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传第一下

译梁怀王刘揖是文帝的小儿子，也喜爱诗书。文帝宠爱他，胜过其他儿子。每五年入朝一次，共入朝两次，后来因坠马而死。在位十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第二年，梁孝王刘武迁封为梁王。梁孝王有五个儿子，分别为王：太子刘买为梁共王，次子刘明为济川王，刘彭离为济东王，刘定为山阳王，刘不识为济阴王；都是孝景帝中元六年同日受封。梁共王刘买在位十七年去世，其子平王刘襄继位。济川王刘明以垣邑侯的身份受封为王，在位七年，因射杀本国中尉获罪，有关官吏请求诛杀，武帝不忍心，废为庶人，迁徙到房陵，封国被废除。济东王刘彭离在位二十九年。刘彭离骄横凶悍，常在黄昏后，私下带着他的奴仆和亡命少年数十人，出行抢劫、杀人，把掠取财物当作乐趣；被查明杀死的有一百多人，国内人人都知道，没有人敢在夜间出行。被杀者的儿子上书告发，有关官吏请求诛杀，武帝不忍心，废为庶人，迁徙到上庸，封国被废除，改置为大河郡。山阳哀王刘定在位九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济阴哀王刘不识在位一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孝王的旁支儿子所封的四个王，都在本人死后断绝。梁平王刘襄的母亲是陈太后，梁共王刘买的母亲是李太后。李太后亲近平王刘襄胜过其他人；平王的王后任氏又十分受刘襄宠爱。当初，孝王有一件□尊，价值千金，曾告诫后世要好好珍藏，不得把它送给别人。任后听说后想得到它，李太后说：“先王有命令，不许把这件尊器给别人；其他财物即使有巨万，也可以任意处置。”任后极力想得到它，刘襄竟派人打开府库取出尊器，赏给任后。后来刘襄及其母陈太后对李太后多有不恭顺。汉朝使者来到时，李太后想亲自向使者诉说，刘襄却派谒者、中郎胡等人拦阻，关闭宫门。李太后同他们争门，手指被碰伤，哭喊着，不能见到汉朝使者。李太后又私下同食官长以及郎尹霸等人淫乱。刘襄和任后因此派人暗中劝阻李太后，李太后后来也因病去世。她生病时，任后从未请求探病；她死后，任后也不侍奉丧事。元朔年间，睢阳人犴反的仇人侮辱了他的父亲，后来同睢阳太守的宾客一起出城，同乘一车，犴反在车上杀死仇人，逃走了。睢阳太守发怒，把这件事责备梁国的二千石官员；二千石以下的官吏急忙搜捕犴反，拘捕他的亲属。犴反知道梁国的秘密事情，于是上书告发梁王同祖母争夺尊器的情状。当时相以下的官员都知道这件事，犴反想借此伤害梁王。长史把这件事写成文书上报天子，天子交给官吏查验审问，发现确有其事。公卿审理后上奏，认为梁王不孝，请求诛杀梁王和太后。天子说：“首倡恶行、违背道义的是任后；朕设置了相，而官吏没有及时制止，无法辅佐梁王，所以使他陷于不义。朕不忍依法诛杀他，只削去梁王五县，夺去王太后的汤沐邑成阳；把任后的首级悬挂在市中示众，郎中胡等人都伏法被诛。”梁国还剩八座城。刘襄在位四十年去世，其子顷王刘无伤继位，在位十一年去世；其子敬王刘定国继位，在位四十年去世；其子夷王刘遂继位，在位六年去世；其子荒王刘嘉继位，在位十五年去世；其子刘立继位。鸿嘉年间，太傅孔仅上奏说，刘立一天之内多次到十一处犯法，使臣下忧愁困苦，没有人敢亲近和劝止他。希望下令梁王不得按照耕田、祭祀之外的法驾出行，不得走出宫门；把书写的马匹迁置到外苑，收缴兵器，藏入私府，不得把金钱财物私自借给或赏赐他人。皇帝交给丞相、御史审议，批准了奏议。后来刘立又多次殴打、伤害郎官，夜间私自出宫，傅、相连续上奏，他因此被削减封地，有时削一千户，有时削一百户，这样发生了多次。荒王的妹妹园子是刘立舅舅任宝的妻子，任宝的兄长之子任昭是刘立的王后。任昭多次到任宝那里饮食，回去告诉任宝说：“我喜欢翁主，想得到她。” 任宝说：“翁主是你的姑母，法律规定罪很重。”刘立说：“能有什么办法？”于是便同园子通奸，持续了好几年。永始年间，梁相禹上奏说刘立对外家心怀怨望，并说了恶言。有关官吏查验此事，因而揭发了淫乱之事，上奏说刘立行为如禽兽，请求诛杀。太中大夫谷永上书说：“臣听说礼制规定，天子宫外设置屏障，是不想让人看见宫内。因此帝王的心意，不窥探别人闺门中的私事，也不听闻宫中隐秘的言语。《春秋》为亲属隐讳，《诗经》说：‘兄弟亲亲，不能彼此疏远。’如今梁王年少，多少有些狂病，起初因恶言查验，既然没有查到事实，却又揭发闺门中的私事，这不是原来奏章所指的罪行。梁王的供词又不服，官吏却无理强行弹劾，把难以查明的事情牵强归到他身上，只凭片面供词定罪；这样断狱对治理之道没有益处，反而以宗室内乱的恶名污蔑他，揭露传播给天下人知道。这不是替公族隐讳、增加朝廷荣誉、彰明圣德教化的做法。臣愚昧地认为，梁王年少，而父亲的同胞姐妹年长，年龄不相称；梁国富足，足以用厚礼聘娶美女、招致妖冶美丽之人，父亲的同胞姐妹也有羞耻之心。查案的人却只审问恶言，为什么要无理地自行揭露此事？用这三点来衡量，大概不合人情，恐怕是有逼迫、急切、过失而说错话的情况。文吏反复追查而没有查得实情，就应当在事情刚露苗头时施加恩惠，不再治罪，这是上策。现在既然已经查验并依据法令举发，正赶上梁王不服罪，应诏令廷尉选用德行高尚、通晓事理的官吏，重新审慎考察，清楚询问，查明不实的证据，确定是否属于过失，然后把结果回复下级官吏；这样可以扩大疏远宗室而仍加以亲附的恩德，也可以为宗室洗刷淫乱的耻辱，最符合治理亲属的道义。”天子因此搁置此案，不再治罪。过了几年，元延年间，刘立又犯事。他因公事怨恨相的属官和睢阳丞，派奴仆杀死他们，又杀死奴仆灭口，共杀三人，伤五人；亲手殴打郎官、吏员二十多人。他上书不拜，又被奏报谋划夺取死罪囚犯。有关官吏请求诛杀，皇帝不忍心，只削去刘立五县。哀帝建平年间，刘立再次杀人。天子派廷尉赏、大鸿胪由持符节前去审讯，抵达后移书给傅、相和中尉说：“梁王违背告诫，凶暴妄行，接连犯下大罪，毒害流布于官吏和百姓之间。屡次承受恩德而没有被重诛，却不思悔改，又杀害人命。幸亏得到宽恕，丞相长史、大鸿胪丞前去询问他，他却假称病而抵赖，言辞骄横傲慢，不承认主谋，这同背叛逃亡没有区别。”丞相、御史请求收缴梁王的玺绶，把他送到陈留狱。皇帝明令加恩，又派廷尉、大鸿胪共同审问。

译如今梁王应当接受诏令、陈述实情，恐怕他又不肯认罪。于是诏书中说：“事情已经到了再三的地步，如果你仍不听从我的命令，你的罪就会更加深重。傅、相和中尉都以辅佐、匡正为职责；老虎、犀牛从匣中跑出来，龟甲、玉器在匣中毁坏，这是谁的过错呢？诏书送到后，应当明确地以道义晓谕梁王；你若再怀有欺诈之心，罪过会更加深重。”傅、相以下的官员不能辅导梁王、使他归于正道，于是刘立惶恐地摘下帽子回答说：“刘立年幼时失去父母，孤单羸弱地住在深宫中，只同宦官、婢女、妾侍相处，逐渐受到小国风气的熏染；加上本性愚昧，傅、相也没有专一地用仁义辅导我，大臣们都崇尚苛刻，挑剔搜求细微过失。奸邪之臣混杂其中，左右近臣搬弄口舌，日积月累使上下不和，彼此窥伺。宫殿之中，我的过失没有一件不被揭发，我本应受到重诛。看见天下有多次蒙受圣恩而得到赦免的人，如今刘立自己知道杀死了中郎曹将；冬天将尽，情势紧迫，我贪生怕死，于是假装昏倒、装病，侥幸想暂且躲过片刻。现在谨以实情回答，伏地等待重诛。”当时冬季已经结束，这年春天实行大赦，刘立因此没有被治罪。元始年间，刘立因同平帝外家中山卫氏交往获罪，新都侯王莽上奏废黜刘立为庶人，迁徙到汉中；刘立自杀。二十七年后，封国被废除。两年以后，王莽向太皇太后报告，立孝王元孙的曾孙、沛郡卒史刘音为梁王，以奉祀孝王之后。王莽篡夺帝位后，梁国灭亡。景帝十三王 孝景皇帝共有十四个儿子：王皇后生孝武帝；栗姬生临江闵王荣、河间献王德、临江哀王阏；程姬生鲁共王余、江都易王非、胶西于王端；贾夫人生赵敬肃王彭祖、中山靖王胜；唐姬生长沙定王发；王夫人生广川惠王越、胶东康王寄、清河哀王乘、常山宪王舜。河间献王德在孝景帝前二年受封为王。他修习学问，喜好古事，讲求实事求是；从百姓那里得到好的书，就一定请人精工抄写，留下原本，并加倍赐给金帛来招致他们。因此四方懂得道术的人不远千里而来，有的人还藏有祖先传下来的旧书，大多恭敬地献给献王，所以他得到的书很多，几乎和汉朝宫廷的一样多。当时淮南王刘安也喜好书籍，但他招致的人大多浮夸善辩。献王所得的书，都是先秦古文旧书，如《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之类，都是经书、传、说、记，以及孔门七十子弟子的论述。他的学问涉及六艺，设置毛氏《诗经》和左氏《春秋》的博士；修明礼乐，遵奉并穿戴儒者的服饰，仓促之间也必定依从儒者。崤山以东的许多儒生都跟随他游学。武帝时他入朝，献上雅乐，回答皇帝关于三雍宫【辟雍、明堂、灵台】以及诏令制度所询问的三十多件事。他的回答推阐道术，切合事理，文字简约而主旨明白。他在位二十六年去世。中尉常融上报说：“大王仪表端正，行为有德；温和仁厚，谨慎节俭；诚笃恭敬，爱护臣下；明察而有深识，对鳏寡之人施惠。”太行令依照谥法上奏说：“聪明睿智叫作‘献’，应当谥为献王。”王子共王不害继位，在位四年去世。不害的儿子刚王刘堪继位，在位十二年去世。堪的儿子顷王刘授继位，在位十七年去世。授的儿子孝王刘庆继位，在位四十三年去世。刘元继位。元娶了已故广陵厉王的太子和已故中山怀王的姬妾廉等人，把她们纳为姬妾。甘露年间，冀州刺史敞上奏揭发刘元的事情，案件交给廷尉审理，并逮捕召见廉等人。刘元逼迫七人自杀。有司上奏请求诛杀刘元，皇帝下诏削去他的两个县，共一万一千户。后来刘元恼怒少史留贵，留贵翻墙逃出，想要告发刘元，刘元便派人杀了他的母亲。有司上奏请求废黜刘元，不再让他为王，把他安置在汉中的房陵。过了几年，刘元因与妻子若共同乘坐朱轮车，又因恼怒若而鞭打她，并命令她自行剃发，获罪。汉中太守请求审治刘元，他因病去世。在位十七年，封国被废除；断绝五年。成帝建始元年，重新封立刘元的弟弟、原任上郡库令的刘良为王，这就是河间惠王。刘良修行献王的德行。母太后去世，他依礼服丧。哀帝下诏褒扬他，又增加封户一万户。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其子刘尚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临江哀王阏在孝景帝前二年受封为王，在位三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改置为郡。临江闵王荣在孝景帝前四年被立为皇太子，四年后被废为临江王；又过三年，他因侵占宗庙外围空地修建宫殿获罪，皇帝召刘荣入京。刘荣在江陵北门举行祖道送行仪式；上车后，车轴折断，车子坏了。江陵的父老流着泪，私下说：‘我们的王回不来了。’刘荣到达后，前往中尉府，接受案讯。中尉郅都依据案卷责问审讯刘荣，刘荣恐惧，自杀而死，葬在蓝田。有几万只燕子衔土堆在他的坟上，百姓都怜悯他。刘荣是诸王中最长的，死后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土地归入汉朝，设置为南郡。鲁恭王余在孝景帝前二年被立为淮阳王。吴楚叛乱被平定后，在孝景帝前三年迁封为鲁王。他喜好修治宫室、苑囿、犬马，晚年又喜欢音乐，不喜欢言辞；由于口吃，说话困难。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安王刘光继位。刘光起初喜爱音乐和车马，晚年却吝啬，只怕财物不够。在位四十年去世，儿子孝王庆忌继位。在位三十七年去世，儿子顷王刘劲继位。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文王刘睃继位。在位十八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哀帝建平三年，重新封立顷王的儿子、刘睃的弟弟、郚乡侯刘闵为王。郚【音鱼，是县名，属东海郡】。王莽时封国断绝。恭王起初喜好修治宫室，拆毁孔子的旧宅来扩建自己的住所；听到墙中传出钟磬琴瑟的声音，于是不敢再拆。后来在墙壁中发现了用古文字写的经书和传记。江都易王非在孝景帝前二年被立为汝南王。吴楚叛乱时，刘非年仅十五岁，却很有才干气概，上书请求亲自攻打吴国。景帝赐给刘非将军印，让他攻打吴国。吴国平定后，刘非迁封为江都王，治理原吴国的土地；又因军功赐给他天子的旗帜。元光年间，匈奴大举侵入汉朝边境，刘非上书请求攻打匈奴，皇帝没有批准。刘非喜好武力，修治宫馆，招致四方豪杰，十分骄奢。他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刘建继位。刘建做太子时，邯郸人梁蚡带着女儿想献给易王。刘建听说她美貌，私下召她来，便把她留下，不让她出去。梁蚡公开说道：‘你的儿子竟然和他的父亲争夺妻子。’刘建派人杀了梁蚡。梁蚡家人上书告发，案件交给廷尉审查，恰逢大赦，便没有治罪。易王还未下葬，刘建却住在丧服住所中，召来易王宠爱的美人淖姬等共十人，与她们淫乱。刘建的同母妹妹征臣是盖侯的儿媳，她因易王丧服期满回到娘家，刘建又和她淫乱。刘建的异母弟弟定国是淮阳侯。易王最小的儿子，因母亲受宠而被立为王，他完全知道刘建的事情。刘建花钱让男子荼恬【荼读作食邪反】上书告发刘建淫乱，不应继承王位。案件交给廷尉审理。廷尉查明，荼恬是收受他人钱财才上书的，判处弃市。刘建的罪行没有被治罪。

译后来刘建多次派使者到长安迎接征臣。鲁恭王太后听说后，写信给征臣说：‘国内议论纷纷，你千万不要再到江都来。’后来刘建派谒者吉去问候恭太后，太后哭着对吉说：‘你回去把我的话告诉你的王。大王从前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如今应当自己谨慎，难道没有听说燕、齐两国的事情吗？告诉他，我是替你的王哭泣。’吉回来转达恭太后的话，刘建大怒，打了吉并斥责他。刘建在章台宫游玩，让四名女子乘小船，自己用脚踩翻船，四人都溺水，其中两人死亡。后来刘建在雷波游玩，天起大风，他命两个郎官乘小船进入风浪中，船翻了，两个郎官溺水，攀着船身，一会儿露出水面，一会儿沉下去。刘建在岸边观看，大笑着命令让他们都死去。宫人和姬妾中有过错的，他常命令她们裸体站立击鼓；有时把人放在树上，时间长的三十天才能穿衣；有时剃去头发、加上铁钳，让她们用铅杵舂米，不合规定就鞭打；有时放出狼让它们咬死她们。刘建在旁观看并大笑。有的人被关起来不给饭吃，活活饿死。总共杀害无辜三十五人。刘建还想让人与禽兽交合生子，强迫宫人裸体、四肢着地，与公羊和狗交合，专门施行淫虐之事。他自知罪行很多，国内又有许多人想要告发他，害怕被诛杀，内心不安，便与王后成光共同让越地婢女降神作法诅咒。皇帝和郎中令等人谈到对刘建的怨恨，皇帝又听说淮南王、衡山王有阴谋，担心有一天事情败露，刘建会被他们兼并，于是刘建制造兵器，任命王后之父胡应为将军，任命中大夫疾为灵武君；疾有才力，善于骑射。刘建制造皇帝乘坐的黄屋车盖，刻制皇帝玉玺，铸造将军、都尉的金印银印，制作汉朝使者的符节二十枚，印绶一千多套；设置军官的品秩和员额，以及授爵封侯的赏赐物品。又绘制天下的地理图和军阵图，派人联络越繇王闽侯，并赠送锦帛珍奇。繇王闽侯也赠给刘建荃葛、珠玑、犀甲、翠羽、猿、熊以及珍奇异兽，双方多次派使者往来，约定有急难时互相援助。淮南王谋反的事情败露后，审治其党羽时，供词多牵连到刘建。刘建派人多次送出金钱，截断案件的审理。后来刘建又对近臣说：‘我做了王，诏狱每年都来，活着也没有欢乐。一个正当壮年的勇士不能白白等死，只想做别人不能做的事罢了。’刘建当时佩带父亲所赐的将军印，载着天子的旗帜，外出巡行，过了好几年，事情才被发觉。汉朝派丞相长史和江都相共同查案，搜出兵器、玺印、绶带、符节以及反叛的证据，全部交给有司。有司请求逮捕并诛杀刘建。皇帝下制说：‘让列侯、吏秩二千石者、博士共同议论。议论都说：刘建丧失了臣子和人子的道义，罪恶积累已久，只是还没有忍心立即谋反作乱；他所作所为没有道义，即使桀、纣的恶行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这是上天要诛杀而不赦免的罪，应当按照谋反的法律诛杀。”皇帝下诏，命宗正、廷尉立即审问刘建。刘建自杀。王后成光等人都被弃市。刘建在位六年，封国被废除，土地归入汉朝，设置为广陵郡；断绝了一百二十一年。平帝时，新都侯王莽执政，实行兴灭国、继绝世，于是立刘建的弟弟盱眙侯之子刘宫为广陵王，奉祀易王之后。王莽篡夺汉朝后，封国断绝。胶西于王端在孝景帝前三年受封为王。他为人凶暴乖戾，又因阴痿而不能接近妇人；患病数月后，便把所宠爱的少年任为郎官，郎官与后宫淫乱。刘端将他们擒获灭口，并杀了他们的子女和母亲，还多次犯法。汉朝公卿多次请求诛杀刘端，天子不忍心，但刘端的所作所为更加严重。有司接连两次请求削去他的封国大半，刘端内心怨怒，于是任由府库失修，屋顶破漏，财物全部腐烂，损失财物以数万计，最终也无法收取。又下令官吏不得收取租赋；刘端把卫士全部遣走，封闭宫门，只留一扇门出入，还多次改换姓名，装作平民逃往别的诸侯国。凡是二千石的国相到任，都依法治理国事，刘端就找他的罪过加以告发；没有罪过的，就诬陷他服毒药杀人。刘端设置诡计、穷究变诈的能力很强，足以抗拒劝谏；又有足够的智谋掩饰自己的过错。如果二千石的国相顺从刘端治理国家，汉朝就会依法惩处他。因此胶西虽是小国，但被刘端杀害或伤害的二千石官员却很多。他在位四十七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土地归入汉朝，设置为胶西郡。赵敬肃王彭祖在孝景帝前二年被立为广川王。赵王刘遂反叛被平定后，刘彭祖迁封为赵王。彭祖为人机巧谄媚、卑下阿谀，表面恭敬而内心刻毒深沉；喜好法律，凭借诡辩来中伤他人。宫内宠姬和子孙很多。二千石的国相想依照汉朝法律治理国家，就会危害赵王的利益。因此每当二千石的国相到任，彭祖便穿着丝帛或布制的单衣，亲自到官舍门口迎接，并设置许多疑难之事来欺骗、动摇他们。一旦抓住二千石说错话、触犯忌讳，便立即记录下来。二千石想依法治理，他就用这些事情威胁逼迫，使其不敢听从；然后又上书告发，甚至把他们诬陷为从事奸诈牟利之事。彭祖在位六十多年，二千石国相没有一个能任满两年，往往以罪被罢免；罪大的处死，罪小的受刑。因此二千石官员没有人敢治理赵国。赵王擅自扩张权力，派使者到各县以商人的身份专卖盐铁等物，所收取的货款多于国家的租税。赵王因此家中金钱很多，但也都被他赏赐给姬妾和子孙耗尽了。彭祖不喜好修建宫室，也不迷信禨祥；喜欢做官吏所做的事，上书请求督察国内盗贼，常常在夜里跟随差役巡行邯郸城中。各地使者和过客因为认为彭祖险恶乖僻，没有人敢在邯郸久留。太子刘丹与他的女儿以及同母姐姐淫乱；江充告发刘丹淫乱，又派人埋伏、劫掠、抢夺，作奸犯科的事情很多。武帝派使者调发官吏和士卒逮捕刘丹，将他交给魏郡诏狱审理，判处死罪。彭祖上书为刘丹申诉冤屈，请求让自己率领国内勇士攻打匈奴，以赎刘丹的罪，皇帝没有答应。过了很久，刘丹最终被赦免释放。后来彭祖入朝，借平阳公主、隆虑公主向皇帝的姐姐求情，请求重新立刘丹为太子，皇帝没有答应。彭祖娶了江都易王宠爱的姬妾淖姬——刘建曾与她淫乱——非常宠爱她，她生了一个儿子，称为淖子。彭祖在征和元年去世，谥为敬肃王。彭祖去世时，淖姬的哥哥是汉朝宦官。皇帝召见他询问淖子的情况，他回答说：‘为人欲望很多。’皇帝说：‘欲望太多，不适合统治国家、治理百姓。’又问武始侯昌，昌回答：‘没有过错，也没有声誉。’皇帝说：‘这样就可以了。’于是派使者立昌为王，这就是顷王。在位十九年去世，儿子怀王尊继位。在位五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二年。宣帝立刘尊的弟弟刘高为王，这就是哀王。数月后去世，儿子共王刘充继位。在位五十六年去世，儿子刘隐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起初，武帝又因亲亲的缘故，立敬肃王的小儿子刘偃为平干王，这就是顷王。在位十一年去世，儿子缪王刘元继位。在位二十五年去世，大鸿胪刘禹上奏说，刘元以前曾用刀杀伤奴婢的儿子，又杀死谒者，已被刺史举奏，罪名清楚。

译刘元病重时，预先命令乐工奏乐，并命奴婢随他殉死；逼迫自杀的总共有十六人，行为暴虐而无道。因此按照《春秋》的义理，国君的儿子被诛杀后，不应再立为王。刘元虽然尚未伏诛，也不应立他的后代继承王位。奏请得到批准，封国被废除。中山靖王胜在孝景帝前三年受封为王。武帝刚即位时，大臣们因吴楚七国叛乱的事情受到警戒，议论者多认为晁错死得冤，认为诸侯拥有相连数十城，势力太强，应当逐步侵削他们的土地，因此屡次上奏揭露诸侯的过错。诸侯王认为自己是皇帝的至亲，先帝之所以广泛分封、使封国彼此犬牙交错，是为了使宗室成为磐石般的屏障。如今有的诸侯无罪，却被臣下侵凌羞辱；有司吹毛求疵，鞭打并制服他们的臣属，强迫他们作证指控自己的君王，许多人都认为自己受到侵害和冤屈。建元三年，代王刘登、长沙王刘发、中山王刘胜、济川王刘明入朝。天子设酒宴，刘胜听到音乐声便哭泣。皇帝问他原因，刘胜回答说：‘我听说悲伤的人不能只是抽泣，忧思的人不能只是叹息。所以高渐离在易水边击筑，荆轲为此低头哭泣，连饭也吃不下；雍门子周低声吟唱，孟尝君为此呜咽悲伤。如今我的心郁结已经很久了，每次听到这种幽微美妙的音乐，不知不觉眼泪就纵横流下。众人的气息可以吹倒山，聚集的蚊虫可以形成雷声；朋党联合起来可以捕捉老虎，十个人一起也能使木椎弯曲。’ 因此周文王被拘禁在牖里，孔子在陈、蔡之间受困；这都是百姓形成风气、毁谤日积月累而造成的祸害。我自身远离皇帝而势单力薄，没有人替我先行申辩；众口可以熔化金属，毁谤积累起来足以销蚀骨头，许多轻物聚集也能压折车轴，羽毛聚多也能飞起肉块。我纷纷扰扰地遇上罗网，不禁凄然流泪。我听说白日照耀，幽暗隐蔽之处都能被照亮；明月照耀夜晚，蚊虫也能被看见。然而云气蒸腾、层层铺布，幽暗得白昼如同黄昏；尘埃散布遮蔽，便什么也看不见。山为什么会被遮住？是因为有东西遮蔽它。如今我的声音被阻塞，无法传到皇帝那里，进谗言的人像群蜂一样涌起；道路遥远，路途漫长，竟没有人替我把实情告诉皇帝，我私下对此感到悲伤。我听说祭祀土地神的鼷鼠不能用水灌，屋里的蝎子不能用烟熏，为什么？因为它们所依托的地方就是这样。我虽然微薄，却得到皇帝亲自作为肺腑之亲的恩遇；地位虽低，却成为东方藩国的属王，又被称为兄长。如今群臣并没有芦苇花穗那样的宗室亲情，也没有鸿毛那样的亲重，却聚集在一起结党议论，互相以朋友关系袒护，使宗室被排斥，骨肉亲情像冰一样消解；这正是伯奇流离失所、比干被剖心的原因。《诗经》说：‘我的心中忧伤，忧苦如同捣击；假装睡眠却长声叹息，只因忧愁而衰老；心中的忧愁，像头痛一样。’这正说的是我。我把有司侵害诸侯的事情全部告诉了皇帝。于是皇帝加厚诸侯朝见时的礼遇，减少有司上奏的诸侯案件，增加亲爱宗室的恩德。后来汉朝又采用主父偃的计策，命令诸侯凭借私人恩情自行割地分给子弟；汉朝为此制定制度，分封的爵号一律改为隶属于汉朝的郡。这样汉朝虽然给予诸侯厚恩，但诸侯的土地逐渐自行分割，势力也逐渐弱小了。刘胜喜爱音乐美酒，宠爱内姬，有一百二十多个儿子。他常常和赵王彭祖互相非难，说：‘哥哥做了王，却专门代替官吏处理政事；做王的人应当整天听音乐、享受声色。’赵王也说：‘中山王只知道奢侈淫乐，不帮助天子安抚百姓，凭什么称为藩臣？’刘胜在位四十三年去世，儿子哀王刘昌继位，一年后去世；儿子康王刘昆侈继位，在位二十一年去世；儿子顷王刘辅继位，在位四年去世；儿子宪王刘福继位，在位十七年去世；儿子怀王刘循继位，在位十五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过了四十五年，成帝鸿嘉二年，重新立宪王的弟弟、利乡侯之子刘云客为王，这就是广德夷王。三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又过了十四年，哀帝重新立刘云客的弟弟刘广汉为广平王，刘广汉去世，没有后代。平帝元始二年，重新立广川惠王的曾孙刘伦为广德王，奉祀靖王之后。王莽时封国断绝。长沙定王刘发的母亲唐姬，原来是程姬的侍女。景帝召见程姬时，程姬因有事回避，不愿进宫，于是把侍女唐儿打扮起来，让她夜里入宫。皇帝喝醉了，不知道她不是程姬，以为她就是程姬，便宠幸了她，唐儿因此怀孕。后来皇帝才发现她不是程姬。孩子出生后，就取名为发。刘发在孝景帝前二年受封为王。由于他的母亲地位低微，又不得宠，所以封给他的王国低洼潮湿而且贫穷。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戴王刘庸继位。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顷王刘鲋鮈继位。在位十七年去世，儿子刺王刘建德继位。宣帝时，刘建德因打猎时放火，烧毁百姓九十六家，杀死两人；又因县官的事情怨恨内史，教唆别人诬告内史，按弃市之罪论处；削去八个县，撤销中尉官。刘建德在位三十四年去世，儿子炀王刘旦继位。两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一年多以后，元帝初元三年，重新立刘旦的弟弟刘宗为王，这就是孝王。在位五年去世，儿子刘鲁人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广川惠王越在孝景帝中二年受封为王，在位十三年去世，儿子缪王刘齐继位，在位四十四年去世。起初，刘齐有个宠臣叫乘距，后来乘距获罪，刘齐想杀他，乘距逃亡，刘齐便捕杀了他的宗族。乘距怨恨刘齐，于是上书告发刘齐与同胞姐妹淫乱。此后，刘齐多次告发汉朝公卿和宠臣所忠等人，又告发中尉蔡彭祖逮捕子明，并骂道：‘我要把你全族都杀光。’审查验证后发现与刘齐所说不符，于是弹劾刘齐诬告欺罔、大不敬，请求将他拘捕审治。刘齐害怕了，上书请求率领广川的勇士奋勇攻打匈奴，皇帝答应了。军队还未出发，刘齐因病去世。有司请求废除封国，奏请获准。几个月后，皇帝下诏说：‘广川惠王是我的哥哥，我不忍心断绝他的宗庙，应该立惠王的孙子刘去为广川王。’刘去就是缪王刘齐的太子。他从师学习《易》《论语》《孝经》，都能通晓；喜好文章辞赋、方术、医技、博弈、倡优。他宫殿的门上画着成庆身穿短衣、宽大裤子、佩长剑的画像，刘去喜欢这种装束，便仿照制作长七尺五寸的剑，衣服装饰也都仿效。刘去有宠姬王昭平、王地余，曾许诺立她们为王后。刘去曾经厌恶姬妾阳成昭信，但昭信侍奉照料十分谨慎，刘去后来又宠爱她。刘去和王地余嬉戏时，从她的衣袖中得到一把刀，便鞭打她审问缘由；她承认后，刘去想和王昭平一起杀死昭信。

译鞭打审问王昭平，她不肯承认，刘去便用铁针刺她，强迫她承认，于是她们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姬妾。刘去用剑亲自打击王地余，又命昭信打王昭平，两人都死了。昭信说：‘那两个姬妾的婢女将要泄露这件事。’于是又绞杀了三个侍婢。后来昭信生病，梦见昭平等人把事情告发给刘去，刘去说：‘这些贱虏竟然又来让我害怕，只能把她们挖出来烧掉。’于是挖出尸体，全都烧成灰。后来刘去立昭信为王后，宠姬陶望卿为修靡夫人，掌管缯帛；崔修成为明贞夫人，掌管永巷。昭信又诬陷望卿说：‘她对我无礼，衣服总比我的鲜艳，把好的缯帛全拿走，分给宫人。’刘去说：‘你多次说望卿坏话，也不能减少我对她的宠爱；如果听说她淫乱，我就把她煮死。’后来昭信对刘去说：‘以前画工画望卿的住所时，望卿袒露身体、涂抹脂粉；她旁边又多次有人从南门出入，窥视郎官和官吏，恐怕有奸情。’刘去说：‘好好查究她。’因此更加不宠爱望卿。后来刘去和昭信等人饮酒，众姬妾都在侍奉。刘去替望卿作歌说：‘背弃尊长，轻佻而忽略谋虑；屈奇之事兴起，自行断绝行止；周旋流转而自生祸患，想来确实不是望卿所愿，如今又能怨谁？’刘去说：‘这歌中应当有能自知的人。’ 昭信知道刘去已经发怒，便诬告说望卿逐一指认郎官的住处，详细知道他们的姓名；又说郎中令的锦被令人怀疑有奸情。刘去立即和昭信带领姬妾到望卿住所，剥光她的衣服，轮流殴打她，又命姬妾各自拿着烧红的铁器一起灼烧望卿。望卿逃跑，自己投井而死。昭信把她从井里用椽木和木桩捞出，割去她阴部中的鼻子和嘴唇，又割断她的舌头。她对刘去说：‘先前杀死昭平后，她们反过来害怕我；如今想把望卿烧烂，却没有做到。’刘去和昭信共同把望卿肢解，放进大锅里，又取桃灰和毒药一起煮。召集所有姬妾到旁边观看，连续煮了几天几夜才烧尽。又共同杀死了她的妹妹都后。刘去多次召宠姬荣爱来饮酒。昭信又诬陷她说：‘荣姬看人的神态举止不正常，恐怕有私情。’当时荣爱正在为刘去刺绣衣领，刘去把它拿来烧掉。荣爱害怕，投井自杀；把她捞出时还没有死，刘去鞭打审问她，荣爱便诬称自己与医者淫乱。刘去把她绑在柱子上，用烧红的刀灼烂她的双眼，活活割下她的大腿，再把熔化的铅灌进她口中。荣爱死后，被肢解，用荆棘埋起来。凡是受刘去宠幸的人，昭信总是诬陷并杀死，共有十四人，都埋在太后居住的长寿宫中。宫人害怕昭信，没有人敢再违逆她。昭信想独占宠爱，便说：‘王让明贞夫人掌管各姬妾，淫乱难以禁止，请把各姬妾的房门都关起来，不要让她们出来游荡。’ 昭信让她的大婢女担任仆射，掌管永巷，把各姬妾的住所全部封闭，在门上加锁；除非王大规模设宴召见，否则不得见王。刘去怜悯她们，作歌说：‘忧愁啊，不要再忧愁；居处无聊，心结深重，意志不能舒展。内心郁结，忧愁悲哀不断；不能上见君王，活着又有什么益处？日渐衰颓，时光不会重来；即使舍弃生命，死也无悔。’又命昭信击鼓打节拍，教各姬妾歌唱。歌唱完毕就回到永巷，封闭房门。只有昭信的侄子初，当时为乘华夫人，能够早晚进见。昭信和刘去带着十多个奴仆赌博、饮酒、游玩。初十四五岁时，曾跟随老师学习《易》，老师多次规劝纠正刘去，刘去更加把他赶走，并请求内史任他为属官。老师多次命内史严厉约束王家，刘去便派奴仆杀死老师父子，事情没有被发觉。后来刘去多次设宴，命倡优裸体在席间表演以取乐；因强迫之事受到弹劾，倡优被拘系，送入殿门，奏报的案件交下审查。倡优供称，原本是刘去教修靡夫人望卿的妹妹都歌舞；刘去则回答说她们都淫乱，已经自杀。恰逢大赦，案件没有治罪。望卿此前被烹煮后，刘去便找来另一个死人的尸体，和都的尸体一起交给望卿的母亲。母亲说：‘都是望卿，不是都。’多次号哭，要求去死。昭信命令奴仆杀死她，奴仆供认了这件事。元始三年，相、内史上奏案情，详细说明大赦以前所犯的罪行。天子派大鸿胪、丞相长史、御史丞、廷尉正共同审理钜鹿诏狱，并上奏请求逮捕刘去及王后昭信。皇帝下制说：‘王后昭信以及能够作证的姬妾、奴婢，都交付狱中审问，供词已经承认。’有司再次请求诛杀刘去。皇帝下制说：‘让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和博士共同议论。’议论者都认为刘去悖逆暴虐，听信王后昭信的谗言，焚烧、烹煮活人，活活割剥人的身体，拒绝老师的教诲，杀死老师父子，总共杀害无辜者十六人，其中有一家母子三人；他的悖逆行为断绝人伦，违背常理。这十五名死者是在大赦以前被他以严重罪行杀害的，仍然罪大恶极，应当公开诛杀，以示众人。皇帝下制说：‘朕不忍心依法处死刘去，议定对他的惩罚。’有司请求废黜他、不再让他为王，并把他和妻子儿女迁徙到上庸，奏请得到批准。刘去得到一百户汤沐邑，途中自杀。昭信被弃市。刘去在位二十二年，封国被废除。四年后，宣帝地节四年，重新立刘去的哥哥刘文为王，这就是戴王。刘文本来正直，多次劝谏刘去，所以皇帝才立他为王。刘文在位二年去世，儿子海阳继位。在位十五年，因画屋中男女裸体交合的图画，又设酒宴请各位父辈、姐妹饮酒，让他们仰头观看图画而获罪。海阳的妹妹已经嫁为人妻，他却让她与宠臣淫乱；又与堂弟刘调等人谋杀一家三口，并且已经杀死。甘露四年，海阳因罪被废黜，迁徙到房陵，封国被废除。十五年后，平帝元始二年，重新立戴王的弟弟、襄隄侯之子刘瘉为广德王，奉祀惠王之后。两年后去世，儿子刘赤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胶东康王寄在孝景帝中二年受封为王，在位二十八年去世。淮南王谋反时，刘寄略微听到了这件事，私下制造兵车、箭镞和弓箭，准备攻守器械，以防淮南起兵。等到官吏审理淮南王谋反案时，供词把刘寄牵连出来。刘寄是皇帝最亲近的兄弟，心中自我伤感，发病而死，不敢设置继承人。皇帝听说刘寄有长子刘贤，母亲不得宠；小儿子刘庆，母亲受宠。刘寄常想立刘庆为继承人，但这不合次序，后来又因刘庆有过失，便没有再提起。皇帝怜悯刘寄，立刘贤为胶东王，奉祀康王；又封刘庆为六安王，统治原衡山王的土地。胶东王刘贤在位十五年去世，谥为哀王。儿子戴王刘通平继位，在位二十四年去世。儿子顷王刘音继位，在位五十四年去世。儿子共王刘授继位，在位十四年去世。刘殷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六安共王刘庆在位三十八年去世。儿子夷王刘禄继位，在位十一年去世。儿子缪王刘定继位，在位二十三年去世。儿子顷王刘光继位，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刘育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

译清河哀王乘在孝景帝中三年受封为王，在位十二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常山宪王舜在孝景帝中五年受封为王。刘舜是景帝的小儿子，骄横淫乱，多次触犯禁令，皇帝常常宽容他。在位三十三年去世，儿子刘勃继位为王。起初，宪王有个不得宠的姬妾，生下长子刘棁；刘棁因为母亲不得宠，所以也不受父王宠爱。王后脩生下太子刘勃。刘舜宫内有许多宠姬，生下刘平、刘商。王后很少得到宠幸。宪王病重时，宠姬们侍奉病情，王后因为嫉妒，不能常在身边，便总是回到自己的住所。医生送进药来，太子刘勃不亲自尝药，也不留宿侍奉父王治病。等宪王去世，王后和太子才到来。宪王一向不把刘棁当作儿子，多次不分给他财物。郎官有人劝太子，王后命令把财物分给刘棁，太子都不听。太子代替父亲继位后，又不收养抚恤刘棁。刘棁怨恨王后和太子。汉朝使者来察看宪王的丧事，刘棁亲自说宪王生病时王后、太子不来侍奉，去世六天后才离开住所。太子刘勃私下淫乱、饮酒、赌博、击筑，和女子乘车奔驰绕城经过集市，还进入监狱察看囚犯。天子派大行骞查验审问，逮捕各个证人，刘勃又把他们藏起来。官吏要求逮捕刘勃，刘勃便派人将官吏击打鞭笞，擅自释放汉朝所怀疑的囚犯。有司请求诛杀刘勃和宪王后脩。皇帝说：‘王后脩一向没有德行，是刘棁陷害她；刘勃没有得到良好的师傅教导，朕不忍心诛杀他。’有司请求废黜刘勃、不再让他为王，并把刘勃及其家属迁徙到房陵。皇帝答应了。刘勃做了几个月王，便被废黜，封国也被废除。一个多月后，天子因为刘平、刘商是自己最亲近的宗室，下诏对有司说：‘常山宪王早早夭亡，王后和妾媵不和，嫡子与庶子互相诬陷争斗，终于陷入不义而使封国灭亡，朕对此十分怜悯。应封宪王的儿子刘平三万户为真定王，刘商三万户为泗水王。’顷王刘平在位二十五年去世，儿子烈王刘偃继位。在位十八年去世，儿子孝王刘由继位。在位二十二年去世，儿子安王刘雍继位。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儿子共王刘普继位。在位十五年去世，刘阳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泗水思王刘商在位十年去世，儿子哀王刘安世继位。一年后去世，没有儿子。于是武帝怜悯泗水王封国断绝，又立刘安世的弟弟刘贺为王，这就是戴王。在位二十二年去世，有遗腹子刘暖【暖读作许远反】，相、内史没有上报；太后上书给昭帝，昭帝怜悯此事，治罪相、内史。于是立刘暖为勤王。在位三十九年去世，儿子戾王刘骏继位。在位三十一年去世，儿子刘靖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太史公说：‘高祖时，诸侯都可以自行任免内史以下的官吏，汉朝唯独为诸侯设置丞相，授予黄金印。诸侯还可以自行任免御史、廷尉、博士，规格几乎和天子相同。吴、楚叛乱以后，五宗的封国世代相传【孝景帝的十三个儿子被封为王，其中五人同母，所以称为五宗】，汉朝为他们设置秩禄二千石的相，撤去丞相之名而称为‘相’，授予银印。诸侯只得享用租税收入，其他权力都被剥夺了。后来，贫穷的诸侯甚至有人只能乘牛车。’ 武帝五子。孝武皇帝共有六个儿子：卫皇后生戾太子据；赵婕妤生孝昭帝；王夫人生齐怀王闳；李姬生燕刺王旦、广陵厉王胥；李夫人生昌邑哀王髆【音博】。戾太子据在元狩元年被立为皇太子，当时已经七岁。起初，皇帝到二十九岁才得到太子，非常高兴，于是为太子设置禖祠，命东方朔、枚皋撰写禖祝。太子长大后，皇帝下诏让他学习《公羊春秋》，又跟随瑕丘江公学习《谷梁》。太子加冠后，皇帝为他设置博望苑，让他广交宾客，任其所好，因此许多持有异端学说的人都得以进见。元鼎四年，太子纳史良娣，生下男孩，提升其名号为史皇孙。武帝晚年，卫皇后失宠，江充掌权。江充与太子及卫氏有嫌隙，害怕皇帝驾崩后被太子诛杀。恰逢巫蛊事件发生，江充便借此作奸。那时皇帝年事已高，心中多有厌恶，认为身边的人都在用巫蛊之道诅咒自己，便穷究此案。丞相公孙贺父子、阳石公主、诸邑公主以及皇后的弟弟长平侯卫伉，都因这件事获诛，详情记载在《公孙贺传》《江充传》中。江充主管审治巫蛊案件，既已知道皇帝的心意，便上奏说宫中有蛊气。他进入宫中到达禁省，毁坏皇帝的座位，挖掘地面，让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等人协助自己。江充于是到太子宫中挖掘巫蛊，挖出了桐木人。当时皇帝因患病到甘泉宫避暑，宫中只有皇后和太子在。太子召见少傅石德询问，石德害怕自己作为师傅也一同被诛杀，于是对太子说：‘此前丞相公孙贺父子、两位公主和卫氏都因这件事获罪；如今巫师和使者挖地得到证据，不知道是巫师放置的，还是确实有其事？没有办法自行辩明，可以假传符节逮捕江充等人，拘押入狱，彻底追究他们的奸诈。而且皇帝正在甘泉宫患病，皇后和家吏请求问候都没有得到答复，皇帝究竟生死如何尚且不知道，奸臣却这样胡作非为。太子难道不想想秦太子扶苏的事情吗？’太子很急迫，但采纳了石德的话。征和二年七月壬午，太子于是派宾客假扮使者逮捕江充等人。按道侯韩说怀疑使者有诈，不肯接受诏令，宾客便格杀韩说；御史章赣受伤，冲出逃走，回到甘泉宫。太子派舍人无且持符节，夜里进入未央宫长秋门，通过长御倚华把事情详细告诉皇后；又调发中厩车马，装载射士，拿出武库兵器，调发长乐宫卫士，向百官宣布：‘江充反叛了！’于是斩杀江充示众，又在上林苑烧死胡巫，随后部署宾客，任命将领，与丞相刘屈牦等人在长安城中交战，造成骚乱。众人听说太子反叛，因此不肯依附他。太子兵败逃亡，无法捕获。皇帝大怒，群臣都忧惧，不知如何是好。

译壶关三老茂上书说：‘臣听说，父亲如同天，母亲如同地，子女如同万物。因此天平地安，阴阳调和，万物才能茂盛成长；父亲慈爱、母亲疼爱，家庭之中子女才会孝顺。阴阳不调和，万物就会夭折。父子不和，家庭就会败亡。所以父亲不像父亲，儿子就不像儿子；君主不像君主，臣下就不像臣下。即使有粮食，我难道能安心吃它吗？从前虞舜孝行极为至诚，却不被瞽叟理解；孝己遭到诽谤，伯奇被放逐。骨肉至亲、父子之间互相猜疑，为什么会这样？是长期积累的毁谤造成的。由此看来，子女没有不想孝顺的，只是父亲有时不能明察。如今皇太子是汉朝嫡长继承人，承受万世基业，承担祖宗的重任；从亲属关系说，是皇帝宗室嫡亲的长子。江充不过是平民，是里巷中的卑贱臣仆。陛下显贵地任用他，让他承受至尊的命令，逼迫皇太子；他制造、粉饰奸诈之事，群邪相互混杂，因此亲戚之间的道路被阻隔，不能相通。太子前进不能见到皇帝，后退又被乱臣困迫，只能独自郁结而无处申诉；他不忍心承受愤懑，起而杀死江充，因恐惧而逃亡，只是太子盗取父亲的兵器来救急、自我保全罢了。臣私下认为他没有邪恶的用心。’ 《诗经》说：‘嗡嗡飞的苍蝇，停在藩篱上；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相信谗言。’谗言没有止境，彼此交相扰乱四方诸国。从前江充用谗言杀害赵太子，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他的罪本来就该诛杀。陛下没有明察，反而深深怪罪太子，大发怒火，调动大军来搜捕他。三公亲自统领军队，有智慧的人不敢说话，善于辩论的人不敢进言，臣私下对此十分痛心。臣听说伍子胥竭尽忠心却丧失了名位，比干竭尽仁义却丢掉了生命。忠臣竭尽诚心，不顾斧钺诛杀之刑，只为陈述自己的愚见，目的是匡正君主、安定国家。《诗经》说：‘把那些进谗言的人抓来，扔给豺狼和老虎。’只希望陛下放宽心意，稍微察看亲近之人的情况，不要担忧太子有什么过错，赶快停止兵戈，不要让太子长期逃亡。臣内心恳切难以自胜，冒着一旦被杀的危险，前来建章宫阙下听候处分。’奏书送上后，天子醒悟，知道太子已经逃亡到东方湖县【湖，是县名】，藏在泉鸠里的一个主人家中。主人家贫穷，常常靠卖鞋来供养太子。太子在湖县有一位旧友，听说那人家资富足，便派人去召他，因而暴露了行踪。官吏包围并捕捉太子。太子自料不能逃脱，进入房屋后，抵住门上吊自杀。山阳男子张富昌当时担任士卒，用脚踢开门；新安令史李寿赶来抱住太子，解下绳索；主人于是与官吏格斗而死，太子的两个皇孙也一同遇害。皇上既已伤害太子，便下诏说：“大概施行可疑的赏赐，是为了申明信用。”于是封李寿为邘侯，张富昌为题侯。过了很久，巫蛊之事多有不实，皇上知道太子只是惶恐，并没有别的意图；车千秋又为太子申诉冤屈，皇上于是提升车千秋为丞相，灭了江充全族，把苏文烧死在横桥上【横，音光】和泉鸠里。那些曾加兵刃于太子身上的人，原先任北地太守，后来也被灭族。皇上怜悯太子无罪，便修建思子宫，在湖修筑归来望思之台。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之悲伤。当初，太子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给平舆侯的嗣子。太子失败后，他们全都同时遇害。卫后和史良娣葬在长安城南。史皇孙、皇孙妃王夫人以及皇女孙葬在广明。跟随太子的两个皇孙和太子一同葬在湖。太子留下一个孙子，是史皇孙与王夫人所生的儿子，年十八岁，即位为帝，就是孝宣帝。宣帝刚即位时，下诏说：“已故皇太子葬在湖，尚未有谥号，关于按时祭祀、议定谥号以及设置园邑之事，应当议定。有关官员奏请说：礼制规定，作为别人的后嗣就要作为他的儿子，所以要降低对亲生父母的礼仪，不能以祭祀尊祖的名义祭祀亲生父母。陛下作为孝昭帝的后嗣，承继祖宗的祭祀，制定礼制不能越过界限。谨请按照孝昭帝过去所作的规定，察看已故皇太子在湖的墓位【位，即墓位】，史良娣的墓位在博望苑北，亲生祖父史皇孙的墓位在广明城郭北。” 谥法说：“谥号，是对一个人生平行为的记录。”臣愚以为，亲生祖父的谥号应称为悼皇，母亲称为悼后，按照诸侯王的园陵设置奉邑三百户。已故皇太子的谥号称为戾，设置奉邑二百户。史良娣称戾夫人，设置守墓户三十家。园陵设置长、丞，周密守卫，依照法令供奉守护。把湖的阌乡邪里聚作为戾园，把长安白亭东作为戾后园，把广明成乡作为悼园，并都在那里改葬。八年以后，有关官员又说：礼制规定，父亲是士人而儿子成为天子，就应当按照天子的礼制祭祀。因此，悼园应当尊称为皇考，建立宗庙，因园陵设置寝宫，按时荐献祭享。增加奉园民户，满一千六百家，设置为奉明县。尊戾夫人为戾后，设置园陵奉邑，并把戾园的奉户增加到各三百家。齐怀王闳与燕王旦、广陵王胥同日受封，都赐给防，各自按照封国的土地风俗加以告诫。诏书说：“元狩六年四月乙巳，皇帝派御史大夫汤在宗庙册立儿子闳为齐王。啊，小子闳，接受这块青社，封在东方，世世代代做汉朝的藩屏辅佐。啊，要记住！共同遵守我的诏令。天命并不是永恒不变的，人若喜好道德，能够显明光大；若不谋求义理，就会使君子懈怠。你要竭尽心力，真正守持中正之道，天赐的禄命才能长久。若有过失而不善，就会给你的国家招来灾祸，也会祸及自身。啊，保卫国家、安定百姓，难道可以不敬慎吗？大王要警戒！”闳的母亲王夫人受到宠爱，闳尤其受到宠幸。闳即位八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燕刺王旦所受的防书说：“啊，小子旦！接受这块玄社，建立你的国家，封在北方，世世代代做汉朝的藩屏辅佐。啊，薰鬻氏虐待老人，怀有野兽般的心肠，用奸诈巧计侵扰边境百姓，朕命令将帅前去征讨他的罪行。万夫长、千夫长共三十二人率军，敌人降旗逃奔。薰鬻氏迁徙到边域北州，使那里安定下来。你要尽心，不要制造怨恨，不要做违背德行的事，也不要废弃防备。不是受过教导的士人，不得跟随出征。大王要警戒！”旦成年后前往封国，为人有辩才而机敏，博学经书和杂说，喜好星象、历法、数术以及倡优、射猎之事。他招致防士和卫太子，打败齐怀王，后来又去世。旦自认为按次序应当即位，上书请求入宫宿卫。皇上发怒，把他的使者交给狱官审问。后来又因藏匿逃亡者获罪，削去良乡、安次、文成三县。武帝因此厌恶旦。后来终于立小儿子为太子。武帝去世，太子即位，就是孝昭帝。孝昭帝给诸侯王赐玺书。旦收到玺书却不肯哭，说：“玺书封口很小，京师恐怕发生了变故。”于是派宠臣寿西、长孙纵之、王孺等到长安，以询问礼仪为名。王孺见到执金吾广意，询问皇帝因什么病去世、即位的是谁的儿子、年纪多大。广意说：“我在五莋宫等待诏令，宫中喧传皇帝去世，诸位将军共同拥立太子为皇帝，年纪八九岁。”

译出葬时旦没有出面临吊，回来后把情况报告给燕王。燕王说：“皇上抛弃群臣，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盖主又不能见到他，实在太奇怪了。”又派中大夫到京师上书说：“臣私下看到孝武皇帝亲身奉行圣道，孝敬宗庙，慈爱骨肉，和睦聚合万民，德行与天地相配，光明与日月相同，威武盛大，远方带着珍宝来朝，增加郡数几十个，开拓的土地将近增加一倍。封禅泰山、梁父，巡行天下，远方珍奇之物陈列在太庙，德行十分美盛。请在郡国建立庙宇，请奏报皇上。”当时大将军霍光掌握政权，褒奖赏赐燕王二十万钱，增加封户一万三千户。旦发怒说：“我本应当做皇帝，为什么还要赏赐我？”于是同宗室中山哀王的儿子刘长、齐孝王的孙子刘泽等密谋，谎称武帝时曾受诏掌管官吏事务，修整武备，准备应付非常之变。刘长于是替旦向群臣下令说：“寡人依赖先帝的美德，得以奉守北方藩国，亲自接受明诏，掌管官吏事务，统领库中兵器，整饬武备，任职重大、责任深重，早晚都战战兢兢。各位大夫将用什么来规劝辅佐寡人？况且燕国虽然小，却是成周所建立的国家。上自召公，下至昭防，至今已有千年，难道能说没有贤人吗？” 寡人束带听朝三十多年，竟然从未听到过这样的意见。这难道是寡人的才力有所不及吗？还是你们大夫的思虑有所不到呢？过错究竟在哪里？如今寡人想要匡正邪曲、揭发奸邪、彰明正道、抚慰百姓、改变风俗，这条道路应当从哪里走？各位大夫都要尽心回答，寡人将加以考察。”群臣都摘下帽子谢罪。郎中令成轸对旦说：“大王失去了职权，只能起身争取，不能坐着等来。大王一旦起兵，国中即使女子也会挥臂跟随大王。”旦说：“前代高皇帝死后，吕后当时伪立少子刘弘为皇帝，诸侯交相奉事。八年后吕太后去世，大臣诛灭吕氏，拥立文帝，天下才知道他并不是孝惠帝的儿子。我是武帝的长子，反而不能即位；上书请求为武帝立庙，又不被听从。即位者若被怀疑不是刘氏，就同刘泽谋划写奸诈的文书，说少帝不是武帝的儿子，是大臣共同拥立的，天下应当共同讨伐他；派人传布到各郡国，以动摇百姓。刘泽计划回去后在临菑发兵，与燕王共同起事。”旦于是招来郡国的奸人，征收铜铁制造铠甲兵器，多次检阅车骑、材官和士卒，树立旌旗、鼓车、旄头；作为前驱的郎中、侍从都戴貂羽黄金附蝉，统统称为侍中。旦率领相、中尉以下官员整顿车骑，征发百姓会集起来，在文安县围猎，以此操练士马，等待约定日期。郎中韩义等多次劝谏旦，旦杀了韩义等共十五人。适逢缾侯刘成得知刘泽等人的谋划，便把这件事告诉青州刺史儁不疑。不疑立即逮捕刘泽上报。天子派大鸿胪丞审理牵连燕王的案件，但诏令说不要追究燕王；刘泽等人都被诛杀，缾侯的封户增加。过了很久，旦的姐姐鄂邑盖长公主，以及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因与霍光争权而有嫌隙，他们都知道旦怨恨霍光，于是私下同燕王往来。旦先后派孙纵之等十多批人，带着大量金银财宝和快马，贿赂盖主、上官桀以及御史大夫桑弘羊等人，和他们相互勾结，多次写信列举霍光的过失，并让旦上书控告霍光。上官桀想从中作梗，压下这件事；旦听说后很高兴，上疏说：“从前秦国占据南面君位，控制一代人的命运，威服四夷，却削弱骨肉亲属，抬高重用异族，废弃道义而任用刑法，不施恩于宗室。后来尉佗进入南夷，陈涉号召楚地，泽近狎起兵作乱，内外一同发动，赵氏连炊烟也没有了。高皇帝考察秦朝的踪迹，观察其得失，发现秦朝建立根本不对，所以改变道路，规划土地、连接城池，分封王子王孙，因此枝叶繁茂，异姓不能从中离间。” 如今陛下承继明德、继承成业，却把政事委任给公卿群臣，连续结党成朋；他们诋毁宗室，轻信肤浅的控告，使其日日在朝廷传播；奸恶的官吏废弃法令、树立威势，皇上的恩德不能下达到底层。臣听说武帝派中郎将苏武出使匈奴，被扣留二十年仍不投降，回来后只任典属国；如今大将军长史敞没有功劳，却任搜粟都尉。又有将军都郎羽林道上调动军队，太官预先设置，臣旦愿意归还符玺、入宫宿卫，以察看奸臣的变故。”当时昭帝十四岁，察觉其中有诈，于是亲近信任霍光，疏远上官桀等人。上官桀等便谋划共同杀死霍光、废掉皇帝，迎立燕王为天子。旦设置驿站传递书信相互报告，答应立上官桀为王，并向外联络郡国，数以千计。旦把这些话告诉相平，平说：“大王先前同刘泽结谋，事情尚未成功就被发觉，是因为刘泽平素夸张自大、喜欢侵凌别人。”平听说左将军一向轻率，车骑将军年轻而骄傲，臣担心他们会像刘泽那次一样不能成功，又担心事情成功后反过来对付大王。”旦说：“以前有一个男子到宫阙，自称是已故太子，长安百姓都趋向拥护他，喧闹得不能制止。大将军恐怕是想出兵陈列，以此自我防备罢了。我是皇帝的长子，天下人都信服我，有什么可担忧会被反对的呢？” 后来旦对群臣说：“盖主派人告诉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大将军和右将军王莽。如今右将军已去世，丞相病重而且快要死了，事情一定能成功，征召不会太久，命令群臣都准备行装。”这时天上降下彩虹，连接到宫中，饮尽井水，井泉干涸；厕所里的猪成群出来，毁坏太官的灶；鸟鹊在防舞殿端门中争斗而死；殿上的门自己关闭，无法打开；天火烧毁城门；大风毁坏宫城楼阁，折断拔起树木；流星坠落。王后姬妾以下都感到恐惧，燕王惊惧成病，派人到葭水台祭祀台水。燕王的门客吕广等知道星象是对燕王说的，认为将有军队围城，日期在九月、十月，汉朝将有大臣被杀。燕王更加忧惧，对吕广等说：“谋划的事情不能成功，妖异祥兆又多次出现，兵乱之气将要到来，怎么办？”正好盖主的舍人父亲燕仓知道他们的谋划，便告发了。丞相赐下玺书，部署郡国二千石官员追捕孙纵之和左将军上官桀等人，他们全都被诛杀。旦听说后，召来相平说：“事情败露了，是否就发兵？”平说：“左将军已经死了，百姓都知道这件事，不能发兵。”燕王忧闷，在万载宫置酒，和宾客、群臣、妃妾一起饮酒；燕王亲自歌唱：“回到空城啊，狗不叫，鸡不鸣；横街多么宽广啊，确实知道国中没有人。”

译华容夫人起舞唱道：“头发纷纷啊，置身沟渠、尸骨散落；道路纵横啊，已经无处安身。母亲寻求和儿子一起死啊，妻子寻求和丈夫一起死；徘徊在两条沟渠之间啊，君子独自在哪里安居？”在座的人都哭泣。赦令送到后，燕王读诏说：“唉，只赦免官吏百姓，却不赦免我。”于是迎接王后、姬妾和诸夫人到明光殿。燕王说：“老奴曹某所作所为应当灭族，我想自杀。”身边的人说：“党羽只会被削去封国，幸好还不至于死。”王后和夫人们共同哭泣，劝止燕王，正好天子派使者赐给燕王玺书：“从前高皇帝统治天下，分封子弟来藩卫社稷。往日诸吕暗中谋划大逆之事，刘氏若非像头发一样容易断绝，幸赖绛侯等诛讨贼乱，尊立孝文帝来安定宗庙社稷，难道不是因为内外有人、表里相应吗？樊哙、郦商、曹参、灌婴等手持利剑、冲锋陷阵，跟随高皇帝开垦荒地、铲除祸害、治理海内；在那时，他们头发蓬乱、衣冠蒙尘，劳苦到了极点，然而所得赏赐不过是封侯。如今宗室子孙从来没有风吹日晒、辛劳作战的功劳，却分割土地封他们为王，分配财物赏赐他们，父亲死了儿子继承，哥哥死了弟弟继承。如今大王是朕最亲近的骨肉，却等同于与朕一体的人，竟同异姓异族谋害社稷，亲近本应疏远的人，疏远本应亲近的人，怀有叛逆悖乱之心，没有忠诚亲爱的道义。” “假使古人有知，你将有什么脸面再去奉献齐酎、拜见高祖的庙呢？”旦收到玺书后，把符玺交给医工长谢相和二千石官员，说他们奉行侍奉之事不谨慎，自己就要死了。随即用绶带自缢，王后和夫人中跟随旦自杀的有二十多人。天子加恩，赦免燕王太子建为庶人，赐旦谥号“刺王”。旦在位三十八年后被诛，封国撤除。后来六年，宣帝即位，封旦的两个儿子庆为新昌侯、贤为安定侯。又立已故太子建为王，就是广阳顷王。二十九年后去世，儿子穆王舜继位；二十一年后去世，儿子思王璜继位；二十年后去世，儿子嘉继位。王莽时废除汉朝藩王，使他们成为平民，唯独嘉因为献上符命，被封为扶美侯，赐姓王氏。广陵厉王胥所受的防书说：“啊，小子胥！接受这块赤社，建立你的国家，封在南方，世世代代做汉朝的藩屏辅佐。古人有话说：‘大江以南、五湖之间的人心轻浮，扬州容易守强；三代以来的要服地区，不能用正道使其归服。’啊，你要竭尽心力，敬慎恐惧；要施惠、顺从，不要同好逸乐的人亲近，不要亲近小人，只遵守法令和准则。”

译《尚书》说：“臣下不要擅自施恩，也不要擅自施威，这样才不会留下后世的羞耻。” “大王要警戒！”胥成年后喜好倡优音乐、安逸游乐，力能扛鼎，徒手搏击熊、猪等猛兽，行动没有法度，所以始终不能成为汉朝的继承人。昭帝刚即位时，增加胥封户一万三千户。元凤年间入朝，又增加一万户，赐钱二千万、黄金二千斤、安车驷马和宝剑。宣帝即位后，封胥的四个儿子圣、曾、宝、昌都为列侯，又立胥的小儿子弘为高密王，褒奖赏赐十分优厚。起初在昭帝时，胥见皇帝年少而没有儿子，产生觊觎之心；楚地又多巫鬼之事，胥迎来女巫李女须，让她降神并诅咒。女须哭着说：“孝武帝在我身边，左右的人都俯伏，说我一定会让胥成为天子。”胥多赏赐女须钱财，让她到巫山会祷告。昭帝去世，胥说：“女胥真是好巫师。”便杀牛来酬谢祷告。昌邑王被征召后，胥又让女巫诅咒；后来昌邑王被废。胥逐渐信任女须等人，多次赏赐钱物。宣帝即位，胥说：“太子的孙子怎么反而能够即位？”又让女须像以前一样诅咒。胥的女儿是楚王延寿后弟弟的妻子，双方多次互赠礼物，私下通书信。后来延寿因谋反获诛，供词牵连到胥；诏令不予追究，并前后赐给胥黄金五千斤，其他器物也很多。胥又听说汉朝已经立了太子，对姬南等人说：“我终究不能即位了。”于是停止诅咒。后来胥的儿子南利侯宝因杀人获罪，被夺去爵位，回到广陵，和胥的姬妾左脩通奸；事情败露，被拘捕后弃市。相胜之奏请夺取广陵王的射陂草田，用来赋给贫民，奏议获准。胥又让巫祝像以前一样诅咒。胥宫苑中的枣树长出十多根枝干，枝上红叶白色；白水池的水变红，鱼死在池中；白天有鸟在王后宫廷中站立舞蹈。胥对姬南等说：“枣树、水、鱼和鸟的怪异实在可恶。”过了几个月，诅咒之事败露，有关官员审查验问。胥恐惧，毒杀巫师和宫人二十多人，想让他们永远闭口。公卿请求诛杀胥，天子派廷尉、大鸿胪前去审讯。胥谢罪说：“我的罪过死有余辜，确实都是我做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请让我回去思考，准备好答复。”胥见使者离开后，在显阳殿置酒，召太子霸以及子女董訾、胡生等夜饮，让受宠的八子郭昭君、家人子赵左君等弹瑟歌舞。王亲自歌唱：“想长久活着啊，却不能永远；不享乐啊，哪里有穷尽？奉行上天规定的期限啊，却连片刻也不能得到；千里马啊，停下来等待道路；黄泉之下幽深莫测，人生终究要死，何必苦苦忧心？” “用什么来作乐？心中所喜欢的，出入之间都没有欢娱，却还要以此为乐；赶快到蒿里召唤啊，在郭门检阅；死后不能找人替代，只能让自己的身体自行消逝。”左右的人轮流哭泣，进献酒食直到鸡鸣时才停止。胥对太子霸说：“皇上待我很厚，如今我辜负他太深；我死后尸骸应当暴露，即使有幸得到安葬，也会很简薄，不会厚葬。”随即用绶带自缢而死，八子郭昭君等二人也都自杀。天子加恩，赦免广陵王，诸子都降为庶人，赐谥号厉王。胥在位六十四年后被诛，封国撤除。后来七年，元帝又立胥的太子霸为王，就是孝王。十三年后去世，儿子共王意继位；三年后去世，儿子哀王护继位；十六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后来六年，成帝又立孝王的儿子守为王，就是靖王。二十年后去世，儿子宏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起初，高密哀王弘在本始元年以广陵王胥的小儿子身份受封，九年后去世，儿子顷王章继位；三十三年后去世，儿子怀王宽继位；十一年后去世，儿子慎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昌邑哀王髆，天汉四年受封，十一年去世，儿子贺继位。在位十三年，昭帝去世，没有继承人。大将军霍光征召昌邑王贺主持防礼，命他乘七乘传车到长安府邸。夜漏尚未尽一刻，便点火发出文书。当天中午，贺在晡时出发，到达定陶，一天行走一百三十五里。侍从的马接连死在道路上。郎中令龚遂劝王下令返回。随行的郎谒者有五十多人。贺到济阳，寻找会长鸣的鸡，在路上买了成捆的竹杖。经过弘农，让大奴善用衣车把女子载到湖。使者责备相安乐。安乐把情况告诉龚遂，龚遂入内询问贺。贺说：“没有这回事。”龚遂说：“既然没有，为什么要偏爱一个善人而毁坏仁义？请把他收交属吏审理，以洗刷大王的过失。”随即揪住善，交给卫士长依法处置。贺到霸上，大鸿胪在郊外迎接。骑士驾驭乘舆车，王让仆人寿成驾车，郎中令龚遂陪乘。将到广明东都门时，龚遂说：“按礼制，奔丧的人望见国都就要哭。这是长安东郭门。”贺说：“我咽喉疼痛，不能哭到城门。”龚遂又说：“贺说，城门同郭门是一样的。”将到未央宫东阙时，龚遂说：“昌邑王的帐幕在这里。” 东阙外是驰道，向北走；还未到帐幕所在处，有一条南北向道路。马蹄距离帐幕还有几步时，大王应当下车，面向阙门西向伏地哭泣，尽情哀悼后停止。”王说：“好。”到达后依礼哭泣。王接受皇帝的玺绶，继承尊号即位。二十七天内行事淫乱。大将军霍光和群臣商议，禀告孝昭皇后，废黜贺，送他回原封国，赐给汤沐邑二千户。故王府中的财物都交给贺，哀王的四个女儿各赐汤沐邑一千户。事情记载在《霍光传》中。封国撤除，改为山阳郡。当初贺在封国时屡次出现怪异之事，曾看见一条白狗，高三尺，没有头，脖子以下像人，还戴着方山冠，便询问郎中令龚遂。龚遂说：“这是上天的警戒，意思是处在偏侧的人都戴着狗冠；除去它们就能保存，不除去就会灭亡。”后来又看见熊，身边的人却都没有看见。又有大鸟飞来停在宫中，王知道这是不祥，再次询问龚遂。龚遂说：“熊和鸟是山野的禽兽，如今来到宫中，而且只有大王看见，这是宫室将要空虚的征兆。”于是王仰天叹息说：“不祥之事为什么屡次到来？”龚遂叩头说：“臣不敢隐瞒忠言，多次说到危亡的警戒，大王却不高兴。国家的存亡，难道在于臣的言语吗？希望大王内心自己衡量。”

译“大王诵读《诗经》三百零五篇，人事已经通晓，王道也已完备。大王的行为与《诗经》中的哪一篇相合呢？大王的身份是诸侯王，行为却比平民还污秽；国家要保存很难、灭亡却容易，应当深切察看。”后来王的坐席上又有血污，王询问龚遂。龚遂惊叫号哭说：“宫室空虚的妖祥不久将至。”多次出现血，是内心忧惧的征兆，应当畏惧谨慎，反省自己。贺始终不改变行为。过了不久，征召令已经发布；宣帝即位后，贺梦见青蝇的粪便堆积在西阶东面，大约有五六石，上面用屋瓦覆盖；打开一看，果然是青蝇粪便。他询问龚遂，龚遂说：“陛下的《诗经》不是说过吗：‘嗡嗡飞舞的青蝇，停在藩篱上；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相信谗言。’陛下身边的谗人很多，青蝇这样的东西实在可恶。应当进用先帝大臣的子孙和亲近之人作为左右。如果不忍舍弃昌邑旧人，信任谗谀之徒，一定会有凶祸。希望把祸患转化为福气，把他们都放逐。臣应当先被放逐。”贺没有采纳他的意见，最终被废。大将军霍光改为尊立武帝的曾孙，就是孝宣帝。宣帝即位后，内心忌惮贺。元康二年，派使者赐给山阳太守张敞玺书：“制诏山阳太守：要谨慎防备盗贼，察看往来的过客，不要把所赐书信交给下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张敞于是分条奏报贺的居处，写明他被废后衰亡的情形：“臣张敞在地节三年五月巡视故昌邑王居住的旧宫，宫中有奴婢一百八十三人。关闭大门，打开小门；廉吏一人负责钱物和购买宫中食物，其他人不得出入；督盗一人另行负责巡逻，察看来往之人；用王家的钱征召士卒，巡逻宫内、清理宫中，以防盗贼。臣张敞多次派丞、吏巡察。地节四年九月间，臣张敞进入查看居处情形。故王年二十六七岁，面色青黑，眼睛小，鼻端尖而低，胡须眉毛稀少；身体高大而患痿病，行走不便；穿短衣、大裤，戴惠文冠，佩玉环、簪笔，手持文牍，快步趋拜。臣张敞同他坐在中庭交谈，查看他的妻子、儿女和奴婢。臣张敞想要试探、观察他的意图，便用恶鸟来触动他说：‘昌邑有很多猫头鹰。’故王回答说：‘是这样。’先前贺向西到长安，完全没有听到猫头鹰叫；后来向东到济阳，才又听到猫头鹰叫声。臣张敞查看到子女拿缰绳时，故王跪下说：‘拿缰绳的不是长孙女。’臣张敞原来知道执金吾严延年的字是长孙女，名罗紨，先前是故王的妻子。观察故王的衣服、言语、跪拜起身，发现他清狂而不聪慧。妻子十六人，儿女二十二人，其中十一人是男孩、十一人是女孩。臣冒死奏报姓名户籍以及奴婢财物簿册。” 臣张敞前次上书说，昌邑王的歌舞人张脩等十人没有儿子，也不是姬妾，只是没有官名的良人；王去世后应当罢免遣归。太傅豹等擅自把他们留在哀王园中，作为园中人，这是他们不应当得到的，请求罢免遣归。故王听说后说：‘园中人守园，生病的应当不要医治；彼此杀伤的应当不要依法处理，想让他们赶快死去。太守为什么要把他们遣归？’他天性喜欢由乱而亡，竟然不见仁义到了这种程度。后来丞相、御史把臣张敞的奏书上报，奏议获准，他们都已经被遣归。皇上由此知道贺不足以成为忧患。第二年春天，才下诏说：‘听说象有罪，舜仍封他为诸侯；骨肉亲属，即使分封，也不使他的封国断绝。’因此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昏侯，食邑四千户。侍中、卫尉金安上上书说：‘贺是上天所抛弃的人，陛下极为仁慈，又封他为列侯。贺是愚顽、被废放的人，不应当享有奉祀宗庙和朝聘的礼仪。’奏议获准，贺前往豫章封国。几年后，扬州刺史柯奏报贺同故太守的卒史孙万世交往。孙万世问贺：‘当初被废时，为什么不坚守宫门不出去，杀掉大将军，听任别人夺取玺绶呢？’贺说：‘确实是我失策。’孙万世又以为贺将要在豫章称王，不久就会成为列侯。” 贺说：“即使如此，也不是应该说的话。”有关官员审查验证，请求逮捕。皇帝下诏说：“削去三千户。”后来贺去世。豫章太守廖奏报说：“舜把象封在有鼻，象死后也没有为他设置继承人，认为暴乱之人不应成为太祖。海昏侯贺死后，皇上本应立他的后嗣，儿子充国继承；充国死后，又立他的弟弟奉亲。奉亲又死，这是上天要断绝他的后嗣。陛下对贺极为圣仁厚待，即使舜对待象也没有超过此事。应当按照礼制断绝贺的后嗣，以奉行天意，请下交有关官员议论。”众人议论都认为不应再为贺立嗣，封国撤除。元帝即位后，又封贺的儿子代宗为海昏侯，传给儿子直到孙子，如今仍为侯。宣元六王。孝宣皇帝有五个儿子：许皇后生孝元皇帝，张婕妤生淮阳宪王钦，卫婕妤生楚元王嚣，公孙婕妤生东平思王宇，戎婕妤生中山哀王竟。淮阳宪王钦，元康三年受封。他的母亲张婕妤受到宣帝宠爱。霍皇后被废后，皇上想立张婕妤为皇后。过了很久，皇上因为惩戒霍氏想要害皇太子一事，便另选后宫中没有儿子而谨慎的人，立长陵王婕妤为皇后，让她抚养太子。皇后后来失宠，很少被召见。只有张婕妤最受宠爱，而宪王长大后喜好经书、法律，聪明通达而有才干，皇帝非常爱他。太子宽厚仁慈，喜欢儒术。皇上多次叹息宪王说：“真是我的儿子啊。”他常有意立张婕妤和宪王为皇后、太子，然而太子是从微贱之时就被立的，皇上年轻时又依靠许氏。到即位后，许皇后因被杀而死。太子早年失去母亲，所以皇上不忍废黜他。过了很久，皇上认为故丞相韦贤的儿子元成，曾装疯而把侯爵让给兄长，且经学明白、品行高尚，在朝廷中有声望，于是召来任命元成为淮阳中尉，想以此感化晓谕宪王，并辅以能够推让的人臣。由此太子的地位才安定。宣帝去世，元帝即位，于是派宪王前往封国。当时张婕妤已经去世。宪王有外祖母和舅舅张博，舅舅有三个兄弟，每年到淮阳来探望亲属，总是接受王的赏赐。后来宪王上书，请求把外家张氏迁到封国。张博上书，希望留下守护祖坟，独自不迁。

译王因此怨恨他。后来张博到淮阳，王给他的赏赐很少。张博说自己负债数百万，希望王替他偿还。王不答应。张博告辞离去。他让弟弟张光担心地说：“大王待大人越来越疏远了。”张博想上书请求告老离去。王于是派人带黄金五十斤送给张博。张博很高兴，回信道谢，说了谄媚的话，大力称颂王，劝他入朝辅佐皇上。张博让弟弟张光多次劝王应当听从张博的计策，并让张光在京师游说掌权的贵人替王请求入朝。王没有采纳。后来张光多次劝王，王的心意有所动摇。张博知道后，又送给王书信说：“齐地有个驷先生，擅长司马兵法，是大将之才。北海边还有贤人，几代人都不能比得上，但很难招致。如果得到这两个人，把他们推荐给汉朝，功劳也不小。况且听说驷先生积蓄道术，书籍无所不有，希望知道大王的爱好，请允许我随时上奏。”这正是商汤、夏禹成就大功的办法。王收到书信后高兴，回信给张博，答应替他偿还债务二百万。当时张博的女婿京房因精通《易》及阴阳而受到皇帝宠幸，多次被召见议事；他自称被石显、五鹿充宗排挤陷害，不能得到任用，多次向张博说起此事。张博详细记下京房所说的各种灾异以及被召见时的秘密谈话，带给淮阳王。京房于是谎称已经见过中书令石君，请求入朝，并答应送给他黄金五百斤；又替淮阳王撰写便宜奏议，陈述安危，指明灾异，让王入朝，先口头陈说他的意图，然后再上奏。京房打算借此除掉石显、五鹿充宗等人，为自己、地节、王氏、冀氏之事取得成功，立即获得天子的宠幸，于是非常高兴，又回信给张博，给他黄金五百斤。恰逢京房出任郡守，离开皇帝左右，石显全部得知此事，便告发京房泄露省中言语，张博兄弟牵连诸侯王，狡猾无道。京房、张博兄弟都交给有关官员下狱，官员奏请诛杀。皇上不忍依法处置淮阳王，派谏大夫王骏赐给钦玺书，责备他：张博多次给王写信，诋毁政治，褒扬诸侯，引用周、汤来谄媚迷惑王；所说的话悖逆无道，王不但不举奏，反而多给他金钱，以好话回报，罪过大到不可赦免。朕不忍听闻，推究事情根源，祸端实在不祥；张博只是专心为王谋划，并非与凶恶之事同心。现已诏令有关官员不要追究王的事情。”钦于是面对使者摘帽叩首谢罪，请求尽心改过自新，奉行诏书法令。京房和张博兄弟三人都被弃市，妻子儿女迁徙边地。到成帝即位时，因为淮阳王是叔父，便尊敬宠爱他。王上书自述舅舅张博当年的事情，说自己颇受石显等人侵害，于是替张博家属中被迁徙的人请求返回；皇上加恩，允许他们返回。迁徙者三十六年后去世，儿子文王元继位；二十六年后去世，儿子縯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楚孝王嚣，甘露二年立为定陶王，三年迁徙为楚王。成帝河平年间入朝，当时患重病，天子怜悯他，诏令楚王正月朝见时可以和一个儿子一同来；又把广戚县四千三百户封给他的儿子勋为广戚侯。第二年嚣去世，儿子怀王文继位；一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第二年成帝又立文的弟弟平陆侯衍为王，就是思王；二十一年后去世，儿子纡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起初成帝时，又立纡的弟弟景为定陶王。广戚侯勋去世，谥为炀侯，儿子显继位。平帝去世，没有儿子，王莽立显的儿子婴为孺子，奉侍平帝的后妃。王莽篡位后，封婴为定安公。汉朝诛灭王莽后，更始年间婴在长安。平陵人方望等人颇懂天文，认为更始必败，婴本来是应当继承正统的人。” 于是共同起兵，带着婴到临泾，拥立他为天子；更始帝派丞相李松击败并杀死婴。以上记载如此。东平思王宇，甘露二年受封。元帝即位后，宇前往封国；长大后与人通奸并犯法。皇上因为他是至亲而宽赦不治罪，傅、相等人也被牵连，很久没有结案。他侍奉太后，内心却彼此不和；太后上书请求守护杜陵园【杜陵是宣帝陵，宫人没有儿子的才守护园陵】。皇上于是派太中大夫张子蟜奉玺书训诫晓谕他，又特意用玺书赐给王太后。宇惭愧恐惧，便向使者叩头谢死罪，希望洗心革面、改过自新。诏书又训诫傅、相，从今以后，如果不是五经所认可的正道，胆敢用游猎等非礼之道教导王，就立即把姓名上报。宇在位二十年，元帝去世。宇对中谒者信等说：“汉朝大臣议论天子年少柔弱，不能治理天下，认为我懂得文书法令，想让我辅佐天子。我看尚书早晚都极其辛苦，假使让我做，我也不能胜任。如今天气炎热，县官年少而服丧，恐怕没有地方安置，我恐怕可以得到这个职位。”等到将要下葬时，宇总共哭了三次，便饮酒吃肉，妻妾不离身边。又有姬妾朐臑，过去很受宠爱，后来被疏远，多次叹息呼天。宇听说后，把朐臑贬为家人子，让她扫除永巷，多次鞭打她。朐臑私下记下宇的过失，多次让家人告发他。宇察觉后，绞杀了朐臑。有关官员奏请逮捕，诏令削去樊、亢父二县。三年以后，天子怜悯他，诏令有关官员恢复原先削去的县。后来一年入朝，皇上请求宇献出诸子书以及《太史公书》。皇上把这件事问大将军王凤，王凤说：“诸子书有的违背经术，不是圣人之道；有的宣扬鬼神，信奉怪异之物。《太史公书》中有战国时期合纵连横、权谋诡诈的计策，有汉朝兴起初期谋臣的奇计，以及天官灾异、地形险要阻塞等内容，都不适合放在诸侯王那里，不能给他。”皇上依从王凤的意见，最终没有赐给宇。宇在位三十三年去世，儿子炀王云继位。哀帝时，无盐危山的土自行隆起，覆盖草地，形状像驰道；又有瓠山的石头自行转动。云和王后谒亲自到石头所在处祭祀，治理石头，使其形状像瓠山，立石并用草束缚，加倍设置草束，同时祭祀。建平三年，息夫躬、孙宠等人共同通过宠臣董贤告发此事。当时哀帝患病，对许多不祥之事交给有关官员处理，逮捕王后谒下狱审治，称云派巫师傅恭的婢女合欢等祭祀诅咒皇帝；云又同懂得灾异的高尚等人根据星宿说皇上的病一定不会痊愈，云应当得到天下。石头是宣帝兴起的表征。有关官员请求诛杀东平王，诏令废去其王爵，迁徙到房陵；云自杀，谒弃市。在位十七年，封国撤除。元始元年，王莽想要反对哀帝的政令，向太皇太后报告，立云的太子开明为东平王，又立思王的孙子成。都城设置在中山，开明在位三年去世，没有儿子；于是又立开明的哥哥严乡侯信的儿子匡为东平王，奉祀开明的后代。王莽居摄时，东郡太守翟义同严乡侯信谋划，起兵诛杀王莽，拥立信为天子。兵败后，都被王莽消灭。中山哀王竟，初元二年立为清河王，三年迁为中山王；因为年幼，没有前往封国。建昭四年去世，葬在杜陵的府邸，没有儿子，封国断绝。太后回到外家戎氏居住。

译孝元皇帝有三个儿子：王皇后生孝成帝，傅昭仪生定陶恭王康，冯昭仪生中山孝王兴。定陶恭王康，永光三年立为济阳王，六年迁为山阳王，八年迁为定陶王。他年少时就受到宠爱，长大后多才多艺，熟悉音律。皇上认为他的母亲昭仪奇异有才，又宠幸她胜过几代皇后和太子，事情记载在《元后传》和《史丹传》中。成帝即位后，因循先帝的心意，待他比其他诸侯王优厚。十九年后去世，儿子欣继位。十五年后，成帝没有儿子，征召欣入朝立为皇太子。皇上认为太子既然奉祀太宗之后，就不能顾念私亲，于是立楚思王的儿子景为定陶王，奉祀恭王的后代。成帝去世，太子即位，就是孝哀帝。哀帝二年，追尊恭王为恭皇，在京师设置寝庙，排列昭穆，礼仪如同孝元帝。把定陶王景迁为信都王。中山孝王兴在建昭三年受封为信都王，十四年迁为中山王。成帝议论立太子时，御史大夫孔光认为《尚书》有殷商和周王朝兄终弟及的事例，中山王是元帝的儿子，适宜继承皇位。成帝认为中山王没有才干，而且兄弟不能互相入庙；外家王氏和赵昭仪又都想让哀帝成为太子，所以最终立了哀帝。皇上于是封孝王的舅舅冯参为宜乡侯，并增加孝王封户一万，以安慰他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三十年后去世，儿子衎继位。七年后，哀帝去世，没有儿子，征召中山王衎入朝即位，就是平帝。太皇太后因为平帝是成帝的后嗣，所以立东平思王的孙子、桃乡顷侯的儿子成都为中山王，奉祀孝王之后。王莽时封国断绝。《通志》卷七十八下。〈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七十九上。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宗室传第二。后汉。四王三侯。齐武王刘縯【北海静王刘兴、敬王刘睦】，赵孝王刘良，城阳恭王刘祉，泗水王刘歙，安成孝侯刘赐，成武孝侯刘顺。顺阳怀侯刘嘉。光武十王。东海恭王刘彊，沛献王刘辅，楚王刘英，济南安王刘康，东平宪王刘苍【任城孝王刘尚】，阜陵质王刘延，广陵王刘荆，临淮怀公刘衡，中山简王刘焉，琅邪孝王刘京；明帝八王。千乘哀王刘建，陈敬王刘羡，彭城靖王刘恭，乐成靖王刘党，下邳惠王刘衍，梁节王刘畅，淮阳顷王刘昞，济阴悼王刘长。章和八子。千乘贞王刘伉，平春悼王刘全，清河孝王刘庆，济北惠王刘寿，河间孝王刘开【蠡吾侯刘翼、解渎亭侯刘淑】，城阳怀王刘淑，广宗殇王刘万岁，平原怀王刘胜。后汉。四王三侯。齐武王刘縯，字伯升，是光武帝的长兄。他性情刚强坚毅、慷慨有气概，胸怀大志。自从王莽篡夺汉朝后，他常常愤懑不平，怀有复兴国家的打算；不经营家庭产业，倾尽家产，结交天下豪杰。王莽末年盗贼纷纷兴起，南方尤其严重。伯升召集各地豪杰商议说：“王莽暴虐，百姓离散。如今连年干旱，战争又同时发生，这正是上天要灭亡王莽、恢复高祖基业、安定万世的大好时机。”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分别派遣亲信宾客：让邓晨在新野起兵，光武与李通、李轶在宛起兵；伯升亲自发动舂陵子弟，聚集七八千人，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又派宗室刘嘉去诱导新市、平林的军队王匡、陈牧等，合兵进军，屠杀长聚和唐子乡的人，杀死湖阳尉，进军攻下棘阳，接着想攻打宛。军队到达小长安时，与王莽的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交战。当时天色阴暗、浓雾密布，汉军大败，姐姐刘元、弟弟刘仲都被杀害，宗族中死去的有几十人。伯升又收拢会合军队，退回守卫棘阳。甄阜、梁丘赐乘胜追击，把辎重留在蓝乡，率精兵十万人南渡潢淳水，进抵泚水，扼守两条河流之间，筑营截断浮桥，表示毫无退路。新市、平林的军队看到汉军屡次失败，甄阜、梁丘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