈国,夺取三座城邑后离去。赵鞅攻打朝歌,楚国包围蔡国,蔡国迁徙到吴地。吴国在防稽击败越王勾践时,有一只隼飞来落在陈国朝廷而死,箭头贯穿它的身体,箭插入石头中。楛木箭长一尺又八寸。陈湣公派使者来询问仲尼。仲尼说:“这只隼来自很远的地方,这是肃慎氏的箭。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打通通往九夷八蛮的道路,使各方都拿当地的财物前来进贡,不要忘记各自的职分。于是肃慎进贡楛木箭和石箭头,长一尺又八寸。先王想彰明自己的美德,便把肃慎的箭分给长女大姬的丈夫虞胡公,将他封在陈国;又把珍玉分给同姓,以显示亲近,把远方的贡物分给异姓,使他们不要忘记臣服。所以把肃慎的箭分给陈国。”试着到旧府库中寻找,果然找到了。孔子在陈国住了三年,正逢晋、楚争强,反复攻打陈国;又遇吴国侵犯陈国,陈国经常遭受寇乱。孔子说:“回去吧!回去吧!我这一党的年轻人狂放而志大,进取而不忘本。”于是孔子离开陈国经过蒲地,公叔氏凭借蒲地叛乱,蒲人扣留孔子。弟子中有公良孺,带着自己的五辆车跟随孔子。他为人高大贤能,有勇力,对孔子说:“我从前跟随先生在匡地遭遇灾难,如今又在这里遭遇灾难,这是命运啊。我和先生两次遭遇灾难,宁愿战斗而死。”战斗非常激烈,蒲人害怕了。蒲人对孔子说:“只要您不前往卫国,我就放您出去,并同您订立盟约。”于是他们从东门放出孔子,孔子便前往卫国。子贡说:“盟约可以背弃吗?”孔子说:“这是被迫订立的盟约,神明不会听取。”卫灵公听说孔子到来,很高兴,到郊外迎接,问道:“蒲地可以攻打吗?”孔子回答:“可以。”灵公说:“我的大夫认为不可以。如今蒲地是卫国用来防备晋、楚的地方,用卫国的力量攻打它,恐怕不可以吧?”孔子说:“蒲地的男子有拼死作战的意志,妇女有保卫西河的意志;我所要攻打的不过四五个人。”灵公说:“好。”但最终没有攻打蒲地。灵公年老,对政事懈怠,不任用孔子。孔子长叹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年便可见效,三年就会有成就。”孔子离开卫国后,佛肸担任中牟宰。赵简子攻打范氏、中行氏,进攻中牟,佛肸据中牟叛变,派人召孔子。孔子想前往,子路说:“我听先生说过,亲自做不善之事的人那里,君子不进去。如今佛肸亲自凭借中牟叛乱,先生却想前往,这该怎么办?”孔子说:“确实有这样的话。不是还说坚硬的东西吗?” “磨损它却不会变薄;不是还说洁白的东西吗?染黑它却不会变黑。我难道是匏瓜吗?怎么能只系在那里而不让人食用呢?”孔子击磬,有个挑着草筐的人经过门前说:“这个击磬的人是有心事的吧?击磬的声音铿锵作响,只是没有人了解他罢了。”孔子向师襄子学习弹琴,十天没有进步。师襄子说:“可以增加学习内容了。”孔子说:“我已经熟悉曲调了,还没有掌握演奏的规律。”过了一会儿,师襄子说:“已经熟悉演奏规律,可以增加学习内容了。”孔子说:“我还没有领会它的志趣。”过了一会儿,师襄子说:“已经领会曲子的志趣,可以增加学习内容了。”孔子说:“我还没有体会出作曲者是什么样的人。”过了一会儿,孔子神情庄重,深入思考,仿佛心中有所领悟;又神情怡然,目光高远,志向深远。他说:“我已经体会到作曲者是什么样的人了:面色深黑,身材高大修长,眼睛像在远望四方,仿佛要统治四方诸国。除了文王,还有谁能作出这样的曲子呢?”师襄子离开座席,拜了两拜说:“老师传授的确实是《文王操》。”孔子既然不能在卫国得到任用,便准备向西去见赵简子。到了黄河边,听说窦鸣犊、舜华被杀,便面对黄河叹息说:“黄河水多么浩荡啊!我不能渡过这条河,大概是命中注定的。”子贡快步上前问:“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窦鸣犊、舜华,是晋国贤能的大夫。赵简子没有得志时,需要依靠这两个人才能执掌政事;等到已经得志,却杀了他们才开始执政。我听说:剖杀胎儿、杀死幼兽,麒麟就不会到来;在郊外把水泽抽干来捕鱼,蛟龙就不会聚集;阴阳失调、倾覆鸟巢、毁坏鸟卵,凤凰就不会飞来。为什么呢?君子忌讳伤害同类。鸟兽对于不义尚且知道躲避,何况我孔丘呢!”于是孔子返回陬乡休息,作《陬操》来哀悼他们,然后返回卫国,住进蘧伯玉家。一天,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阵之事,孔子说:“俎豆礼仪之事,我曾听说过;军旅之事,我没有学习过。”第二天,灵公又和孔子谈话,看见飞雁,便抬头仰望,神色不在孔子身上。孔子于是离开,再次前往陈国。夏天,卫灵公去世,孙子辄即位,这就是卫出公。六月,赵鞅把太子蒯聩接纳到戚地,阳虎让太子穿着丧服,派八个人穿着衰绖,假装是卫国迎接太子的人,哭着进入戚地,于是太子住在那里。冬天,蔡国迁到州来。这一年是鲁哀公三年,孔子六十岁。齐国帮助卫国包围戚地,因为太子蒯聩在那里。夏天,鲁国桓厘庙失火,南宫敬叔救火,孔子在陈国听说后说:“灾祸一定会发生在桓厘庙吗?”不久果然如此。秋天,季桓子病重,乘车去看鲁国城墙,长叹说:“从前这个国家几乎兴盛起来了,只因我得罪孔子,所以没有兴盛。”

顾谓其嗣康子曰:我即死,若必相鲁,相鲁必召仲尼。后数日,桓子卒,康子代立。已葬,欲召仲尼,公之鱼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终为诸侯笑;今又用之,不能终,是再为诸侯笑。康子曰:然则谁召而可?曰:必召冉求。冉求将行,孔子曰:鲁人召求,非小用之,将大用之也。是日,孔子曰:归乎!归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吾不知所以裁之。子贡知孔子思归,送冉求,因诫曰:即用,以孔子为招云。冉求既去,眀年,孔子自陈迁于蔡。蔡昭公将如吴,吴召之也。前昭公欺其臣,迁州来。后将往,大夫惧,复迁。公孙翩射杀昭公。眀年,孔子自蔡如叶。叶公问政,孔子曰:「政在来逺附迩。」他日,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孔子闻之曰:「由,尔何不对?」曰:「其为人也,学道不倦,诲人不厌,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去叶反于蔡。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以为隠者,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彼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然是知津矣。」桀溺谓子路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子,孔丘之徒与?」曰:「然。」桀溺曰:「悠悠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与其从辟人之士,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辍。子路以告孔子,孔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他日,子路行,遇荷蓧丈人,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以告孔子曰:「隠者也。」复往则亡。孔子迁于蔡三嵗,吴伐陈,楚救陈,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乆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絶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弦歌不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子贡色作,孔子曰:「赐,尔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与?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智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盍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逺矣。」子贡出,顔渊入见。孔子曰:「回,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顔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焉。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顔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昭王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顔回者乎?曰:「无有。」王之将率,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号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五之法,眀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乎?夫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其秋,楚昭王卒于城父。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徳之衰!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去,弗得与之言。于是孔子自楚反乎卫。是嵗也,孔子年六十三,而鲁哀公六年也。其眀年,吴与鲁防鄫,徴百牢。太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往,然后得已。孔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是时,卫君輙父不得立,在外,诸侯数以为譲,而孔子弟子多仕于卫。

译他回头对继承人康子说:“我死以后,你一定要做鲁国的相国;做相国一定要召见仲尼。”几天后,桓子去世,康子继位。安葬完毕,康子想召孔子,公之鱼说:“从前我们的先君任用他,没有最终成为诸侯的笑柄;如今又任用他,却不能坚持到底,就会再次成为诸侯的笑柄。”康子说:“那么召谁才可以?”公之鱼说:“一定要召冉求。”冉求将要出发时,孔子说:“鲁国人召冉求,不是小规模任用他,而是要大规模任用他。”这一天,孔子说:“回去吧!回去吧!我这一党的年轻人狂放而志大,文采灿然成章,我不知道该怎样裁正他们。”子贡知道孔子思念回国,送冉求时便告诫他说:“如果得到任用,就应当把孔子作为招致人才的条件。”冉求离开后,第二年,孔子从陈国迁到蔡国。蔡昭公将要到吴国去,因为吴国召见他。此前昭公欺骗过自己的臣子,迁到州来;后来将要前往吴国,大夫们害怕,又把他迁走。公孙翩射杀昭公。第二年,孔子从蔡国前往叶地。叶公问政,孔子说:“政事在于招来远方的人,使近处的人归附。”另一天,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子路没有回答。孔子听说后问:“仲由,你为什么不回答?”子路说:“他的为人,学习道义不知疲倦,教诲别人不感厌烦,发愤学习而忘记吃饭,以快乐而忘记忧愁,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如此而已。” 孔子离开叶地,返回蔡国。长沮、桀溺并肩耕作,孔子认为他们是隐士,便让子路去询问渡口。长沮说:“那个手执车辕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说:“是鲁国的孔丘吗?”子路说:“是。”长沮说:“那他就知道渡口在哪里了。”桀溺对李路说:“您是谁?”子路说:“我是仲由。”桀溺说:“您是孔丘的门徒吗?”子路说:“是。”桀溺说:“天下纷乱的人到处都是,您要跟谁去改变它呢?与其跟随逃避坏人的人,难道不如跟随逃避整个社会的人吗?”说完仍不停地用耰耕作。子路把这些话告诉孔子,孔子怅然说:“鸟兽不能同人群居住,天下如果有道,我也不会参与改变它。”另一天,子路行走时遇到一位肩挑蓧竹的老人,问道:“您见到我的老师了吗?”老人说:“四肢不参加劳动,五谷也分辨不清,谁是你的老师?”说完便把拐杖插在地上锄草。子路把这事告诉孔子,说:“这是隐士。”再回去找他时,老人已经离开了。孔子迁居蔡国三年,吴国攻打陈国,楚国援救陈国,在城父驻军。楚国听说孔子在陈、蔡之间,便派人聘请孔子。孔子准备前往拜谢。陈、蔡两国的大夫谋划说:“孔子是贤人,他所讥刺评论的,都切中诸侯的弊病。如今他长期滞留在陈、蔡之间,我们这些大夫所谋划实行的事情都不合仲尼的心意。现在楚国是大国,来聘请孔子;如果孔子被楚国任用,陈、蔡两国掌权的大夫就危险了。”于是他们共同发动徒众,在野外包围孔子,使他不能前行,粮食也断绝了。随从弟子都病倒,没有人能够起身。孔子讲诵、弹琴、唱歌仍不停止。子路愤怒地来见,说:“君子也有困穷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固然有困穷的时候,小人一困穷就会胡作非为。”子贡面露愤懑之色,孔子问:“赐,你认为我是博学而强记的人吗?”子贡说:“是。”孔子说:“不是。我只是用一个根本道理把一切贯通起来。”孔子知道弟子们心中不满,于是召子路来问:“《诗》中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沿着那旷野行走。’我的道不对吗?我为什么会处在这里?”子路说:“会不会是我们还没有达到仁,所以人们不信任我们?会不会是我们还没有达到智,所以人们不实行我们的主张?”孔子说:“会有这种情况吗?假如仁德的人一定会得到信任,怎么还会有伯夷、叔齐?假如有智慧的人一定能够推行自己的主张,怎么还会有王子比干?”子路出去,子贡进来拜见,孔子说:“赐,《诗》中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沿着那旷野行走。’ “我的道不对吗?我为什么会处在这里?”子贡说:“先生的道太广大了,所以天下没有地方能够容纳先生。先生为什么不稍微降低一点标准呢?”孔子说:“赐,优秀的农夫能够播种,却不一定能够收获;优秀的工匠能够制作精巧,却不一定能够使人顺从。君子能够修明自己的道,提纲挈领,统率治理,却不能使天下容纳自己。如今你不修明自己的道,却只求被天下容纳,你的志向就不远大了。”子贡出去,颜渊进来拜见。孔子说:“回,《诗》中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沿着那旷野行走。’我的道不对吗?我为什么会处在这里?”颜回说:“先生的道太广大,所以天下没有地方能够容纳它。即使如此,先生仍然推行它;不被容纳又有什么忧患呢?正因为不被容纳,才能显出君子。道没有修明,是我们的羞耻;道已经充分修明却不被任用,是有国者的羞耻。不被容纳又有什么忧患呢?不被容纳,才显出君子。”孔子欣然笑道:“颜家的孩子,确实说得对!假使你有很多财产,我愿意做你的管家。”于是派子贡到楚国。楚昭王发兵迎接孔子,孔子才得以脱身。昭王将要把方圆七百里的书社之地封给孔子。楚国令尹子西说:“大王派遣使者出使诸侯时,有像子贡这样的人吗?” 回答说:“没有。”子西又问:“大王的辅相中,有像颜回这样的人吗?”回答说:“没有。”又问:“大王的将帅中,有像子路这样的人吗?”回答说:“没有。”又问:“大王的官尹中,有像宰予这样的人吗?”回答说:“没有。”况且楚国的祖先受封于周,爵号只是子、男,封地五十里。如今孔丘讲述三皇五帝和三王的法度,阐明周公、召公的事业。大王如果任用他,那么楚国怎么能世世代代堂堂正正地拥有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呢?周文王在丰,周武王在镐,拥有百里土地的君主最终也能称王于天下。如今孔丘如果得到土地,贤能的弟子又辅佐他,这不是楚国的福分。”昭王于是停止了封地的打算。这年秋天,楚昭王在城父去世。楚国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身边经过,说:“凤凰啊,凤凰啊,你的德行为什么衰微了!算了吧,算了吧,如今从政的人都危险了。”孔子下车想同他说话,接舆却快步离开,孔子没有能够和他说上话。于是孔子从楚国返回卫国。这一年孔子六十三岁,是鲁哀公六年。第二年,吴国和鲁国在鄫地会盟,吴国索要百牢。太宰嚭召见季康子,康子派子贡前往,这才使事情得以停止。孔子说:“鲁国和卫国的政事,就像兄弟一样。”当时,卫君辄的父亲不能即位,流亡在外,诸侯多次因此责备卫国,而孔子的弟子中有很多人在卫国做官。

卫君欲得孔子为政。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何其正也?」孔子曰:「野哉,由也!夫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言之,必可行。君子于其言,无所茍而已矣。其眀年,冉有为季氏将师,与齐战于郎,克之。季康子曰:“子于军旅,学之乎?性之乎?”冉有曰:“学之于孔子。”季康子曰:“孔子何如人哉?”对曰:“用之有名,播之百姓,质诸鬼神而无憾。求之至于此道,虽累千社,夫子不利也。”康子曰:“我欲召之,可乎?”对曰:“欲召之,则毋以小人固之,则可矣。”而卫孔文子将攻太叔,问防于仲尼。仲尼辞不知,退而命载而行,曰:“鸟能择木,木岂能择鸟乎?”文子固止防。季康子逐公华、公賔、公林,以币迎孔子。孔子归鲁。孔子之去鲁,凡十四嵗,而反乎鲁。鲁哀公问政,对曰:“政在选臣。”季康子问政,曰:“举直错诸枉,则枉者直。”康子患盗,孔子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然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孔子之时,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徴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足则吾能徴之矣。”观殷夏所损益,曰:“后虽百世可知也。”以一文一质,周监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故书传礼记,自孔氏。孔子语鲁太师:“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纵之,纯如,皦如,绎如也,以成。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故曰:“闗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三百五篇,孔子皆▯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説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絶。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如顔浊邹之徒,颇受业者甚众。孔子以四教:文、行、忠、信。絶四无意无必,无固,无我。所慎齐战疾。子罕言利,与命与仁。不愤不啓,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弗复也。其于乡党,恂恂似不能言者;其于宗庙朝廷,辩辩言唯谨尔。朝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入公门,鞠躬如也;趋进翼如也。君召使摈,色勃如也。君命召,不俟驾行矣。鱼馁肉败,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是曰:哭则不歌。见齐衰瞽者,虽童子必变。三人行,必得我师。徳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使人歌善,则使复之,然后和之。子不语怪力乱神。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闻也;夫子言天道与性命,弗可得闻也已。顔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髙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愽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蔑由也。已达巷党人童子曰:大哉孔子,愽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曰:我何执?执御乎?执射乎?我执御矣。牢曰:子云不试,故艺。鲁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叔孙氏车子鉏商获兽,以为不祥。仲尼视之曰:麟也。取之曰:河不出图,雒不出书,吾已矣夫。顔渊死,孔子曰:天丧予。及西狩见麟,曰:吾道穷矣。喟然叹曰:莫知我夫。子贡曰:何为莫知子?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乎?谓栁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谓虞仲夷逸,隠居放言,行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子曰:弗乎弗乎!君子病没世而名不称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乃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隠公,下讫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据鲁,亲周,故殷,运之三代,约其文辞,而指博。故吴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防,实召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绳当世,贬损之义,后有王者举而开之,《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孔子在位聼文辞,有可与人共者,弗独有也。

译卫君想任用孔子处理政事。子路说:“卫君等待先生去执政,先生将先做什么?”孔子说:“一定先要纠正名分吧?”子路说:“有这个必要吗?先生真迂阔!为什么要纠正名分呢?”孔子说:“仲由,你真粗野啊!名分不正,说话就不顺当;说话不顺当,事情就办不成;事情办不成,礼乐就不能兴盛;礼乐不能兴盛,刑罚就不能得当;刑罚不得当,百姓就不知道手脚该放在哪里。所以君子确定名分,一定能够说得清楚;说出来的话,一定能够实行。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语,没有一点苟且罢了。”第二年,冉有担任季氏的将领,和齐国在郎地交战,取得胜利。季康子问:“你对于军旅之事,是学习来的,还是天性如此?”冉有回答:“是向孔子学习的。”季康子问:“孔子是怎样的人?”冉有回答:“任用他,名声显著;把他的道传播给百姓,拿它向鬼神验证也没有遗憾。我求学达到这样的道,即使积累千个社的祭祀,他也不会以此为利。”康子说:“我想召他回来,可以吗?”回答说:“想召他,就不要让小人固执地阻挠,这样就可以。”卫国的孔文子将要攻打太叔,向仲尼询问军防之事。仲尼推辞说不知道,退下来便命人装载车马准备出行,说:“鸟能够选择树木,树木难道能够选择鸟吗?” 孔文子坚决挽留他。季康子驱逐公华、公宾、公林,用礼物迎接孔子。孔子返回鲁国。孔子离开鲁国总共十四年,才返回鲁国。鲁哀公问政,孔子回答:“政事在于选择和任用臣子。”季康子问政,孔子说:“选拔正直的人,置于邪曲者之上,邪曲的人就会变得正直。”康子忧虑盗贼,孔子说:“如果您自己不贪求,即使奖赏盗窃,百姓也不会偷窃。”然而鲁国始终不能任用孔子,孔子也不求仕进。孔子生活的时代,周王室衰微,礼乐废弛,《诗》《书》残缺。孔子追寻夏、商、周三代的礼制,编次《尚书》传记,上自唐尧、虞舜之际,下至秦缪公,按次序整理其事。他说:“夏代的礼,我能够说出来,但杞国不足以验证;殷代的礼,我能够说出来,但宋国不足以验证。如果有足够的材料,我就能够验证了。”孔子观察殷、夏礼制所增减的情况,说:“以后即使过一百代,也可以知道。”周代兼取夏、商二代,一文一质,礼制多么丰富文雅啊!我遵从周礼。因此,《尚书》传、《礼记》等典籍,出自孔氏。孔子对鲁国太师说:“音乐的道理是可以知道的。”开始演奏时,声音合聚;展开后,纯正和谐,清晰明朗,连续不断,直到乐曲完成。我从卫国返回鲁国后,才把音乐校正,使《雅》《颂》各得其所。古代的诗有三千多篇,到了孔子时,删去重复的,选取可以施用于礼义的篇章。上面采录契和后稷的事迹,中间叙述殷、周的盛盛衰,直到幽王、厉王时期的缺失,并追溯其祸端始于内宫。因而说:“《关雎》的结尾部分,作为《国风》的开头;《鹿鸣》作为《小雅》的开头;《文王》作为《大雅》的开头;《清庙》作为《颂》的开头。”三百零五篇诗,孔子都用琴瑟弦歌来演唱,以求同《韶》《武》以及《雅》《颂》的音调相合。从此礼乐可以有所叙述,用来完备王道,成就六艺。孔子晚年喜好《易》,编次《彖》《系》《象》《说卦》《文言》。读《易》时,韦编多次断裂。他说:“假如再给我几年时间,像这样研习《易》,我对《易》的理解就会文理完备了。”孔子用《诗》《书》《礼》《乐》教弟子,大约有三千人;亲自通晓六艺的有七十二人。像颜浊邹这一类人,部分接受孔子学业的也非常多。孔子以四项教导学生:文献、行为、忠诚、信实。他杜绝四种心态:不凭空臆测,不武断,不固执,不以自我为中心。他谨慎对待斋戒、战争和疾病。孔子很少谈利,只谈天命和仁。不愤懑就不启发,不举一隅而不能由此推知其他三隅,就不再重复教导。他在乡党中恭敬谨慎,好像不善于说话;在宗庙和朝廷中善于辩说,但只是谨慎罢了。早朝时同上大夫说话,温和正直;同下大夫说话,坦荡直率。进入宫门,恭敬弯身;快步前进时,姿态如鸟张翼。国君召见、命他负责接待宾客时,脸色严肃庄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国君下令召见他时,他不等车驾备好就先步行前往。鱼不新鲜、肉腐败了,不吃;切割得不合规整,也不吃;席位摆放不端正,不坐。在服丧者身旁吃饭,从来没有吃饱过。这一天说:“哭泣时就不唱歌。”看见穿齐衰丧服的人和盲人,即使是孩童也一定改变常态,表示敬意。三个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品德没有修养,学问没有讲习,听到义却不能迁移实行,自己有不善却不能改正,这些都是我的忧虑。让人唱得好的歌,就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自己跟着唱。孔子不谈怪异、勇力、变乱和鬼神。子贡说:“先生关于文章礼乐的学问,我们能够听到;先生谈论天道、人的本性和命运,就听不到了。”颜渊长叹说:“仰望它,越仰望越觉得高;钻研它,越钻研越觉得坚;看它似乎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先生善于有次序地诱导人,用文献广博地充实我,用礼仪约束我,使我想停止也不能停止。我的才能已经用尽,仿佛有一个高高矗立的东西,即使想跟随它,也没有道路可走。”达巷党的一个童子说:“孔子真伟大,学识广博,却没有一项因此成名。”孔子听到后说:“我专长什么呢?专长驾车吗?专长射箭吗?我专长驾车。”牢说:“先生说自己没有得到任用,所以多才多艺。”鲁哀公十四年春天,在大野举行狩猎,叔孙氏的车夫鉏商捕获了一只野兽,认为是不祥之兆。仲尼察看后说:“这是麒麟。”把它取走后说:“黄河不出图,洛水不出书,我大概完了吧!” 颜渊死后,孔子说:“上天要亡我啊!”等到孔子西行打猎看见麒麟时,说:“我的道已经走到尽头了。”他长叹道:“没有人了解我啊!”子贡问:“为什么说没有人了解您呢?”孔子说:“不怨恨上天,也不责怪别人;从学习浅近的知识入手而通达高深的道理。了解我的,大概只有上天吧!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份,大概只有伯夷、叔齐吧?至于柳下惠、少连,可以说是降低志向、辱没身份了;至于虞仲、夷逸,隐居而放言,行为合乎清白,废弃职位又合乎权变。我却与他们不同,无所谓可以,也无所谓不可以。”孔子说:“算了吧,算了吧!君子担心死后名声不能被世人称道。我的道不能实行了,我凭什么让后世了解自己呢?”于是根据史官记录撰作《春秋》,上起鲁隐公,下至鲁哀公十四年,共记十二位国君。以鲁国史事为依据,亲近周朝,依据殷朝旧制,贯通夏、商、周三代;文字简约,但旨意广博。因此吴、楚两国的国君自称为王,《春秋》却贬称他们为“子”;践土会盟,实际上是晋国召来周天子,《春秋》却避讳其事,写成“天王在河阳巡视”。由此类推来约束当时的世事,贬抑损削其中的意义,后世若有圣王兴起,加以阐明,《春秋》的义理就会施行。这样,天下的乱臣贼子都会感到恐惧。孔子任职时审定文辞,凡是可以同别人共有的学问,他从不据为己有。

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措一辞。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后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眀嵗,子路死于卫。孔子病,子贡请见。孔子方负杖逍遥于门,曰:「赐,汝来何其晚也。」孔子因叹歌曰:「太山壊乎,梁柱摧乎,哲人萎乎!」因以涕下。谓子贡曰:「天下无道乆矣,莫能宗予。夏人殡于东阶,周人于西阶,殷人两柱间。昨暮予梦坐奠两柱之间,予殆殷人也。」后七日卒。孔子年七十三,以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哀公诔之曰:「旻天不吊,不憗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予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母自律。子贡曰:「君其不没于鲁乎?」夫子之言曰:「礼失则昬,名失则愆。失志为昬,失所为愆。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称余一人,非名也。」孔子葬鲁城北泗上。弟子皆服三年,三年心丧毕,相诀而去,则哭各复尽哀,或复留,唯子贡庐于冢上,凡六年然后去。弟子及鲁人往从冢而家者,百有余室。因命曰孔里。鲁世世相传,以嵗时奉祠孔子冢,而诸儒亦讲礼,乡饮大射于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顷,故所居堂弟子内,后世因庙蔵孔子衣冠琴车书,至于汉二百余年不絶。高皇帝过鲁,以太牢祠焉。诸侯卿相至,常先谒拜,然后从政。孔子生鲤,字伯鱼。伯鱼年五十,先孔子死。伯鱼生伋,字子思,年六十二,尝困于宋。子思作中庸。子思生白,字子上,年四十七。子上生求,字子家,年四十五。子家生箕,字子京,年四十六。子京生穿,字子高,年五十一。子髙生子慎,年五十七,尝为魏相。子慎生鲋,年五十七,为陈王渉愽士,死于陈下。鲋弟子襄,年五十七,尝为孝文帝愽士,迁为长沙太守,长九尺六寸。子襄生忠,年五十七。忠生武。武生延年及安国。安国为孝武帝愽士,至临淮太守,蚤卒。安国生卭,卭生。驩。孔子弟子顔回者,鲁人也,字子渊,少孔子三十嵗。顔渊问仁,孔子曰:「克已复礼,天下归仁焉。」孔子曰:「贤哉,回也!一簟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回也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用之则行,舍之则蔵唯我与尔有是夫。回年二十九,髪尽白,蚤死。孔子哭之恸,曰:「自吾有回,门人益亲。」鲁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闵损字子骞,少孔子十五嵗。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不仕大夫,不食污君之禄。如有复我者,必在汶上矣。冉耕,字伯牛。孔子以为有徳行。伯牛有恶疾,孔子往问之,自牖执其手曰:「命也夫!斯人也,而有斯疾,命也夫!」冉雍,字仲弓。仲弓问政,孔子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在国无怨,在家无怨。」孔子以仲弓为有徳行,曰:「雍也可使南面。」仲弓父贱人,孔子曰:「犂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冉求字子有,少孔子二十九嵗,为季氏宰。季康子问孔子曰:“冉求仁乎?”曰:“千室之邑,百乗之家,求也可使治其赋,仁则吾不知也。”复问子路仁乎,孔子对曰:“如求。”求问曰:“闻斯行诸?”子曰:“行之。”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诸?”子华怪之,敢问。问同而答异。孔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哀公十一年,齐国书帅师伐鲁,及清。季孙谓冉求曰:“齐师在清,必鲁故也,若之何?”求曰:“一子守,二子从,公御诸竟。”季孙曰:“不能。”求曰:“若不可,则君无出。一子帅师,背城而战,不属者非鲁人也。鲁之羣室众于齐之兵车,以室敌车,优矣。子何患焉?”二子之不欲战也,宜政在季氏,当子之身,齐人伐鲁而不能战,子之耻也,大不列于诸侯矣。季孙使从于朝,俟于党氏之沟。武叔呼而问战焉,对曰:“君子有逺虑,小人何知?”懿子彊问之,对曰:“小人虑材而言,量力而共者也。”武叔曰:“是谓我不成丈夫也。”退而搜乗。孟孺子泄帅右师,顔羽御邴泄为右。冉求帅左师,管周父御樊迟为右。季孙曰:“须也弱。”冉求曰:“就用命焉。”季氏之甲七千,冉有以武城人三百为已徒卒,老防守宫,次于雩门之外。五日,右师从之。公叔务人见保者而泣曰:“事充政重,上不能谋,士不能死,何以治民?吾既言之矣,敢不勉乎?”师及齐师战于郊,齐师自稷曲师不逾沟。樊迟曰:“非不能也,不信子也,请三刻而逾之。”如之,众从之。师入齐军,右师奔,齐人从之。陈瓘、陈庄渉泗,孟之侧后入以为殿,抽矢防其马曰:“马不进也。”林不狃之伍曰:“走乎?”

译至于撰写《春秋》,该记的就记,该删的就删,子夏等弟子不能增添一个字。弟子们接受《春秋》后,孔子说:“后世了解我孔丘,会因为《春秋》;责怪我孔丘,也会因为《春秋》。”第二年,子路死在卫国。孔子病重,子贡请求进见。孔子正拄着手杖在门前缓步,见到他说:“赐,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孔子于是叹息吟唱道:“泰山要崩塌了吗?栋梁要折断了吗?哲人要凋零了吗!”说着眼泪流了下来。他对着子贡说:“天下无道已经很久了,没有人能够尊奉我。夏人把灵柩停放在东阶,周人停放在西阶,殷人停放在两根柱子之间。昨晚我梦见自己坐在两根柱子之间祭奠,我大概是殷人吧。”七天后孔子去世。孔子享年七十三岁,于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日去世。哀公为他作诔文说:“上天不肯垂怜,不肯留下这位老人,使他辅佐我一人在位,孤零零的我正处在忧伤之中。唉,真悲哀啊!”尼父的母亲自我约束。子贡说:“您大概不会葬在鲁国吧?”孔子说过:“礼制失坠就会昏乱,名分失当就会产生过错。丧失志向叫作昏乱,失去应处的位置叫作过错。活着时不能任用他,死后却给他作诔文,这不合礼。称我为‘余一人’,也不合名分。”孔子葬在鲁城北面的泗水之滨。弟子们都服丧三年,三年心丧结束后,互相告别离去;临别时又哭泣,各自再次尽情哀悼。有的人又留下来,只有子贡在孔子墓旁筑庐守墓,共六年才离开。孔子的弟子和鲁国人有一百多家迁来墓旁居住,因此称为孔里。鲁国世世代代相传,每逢岁时便到孔子墓祭祀;各地儒生也在孔子墓讲习礼仪,举行乡饮酒礼和大射礼。孔子墓地有一顷大,原来居住的堂屋和弟子们的内室,后世因而改作庙宇,收藏孔子的衣冠、琴、车和书籍,直到汉代二百多年都没有中断。高皇帝经过鲁国时,用太牢祭祀孔子。诸侯、卿相到此,常常先拜谒孔子,然后才处理政务。孔子生孔鲤,字伯鱼。伯鱼五十岁时,死在孔子之前。伯鱼生孔伋,字子思,六十二岁,曾在宋国受困。子思作《中庸》。子思生孔白,字子上,四十七岁。子上生孔求,字子家,四十五岁。子家生孔箕,字子京,四十六岁。子京生孔穿,字子高,五十一岁。子高生孔慎,五十七岁,曾任魏国相。子慎生孔鲋,五十七岁,任陈王涉的博士,死在陈地。孔鲋的弟弟是孔襄,五十七岁,曾任孝文帝的博士,后升任长沙太守,身高九尺六寸。孔襄生孔忠,五十七岁。孔忠生孔武。孔武生孔延年和孔安国。孔安国任孝武帝的博士,官至临淮太守,早死。孔安国生孔卭,孔卭生【原文疑误】驩。孔子的弟子颜回,是鲁国人,字子渊,比孔子小三十岁。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会归于仁。”孔子说:“颜回多么贤德啊!一筐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都无法忍受那种忧苦,颜回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颜回像是愚笨的,退下后考察他私下的言行,也足以启发人,颜回并不愚笨。”任用我,我就实行道;不用我,我就收藏道,只有我和你能够这样吧。颜回二十九岁时,头发全白,早早去世。孔子哭得极其悲痛,说:“自从我有了颜回,弟子们更加亲近我了。”鲁哀公问弟子中谁最好学,孔子回答:“有个叫颜回的最好学,他不把怒气迁移到别人身上,也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不幸命短而死,如今已经没有这样的人了。” 闵损字子骞,比孔子小十五岁。孔子说:“闵子骞多么孝顺啊!人们无法挑剔他父母和兄弟对他的称赞。”他不做大夫的官,也不接受污君的俸禄。如果有人再来召我,我一定会到汶水之上去。冉耕,字伯牛。孔子认为他有德行。伯牛患了恶疾,孔子去探望他,从窗户握着他的手说:“这是命啊!这样的人却患有这样的病,这是命啊!”冉雍,字仲弓。仲弓问怎样处理政事,孔子说:“出门要像去会见贵宾一样恭敬,使唤百姓要像承当大祭祀一样谨慎;在国政上没有怨言,在家中也没有怨言。”孔子认为仲弓有德行,说:“冉雍可以面向南坐而任君主之职。”仲弓的父亲是卑贱之人,孔子说:“耕牛的幼犊,只要毛色赤而且角端正,即使想不用它,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 冉求字子有,比孔子小二十九岁,任季氏的家宰。季康子问孔子:“冉求仁吗?”孔子说:“有千户人家的城邑、有百辆兵车的封地,可以让冉求管理赋税;至于他是否仁,我不知道。”季康子又问子路仁不仁,孔子回答:“和冉求一样。”冉求问:“听到了就实行吗?”孔子说:“实行。”子路问:“听到了就实行吗?”孔子说:“有父兄在,怎么能听到就实行呢?”子华觉得奇怪,便大胆询问:问题相同,回答为什么不同?孔子说:“冉求退缩,所以要推动他;仲由勇力过人,所以要抑制他。”鲁哀公十一年,齐国书率军攻打鲁国,到达清地。季孙对冉求说:“齐军在清地,一定是为了鲁国的缘故,该怎么办?”冉求说:“让一个人守城,两个大夫跟随,国君到边境抵御他们。”季孙说:“做不到。”冉求说:“如果做不到,国君就不要出城。让一个人率军,背靠城池作战;不跟随的人就不是鲁国人。鲁国各家的人数多于齐国的兵车,用人家抵挡兵车,绰绰有余。您还担心什么呢?”两个大夫不想作战,本来政权就掌握在季氏手中;在您的任期内,齐人攻打鲁国而不能作战,是您的耻辱,鲁国也将大大失去诸侯中的地位。” 季孙派冉求跟随朝会,在党氏的沟旁等候。武叔招呼他并询问战事,冉求回答:“君子有长远的考虑,小人懂得什么?”懿子强行追问,冉求回答:“小人要估量财力再说话,衡量力量后才行动。”武叔说:“这是说我不能成为大丈夫。”回去后便搜集兵车。孟孺子泄率右师,颜羽驾车,邴泄担任车右。冉求率左师,管周父驾车,樊迟担任车右。季孙说:“樊迟太弱。”冉求说:“让他上阵,他会服从命令。”季氏的甲士有七千人,冉求又把武城人三百编为自己的徒卒;老弱留守宫室,其余军队驻扎在雩门外。五天后,右师跟随而来。公叔务人看见被征召来保卫的人,哭着说:“事情已经充满,政务又沉重;上不能谋划,士不能战死,凭什么治理百姓?我已经说过这些了,难道敢不努力吗?”军队和齐军在郊外交战,齐军从稷曲出发,军队没有越过沟。樊迟说:“不是不能越过,而是不信任您,请给我三刻时间,我就越过它。”于是照他说的做,众人跟随越沟。军队进入齐军阵地,右师败逃,齐人追赶他们。陈瓘、陈庄渡过泗水,孟之侧最后进入,作为后卫;他抽箭防备自己的马,说:“马不能前进了。”林不狃一队人说:“逃走吗?”

不狃曰:“谁不如?”曰:“然则止乎?”不狃曰:“恶贤,徐歩而死。”冉求用矛于齐师,故能入其军,获甲首八十。齐人不能,师宵谍曰:“齐人遁。”冉有请从之,三季孙弗许。仲由字子路,卞人也。少孔子九嵗。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鸡,佩猳豚,陵暴孔子。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子路问政,孔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子路问君子尚勇乎?孔子曰:「义之为上。君子好勇而无义则乱,小人好勇而无义则盗。」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季康子问仲由仁乎?孔子曰:「千乗之国,可使治其赋,不知其仁。」子路喜从游,遇长沮桀溺荷蓧丈人。子路为季氏宰。季孙问曰:「子路可谓大臣与?」孔子曰:「可谓具臣矣。」哀公十四年,小邾射以句绎来奔,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使子路,子路辞。季康子使冉有谓之曰:「千乗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子何辱焉?」对曰:「鲁有事于小邾,不敢问故,死其城下可也。彼不臣而济其言,是义之也。由弗能,后去鲁适卫,为蒲大夫,辞孔子。孔子曰:「蒲多壮士,又难治,吾语汝:恭以敬可以执勇,寛以正可以比众,恭正以静可以报上。」十六年,齐陈瓘过卫,仲由见之曰:「天或者以陈氏为斧斤,既斲丧公室而他人有之,不可知也。其使终飨之,亦不可知也。若善鲁以待时,不亦可乎?何必恶焉?」子玉曰:「然,吾受命矣。」子使告我弟【瓘弟陈成子也,时执齐政】冬,鲁及齐平,子路故也。初,卫灵公有宠姬曰南子。灵公太子蒯聩得过南子,惧诛,出奔。及灵公卒,而夫人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子辄在于是。」卫立辄为君,是为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蒯聩居外不得入。子路为卫大夫孔悝之邑宰。蒯聩乃与孔悝作乱,谋入孔悝家,遂与其徒袭攻出公,出公奔鲁,而蒯聩入立,是为庄公。方孔悝作乱,子路在外,闻之而驰往,遇子羔将出,曰:“门已闭矣。”子路曰:“吾姑至矣。”子羔曰:“不及,莫践其祸。”子路曰:“食焉不避其难。”子髙遂出,子路入,及门,公孙敢阖门曰:“毋入为也。”子路曰:“是公孙也,求利而逃其难,由不然,利其禄,必救其难。”有使者出,子路乃得入,曰:“太子焉用孔悝?虽杀之,必或继之。”且曰:“太子无勇,若燔台,必舍孔叔。”太子闻之,惧,下石乞、盂黡敌子路以戈击之,割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孔子闻卫乱,曰:“嗟乎!柴也其来乎?由也其死矣。”孔子尝言:“自吾得仲由,恶言不入于耳。”是时子贡为鲁使于齐。端木赐,卫人,字子贡,少孔子三十一嵗。子贡利口巧辞,孔子常黜其辩。问曰:“汝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贡既已受业,问曰:“赐何人也?”孔子曰:“汝噐也。”曰:“何噐也?”曰:“瑚琏也【瑚琏,盛黍稷噐,夏曰瑚,殷曰琏,周曰簠簋,宗庙之贵噐也】陈子禽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夫子焉不学?”又问曰:“孔子适是国,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譲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也。”子贡问曰:“贫而无謟,富而无骄,何如?”孔子曰:“可也,不如贫而乐道,富而好礼也。”定公十五年,邾隠公来朝于鲁,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髙,其容仰;公执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体,何以能乆?髙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是嵗,定公薨。其后鲁哀公之七年,鲁伐邾,克之,执隠公以归。仲尼曰:“赐也不幸而言中,是使赐之多言也。”哀公防吴王于鄫,吴徴鲁百牢,鲁使子服景伯以周礼拒之,将致十二牢,吴人弗聼。景伯曰:“吴将亡矣,弃天而背本,不与必弃疾于我。”乃与之。语具景伯传中。吴太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辞太宰嚭曰:“国君道长而大夫不出门,此何礼也?”对曰:“岂以为礼,畏大国也。大国不以礼命于诸侯,茍不以礼,岂可量也?

译不狃说:“谁能不如人?”众人说:“那么停下来吗?”不狃说:“厌恶贤能的人,慢慢走着等死吧。”冉求用矛冲击齐军,因此能够攻入齐军阵地,俘获八十个甲士的首级。齐人无力抵抗,军中夜间侦察的人报告说:“齐人逃跑了。”冉求请求追击,三个季孙不允许。仲由字子路,是卞地人,比孔子小九岁。子路性情粗鄙,喜欢勇力,志向刚强正直,戴着画有雄鸡的帽子,佩带公猪形状的装饰,曾凌辱孔子。孔子设置礼仪,逐渐诱导子路。后来子路穿着儒服,奉上见面礼,通过弟子请求成为孔子的弟子。子路问怎样处理政事,孔子说:“自己先做给百姓看,使百姓劳作。”子路请求再加以说明,孔子说:“不要倦怠。”子路问君子崇尚勇吗?孔子说:“义是最重要的。君子喜好勇力而没有义,就会作乱;小人喜好勇力而没有义,就会成为盗贼。”子路听到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实行,只怕又听到新的事情。孔子说:“只凭片面言辞就能断狱的,大概就是仲由吧?”仲由喜欢勇力胜过我,没有什么可取的才干。像仲由这样的人,恐怕不能得到正常的死法。穿着破旧的粗丝袍,与穿狐貉皮衣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耻的,大概就是仲由吧?仲由已经登上堂了,还没有进入内室。季康子问仲由仁不仁,孔子说:“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让他管理赋税;至于他是否仁,我不知道。”子路喜欢跟随孔子游历,曾遇到长沮、桀溺和扛着锄头的老人。子路任季氏家宰。季孙问:“子路可以称为大臣吗?”孔子说:“可以称为具备臣属之才的人。”鲁哀公十四年,小邾国的射带着句绎来投奔鲁国,说:“假如季路来要求我归附,我就不会订立盟约了。” 鲁国派子路出使,子路推辞。季康子派冉有对他说:“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不相信自己的盟约,却相信您的话,您有什么可耻辱的呢?”子路回答:“鲁国对小邾有事,我不敢追问其中缘故;即使死在小邾城下也可以。小邾不以臣礼事鲁国,却让自己的话得到实现,这是合乎义的。我的能力做不到。”后来子路离开鲁国前往卫国,任蒲地大夫,辞别孔子。孔子说:“蒲地有很多壮士,又很难治理。我告诉你:用恭敬来尊重他们,可以驾驭勇力;用宽厚而正直的态度,可以亲近众人;以恭敬和正直使自己安静,可以报答上级。”鲁哀公十六年,齐国陈瓘经过卫国,仲由见他,说:“上天也许要把陈氏当作斧斤,既然砍削并灭亡了公室,让别人占有它,那是无法预知的;也无法预知它最终能不能享有这些成果。假如您善待鲁国而等待时机,不也可以吗?何必厌恶它呢?”子玉说:“对,我接受您的教诲了。”孔子派使者告诉我弟弟【瓘的弟弟是陈成子,当时掌握齐国政权】。冬天,鲁国和齐国讲和,这是由于子路的缘故。起初,卫灵公有个宠姬叫南子。卫灵公的太子蒯聩得罪了南子,害怕被杀,逃亡出奔。等到灵公去世,夫人想立公子郢,郢不肯,说:“逃亡太子的儿子辄还在这里。”卫国于是立辄为国君,这就是出公。出公即位十二年,他的父亲蒯聩住在国外,不能进入卫国。子路任卫国大夫孔悝的封邑宰。蒯聩于是和孔悝发动叛乱,谋划进入孔悝家中,随即率同党袭击出公,出公逃到鲁国,蒯聩入国即位,这就是庄公。孔悝发动叛乱时,子路正在外面,听说后便奔驰赶去,遇见正要出城的子羔。子羔说:“城门已经关闭了。”子路说:“我姑且赶到那里再说。”子羔说:“来不及了,不要踏入这场祸患。”子路说:“吃了他的俸禄,就不能逃避他的灾难。”子羔于是出城,子路进入城内。到了城门,公孙敢关门说:“不要进来,自找麻烦。”子路说:“这是公孙敢,只求利益而逃避灾难;我不这样,既然享受他的俸禄,就一定要救他的灾难。”有使者出来,子路才得以进入,说:“太子为什么要使用孔悝?即使杀了孔悝,也一定有人接替他。”又说:“太子没有勇气,如果焚烧高台,他一定会放弃孔叔。”太子听见后害怕了,派石乞、盂黡拿戈攻击子路,割断了他的帽带。子路说:“君子死时,帽子不能脱落。”于是系好帽带而死。孔子听说卫国发生动乱,说:“唉!柴大概回来了吗?仲由已经死了吧。”孔子曾说:“自从我得到仲由,厌恶的话就没有进入我的耳朵。” 这时子贡正作为鲁国使者出使齐国。端木赐是卫国人,字子贡,比孔子小三十一岁。子贡口才锋利,善于辩说,孔子常常压制他的辩才。孔子问他:“你和颜回谁更强?”子贡回答:“我哪里敢望及颜回?颜回听到一件事能推知十件,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子贡学业有成后,问孔子:“我是怎样的人?”孔子说:“你是一件器物。”子贡问:“是什么器物?”孔子说:“瑚琏。”【瑚琏是盛放黍稷的器物:夏代叫瑚,殷代叫琏,周代叫簠簋,是宗庙中贵重的器物。】陈子禽问子贡:“仲尼从哪里学习?”子贡说:“周文王、周武王的道统还没有坠落在地上,而是存在于人中。贤者知道其中的大道,不贤者知道其中的小道,没有人不具备文王、武王的道。夫子哪里不能学习呢?”陈子禽又问:“孔子到了一个国家,一定能听到那个国家的政事,是他主动求得的吗?还是别人主动告诉他的?”子贡说:“夫子以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的态度得到这些信息。夫子求取这些信息的方法,大概不同于一般人的求取方法吧。”子贡问:“贫穷却不谄媚,富贵却不骄傲,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但不如贫穷却以道为乐,富贵却喜好礼。”鲁定公十五年,邾隐公来鲁国朝见,子贡观察了这件事。邾君举玉圭很高,神态仰视;鲁公举玉圭很低,神态俯视。子贡说:“从礼制来看,这两位国君都将有死亡之灾。礼,是判断死生存亡的准则;进退、俯仰、周旋,都要从礼中体现。朝见、祭祀、丧事、军旅,也都要从这里观察。如今正月相互朝见,两人都不合礼度,内心已经先失去了。吉庆之事尚且不能合礼,怎么能够长久?举得高而仰视,是骄傲;举得低而俯视,是衰败。骄傲接近祸乱,衰败接近疾病。鲁君是主人,恐怕他会先亡吧?”这一年,鲁定公去世。后来鲁哀公七年,鲁国攻打邾国,攻克邾国,俘获隐公带回。孔子说:“赐不幸而说中了,这反而使赐多嘴多舌了。”鲁哀公在鄫地会见吴王,吴国索要鲁国一百牢牲礼,鲁国派子服景伯依据周礼拒绝,准备进献十二牢,吴人不听。景伯说:“吴国将要灭亡了,背弃天道和根本,不答应它,恐怕它会把怨恨加在我们身上。”于是给了它。具体事迹见《景伯传》。吴国太宰嚭召见季康子,康子派子贡推辞。太宰嚭说:“国君的道路还长,而大夫却不出门,这是什么礼?”子贡回答:“哪里是为了礼,实在是害怕大国。大国不按礼制向诸侯发号施令,如果不按礼制行事,后果哪里能够估量?”

寡君既共命焉,其老岂敢弃其国?”太伯端委以治周礼,仲雍嗣之,断髪文身,臝以为饰,岂礼也哉?有由然也【太伯,周太王之长子;仲雍,太伯之弟】反自鄫,以吴为无能为也。十二年,公防吴于橐臯,吴子使太宰嚭请寻盟,公不欲使子贡对曰:「盟所以周信也,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以结之,明神以要之。寡君以为,茍有盟焉,弗可改也。若犹可改,日盟何益?今吾子曰『必寻盟』,若可寻也,亦可寒也【寻温也,寒歇也】乃不寻盟。是嵗,吴徴防于卫。初,卫人杀吴行人且姚【且子余反】而惧,谋于行人子羽。子羽曰:「吴方无道,无乃辱吾君?不如止也。」子木曰:「吴方无道,国无道,必弃疾于人。吴虽无道,犹足以患卫。往也,长木之毙,无不摽也;国狗之瘈【吉世反】无不噬也。而况于大国乎?」秋,卫侯防吴于郧。哀公往防,卒辞吴盟。吴人以且姚之故,藩卫侯之舍。子服景伯谓子贡曰:「夫诸侯之防,事既毕矣。侯伯致礼,地主归饩,以相辞也。今吴不行礼于卫,而藩其君舍,以难之。子盍见太宰?」乃束锦以行,语及卫故。太宰嚭曰:「寡君愿事卫君。卫君之来也缓,寡君惧,故将止之。」子贡曰:「卫君之来,必谋于其众。其众或欲或否,是以缓。其欲来者,子之党也;其不欲者,子之雠也。若执卫君,是堕党而崇雠也。夫堕党者,得其志矣。且合诸侯而执卫君,谁敢不惧?堕党崇雠而惧诸侯,或者难以霸乎?」太宰说,乃舍卫侯。十五年,子服景伯如齐,子贡为介,见公孙成曰:「人皆臣人,而有背人之心,况齐人虽为子役,其有不贰乎?」子周公之孙也,多飨大利,犹思不义,利不可得而丧宗国,将焉用之?成曰:「善哉,吾不早闻命。」陈成子馆客曰:「寡君使恒告曰:『寡君愿事君,如事卫君。』」景伯揖子贡而进之,对曰:「寡君之愿也。昔晋人伐卫,齐为卫故伐晋,冠氏丧车五百,因与卫地,自济以西,禚媚杏以南,书社五百。吴人加敝邑以乱,齐因其病,取讙与阐。寡君是以寒心。若得视卫君之事君也,则固所愿也。」成子病之,乃归成田。恒欲作乱于齐,惮髙、国、鲍、晏,故移其兵,欲以伐鲁。孔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夫鲁坟墓所处,父母之国国危如此,二三子何为莫出?子路请出,孔子止之。子张、子石请行,孔子弗许。子贡请行,孔子许之,遂行。至齐,説田恒曰:“君之伐鲁过矣。夫鲁,难伐之国,其城薄以卑,其地狭以泄,其君愚而不仁,大臣伪而无用,其士民又恶甲兵之事,此不可与战。君不如伐吴。夫吴,城髙以厚,地广以深,甲坚以新,士选以饱,重噐精兵尽在其中,又使眀大夫守之,此易伐也。”田恒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难,人之所易;子之所易,人之所难,而以教恒,何也?”子贡曰:“臣闻之,忧在内者攻彊,忧在外者攻弱。今君忧在内,吾闻君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不聼者也。今君破鲁以广齐,战胜以骄主,破国以尊臣,而君之功不与焉,则交日疎于主,是君上骄主心,下恣羣臣,求以成大事,难矣。夫上骄则恣,臣骄则争,是君上与主有郤,下与大臣交争也。如此,则君之立于齐危矣。故曰不如伐吴。伐吴不胜,民人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无彊臣之敌,下无民人之过,孤主制齐者,唯君也。”田恒曰:“善。虽然,吾兵业已加鲁矣,去而之吴,大臣疑我,奈何?”子贡曰:“君案兵无伐,臣请往使吴王,令之救鲁而伐齐。君因以兵迎之。”田恒许之,使子贡南见吴王,説曰:“臣闻之,王者不絶世,霸者无彊敌。千钧之重加,铢两而移。今以万乗之齐而私千乗之鲁,与吴争彊,窃为王危之。且夫救鲁,显名也;代齐,大利也。以抚泗上诸侯,诛暴齐以服彊晋,利莫大焉。名存亡鲁,实困彊齐,智者不疑也。”吴王曰:“善。虽然,吾尝与越战,栖之防稽,越王苦身养士,有报我心。子待我伐越而聴子。”子贡曰:“越之劲不过鲁,吴之彊不过齐。王置齐而伐越,则齐已平鲁矣。且王方以存亡继絶为名,夫伐小越而畏彊齐,非勇也。夫勇者不避难,仁者不穷约,智者不失时,王者不絶世以立其义也。今存越,示诸侯以仁;救鲁,伐齐,威加晋国,诸侯必相率而朝吴,霸业成矣。且王必恶越,臣请东见越王,令出兵以从。此实空越,名从诸侯以伐也。

译“我国国君既然已经恭敬地接受了命令,他的老臣难道敢抛弃自己的国家吗?”太伯穿着端正的礼服来治理周礼,仲雍继承了他;后来仲雍剪断头发、在身上刺花纹,把裸体作为装饰,难道这也是礼吗?这是有缘故的。【太伯是周太王的长子;仲雍是太伯的弟弟。】子贡从鄫地返回,认为吴国没有能力有所作为。鲁哀公十二年,鲁公在橐皋会见吴王,吴王派太宰嚭请求重温盟约,鲁公不想答应,派子贡回答:“盟约是用来周全诚信的,所以用内心来制定它,用玉帛来奉行它,用言语来缔结它,用明神来约束它。我国国君认为,只要订立了盟约,就不可以更改。如果还可以更改,那么天天订盟又有什么益处?如今您说‘一定要重温盟约’,如果盟约可以重温,也就可以冷却。”【“寻”是温习之意,“寒”是停止之意。】于是没有重温盟约。这一年,吴国向卫国索取会见礼。起初,卫人杀了吴国使者且姚【且,音子余反】,因而害怕,向使者子羽谋划。子羽说:“吴国正无道,难道不是会辱没我们的国君吗?不如停止前往。”子木说:“吴国正无道,一个国家无道,必然会把祸害施加给别人。吴国虽然无道,仍足以给卫国造成祸患。过去,大树倒下,没有不被压倒的;国内的疯狗,没有不咬人的。何况是大国呢?” 秋季,卫侯在郧地会见吴国。鲁哀公前往会见,最终推辞了吴国的盟约。吴人因为且姚被杀的缘故,在卫侯住所周围设置藩篱,限制卫侯行动。子服景伯对子贡说:“诸侯会见,事情既然已经办完,侯伯致送礼物,地主送上饩礼,是为了互相辞别。如今吴国不按礼对待卫国,却在其国君住所周围设藩篱来刁难他。您为什么不去见太宰呢?”于是子贡束好锦帛前往,谈话中提到卫国的事情。太宰嚭说:“我国国君愿意事奉卫君。卫君来得迟缓,我国国君害怕,所以准备阻止他。”子贡说:“卫君来这里,一定先同众人商议。他们有的想来,有的不想来,因此来得迟缓。想来的人,是您的党羽;不想来的人,是您的仇敌。您如果拘禁卫君,就是使党羽失势而让仇敌得势。使党羽失势,正好满足了您的心愿。况且集合诸侯来拘禁卫君,谁敢不害怕?使党羽失势、仇敌得势,又使诸侯恐惧,恐怕您很难成就霸业吧?”太宰嚭很高兴,于是释放了卫侯。鲁哀公十五年,子服景伯出使齐国,子贡任副使,见到公孙成说:“人人都把别人当作臣属,却怀有背叛别人的心,何况齐人虽然为您效劳,难道会没有二心吗?您是周公的孙子,享受了许多大利益,却还想着不义之事;利益得不到,反而丧失祖国,那还要它做什么?” 公孙成说:“说得好啊,我没有早点听到您的教诲。”陈成子招待宾客,对子贡说:“我国国君派恒来告诉您:‘我国国君愿意事奉您,就像事奉卫君一样。’”景伯向子贡作揖,让他上前。子贡回答:“这是我国国君的愿望。从前晋人攻打卫国,齐国为了卫国的缘故攻打晋国,冠氏损失兵车五百辆,于是齐国得到卫国的土地:从济水以西、禚媚杏以南,书社五百。吴人把动乱加给我国,齐国趁我国困顿,夺取讙和阐。我国国君因此寒心。如果能像看待卫君事奉齐君那样看待我国事奉齐君,本来就是我国所希望的。”成子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归还鲁国成田。陈恒想在齐国发动叛乱,但忌惮高氏、国氏、鲍氏、晏氏,所以调动军队,想借此攻打鲁国。孔子听说后,对门下弟子说:“鲁国是我们祖先坟墓所在、父母之国,如今国家危急到这种地步,你们几个为什么没有人出动?”子路请求前往,孔子制止了他。子张、子石请求出发,孔子也不准许。子贡请求前往,孔子答应了,于是子贡出发。到齐国后,劝说田恒:“您攻打鲁国是错误的。鲁国是难以攻打的国家:城墙低薄,土地狭窄而疏松,国君愚昧而不仁,大臣虚伪而无能,士人和百姓又厌恶武事,这个国家不可以与它交战。您不如攻打吴国。” “吴国城墙高而厚,土地广大而深险,铠甲坚固而且是新的,士卒经过挑选且粮食充足,重型器械和精锐部队全都在其中,又有贤明的大夫守卫它,这个国家容易攻打。”田恒怒气冲冲地变了脸色说:“您认为难攻的,是别人认为容易攻打的;您认为容易攻打的,是别人认为难攻的,却把这些教给我,为什么?”子贡说:“我听说,忧患在国内,就应攻打强国;忧患在国外,就应攻打弱国。如今您的忧患在国内。我听说您三次封赏大臣,三次都没有成功,是因为大臣中有人不听命。现在您如果攻破鲁国以扩大齐国,战胜后使国君骄傲,攻破别国以提高大臣地位,而您的功劳却没有算在其中,那么您同国君的关系会日益疏远。这样,您想在上面使国君骄傲、在下面放纵群臣,再求成就大事,就困难了。国君骄傲就会放纵,大臣骄傲就会争斗;这样,您在上面会同国君产生隔阂,在下面会同大臣争斗。如此一来,您在齐国的地位就危险了。所以说不如攻打吴国。攻打吴国如果不能取胜,百姓会死在国外,大臣会在国内耗尽,这样您在上面没有强臣的敌对,在下面也没有百姓的过失,孤立国君、控制齐国的就只有您了。”田恒说:“好。虽然如此,我的军队已经压到鲁国了,撤军转去吴国,大臣会怀疑我,怎么办?”子贡说:“您按兵不动,不要攻打鲁国,请让我出使吴王,让他下令救援鲁国并攻打齐国。” “您就趁机率军迎击吴军。”田恒答应了,派子贡南下拜见吴王,劝说道:“我听说,称王的人不使一个世族断绝,成就霸业的人没有强大的敌人。千钧的重量加上去,只要增加铢两就可以移动。如今凭万乘之国的齐国,偏爱私下保护千乘之国的鲁国,同吴国争强,我私下替大王担忧。况且救鲁可以显扬名声,代替鲁国攻打齐国可以得到大利;借此安抚泗水一带的诸侯,诛伐暴虐的齐国而使强大的晋国服从,没有比这更大的利益了。名义上保存将亡的鲁国,实际上使强大的齐国困顿,这是有智慧的人不会疑惑的。”吴王说:“好。虽然如此,我曾经同越国作战,把越军逼到会稽山;越王刻苦自励、蓄养士卒,一直怀有报复我的心。你等我攻打越国后再听从你的意见。”子贡说:“越国的强盛不如鲁国,吴国的强盛不如齐国。大王放下齐国而去攻打越国,齐国就已经平定鲁国了。况且大王正以保存亡国、接续绝世为名义;攻打弱小的越国,却畏惧强大的齐国,不是勇敢。勇者不躲避困难,仁者不使人陷于困窘,智者不失去时机,称王的人不使世族断绝,以此树立自己的义。如今保存越国,是向诸侯显示仁德;救援鲁国、攻打齐国,威势施加到晋国,诸侯一定相继来朝见吴国,霸业就成功了。况且大王一定憎恨越国,请让我向东拜见越王,让他出兵跟随您。这样实际上是使越国空虚,名义上则是让诸侯跟随您攻伐齐国。”

吴王大悦,乃使子贡之越。越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而问曰:「此蛮夷之国,大夫何以俨然辱而临之?」子贡曰:「今者吾説吴王救鲁伐齐,其志欲之,而畏越,曰:『待我伐越而后可。』如此破越必矣。且夫无报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也;有报人之意使人知之,殆也;事未发而先闻,危也。三者举事之大患。」句践顿首再拜曰:「孤尝不料力,乃与吴战,困于防稽,痛入于骨髓,日夜焦唇干舌,徒欲与吴王接踵而死,孤之愿也。」遂问子贡。子贡曰:「吴王为人猛暴,羣臣不堪,国家敝于数战士卒弗忍,百姓怨上,大臣内变。子胥以谏死,大宰嚭用事,顺君之过以安其私,是残国之治也。今王诚发士卒,佐之以徼其志,重寳以説其心,卑辞以尊其礼,其伐齐必也。彼战不胜,王之福也;战胜必以兵临晋。臣请北见晋君,令共攻之,弱吴必矣。其锐兵尽于齐,重甲困于晋,而王制其敝,此灭吴必矣。」越王大说,许诺,送子贡金百镒,剑一,良矛二。子贡不受,遂行。报吴王曰:「臣敬以大王之言报越王。」越王大恐曰:「孤不幸少失先人,内不自量,扺罪于吴,军败身辱,栖于防稽,国为虚莽,頼大王之赐,使得奉爼豆而修祭祀,死不敢忘,何谋之敢虑?」后五日,越使大夫种顿首言于吴王曰:「东海役臣孤句践使者臣种,敢修下吏问于左右。今窃闻大王将兴犬义,诛彊救弱,困暴齐而抚周室,请悉起境内士卒三千人。孤请自被坚执锐,以先受矢石,因越贱臣种奉先人藏噐甲二十领,鈇屈卢之矛,歩光之剑,以贺军吏。」吴王大说,以告子贡曰:「越王欲身从寡人伐齐,可乎?」子贡曰:「不可。夫空人之国,悉人之众,又从其君,不义。君受其币,许其师,而辞其君。」吴王许诺,乃谢越王。于是吴王乃遂发九郡兵伐齐,子贡因去之。晋谓晋君曰:“臣闻之,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兵不先辩,不可以胜敌。今夫齐与吴将战,彼战而不胜,越乱之必矣;与齐战而胜,必以其兵临晋。”晋君大恐,曰:“为之奈何?”子贡曰:“修兵休卒,以待之。”晋君许诺。子贡去而之鲁。吴王果与齐人战于艾陵,大破齐师,获七将军之兵而不归,果以兵临晋。与晋人相遇黄池之上,吴晋争彊,晋人击之,大败吴师。越王闻之,渉江袭吴,去城七里而军。吴王闻之,去晋而归,与越战于五湖,三战不胜,城门不守,越遂围王宫,杀夫差而戮其相,破吴三年,东向而霸。故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彊晋而霸越。子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子贡好废举,与时转货赀【废举谓停贮也,与时谓逐时也,夫物贱则买而停财,值贵即逐时转易货卖取资利也】喜▯人之羙不能匿人之过,常相鲁卫,家累千金,卒终于齐。言偃,吴人,字子游,少孔子四十五嵗。子游既已受业,为武城宰。孔子过,闻▯歌之声。孔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曰:「昔者偃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孔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孔子以为子游习于文学。卜商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嵗。子夏问:“巧笑倩兮,羙目盻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孔子曰:“商,始可与言诗已矣。”子贡问:“师与商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然则师愈与?曰:“过犹不及。”子谓子夏曰:“汝为君子儒,毋为小人儒。”孔子既没,子夏居西河,教授,为魏文侯师。其子死,哭之失明。颛孙师,陈人,字子张,少孔子四十八嵗。子张问干禄,孔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他日从在陈蔡间困,问行。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国,行也;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达矣?」孔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国必闻,在家必闻。」孔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国及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国及家必闻。」

译吴王非常高兴,于是派子贡到越国。越王清除道路到郊外迎接,亲自驾车到住所,问道:“这里是蛮夷之国,大夫为什么还庄重地屈尊来到这里?”子贡说:“刚才我劝说吴王救鲁攻齐,他心里想这样做,却害怕越国,说:‘等我攻打越国以后才可以。’这样越国必定会被攻破。没有报复别人的意图,却让别人怀疑自己,是笨拙;有报复别人的意图,却让别人知道,是危险;事情还没有发生就先被人听见,是危害。这三点是举事的大患。”句践叩头拜了两拜,说:“我过去没有估量自己的力量,竟然同吴国交战,在会稽受困,痛苦深入骨髓,日夜焦唇干舌,只想同吴王接踵而死,这就是我的愿望。”于是询问子贡。子贡说:“吴王为人刚猛暴虐,群臣不能忍受;国家因多次战争而疲敝,士卒不能忍受,百姓怨恨上级,大臣在国内发生变乱。伍子胥因进谏而死,太宰嚭掌权,顺从国君的过错来安定自己的私利,这是残害国家的治理。如今大王如果确实发动士卒,帮助吴王以迎合他的志向,用重宝取悦他的心意,用谦卑的言辞尊重他的礼数,他一定会攻打齐国。他作战不能取胜,是大王的福气;如果取胜,一定会率军逼近晋国。我请求向北拜见晋君,让他共同攻打吴国,这样吴国一定会削弱。” “吴国的精锐部队将在齐国耗尽,重装甲士将在晋国困顿,而大王控制它的疲敝,这样灭亡吴国就一定成功了。”越王非常高兴,答应了,送给子贡黄金百镒、宝剑一把、良矛两支。子贡没有接受,于是离去。他向吴王报告说:“我恭敬地把大王的话告诉了越王。”越王非常恐惧,说:“我不幸年少时失去先人,内心不能估量自己,获罪于吴国,军队战败,自身受辱,退守会稽,国家成为空旷荒地;依靠大王的恩赐,才得以奉行俎豆、整治祭祀。我死也不敢忘,哪里敢谋划什么呢?”五天后,越国派大夫文种叩头向吴王说:“东海的役臣、孤立的句践,派使者臣文种,斗胆让下吏向您的左右请问。如今私下听说大王将要兴起【原文“犬义”疑为“义”相关词语】的大义,诛伐强暴、救助弱小,使暴虐的齐国困顿、安抚周室,请允许我们尽起境内士卒三千人。孤愿亲自披坚执锐,率先承受箭石;并让越国卑贱的臣子文种奉上先人收藏的铠甲二十领、鈇屈卢之矛、步光之剑,以此向军吏庆贺。”吴王非常高兴,把这件事告诉子贡说:“越王想亲自跟随我攻打齐国,可以吗?”子贡说:“不可以。使一个国家空虚,使全国民众尽出,又让国君亲自跟随,这是不义。大王可以接受他的礼物,答应他的军队,却要拒绝他的国君亲自出征。” 吴王答应了,于是向越王表示谢绝。随后吴王发动九郡军队攻打齐国,子贡便离开吴国。子贡对晋君说:“我听说,谋划没有预先确定,就不能应付突然的事变;军队没有预先辨明形势,就不能战胜敌人。如今齐国和吴国将要交战,吴军如果不能取胜,越国一定会趁机扰乱吴国;如果吴军战胜齐国,一定会率军逼近晋国。”晋君非常害怕,说:“该怎么办?”子贡说:“整顿武器,休养士卒,等待他们。”晋君答应了。子贡离开晋国前往鲁国。吴王果然在艾陵同齐人交战,大败齐军,俘获七名将军所率的军队,却没有撤回,果然率军逼近晋国。在黄池之上遇到晋人,吴、晋争强,晋人攻击吴军,大败吴军。越王听说后,渡过江袭击吴国,距吴都七里扎营。吴王听说后,离开晋国返回,同越军在五湖交战,三战不能取胜,城门也无法守住。越军于是包围王宫,杀死夫差并戮尸其相国,三年后攻破吴国,向东建立霸业。所以子贡一出使,就保存了鲁国,扰乱了齐国,攻破了吴国,使晋国强大并使越国称霸。子贡一次出使,使各国的势力相互攻破;十年之中,五国各自发生变故。子贡喜欢贱买贵卖,随着时势转运货物【“废举”是停止囤积,“与时”是随时势变化;货物便宜时买入并囤积财物,价格昂贵时就顺应时势转卖货物以获取利润】;他喜欢宣扬别人的优点,却不能隐瞒别人的过错。他常常担任鲁、卫两国的相国,家产累计千金,最后死在齐国。言偃是吴国人,字子游,比孔子小四十五岁。子游学业有成后,任武城宰。孔子经过武城,听到弦歌之声。孔子微微一笑说:“治理武城这样的小地方,哪里用得着牛刀?”子游说:“过去我听老师说:‘君子学习道,就会爱护人;小人学习道,就容易使唤。’”孔子说:“弟子们,言偃说得对;我前面的话只是开玩笑罢了。”孔子认为子游熟悉文献学问。卜商字子夏,比孔子小四十四岁。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绘画的事在白色底子之后。”子夏说:“那么礼也在仁义之后吗?”孔子说:“商啊,这才可以同你谈《诗》了。”子贡问:“子张和子夏谁更贤能?”孔子说:“子张超过了,子夏没有达到。”子贡问:“那么就是子张更好吧?”孔子说:“超过和不足是一样的。”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式的儒者,不要做小人式的儒者。”孔子去世后,子夏住在西河,教授学生,成为魏文侯的老师。他的儿子死了,他哭得双目失明。颛孙师是陈国人,字子张,比孔子小四十八岁。子张问求取俸禄的方法,孔子说:“多听,保留疑问;谨慎地说其余所知,这样就少过错。多看,保留疑惑;谨慎地实行其余所见,这样就少后悔。说话少过错,行为少后悔,俸禄就在其中了。”后来跟随孔子在陈、蔡之间受困,子张问怎样行事。孔子说:“言语忠诚信实,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貊之国也行得通;言语不忠诚信实,行为不笃实恭敬,即使在本乡本里能行得通吗?站立时,就要看见这种准则像竖立在眼前;坐车时,就要看见它倚靠在车轭上。这样以后才能实行。”子张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子张问:“士怎样才可以称为通达?”孔子说:“你所说的通达是什么?”子张回答:“在国中一定有声望,在家中也一定有声望。”孔子说:“那只是有声誉,不是通达。所谓通达,是本质正直而喜好义,察言观色,思虑着谦下待人。在国中和家中都能通达。所谓有声誉,是表面上取得仁的名声,实际行为却违背仁,占有这个名声而毫不怀疑;在国中和家中也一定有声望。”

宰予字子我。利口辩辞。既受业,问:“三年之丧不已乆乎?”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壊;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于汝安乎?”曰:“安。”汝安,则为之。君子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故弗为也。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懐。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义也。”宰我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宰我问五帝之徳。子曰:“子非其人也。”宰我为临菑大夫,与田常作乱,以夷其族。孔子耻之。曾参,南武城人,字子舆,少孔子四十六嵗。孔子以为能通孝道,故授之业,作《孝经》。死于鲁。澹台灭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嵗。状貎甚恶,欲事孔子,孔子以为材薄。既已受业,退而修行,行不由径,非公事不见卿大夫。南游至江,从弟子三百人,设取予去就,名施乎诸侯。孔子闻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貎取人,失之子羽。」宓不齐字子贱,少孔子四十九嵗。孔子谓子贱:「君子哉!鲁无君子,斯焉取斯?」子贱为单父宰,反命于孔子曰:「此国有贤不齐者五人,教不齐所以治者。」孔子曰:「惜哉!不齐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则庶几矣。」原宪字子思。子思问耻。孔子曰:「国有道,谷;国无道,谷,耻也。」子思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乎?」孔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弗知也。」孔子卒,原宪亡,在草泽中。子贡相卫,而结驷连骑,排藜藋入穷阎,过谢原宪。宪摄敝衣冠见子贡。子贡耻之,曰:「夫子岂病乎?」原宪曰:「吾闻之,无则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子贡慙不怿而去,终身耻其言之过也。公冶长,齐人,字子长。孔子曰:“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南宫括字子容,问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孔子弗答。容出,孔子曰:“君子哉若人!上徳哉若人!国有道不废,国无道免于刑戮。”三复“白珪之玷”,以其兄之子妻之。公晳哀字季次。孔子曰:「天下无行,多为家臣,仕于都,唯季次未尝仕。」曾蒧字晳,侍孔子。孔子曰:“言尔志。”蒧曰:“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喟然叹曰:“吾与蒧也。”顔无繇,字路。路者,顔回父。父子尝各异时事孔子。顔回死,顔路贫,请孔子车以葬。孔子曰:「材不材,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以徒行。商瞿,字子木,少孔子二十嵗。孔子传易于瞿,瞿传楚人馯【音寒】臂,子▯,▯传江东人矫,子庸疵,疵传燕人周,子家竖,竖传淳于人光,子乗羽,羽传齐人田,子庄何,何传东武人王,子中同,同传菑川人杨何。何元朔中,以治易为汉中大夫。髙柴字子羔,少孔子三十嵗。子羔长不盈五尺,受业孔子。孔子以为愚。子路使子羔为费郈宰。孔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孔子曰:「是故恶夫佞者。」漆雕开字子开。孔子使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孔子説。公伯寮字子周,周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孔子曰:“夫子固有惑志,寮也,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孔子曰:“道之将行,命也;道之将废,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司马耕字子牛。牛多言而躁,问仁于孔子。孔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可谓之仁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可谓之君子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樊须字子迟,少孔子三十六嵗。樊迟请学稼,孔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孔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智,曰:“知人。”有若少孔子四十三嵗。有若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羙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逺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孔子既没,弟子思慕。有若状似孔子,弟子相与共立为师,师之如夫子时也。他日弟子进问曰:“昔夫子当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弟子问之曰:‘夫子何以知之?’夫子曰:‘诗不云乎?月离于毕,俾滂沱矣。

译宰予字子我,口才锋利,善于辩说。他学业有成后,问道:“服丧三年不是太久了吗?君子三年不举行礼仪,礼一定会败坏;三年不演奏音乐,乐一定会崩坏。旧谷已经吃完,新谷已经登场;钻木取火也已经更换,服丧满一年就可以停止了。”孔子说:“那样做,你心安吗?”宰予说:“心安。”孔子说:“你心安,就这样做吧。君子居丧期间,吃美味也不觉得甘美;听到音乐也不觉得快乐,所以不这样做。”宰予出去后,孔子说:“宰予真是不仁啊!孩子出生三年后,才免于父母怀抱。服丧三年,是天下通行的义理。”宰我白天睡觉。孔子说:“腐朽的木头不能雕刻,粪土垒的墙不能粉刷。”宰我问五帝的德行。孔子说:“你不是适合问这个问题的人。”宰我任临菑大夫,和田常发动叛乱,因此夷灭了他的宗族。孔子以此为耻。曾参是南武城人,字子舆,比孔子小四十六岁。孔子认为他能够通晓孝道,因此把学业传授给他;曾参作《孝经》。他死在鲁国。澹台灭明是武城人,字子羽,比孔子小三十九岁。他的相貌十分丑陋,想侍奉孔子,孔子认为他资质浅薄。他学业有成后,退去修养品行,走路不抄小道,不是公事不去拜见卿大夫。他向南游历到江边,跟随弟子三百人,制定取舍进退的原则,声名传播到诸侯之间。孔子听说后说:“我凭言语取人,看错了宰予;凭相貌取人,看错了子羽。” 宓不齐字子贱,比孔子小四十九岁。孔子对子贱说:“真是君子啊!鲁国如果没有君子,这种德行从哪里取得呢?”子贱任单父宰,回来向孔子报告说:“这个国家有五位贤能的人,他们教给我治理国家的方法。”孔子说:“可惜啊!你治理的地方太小;如果治理大的地方,大概就差不多了。” 原宪字子思。子思问什么是耻辱。孔子说:“国家有道时领取俸禄,国家无道时也领取俸禄,这是耻辱。”子思说:“克制好胜、夸耀、怨恨和贪欲,不让它们表现出来,可以称为仁吗?”孔子说:“可以说是很难做到的事;至于是否仁,我就不知道了。”孔子去世后,原宪隐居在草泽之间。子贡任卫国相,乘坐四匹马驾的车,车后又连着骑从,排开蒿草进入穷僻的里巷,去拜访并向原宪道歉。原宪整理破旧的衣帽出来见子贡。子贡感到惭愧,说:“先生难道是困穷生病了吗?”原宪说:“我听说,没有财物叫作贫穷,学习道却不能实行叫作疾病。像我原宪,是贫穷,不是有病。”子贡惭愧而不高兴地离去,终身以自己这句话说得过分为耻。公冶长是齐国人,字子长。孔子说:“子长可以把女儿嫁给他;他虽然被关在囚禁之中,却不是他的罪过。”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南宫括字子容,问孔子:“羿擅长射箭,奡能拔船,他们都没有得到正常的死法;然而禹、稷亲自耕种,却拥有天下。”孔子没有回答。子容出去后,孔子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这个人德行崇高啊!国家有道时不被废弃,国家无道时也能免于刑罚杀戮。”孔子多次称说“白珪的斑点”,于是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子容。公晳哀字季次。孔子说:“天下有操行的人,大多做家臣,在都城任职,只有季次从未做官。” 曾蒧字晳,侍奉在孔子身边。孔子说:“说说你的志向。”曾蒧说:“暮春时节,春服已经穿好,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儿童,在沂水中洗浴,在舞雩台吹风,唱着歌回来。”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曾蒧。” 颜无繇,字路。颜路是颜回的父亲。父子二人曾在不同时间分别侍奉孔子。颜回死后,颜路贫穷,请孔子把车给他用来安葬颜回。孔子说:“无论有才还是没有才,大家也都各自谈论自己的儿子。孔鲤死时,有棺而没有椁。我不能徒步出行来为他做椁,因为我曾经位列大夫之后,不能徒步出行。” 商瞿字子木,比孔子小二十岁。孔子把《易》传给商瞿,商瞿传给楚国人馯臂【音寒】,字子弘;子弘传给江东人矫,字子庸;矫传给疵,字不详;疵传给燕国人周,字家竖;家竖传给淳于人光,字乘羽;乘羽传给齐国人田,字庄何;庄何传给东武人王,字中同;中同传给菑川人杨何。杨何在元朔年间因研究《易》而任汉中大夫。高柴字子羔,比孔子小三十岁。子羔长大后身高不满五尺,向孔子学习。孔子认为他愚笨。子路让子羔担任费邑郈地的宰。孔子说:“这是在害这个人的儿子。”子路说:“那里有百姓,有社稷,为什么一定要读书以后才算学习呢?”孔子说:“所以我厌恶那些巧言善辩的人。” 漆雕开字子开。孔子让他出仕,他回答:“我对出仕这件事还不能确信。”孔子很高兴。公伯寮字子周。子周向季孙诬告子路。子服景伯把这件事告诉孔子说:“先生本来就有疑虑;至于公伯寮,我的力量还可以把他陈尸于市朝。”孔子说:“道将要实行,是命运;道将要废弃,也是命运。公伯寮能把命运怎么样呢?” 司马耕字子牛。子牛话多而急躁,向孔子询问仁。孔子说:“仁者说话迟钝谨慎。”子牛说:“说话迟钝谨慎,这就可以称为仁吗?”孔子说:“实行仁很困难,说话能不迟钝谨慎吗?”子牛问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也不恐惧。”子牛说:“不忧愁、不恐惧,这就可以称为君子吗?”孔子说:“内心反省而没有愧疚,那还忧愁什么、恐惧什么呢?” 樊须,字子迟,比孔子小三十六岁。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他又请求学习种菜,孔子说:“我不如老菜农。”樊迟出去后,孔子说:“樊须真是个小人啊!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敬重;在上位的人喜好义,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服从;在上位的人喜好诚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说真情。这样一来,四方百姓就会背着孩子前来,哪里还用得着种庄稼呢?”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爱人。”问什么是智,孔子说:“知人。”有若比孔子小四十三岁。有若说:“礼的作用,以和谐为可贵。先王的道路,正是以此为美;无论大事小事都依此而行,但也有行不通的地方。只知道追求和谐而追求和谐,不用礼来节制,也同样行不通。诚信接近义,说出的话就可以兑现;恭敬接近礼,就能远离耻辱;依靠他人而不失去亲近关系,也就可以尊奉他了。孔子去世后,弟子们思念他。有若的相貌像孔子,弟子们共同推立他为老师,像孔子在世时那样向他求学。有一天,弟子们进来请教说:“从前夫子将要出行,弟子拿着雨具,后来果然下雨了。弟子问夫子:‘夫子凭什么知道要下雨?’夫子说:‘《诗》不是说过吗?月亮经过毕宿,就会使大雨倾注。

昨暮月不宿毕乎?’他日月宿毕,竟不雨。”商瞿年长无子,其母为取室。孔子使之齐,瞿母请之。孔子曰:“无忧,瞿年四十后当有五丈夫子。”已而果然。敢问夫子何以知之?有若黙然无以应。弟子起曰:“有子避之,此非子之座也。”公西赤,字子华,少孔子四十二嵗。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孔子曰:“与之釡。”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孔子曰:“赤之适齐也,乗肥马,衣轻裘。吾闻君子周急不继富。”巫马施字子期,少孔子三十嵗。陈司败问孔子曰:“鲁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退而揖巫马期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娶吴女为夫人,命之为孟子。孟子姓姬,讳称同姓,谓之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施以告孔子。子曰:“丘也幸,茍有过,人必知之。臣不可言君亲之恶,爲讳者,礼也。”梁鳣字叔鱼少孔子二十九嵗顔幸字子栁少孔子四十六嵗冉孺字子鲁少孔子五十嵗曹防字子循少孔子五十嵗伯防字子折少孔子五十嵗公孙龙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嵗。自子石已右,三十五人显有能名。及受业闻见于书传,其四十有二人无年及不见书传者,纪于左。冉季字子产【郑元曰:鲁人】公祖句兹字子之秦祖字子南【元曰秦人】漆雕哆【赤者反】字子敛【元曰鲁人】顔髙字子骄     漆雕徒父壤驷赤,字子徒。商泽【家语曰:字子季】石作蜀,字子明;任不齐,字选【元曰:楚人】公良孺字子正【元曰陈人】后处字子里【元曰齐人】秦冉,字开。公夏首,字乗【元曰:鲁人】奚容箴字晳,公肩定字子中【元曰:鲁人,或曰晋人】顔袒字襄,鄡单字子家【徐广曰:一云鄡单,钜鹿有鄡县。】太原有鄡县】句并疆【元曰卫人】罕父黑,字子索【家语曰:罕父黑,字索】秦商,字子丕【元曰:楚人】申党,字周,顔之仆,字叔【元曰:鲁人】荣旂字子旗     县成字子祺左人郢字行【元曰鲁人】燕伋字思。郑国字子徒     秦非字子之施之常字子恒,顔哙字子声【元曰:鲁人】歩叔乗字子车【元曰:齐人】原亢籍【家语曰:名抗,字籍】乐欬,字子声,亷洁,字庸【元曰:卫人】叔仲防字子期【元曰鲁人】顔何字冉【元曰鲁人】狄黑字晳,邽巽字子敛【元曰:鲁人】孔忠【家语曰:忠字子蔑,孔子兄之子】公西舆如,字子上公子葴字子上【元曰鲁人】老子者,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姓李氏,名耳,字伯阳,諡曰聃。周守藏室之史也。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吾闻之,良贾深蔵若虚,君子盛徳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孔子去,谓弟子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罔,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矰。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乗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老子修道徳其学以自隠无名为务。居周乆之,见周之衰,廼遂去。至闗,闗令尹喜曰:「子将隠矣,彊为我著书。」于是老子廼著书上下篇,言道徳之意,五千余言而去,莫知其所终。或曰:老莱子亦楚人也,著书十五篇,言道家之用,与孔子同时云。盖老子百有六十余嵗,或言二百余嵗,以其修道而养夀也。自孔子死之后百二十九年,而史记周太史儋见秦献公曰:「始秦与周合而离,离五百嵗而复合。合七十嵗而霸王者出焉。」或曰儋即老子,或曰非也,世莫知其然否。老子隠君子也。老子之子名宗,宗为魏将,封于叚干。宗子注,注子宫,宫元孙假。假仕于汉孝文帝,而假之子解为胶西王卬太傅,因家于齐焉。世之学老子者,则绌儒学;儒学亦绌老子,道不同,不相为谋,岂谓是邪?李耳无为自化,清净自正。列子者,郑人,名御冦,与郑繻公同时。其学以黄帝老子为宗,自言师壶邱子林,而友伯昬瞀人。列子穷居,有饥色。客有言之郑子阳者曰:「列御冦盖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国而穷,君无乃为不好士乎?」郑子阳即令官遗之粟。列子出见使者,再拜而辞。使者去,列子入,其妻望之,拊心曰:「妾闻有道者之妻,皆色佚乐,今有饥色,君过而遗先生食,先生不受,岂非命哉?」列子笑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遗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其年果难作,而杀子阳。列子书旧二十篇,刘向去重复,存者八篇。《列子》盖先《庄子》,及《庄子》著书,各取其言,二子之道一也。

译昨天晚上月亮不是停留在毕宿了吗?’后来月亮又停留在毕宿,却始终没有下雨。”商瞿年长而没有儿子,他的母亲替他娶了妻子。孔子派他出使齐国,商瞿的母亲请求孔子不要派他去。孔子说:“不要担忧,商瞿四十岁以后应当会有五个儿子。”后来果然如此。弟子又冒昧问道:“夫子是凭什么知道这件事的?”有若默然无言以答。弟子们起身说:“有子避开这个问题吧,这不是您的座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公西赤,字子华,比孔子小四十二岁。子华出使齐国,冉子替他的母亲请求粮食。孔子说:“给他一釜。”冉子请求增加,孔子说:“给他一庾。”冉子却给了他五秉粮食。孔子说:“赤前往齐国时,乘坐肥壮的马,穿着轻暖的皮衣。我听说君子只周济急需的人,不继续资助富足的人。” 巫马施,字子期,比孔子小三十岁。陈司败问孔子说:“鲁昭公懂礼吗?”孔子说:“懂礼。”陈司败退下后,向巫马期作揖说:“我听说君子不结党,君子也会结党吗?鲁君娶吴国女子为夫人,给她命名为孟子。孟子姓姬,避讳称说同姓,所以称她为孟子。鲁君如果懂礼,还有谁不懂礼呢?”巫马施把这话告诉了孔子。孔子说:“我孔丘是幸运的,假如有过错,人们一定会知道。臣下不能说君亲的坏话,为尊者讳,这是礼。” 梁鳣,字叔鱼,比孔子小二十九岁。颜幸,字子柳,比孔子小四十六岁。冉孺,字子鲁,比孔子小五十岁。曹防,字子循,比孔子小五十岁。伯防,字子折,比孔子小五十岁。公孙龙,字子石,比孔子小五十三岁。从子石以下,显名而有才能声誉的共有三十五人。至于受业于孔子、在书传中有所记载的,另有四十二人;没有年龄记载或书传中没有见到的,列在下面。冉季,字子产【郑玄说:鲁国人】;公祖句兹,字子之。秦祖,字子南【郑玄说:秦国人】;漆雕哆【“哆”音赤者反】,字子敛【郑玄说:鲁国人】。颜高,字子骄;漆雕徒父。壤驷赤,字子徒;商泽【《孔子家语》说:字子季】。石作蜀,字子明;任不齐,字选【郑玄说:楚国人】。公良孺,字子正【郑玄说:陈国人】;后处,字子里【郑玄说:齐国人】。秦冉,字开;公夏首,字乘【郑玄说:鲁国人】。奚容箴,字晳;公肩定,字子中【郑玄说:鲁国人,也有人说是晋国人】。颜袒,字襄;鄡单,字子家【徐广说:一说鄡单,钜鹿有鄡县】。太原有鄡县】;句并疆【郑玄说:卫国人】。罕父黑,字子索【《孔子家语》说:罕父黑,字索】;秦商,字子丕【郑玄说:楚国人】。申党,字周;颜之仆,字叔【郑玄说:鲁国人】。荣旂,字子旗;县成,字子祺。左人郢,字行【郑玄说:鲁国人】;燕伋,字思。郑国,字子徒;秦非,字子之。施之常,字子恒;颜哙,字子声【郑玄说:鲁国人】。步叔乘,字子车【郑玄说:齐国人】;原亢籍【《孔子家语》说:名抗,字籍】。乐欬,字子声;廉洁,字庸【郑玄说:卫国人】。叔仲防,字子期【郑玄说:鲁国人】;颜何,字冉【郑玄说:鲁国人】。狄黑,字晳;邽巽,字子敛【郑玄说:鲁国人】。孔忠【《孔子家语》说:孔忠字子蔑,是孔子兄长的儿子】;公西舆如,字子上。公子葴,字子上【郑玄说:鲁国人】。老子是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人。姓李,名耳,字伯阳,谥号聃。他是周朝守藏室的史官。孔子前往周,将要向老子请教礼。老子说:“您所说的那些人,连同他们的骨头都已经腐朽了,只有他们的话还留存着。况且君子遇到时机就出仕,遇不到时机就像蓬草一样随风飘行。我听说,好的商人把货物深藏起来,好像什么也没有;君子德行盛大,外表却像愚人。您应当去掉骄傲之气和过多的欲望,矫饰的神态和过分的志向,这些对您自身都没有益处。我能告诉您的,也就这些罢了。”孔子离开后,对弟子说:“鸟,我知道它能飞;鱼,我知道它能游;兽,我知道它能跑。会跑的可以用网捕捉,会游的可以用丝线制成的钓具捕捉,会飞的可以用箭射下。至于龙,我就不能知道了,它乘着风云升上天空。我今天见到的老子,大概就像龙吧?”老子修养道德,他的学说以隐藏自己、不求声名为要旨。他在周居住了很久,见周朝衰微,于是离开。到了函谷关,关令尹喜说:“您将要隐居了,请勉强替我写一部书。”于是老子写成上下两篇,论述道德的意义,共五千多字,然后离去,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到了哪里。有人说,老莱子也是楚国人,著有十五篇书,论述道家的作用,与孔子同时。大概老子活了一百六十多岁,也有人说他活了二百多岁,说是因为他修养道术、保养寿命。孔子死后一百二十九年,《史记》记载周太史儋见秦献公时说:“起初秦国与周朝合而又分离,分离五百年后将再次合并;合并七十年后,称霸称王的人就会出现。”有人说太史儋就是老子,有人说不是,世人没有谁知道究竟是真是假。老子是隐居的君子。老子的儿子名叫宗,宗做了魏国将领,封在段干。宗的儿子叫注,注的儿子叫宫,宫的玄孙叫假。假在汉孝文帝时做官,假有个儿子叫解,做胶西王卬的太傅,于是家居齐国。世上学习老子的人,就排斥儒学;学习儒学的人也排斥老子。道路不同,彼此不能共同谋划,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吗?李耳主张无为而使天下自我变化,以清静使自身归于正。列子是郑国人,名御寇,与郑繻公同时。他的学说以黄帝、老子为宗旨,自称以壶丘子林为师,以伯昏瞀人为友。列子居住贫困,面有饥色。有位宾客向郑子阳说:“列御寇大概是有道之士吧?住在您的国家却贫困,您恐怕是不喜爱贤士吧?”郑子阳立即命官吏送给他粮食。列子出来见使者,拜了两拜,辞谢不接受。使者离开后,列子进屋,他的妻子看着他,拍着胸口说:“我听说有道之人的妻子,都面色安逸快乐;如今您却面有饥色。国君怜悯您贫困,送来食物,您却不接受,难道不是命运如此吗?”列子笑着说:“国君并不是自己了解我,只是听了别人的话来送我粮食;将来要怪罪我时,也会听信别人的话。这就是我不接受的原因。”当年果然发生祸乱,杀死了郑子阳。列子的书原有二十篇,刘向删去重复内容,保存八篇。《列子》大概早于《庄子》;后来《庄子》著书,各自采用了列子的话,两人的道术是相同的。

庄子者,防人也,名周。周尝为防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其学无所不闚,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渔父》《盗跖》《胠箧》,以诋訿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术。畏累虚、亢桑子之属,皆空语无事实。然善属书离辞,指事类情,用剽剥儒墨,虽当世宿学不能自解免也。其言洸洋自恣,以适已,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噐之。楚威王闻庄周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庄周笑谓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嵗,衣以文绣,以入太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子亟去,无汚我。我寜游戏汚渎之中,自快无为,有国者所覊,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申不害者,宋人也。故郑之贱臣,学术以干韩昭侯。昭侯用为相,内修政教,外应诸侯。十五年,终申子之身,国治兵彊,无侵韩者。申子之学,本于黄老,而主刑名。著书自命,号曰《申子》。韩非者,韩之诸公子也。喜刑名法术之学,而其归本于黄老。非为人口吃,不能道説,而善著书。与李斯俱事荀卿,斯自以为不如非。非见韩之削弱,数以书谏韩王,韩王不能用。于是韩非疾治国不务修明其法制,执势以御其臣下,富国强兵,而以求人任贤,反举浮淫之蠧而加之于功实之上。以为儒者用文乱法,而侠者以武犯禁。寛则宠名誉之人,急则用介胄之士。今者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悲亷直不容于邪枉之臣。观往者得失之变,故作《孤愤》《五蠧》《内外储说》《林说》《难》十余万言。然韩非知説之难为,説难书甚具,终死于秦,不能自脱。《説难》曰:凡説之难,非吾知之有以説之难也,又非吾辩之难能明吾意之难也,又非吾敢横失能尽之难也。凡说之难,在知所説之心可以吾説当之。所説出于为名髙者也,而説之以厚利,则见下节而遇卑贱,必弃逺矣。所説出于厚利者也,而説之以名髙,则见无心而逺事情,必不取矣。所説实为厚利而显为名髙者也,而説之以名髙,则阳收其身而实疏之。若説之以厚利,则隂用其言而显弃其身。此之不可不知也。夫事以密成,而以泄败,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语及其所匿之事,如是者身危。贵人有过端,而説者明言善议以推其恶者,则身危。周泽未渥也,而语极知説行而有功,则徳亡。説不行而有败,则见疑。如是者身危。夫贵人得计而欲自以为功,説者与知焉,则身危。彼显有所出事,廼自以为也,故説者与知焉,则身危。彊之以其所必不为,止之以其所不能已者,身危。故曰:与之论大人,则以为间已;与之论细人,则以为鬻权;论其所爱,则以为借资;论其所憎,则以为尝已;径省其辞,则不知而屈之;泛滥博文,则多而乆之;顺事陈意,则曰怯懦而不尽虑;事广肆,则曰草野而倨侮。此説之难,不可不知也。凡説之务在知饰,所説之所敬,而灭其所丑。彼自知其计,则无以其失穷之;自勇其断,则无以其敌怒之;自多其力,则无以其难概之。规异事与同计,誉异人与同行者,则以饰之,无伤也。有与同失者,则饰其无失也。大忠无所拂辞,悟言无所击排,廼后申其辩,知焉。此所以亲近不疑,知尽之难也。得旷日弥乆,而周泽既渥,深计而不疑,交争而不罪,廼明计利害以致其功,直指是非以饰其身,以此相时,此説之成也。伊尹为庖,百里奚为虏,皆所由干其上也。故此二子者,皆圣人也,犹不能无役身而渉世,如此其污也,则非能任之所设也。宋有富人,天雨墙壊,其子曰:“不筑且有盗。”其邻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财,其家甚知其子,而疑邻人之父。昔者郑武公欲伐胡,廼以其子妻之,因问羣臣曰:“吾欲用兵,谁可伐者?”闗其思曰:“胡可伐。”廼戮闗其思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己而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此二説者,其知皆当矣,然而甚者为戮,薄者见疑,非知之难也,处知则难矣。昔者弥子瑕见爱于卫君,卫国之法,窃驾君车者罪至刖。既而弥子之母病人,闻往夜告之,弥子矫驾君车而出。君闻之而贤之曰:“孝哉,为母之故而犯刖罪。”与君游果园,弥子食桃而甘,不尽而奉君。君曰:“爱我哉,忘其口而食我。”及弥子色衰而爱弛,得罪于君。君曰:“是尝矫驾吾车,又尝食我以其余桃。”故弥子之行未变于初也,前见贤而后获罪者,爱憎之至变也。故有爱于主,则知当而加亲;见憎于主,则罪当而加疏。

译庄子是蒙地人,名周。庄周曾经做过蒙地漆园的官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他的学问无所不窥探,但主要归本于老子的言论。因此他著书十多万字,大多是寓言。他写作《渔父》《盗跖》《胠箧》,用来诋毁孔子一派,阐明老子的学术。畏累虚、亢桑子之类,都是空洞的言语,没有事实。然而庄子善于撰写文章、剖析辞意,指涉事物、类比情状,用来剽窃和驳斥儒家、墨家,即使当时学问深厚的学者也不能自行免于被他驳倒。他的言论浩荡放纵,只求使自己适意,所以即使王公大人也不能使他屈服。楚威王听说庄周贤能,派使者带着厚重的礼物迎接他,答应任命他为相。庄周笑着对楚国使者说:“千金是厚重的利益,卿相是尊贵的职位。您难道没有见过郊外祭祀用的牛吗?饲养了好几年,给它穿上五彩绣衣,把它牵进太庙。到了这个时候,它即使想做一头孤独的小猪,难道还能做到吗?您赶快离开,不要玷污我。我宁愿在污浊的沟渠中游玩,使自己享受无为的快乐;也不愿被拥有国家的人所拘束,终身不做官,以使我的心志得到畅快。” 申不害是宋国人,原来是郑国的卑微臣子。他学习术数,用来求取韩昭侯的任用。昭侯任命他为相国,对内修治政教,对外应对诸侯。韩昭侯在位十五年间,直到申不害去世,国家安定,军队强盛,没有国家侵犯韩国。申不害的学说本于黄帝、老子,而以刑名为主。他著书自立名号,称为《申子》。韩非是韩国的公子。他喜好刑名、法术一类的学说,而根本归于黄帝、老子。韩非口吃,不能流利地说话,却善于著书。他和李斯一同侍奉荀卿,李斯自认为才能不如韩非。韩非见韩国日益削弱,多次写信劝谏韩王,韩王却不能任用他。于是韩非忧虑治理国家的人不致力于修明法制、掌握权势来驾驭臣下、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却反而任用浮华放纵的蛀虫,把他们置于有功有实之人的上面。他认为儒者凭借文辞扰乱法令,侠客凭借武力触犯禁令。宽缓时就宠用博取名誉的人,紧急时才任用披甲戴盔的武士。如今所供养的不是所要任用的,所任用的又不是所供养的;可悲的是廉洁正直的人不能容于奸邪枉曲的臣子之间。韩非考察过去成败得失的变化,于是写了《孤愤》《五蠧》《内外储说》《林说》《难》等十多万字。然而韩非知道游说的困难,所以《说难》一篇写得很详细;他最终死在秦国,不能使自己脱身。《说难》中说:凡是游说的困难,不是我的知识不足以说明道理,也不是我的辩才不足以阐明心意,也不是我不敢直言、不能把话说尽。游说的困难,在于了解被游说者的内心,用我的说辞去迎合他的心意。被游说者如果是为了追求高名,那么用厚利去游说他,就会显得节操低下而受到卑贱的待遇,他一定会抛弃并疏远游说者。被游说者如果是追求厚利,那么用高名去游说他,就会显得没有心思、远离实际事务,他一定不会接受。被游说者实际上追求厚利,表面上却显示追求高名;如果用高名去游说他,他表面上接受游说者,实际上却疏远他;如果用厚利去游说他,他会暗中采用游说者的话,表面上却抛弃游说者。这些情况不能不知道。事情凭借秘密可以成功,却因泄露而失败;即使不是游说者亲自泄密,只要谈到了他所隐藏的事情,这样的人就会有危险。显贵的人有过错的苗头,游说者却明白说出、善意议论来推究他的罪恶,这样自身就会有危险。与显贵者的交情还不深厚,却把自己的谋略说得极其明白,主张一实行就会有功,那么他的恩德就会消失;说法没有实行而事情失败,就会受到怀疑。这样的人自身就会有危险。显贵的人得到了计策,想把功劳归于自己,游说者却参与其中并知道内情,这样自身就会有危险。对方明显做出了某件事,却自以为是自己的主意;游说者参与其中并知道内情,也会有危险。强迫对方做他一定不会做的事,阻止他停止自己不能停止的事,也会有危险。所以说:同他谈论大人物,他会认为你在离间自己;同他谈论小人物,他会认为你在出卖权势;谈论他所喜爱的人,他会认为你在借此谋取资助;谈论他所憎恨的人,他会认为你在试探自己;直截了当地省略言辞,他会认为你无知而使你屈服;文章铺陈过多,他会认为内容繁多而拖延时间。顺着事情陈述心意,他会说你怯懦而没有把考虑说尽;把事情说得过于铺张,他会说你粗野而傲慢侮辱人。这就是游说的困难,不能不知道。凡是游说的要务,在于懂得修饰:对于被游说者所敬重的,要加以赞美;对于他所厌恶的,要加以掩饰。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计谋,就不能拿他的过失来使他困窘;他自认为决断勇敢,就不能拿他的敌人来激怒他;他自以为力量很大,就不能用困难来概括否定他。规劝他改变做法,却说成与原有计策相同;赞美与他意见不同的人,说成与他采取相同行动的人;这样加以修饰,就不会受到伤害。如果有人和他有相同的过失,就替他掩饰说没有过失。极其忠诚的话不触犯他,启发性的言语不攻击排斥他,然后再申述自己的辩论,他才会明白。这就是能够亲近而不被怀疑、把话说尽的困难。经过长久相处,彼此恩泽深厚,深谋远虑而不被怀疑,互相争辩而不获罪,然后才能说明计策的利害以求成就功业,直接指出是非以修饰自身,借此观察时机;这就是游说成功。伊尹曾做厨师,百里奚曾做俘虏,都是借此求得接近上位者。所以这两个人都是圣人,却仍然不能不役使自身、涉足世事,像这样受到玷污;这并不是能够任用他们的人所预先设计的。宋国有个富人,天下雨,墙倒了。他的儿子说:“不赶快修筑,必定会有盗贼。”邻居家的老人也这样说。当天晚上果然损失了很多财物,富人家里人十分认为儿子聪明,却怀疑邻居家的老人。从前郑武公想攻打胡国,于是把女儿嫁给胡君,借机问群臣:“我想用兵,哪一个国家可以攻打?”关其思说:“胡国可以攻打。”郑武公于是杀了关其思,说:“胡国是兄弟之国,你说要攻打它,为什么?”胡君听说后,认为郑国亲近自己,便不防备郑国;郑国军队袭击胡国,攻取了它。这两种说法,提出者的见识都正确;然而说得重的被杀,说得轻的被怀疑。可见困难不在于知道,而在于怎样处理所知道的事。从前弥子瑕受到卫君宠爱。卫国法律规定,私自驾乘国君车辆的人,罪至刖刑。后来弥子瑕的母亲生病,有人连夜告诉他,弥子瑕假称奉君命驾车出宫。卫君听说后称赞他:“真孝顺啊,为了母亲竟甘愿触犯刖刑。”弥子瑕陪卫君游览果园,吃桃子觉得甘甜,没吃完就献给卫君。卫君说:“多么爱我啊,竟忘了自己的口味来给我吃。”等到弥子瑕容貌衰退,卫君的宠爱减退,他得罪了卫君。卫君说:“这个人曾经假称奉命驾我的车,又曾经把吃剩的桃子给我吃。”所以弥子瑕的行为并没有改变,开始时受到称贤,后来却获罪,是因为卫君爱憎发生了极大变化。受到君主宠爱时,知道正确的事也会更加亲近;受到君主憎恶时,即使罪行相同也会更加疏远。

故諌説之士不可不察爱憎之主,而后説之矣。夫龙之为虫也,可扰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説之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人或传其书至秦,秦王见《孤愤》《五蠧》之书,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韩非之所著书也。”秦因急攻韩,韩王始不用非,及急,廼遣非使秦。秦王悦之,未信用。李斯、姚贾害之,毁之曰:“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王欲并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之情也。今王不用,乆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之。”秦王以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药,使自杀。韩非欲自陈,不得见秦王,后悔之,使人赦之,非已死矣。申子、韩子皆著书传于后世,学者多有余,独悲韩子为説难,而不能自脱耳。司马穰苴者,田完之苖裔也。齐景公时,晋伐阿鄄,而燕侵河上,齐师败绩,景公患之。晏婴乃荐田穣苴曰:“穣苴虽田氏庶孽,然其人文能附众,武能威敌,愿君试之。”景公召穣苴,与语兵事,大説之,以为将军,将兵扞燕、晋之师。穣苴曰:“臣素卑贱,君擢之闾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信,人微权轻,愿得君之宠臣,国之所尊,以监军乃可。”于是景公许之,使庄贾往。穣苴既辞,与庄贾约曰:“旦日日中,防于军门。”穣苴先驰至军,立表下漏,待贾。贾素骄贵,以为将已之军,而已为监,不甚急,亲戚左右送之,留饮,日中而贾不至。穣苴则仆表决漏,入行军,勒兵,申明约束。约束既定,夕时庄贾乃至。穣苴曰:“何后期为?”贾谢曰:“不佞,大夫亲戚送之,故留。”穣苴曰:“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约束,则忘其亲;援枹鼔之急,则忘其身。今敌国深侵,邦内骚动,士卒暴露于境,君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之命皆悬于君,何谓相送乎?”召军正问曰:“军法期而后至者云何?”对曰:“当轩。”庄贾惧,使人驰报景公,请救,既往未及反,于是遂斩庄贾以徇三军。三军之士皆振栗。乆之,景公遣使者持节赦贾,驰入军中。穣苴曰:“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问军正曰:“军中不驰,今使者驰,云何?”正曰:“当斩。”使者大惧。穣苴曰:“君之使不可杀之。”乃斩其仆车之左驸马。之左骖以狥三军,遣使者还报,然后行。士卒次舍,井灶饮食,问疾医药,身自拊循之。悉取将军之资粮,享士卒,身与士卒平分粮食。最比其羸弱者三日,而后勒兵。病者皆求行,争奋出为之赴战。晋师闻之,为罢去;燕师闻之,度水而解。于是追击之,遂取所亡邦内故境,而引兵归。未至国,释兵旅,解约束,誓盟而后入邑。景公与诸大夫郊迎劳师,成礼然后反归寝。既见穣苴,尊为大司马。田氏日以益尊于齐。已而大夫鲍氏、髙国之属害之,谮于景公。景公退穣苴,苴发疾而死。田乞、田豹之徒由此怨髙国等。其后及田恒杀简公,尽灭髙子、国子之族。至恒曾孙和,因自立为齐威王,用兵行威,大放穣苴之法,而诸侯朝齐。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而附穣苴于其中,因号曰《司马穣苴兵法》。孙子武者,齐人也。以兵法见于吴王阖庐。阖庐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可以小试勒兵乎?”对曰:“可。”阖庐曰:“可试以妇人乎?”曰:“可。”于是许之。出宫中羙人,得百八十人。孙子分为二队,以王之宠姬二人各为队长,皆令持防。令之曰:“汝知而心与左右手背乎?”妇人曰:“知之。”孙子曰:“前则视心,左视左手,右视右手,后即视背。”妇人曰:“诺。”约束既布,乃设鈇钺,即三令五申之。于是鼓之右,妇人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复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妇人复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斩左右队长。吴王从防上观,见且斩爱姬,大骇,趣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愿勿斩也。”

译所以进谏游说的人不能不先察知君主的爱憎,然后再去游说。龙这种动物,可以驯服亲近,甚至可以骑乘;但它喉咙下面有一片直径一尺的逆鳞,如果有人触碰它,就一定会被杀死。君主也有逆鳞,游说君主的人如果能不触碰君主的逆鳞,就差不多成功了。有人把韩非的书传到了秦国,秦王看了《孤愤》《五蠧》,说:“唉,我如果能见到这个人,同他交游,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李斯说:“这是韩非所著的书。”秦国于是急忙攻打韩国。韩王起初不用韩非,等到形势紧急,才派韩非出使秦国。秦王喜欢他,却没有任用他。李斯、姚贾嫉妒韩非,诋毁他说:“韩非是韩国的公子。如今大王想兼并诸侯,韩非终究会效忠韩国,不会效忠秦国,这是人之常情。现在大王不任用他,长期扣留后又放他回去,这是自己留下祸患。不如按法律加以罪罚杀掉他。”秦王认为有道理,交给官吏审治韩非。李斯派人送给韩非毒药,让他自杀。韩非想亲自申辩,却不能见到秦王。秦王后来后悔,派人赦免他,但韩非已经死了。申不害、韩非都著书流传后世,学习他们的人很多;只是后人悲叹韩非明知游说困难,却不能使自己脱身。司马穰苴,是田完的后代。齐景公时,晋国攻打阿、鄄,燕国又侵犯黄河以南,齐军大败,景公对此忧虑。晏婴于是推荐田穰苴说:“穰苴虽然是田氏的庶出子弟,但此人文才能够使众人归附,武略能够威慑敌人,希望君王试用他。”景公召见穰苴,同他谈论军事,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将军,率兵抵御燕、晋两国军队。穰苴说:“我一向卑微低贱,君王却把我从平民中提拔出来,置于大夫之上;士卒还没有归附,百姓也不信任我,我地位低微、权力轻弱,希望得到君王宠爱的臣子、国家所尊敬的人来监督军队,才可以。”于是景公答应了,派庄贾前往。穰苴辞别景公后,与庄贾约定说:“明天正午,在军门会合。”穰苴先赶到军中,立起计时的表木,设置漏刻,等待庄贾。庄贾平素骄横尊贵,以为自己只是统率穰苴的军队,而自己担任监军,不必太着急;亲戚和左右侍从为他送行,他留下饮酒,到了正午庄贾还没有到。穰苴于是推倒表木、截断漏水,进入军中巡视,整顿军队,申明约束。军法约束已经确定,傍晚时庄贾才到。穰苴说:“为什么超过约定时间才来?”庄贾道歉说:“我无能,因为大夫的亲戚来送行,所以耽搁了。”穰苴说:“将领接受命令的那天,就应当忘掉自己的家。” “临到军队接受约束时,就应当忘掉自己的亲人;听到击鼓进攻的紧急命令时,就应当忘掉自身。如今敌国深入侵犯,国内骚动不安,士卒暴露在边境,君王睡不安席、吃不下饭,百姓的性命全悬系在君王身上,哪里还说得上为你送行呢?”他召来军正询问:“军法规定,约定时间后到达的人应当怎样处置?”军正回答:“应当处斩。”庄贾害怕了,派人快马报告景公,请求救援。使者出发后还没有回来,穰苴便把庄贾斩首,向全军示众。三军将士都震惊战栗。过了很久,景公派使者持符节来赦免庄贾,快马进入军中。穰苴说:“将领在军中,君王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他又问军正:“军中不许奔驰,如今使者却奔驰而来,应当怎么办?”军正说:“应当斩首。”使者非常害怕。穰苴说:“君王的使者不能杀。”于是斩了他的车夫和车左的骖马,向三军示众,派使者回去报告,然后才进军。士卒驻扎、住宿、饮水、做饭、吃饭等事务,他都亲自过问;士卒有病,就请医生给药,亲自抚慰照料他们。他把将军的资财和粮食全部拿出来犒劳士卒,亲自与士卒平分粮食。对其中最瘦弱的士卒,他特别照料了三天,然后才整顿军队。病中的士卒都请求出战,争相奋勇出发,愿意为他拼死作战。晋军听说后,便撤兵离去。燕军听说后,渡过黄河撤退。齐军于是追击,终于收复了国内原先丧失的土地,然后带兵回国。还没有到达国都,便解除军队、解散约束,举行誓盟,然后才进入城邑。景公和大夫们到郊外迎接慰劳军队,完成礼仪后才回宫就寝。景公召见穰苴后,尊他为大司马。田氏在齐国的地位日益尊贵。不久,大夫鲍氏以及高氏、国氏一派嫉恨他,向景公进谗言。景公罢免穰苴,穰苴因而发病而死。田乞、田豹一类人从此怨恨高氏、国氏等人。后来田恒杀死齐简公,把高子、国子的族人全部灭掉。到了田恒的曾孙田和,他于是自立为齐威王;齐威王用兵施威,大力推行穰苴的法度,诸侯都来朝见齐国。齐威王派大夫追述古代的司马兵法,并把穰苴附列其中,于是命名为《司马穰苴兵法》。孙武,是齐国人。他凭借兵法求见吴王阖闾。阖闾说:“您的十三篇兵法,我都看过了,可以小规模试着训练军队吗?”孙武回答:“可以。”阖闾说:“可以用妇女来试吗?”孙武说:“可以。”于是阖闾答应了。孙武从宫中选出美女,共一百八十人。他把她们分为两队,以吴王宠爱的两个姬妾分别担任队长,都命令她们拿着戟。孙武对她们下令说:“你们知道自己的心、左右手和背分别在哪里吗?”妇女们说:“知道。”孙武说:“向前,就看心口;向左,就看左手;向右,就看右手;向后,就看后背。”妇女们说:“是。”军法约束宣布完毕,便摆设斧钺,再三命令、反复告诫。于是向右击鼓,妇女们大笑。孙武说:“约束不明白,号令不熟悉,这是将领的罪过。”又三令五申,向左击鼓,妇女们仍然大笑。孙武说:“约束不明白,号令不熟悉,这是将领的罪过;既然已经说明而不依照法令行事,就是军吏和士卒的罪过。”于是准备斩杀左右两队队长。吴王从台上观看,见将要斩杀自己的宠姬,大为惊骇,急忙派使者下令说:“寡人已经知道将军善于用兵了。寡人没有这两个姬妾,就吃不下饭,希望不要斩杀她们。”

孙子曰:“臣既已受命为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遂斩队长二人以徇,用其次为队长。于是复鼓之,妇人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规矩绳墨,无敢出声。于是孙子使使报王曰:“兵既整齐,王可试下观之,唯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吴王曰:“将军罢休,舍寡人,不愿下观。”孙子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实。”于是阖庐知孙子能用兵,卒以为将。西破彊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孙子与有力焉。孙武既死后百余嵗,有孙膑。膑生阿鄄之间,膑亦孙武之后世子孙也。孙膑尝与厐涓俱学兵法。厐涓既事魏,得为惠王将军,而自以为能不及孙膑,乃隂使召孙膑。膑至,厐涓恐其贤于己,疾之,则以法刑断其两足而黥之,欲隠勿见。齐使者如梁,孙膑以刑徒隂见説齐使。齐使以为竒,窃载与之齐。齐将田忌善而客待之。忌数与齐诸公子驰逐重射。孙子见其马足不甚相逺,马有上中下辈,于是孙子谓田忌曰:“君第重射,臣能令君胜。”田忌信然之,与王及诸公子逐射千金。及临质,孙子曰:“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既驰三辈毕,而田忌一不胜而再胜,卒得王千金。于是忌进孙子于威王,威王问兵法,遂以为师。其后魏伐赵,赵急请救于齐。齐威王欲将孙膑,膑辞谢曰:「刑余之人不可。」于是乃以田忌为将,而孙子为师,居辎车中,坐为计谋。田忌欲引兵之赵,孙子曰:「夫解杂乱纷纠者,不控卷;救鬭者,不搏撠。批亢捣虚,刑格势禁,则自为解耳。今梁赵相攻,轻兵鋭卒必竭于外,老弱罢于内。君不若引兵疾走大梁,据其街路,冲其方虚。彼必释赵而自救,是我一举解赵之围,而收▯于魏也。」田忌从之,魏果去邯郸,与齐战于桂陵,大破梁军。后十五年,魏与赵攻韩,韩告急于齐。齐使田忌将而往,直走大梁。魏将厐涓闻之,去韩而归。齐军既已过而西矣。孙子谓田忌曰:「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二万灶。厐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齐军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歩军,与其轻鋭,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陜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厐涓死于此树之下。」于是令齐军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曰:「暮见火举而俱发。」厐涓果夜至,斫木下见白书,乃钻火烛之,读其书未毕,齐军万弩俱发。魏军士乱相失,厐涓自知智穷兵败,乃自刭曰:「遂成竖子之名。」齐因乗胜尽破其军,虏魏太子申以归。孙膑以此名显天下,世传其兵法。吴起者,卫人也,好用兵,尝学于曽子,事鲁君。齐人攻鲁,鲁欲将吴起,吴起取齐女为妻,而鲁疑之。吴起于是欲就名,遂杀其妻以眀不与齐也。鲁卒以为将,将而攻齐,大破之。鲁人或恶吴起曰:「起之为人,猜忍人也。其少时,家累千金,游仕不遂,遂破其家,乡党笑之。」吴起杀其谤已者三十余人,而东出卫郭门,与其母诀,齧臂而盟曰:「起不为卿相,不复入卫。」遂事曽子。居顷之,其母死,起终不归。曽子薄之,而与起絶。起乃之鲁,学兵法以事鲁君。鲁君疑之,起杀妻以求将。夫鲁小国,而有战胜之名,则诸侯图鲁矣。且鲁卫兄弟之国也,而君用起,则是弃卫。鲁君疑之,谢吴起。吴起于是闻魏文侯贤,欲事之。文侯问李克曰:「吴起何如人哉?」李克曰:「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穣苴不能过也。」于是魏文侯以为将,击秦防五城。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乗,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将军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其父战不旋踵,遂死于敌。吴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文侯以吴起善用兵,廉平,尽能得士心,乃以为西河守,以拒秦韩。魏文侯既卒,起事其子武侯。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而谓吴起曰:「羙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寳也。」起对曰:「在徳不在险。昔三苖氏,左洞庭,右彭蠡,徳义不修,禹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右泰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殷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徳,武王杀之。

译孙武说:“我既然已经接受任命做将领,将领在军中,君王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于是斩杀两队队长向全军示众,用她们的副队长代任队长。然后再次击鼓,妇女们向左、向右、向前、向后跪下和起立,全都合乎规矩准绳,没有人敢出声。孙武派使者报告吴王说:“军队已经整齐,君王可以下来观看;只要君王想怎样使用她们,即使让她们赴汤蹈火,也都可以做到。”吴王说:“将军停止吧,放过寡人,寡人不愿下去观看。”孙武说:“君王只是喜欢听这些话,却不能实际采用。”于是阖闾知道孙武善于用兵,最终任命他为将军。他向西击败强大的楚国,攻入郢都;向北威慑齐国、晋国,在诸侯中显扬名声,这其中有孙武的功劳。孙武死后一百多年,有孙膑。孙膑出生在阿、鄄之间,也是孙武的后代。孙膑曾和庞涓一同学习兵法。庞涓侍奉魏国后,成为魏惠王的将军,自认为才能比不上孙膑,于是暗中派人召孙膑。孙膑到来后,庞涓害怕他贤能超过自己,便嫉恨他,以法施刑,砍断他的两足并在脸上刺字,想使他隐藏起来、不被人看见。齐国使者到大梁,孙膑以受刑罪犯的身份暗中见他,游说齐使。齐使认为他非同寻常,秘密用车载他回齐国。齐将田忌认为他贤能,以宾客礼待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田忌多次和齐国诸公子赛马,并以重金赌射。孙膑看出他们的马匹脚力相差不大,而马分为上、中、下三等,于是对田忌说:“您只管下重注,我能让您获胜。”田忌相信了他,便和齐王及诸公子赌一千金赛马。临到比赛时,孙膑说:“现在用您的下等马对他们的上等马,用您的上等马对他们的中等马,用您的中等马对他们的下等马。”三等马比赛完后,田忌一场没有胜,却胜了两场,最终赢得齐王的一千金。于是田忌把孙膑推荐给齐威王。威王询问兵法,便任命孙膑为老师。后来魏国攻打赵国,赵国危急,向齐国请求救援。齐威王想任命孙膑为将,孙膑辞谢说:“受过刑的人不能做将。”于是任命田忌为将军,孙膑为军师,坐在辎车中出谋划策。田忌想带兵直接前往赵国,孙膑说:“解开杂乱纷纠的东西,不必握住拳头去拉扯;救援相斗的人,不必亲自搏斗。攻击对方要害、捣击空虚之处,使其形势受制,事情自然会自行解开。现在魏、赵相互攻伐,轻装精锐的士卒必定在外面耗尽,老弱士卒在国内疲惫不堪。您不如带兵迅速奔向大梁,占据它的道路,冲击它空虚的地方。他们一定会放弃赵国而回救自己;这样我们一举解除赵国之围,同时还能在魏国取得利益。” 田忌听从了他,魏军果然撤离邯郸,齐军与魏军在桂陵交战,大败魏军。十五年后,魏国和赵国攻打韩国,韩国向齐国告急。齐国派田忌率军前往,直奔大梁。魏将庞涓听说后,离开韩国返回魏国。齐军已经经过大梁向西行进。孙膑对田忌说:“那三晋的军队一向强悍勇猛而轻视齐国,齐国被称为怯弱。善于作战的人,要顺应形势而有利地引导它。兵法说:行军百里去争利,会使上将受挫;行军五十里去争利,军队只能有一半到达。”于是让齐军进入魏国境内时筑十万座灶,第二天筑五万座,第三天筑两万座。庞涓行军三天,非常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齐军怯弱,进入我国境内三天,士卒逃亡的已经超过一半了。”于是舍弃步兵,只带轻装精锐,日夜兼程追赶齐军。孙膑估计庞涓傍晚应当到达马陵。马陵道路狭窄,两旁有许多险阻隘口,可以埋伏军队。于是砍倒一棵大树,削白树干写道:“庞涓死在这棵树下。”然后命令齐军一万名善射的弩手在道路两旁埋伏,约定说:“傍晚看见火光升起,就一齐发射。”庞涓果然连夜到达,砍树处看见白色字迹,便钻木取火照看,字还没有读完,齐军一万支弩箭便一齐射出。魏军士卒混乱,彼此失散。庞涓自知智谋已尽、军队已败,于是自刎说:“终于成就了这小子的名声。”齐军乘胜追击,把魏军全部击破,俘虏魏太子申带回齐国。孙膑因此名声显扬天下,世代流传他的兵法。吴起,是卫国人,喜好用兵,曾向曾子学习,侍奉鲁君。齐国人攻打鲁国,鲁国想任命吴起为将;吴起娶齐国女子为妻,鲁君因此怀疑他。吴起于是想求得将军之名,便杀死妻子来表明自己不亲附齐国。鲁君最终任命他为将,他率军攻打齐国,大败齐军。鲁国有人憎恶吴起,说:“吴起为人猜忌残忍。他年轻时家中有千金财产,游历求官却没有成功,于是败光家产,乡里人都嘲笑他。”吴起杀死诽谤自己的乡人三十多人,然后向东走出卫国城门,与母亲诀别,咬破手臂发誓说:“我如果不做卿相,就不再进入卫国。”于是侍奉曾子。不久,他的母亲去世,吴起始终没有回去。曾子鄙薄他,便同吴起断绝关系。吴起于是到鲁国学习兵法,侍奉鲁君。鲁君怀疑他,吴起杀妻来求取将军之职。鲁国是小国,却有战胜的声名,诸侯就会图谋鲁国;而且鲁国、卫国是兄弟之国,鲁君任用吴起,就是抛弃卫国。鲁君因此疑虑,辞退吴起。吴起听说魏文侯贤明,想去侍奉他。文侯问李克:“吴起是怎样的人?”李克说:“吴起贪婪而好色;但说到用兵,司马穰苴也不能超过他。” 于是魏文侯任命吴起为将军,攻打秦国,夺取五座城。吴起做将军时,和最下等的士卒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食物,睡觉不铺席,行军不骑车马,亲自背负干粮,和士卒分担劳苦。有个士卒长了毒疮,吴起替他吸吮脓血。士卒的母亲听说后哭了。有人说:“您的儿子只是一个士卒,将军亲自为他吸吮毒疮,您为什么哭呢?”母亲说:“不是这个原因。从前吴公替他的父亲吸吮毒疮,他父亲作战时勇往直前,最终死在敌人手中。如今吴公又为他的儿子吸吮毒疮,我不知道他将死在哪里,所以哭他。”魏文侯认为吴起善于用兵、廉洁公平,完全能够得到士卒的拥戴,于是任命他为西河守,抵御秦国和韩国。魏文侯去世后,吴起侍奉他的儿子魏武侯。武侯乘船顺西河而下,行到河中回头对吴起说:“山河险固,真美啊!这是魏国的宝物。”吴起回答:“国家在于德政,不在于险要。从前三苗氏,左边是洞庭湖,右边是鄱阳湖;他们不修德义,禹便灭了他们。夏桀所居之地,左边是黄河、济水,右边是泰山、华山,伊阙在南面,羊肠坂在北面;他修治政事却不仁,汤便放逐了他。殷纣的国家,左边是孟门,右边是太行山,常山在北面,大河经过南面;他修治政事却没有德,武王便杀了他。”

由此观之,在徳不在险。若君不修徳,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武侯曰:「善。」即封吴起为西河守,甚有声名。魏置相,相田文,吴起不悦,谓田文曰:「请与子论功可乎?」田文曰:「可。」起曰:「将三军,使士卒乐死,敌国不敢谋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治百官,亲万民,实府库。"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守西河而秦兵不敢东乡,韩赵賔从。"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此三者,子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文曰:"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时,属之于子乎?属之于我乎?"起黙然良乆曰:"属之子矣。"文曰:"此吾所以居子之上也。"吴起乃自知弗如田文。田文既死,公叔为相,尚魏公主而害吴起。公叔之仆曰:"起易去也。"公叔曰:"柰何?"其仆曰:"吴起为人节亷而自喜名也。君因先与武侯言曰:'夫吴起贤人也,而侯之国小,又与彊秦壌界,臣窃恐起之无留心。'则武侯即曰:'柰何?'君因谓武侯曰:'试延以公主,起有留心则必受之,无留心则必辞矣。'以此卜之。"君因召吴起而与归,即令公主怒而轻君。吴起见公主之贱君也,则必辞。于是吴起见公主之贱魏相,果辞。魏武侯武侯疑之而弗信也。吴起惧得罪,遂去即之楚。楚悼王素闻起贤,至则相楚,明法审令,捐不急之官,废公族防逺者,以抚养战鬭之士,要在彊兵,破驰説之言,从横者。于是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三晋,西伐秦,诸侯患楚之彊。故楚之贵戚尽欲害吴起。及悼王死,宗室大臣作乱而攻吴起,吴起走之王尸而伏之,击起之徒因射刺吴起,并中悼王。悼王既葬,太子立,乃使令尹尽诛射吴起而并中王尸者,坐射起而夷宗死者七十余家。孟轲,驺人也,受业子思之门人,道既通,游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适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逺而濶于事情。当是之时,秦用商君,富国彊兵;楚魏用吴起,战胜弱敌;齐威王、宣王用孙子、田忌之徒,而诸侯东面朝齐。天下方务于合从连衡,以攻伐为贤,而孟轲乃述唐虞三代之徳,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其后有驺子之属,齐有三驺子。其前,驺忌以鼔琴干威王,因及国政,封为成侯,而受相印。先孟子,其次驺衍,后孟子。驺衍睹有国者益滛侈,不能尚徳,若大雅,整之于身,施及黎庶矣。乃深观隂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终始大圣之篇十余万言。其语闳大不经,必先騐小物,推而大之至于无垠。先序今以上至黄帝,学者所共术大,并世盛衰,因载其禨祥,度制推而逺之,至天地未生,窈▯不可考而原也。先列中国名山大川,通谷禽兽,水土所殖,物类所珍,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称引天地剖判以来,五徳转移,治各有宜,而符应若兹,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于是有禆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其术皆此类也。然要其归,必止乎仁义节俭,君臣上下六亲之施。始也滥耳,王公大人初见其术,惧然顾化,其后不能行之,是以驺子重于齐,适梁惠王郊迎,执賔主之礼;适赵平原君侧行襒席;如燕昭王拥彗先驱,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筑碣石宫,身亲往师之。作主运,其游诸侯,见尊礼如此,岂与仲尼菜色陈蔡,孟轲困于齐梁同乎哉?故武王以仁义伐纣而王,伯夷饿不食周粟;卫灵公问陈而孔子不答;梁惠王谋欲攻赵,孟轲称太王去邠。此岂有意阿世俗,茍合而已哉?持方枘欲内圜凿,其能入乎?或曰:伊尹负鼎而勉汤以王,百里奚飰牛车下而缪公用霸,作先合然后引之大道。驺衍其言虽不轨傥,亦有牛鼎之意乎?自驺衍与齐之稷下先生如淳于髠、慎到、环渊、接子、田骈、驺奭之徒,各著书言治乱之事,以干世主,岂可胜道哉?

译“由此看来,国家在于德政,不在于险要。如果君王不修养德政,那么船上的人全都会成为敌国的人。”武侯说:“说得好。”于是立即封吴起为西河守,吴起很有声望。魏国设置相国,任命田文为相,吴起不高兴,对田文说:“请允许我和您谈谈功劳,可以吗?”田文说:“可以。”吴起说:“统率三军,使士卒乐于战死,敌国不敢谋算君王,您和我相比怎样?”田文回答:“我不如您。”吴起说:“治理百官,亲近万民,充实府库,您和我相比怎样?”田文回答:“我不如您。”吴起说:“守卫西河,使秦军不敢向东进犯,使韩、赵宾服归顺,您和我相比怎样?”田文回答:“我不如您。”吴起说:“这三件事,您都在我之下,可是职位却在我之上,为什么?”田文说:“君主年少,国家疑惧,大臣尚未归附,百姓也不信任。在这个时候,是把国家托付给您,还是托付给我呢?”吴起沉默了很久,说:“应当托付给您。”田文说:“这就是我职位在您之上的原因。”吴起这才知道自己不如田文。田文死后,公叔任相国,娶魏国公主为妻,并嫉害吴起。公叔的仆人说:“吴起很容易除掉。”公叔说:“怎么办?” 仆人说:“吴起为人节操廉洁,却又喜欢自己的名声。您可以先对武侯说:‘吴起是贤人,但您的国家小,又和强大的秦国接壤,我私下担心吴起没有留在这里的心意。’武侯一定会说:‘怎么办?’您就对武侯说:‘可以试着把公主嫁给他;吴起有留在这里的心意,就一定会接受;没有留在这里的心意,就一定会推辞。’用这件事来试探他。”公叔于是召吴起,让他和自己一同回去,随后故意使公主发怒并轻视公叔。吴起看见公主轻视公叔,就一定会推辞婚事。于是吴起看到公主轻视魏国相国,果然推辞了。魏武侯因此怀疑吴起,不再信任他。吴起害怕获罪,于是离开魏国前往楚国。楚悼王平素听说吴起贤能,吴起到达后,便任命他为楚相。他明定法令,审慎发布号令,裁撤不急需的官职,废除防守边远地区的公族成员,以抚养战斗的士卒;要务在于使军队强大,打破游说之士合纵连横的言论。于是楚国南面平定百越,北面兼并陈、蔡,击退三晋,西面攻伐秦国,诸侯都忧虑楚国强盛。因此楚国的贵戚都想加害吴起。楚悼王死后,宗室大臣发动叛乱攻打吴起。吴起逃到悼王尸体旁,伏在尸体上;攻击吴起的人于是射箭刺杀吴起,也一并射中了悼王。悼王安葬后,太子即位,便命令令尹把射杀吴起并射中悼王尸体的人全部诛杀;因射杀吴起而获罪、宗族被夷灭的有七十多家。孟轲,是邹国人,在子思的门人门下受业。学道通达后,游历齐国,侍奉齐宣王;宣王不能任用他,他便前往梁国。梁惠王也没有真正采用他的主张,反而认为他的言论迂远而不切合实际。当时,秦国任用商君,国家富足、军队强盛;楚国和魏国任用吴起,战胜强敌;齐威王、齐宣王任用孙子、田忌一类的人,于是诸侯都面向东方朝拜齐国。天下正致力于合纵连横,以攻伐为贤能之事,孟轲却称述唐、虞、三代的德政,所以他所到之处都不能合意。于是退下来,和万章等人整理《诗》《书》,阐述孔子的思想,写成《孟子》七篇。此后有邹子一类的人,齐国有三个邹子。在他们之前,邹忌凭弹琴求见齐威王,趁机谈到国政,被封为成侯,接受相国印。孟子之前的是邹忌,其次是邹衍,后来才是孟子。邹衍看见各国君主越来越淫逸奢侈,不能崇尚德行,不能像《大雅》所说的那样先整治自身、再施及百姓,于是深入观察阴阳消长,创作怪诞迂曲的变化之说,以及论述历代大圣人的篇章,共十多万字。他的言论宏大而不合常理,必先验证小事,再推及大事,直到无边无际。先叙述当今以前直到黄帝的历史,这是学者共同传述的大略;又叙述时代的盛衰,因而记载吉凶征兆,推演礼制法度并使之延伸到远方,直到天地尚未产生、幽暗深远而无法考察的本原。他先列举中国的名山大川、贯通各地的河谷、禽兽、水土所滋生的物产和珍贵之物,因而推演到海外那些人们不能看见的地方。他称述天地开辟以来五德转移的情况,认为每个时代的治理各有适宜之道,而符瑞应验就是这样;并认为儒者所谓的中国,在天下只占八十一分之一。中国名叫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部自有九州,就是大禹划分的九州,不能把它算作所谓的九州数目。中国之外,像赤县神州这样的地方有九个,这才是所谓的九州。九州之外有小海环绕,人民和禽兽不能彼此交通;像这样一个区域就算作一州,共有九州;九州之外又有大瀛海环绕,那就是天地的边际。他的学说大都属于这一类。然而归根结底,必定归于仁义、节俭以及君臣上下、六亲之间的伦理施行。起初他的言论流于夸诞,王公大人刚看到他的学说时,惊惧而回顾,似乎将要改变;后来却不能实行。因此邹衍在齐国受到尊重,到了梁国,梁惠王亲自到郊外迎接,行宾主之礼;到了赵国,平原君侧身为他拂席;到了燕国,燕昭王手持扫帚为他前导,请他坐在弟子之列而受业,修筑碣石宫,亲自前往拜他为师。他写作《主运》,游历诸侯时受到如此尊崇,难道能和孔子在陈、蔡面有菜色,以及孟轲困于齐、梁相比吗?” 所以周武王凭仁义讨伐纣王而成为王,伯夷却因不吃周朝粮食而饿死;卫灵公询问军阵,孔子不回答;梁惠王谋划攻打赵国,孟轲却称赞古公亶父离开邠地。这难道是有意迎合世俗、苟且求合吗?拿方形榫头想插入圆形孔洞,怎么能够插得进去呢?有人说:伊尹背着鼎去劝勉汤,使汤成为王;百里奚在牛车下喂牛,秦穆公任用他而成就霸业,都是先迎合对方,然后再引导他走上大道。邹衍的言论虽然不合常规、显得放纵,难道也有伊尹背鼎、百里奚喂牛的用意吗?自从邹衍以来,齐国稷下的先生,如淳于髡、慎到、环渊、接子、田骈、邹奭等人,各自著书,论述治乱之事,用来求取当世君主的任用,这样的人和著作哪里说得尽呢?”

淳于髠,齐人也。愽闻彊记,学无所主。其谏説慕晏婴之为人也。然而承意观色为务。客有见髠于梁惠王,惠王屏左右,独坐而再见之,终无言也。惠王怪之,以让客曰:“子之称淳于先生,管晏不及。及见寡人,寡人未有得也。岂寡人不足为言邪?何故哉?”客以谓髠。髠曰:“固也。吾前见王,王志在驱逐;后复见王,王志在音声。吾是以黙然。”客具以报王。王大骇曰:“嗟乎!淳于先生诚圣人也。前淳于先生之来,人有献善马者,寡人未及视,防先生至;后先生之来,人有献讴者,未及试,亦防先生来。寡人虽屏人,然私心在彼有之后淳于髠见,壹语连三日三夜无倦。惠王欲以卿相位待之,髠因谢去。于是送以安车驾驷,束帛加璧,黄金百镒,终身不仕。慎到,赵人;田骈、接子,齐人;环渊,楚人。皆学黄老道徳之术,因发明序其指意。故慎到着《十二论》,环渊着《上下篇》,而田骈、接子皆有所论焉。驺奭者,齐诸驺子,亦颇采驺衍之术以纪文。于是齐王嘉之,自如淳于髠以下皆命曰列大夫,为开第康庄之衢,髙门大屋,尊宠之。览天下诸侯賔客,言齐能致天下贤士也。荀卿,赵人。年五十,始来游学于齐。驺衍之术迂大而闳辩,奭也文具难施。淳于髠乆与处,时有得善言。故齐人颂曰:“谈天衍,雕龙奭,炙毂过髠田骈之属,皆已死。齐防王时,而荀卿最为老师。齐尚修列大夫之▯,而荀卿三为祭酒焉。齐人或谗荀卿,荀卿乃适楚。而春申君以为兰陵令。春申君死,而荀卿废,因家兰陵。李斯尝为弟子,已而相秦。荀卿嫉浊世之政,亡国乱君相属,不遂大道,而营于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如庄用等,又滑稽乱俗。于是推儒墨道徳之行事兴壊,序列着数万言,而卒因葬兰陵。而赵亦有公孙龙,为坚白同异之辩。剧子之言,魏有李悝,尽地力之教。楚有尸子、长卢、阿之吁子焉。自如孟子至于吁子,世多有其书,故不论其传云。盖墨翟,宋之大夫,善守御,为节用。或曰并孔子时,或曰在其后。

通志卷八十八<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八十九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淳于髡,是齐国人。他博闻强记,学习没有固定的宗旨。他进谏游说,仰慕晏婴的为人;但把迎合意旨、察看脸色作为要务。有位宾客在梁惠王面前推荐淳于髡,惠王屏退左右,独自坐着,两次接见他,淳于髡始终没有说话。惠王感到奇怪,责问宾客说:“您称赞淳于先生,说管仲、晏婴都比不上他。等我见到他,我却没有得到任何收获。难道是寡人不值得对他说话吗?这是什么缘故?”宾客把这话告诉淳于髡。淳于髡说:“确实如此。我第一次见大王时,大王的心思在于驱逐某物;后来再次见大王时,大王的心思在于音乐声。我因此默然不语。”宾客把这些话全部报告给梁惠王。惠王非常惊骇,说:“唉!淳于先生真是圣人。前一次淳于先生来时,有人献来一匹良马,寡人还没有来得及观看,正防备先生到来;后来先生来时,有人献来歌姬,还没有来得及试用,也正防备先生到来。寡人虽然屏退了旁人,但心思其实在那些事情上。”后来淳于髡一开口,就连续说了三天三夜没有疲倦。惠王想用卿相的职位等待他,淳于髡于是辞谢离去。梁惠王便送给他安车驷马、束帛加璧和黄金百镒,但他终身不做官。慎到是赵国人;田骈、接子是齐国人;环渊是楚国人。他们都学习黄帝、老子的道德之术,因而阐发并叙述其中的旨意。所以慎到著有《十二论》,环渊著有《上下篇》,田骈、接子也各有论著。驺奭是齐国的驺子,也很大程度上采用驺衍的学说来撰作文辞。于是齐王赞赏他,像淳于髡以下的人,都任命为列大夫,并为他们在康庄大道旁修建宅第,建造高门大屋,尊敬宠爱他们。齐王接见天下诸侯和宾客,是想说明齐国能够招致天下贤士。荀卿是赵国人。五十岁时,才来到齐国游学。驺衍的学说迂阔宏大而且善于雄辩,驺奭则文辞繁丽而难以施行。淳于髡长期同他们相处,时常能得到一些有益的言论。所以齐人歌颂说:“谈论天道的是驺衍,雕饰文辞的是驺奭,像在车毂上炙烤食物一样善于讥刺的是淳于髡。”田骈这一类人,都已经死了。齐防王时,荀卿最受尊敬,被称为老师。齐国还在沿用列大夫的制度,荀卿三次担任祭酒。齐国有人谗毁荀卿,荀卿于是到了楚国。春申君任命他为兰陵令。春申君死后,荀卿被废弃,于是定居在兰陵。李斯曾经做过他的弟子,后来担任秦国的相国。荀卿痛恨污浊时代的政治,亡国和乱君接连不断,不能实行大道,反而热衷于巫祝、迷信和祥瑞之说;又鄙视拘泥小节的儒者,如庄周、用等人,还以诙谐滑稽扰乱风俗。于是他推究儒、墨、道德各家施政的成败,编次著述数万字,最后死后葬在兰陵。赵国又有公孙龙,主张“坚白”“同异”的辩论。剧子有自己的学说;魏国有李悝,主张尽力开发土地的教法。楚国有尸子、长卢、阿之吁子。自孟子到吁子,世上大多还有他们的著作,所以不再论述他们的传记。墨翟是宋国的大夫,擅长防守御敌,主张节约用度。有人说他与孔子同时,有人说他在孔子之后。《通志》卷八十八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八十九 宋朝右迪功郎郑樵、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