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六
列传第十六前汉王莽王莽字巨君,孝元皇后之弟子也。元后父及兄弟皆以元成世封侯,居位辅政,家凡九侯,五大司马。唯莽父曼早死,不侯。莽羣兄弟皆将军,五侯子乘时侈靡,以舆马声色佚游相高。莽独孤贫,因折节为恭俭,受礼经师事沛国陈参,勤身博学,被服如儒生。事母及寡嫂,养孤兄子,行甚勅备。又外交英俊,内事诸父,曲有礼意。阳朔中,世父大将军凤病,莽侍疾,亲尝药,乱首垢面,不解衣带,连月。凤且死,以托太后及帝。拜为黄门郎,迁射声校尉。久之,叔父成都侯商上书,愿分戸邑以封莽。及长乐少府戴崇、侍中金渉、胡骑校尉箕闳、上谷都尉阳并、中郎陈汤,皆当世名士,咸为莽言。上由是贤莽。永始元年,封莽为新都侯,国南阳新野之都乡,千五百戸。迁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宿卫谨▯。爵位益尊,节操愈谦,散舆马衣裘,振施賔客,家无所余。收赡名士,交结将相卿大夫甚众。故在位更推荐之,游者为之谈说虚誉,隆洽倾其诸父。敢为发激之行,处之不慙恧。莽兄永为诸曹,早死,有子光。莽使学博士门下。莽休沐出,振车骑,奉羊酒劳遗其师。恩施下竟,同学诸生纵观,长老叹息焉。光年小于莽子宇,莽使同日,内妇賔客满堂,须防一人,言太夫人苦某痛,当饮某药,比客罢者数起焉。尝私买侍婢,昆弟或颇闻知,莽因曰:「后将军朱子元无子,莽闻此儿种宜子,为买之。」即日以婢奉子元,其匿情求名如此。是时太后姊子淳于长以材能为九卿,先进在莽右。莽隂求其罪过,因大司马曲阳侯根白之,长伏诛。莽以获忠直,根因乞骸骨,荐莽自代。上遂擢为大司马。是歳绥和元年也,年三十八矣。莽既拔出同列,继四父而辅政,欲令名誉过前人,遂克已不倦,聘请贤良以为掾史,赏赐邑钱,悉以享士,愈为俭约。母病,公卿列侯遣夫人问疾,莽妻迎之,衣不曵地,布蔽膝。见之,以为僮使,问,知其夫人,皆惊。辅政歳余,成帝崩,哀帝即位,太后诏莽就第,避帝外家。莽上疏乞骸骨,哀帝诏不许,又遣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将军师丹、卫尉傅喜白太后曰:「皇帝闻太后诏,甚悲,大司马即不起,皇帝即不敢听政。」太后复令莽视事。时哀帝祖母定陶傅太后母丁姬在,高昌侯董宏上书言:「春秋之义,母以子贵,丁姬宜上尊号。」莽与师丹共劾宏误朝不道,语在丹▯。后日,未央宫置酒,内者令为傅太后张幄,坐于太皇太后坐旁。莽案行,责内者令曰:「定陶太后藩妾,何以得与至尊并?彻去,更设坐。」傅太后闻之,大怒,不肯会,重怨恚。莽复乞骸骨,哀帝赐莽黄金五百斤,安车驷马,罢就第。公卿大夫多称之者,上乃加恩宠,置使家中,黄门十日一赐餐,下诏以黄邮聚戸三百五十,增莽封位特进,给事中,朝朔望见礼如三公,车驾乘绿车,从后二歳▯。太后丁姬皆称尊号。丞相朱博奏:「莽前不广尊尊之义,抑贬尊号,亏伤孝道,当伏显戮,幸防赦令,不宜有爵土,请免为庶人。」上以莽与太皇太后有属,勿免,遣就国。莽杜门自守,其中子获杀奴,莽切责获,令自杀。在国三歳,吏民上书寃讼莽者以百数。元寿元年,日蚀,贤良周防、宋崇等对策,深讼莽功徳上于是徴莽。始,莽就国,南阳太守以莽贵重,选门下掾宛孔休守新都相。休谒见莽,莽尽礼自纳,休亦闻其名,与相答。后莽疾,休▯之,莽缘恩意进其玉贝寳劒,欲以为好,休不肯受。莽因曰:「诚见君靣有瘢【瘢,创痕也】美玉可以灭瘢,欲献其瑑耳。」即解其瑑【服防曰:瑑音卫;苏林曰:劒鼻也;师古曰:瑑字本作彘,从玉从彘,后转写者讹也。瑑自雕瑑字耳,音篆也】休复辞让,莽曰:「君嫌其贾邪?」遂椎碎之,自裹以进,休。休乃受。及莽徴去,欲见休,休称疾不见。莽还京师,歳余,哀帝崩,无子,而傅太后丁太后皆先薨,太皇太后即日驾之未央宫,收取玺绶,遣使者驰召莽。诏尚书诸发兵符节,百官奏事,中黄门、期门兵皆属莽。莽白:大司马高安侯董贤,年少不合众心,收印绶。贤即日自杀。太后诏公卿举可为大司马者,大司徒孔光、大司空彭宣举莽。前将军何武、后将军公孙禄互相举。太后拜莽为大司马,与议立嗣。安阳侯舜,莽之从弟,其人修饬,太后所信。莽白以舜为车骑将军,使迎中山王奉成帝后,是为孝平皇帝。帝年九歳,太后临朝称制,委政于莽。莽白:赵氏前害皇子,傅氏骄僭,遂废孝成赵皇后、孝哀傅皇后,皆令自杀。语在后妃▯莽以大司徒孔光名儒,相三主,太后所敬,天下信之。于是盛尊事光,引光女壻甄邯为侍中、奉车都尉。
译列传第十六 前汉 王莽 王莽字巨君,是孝元皇后的侄子。元后的父亲和兄弟都在元帝、成帝时期封侯,身居高位,辅佐朝政;王家一共出了九个侯爵、五个大司马。只有王莽的父亲王曼早死,没有封侯。王莽的兄弟们都做将军,五侯的儿子们乘机奢侈放纵,以车马、声色和游荡享乐互相攀比。唯独王莽孤单贫困,于是改变志趣,表现得恭敬节俭,接受礼经老师沛国人陈参的教导,勤奋博学,穿戴如同儒生。他侍奉母亲和寡嫂,抚养兄长遗孤,行为十分谨慎周全。对外结交英俊之士,对内侍奉各位叔父,处处尽到礼数。阳朔年间,伯父大将军王凤病重,王莽侍奉病人,亲自尝药,头发散乱、面容污垢,衣带也不解,连续数月如此。王凤将死时,把王莽托付给太后和皇帝。王莽被授为黄门郎,升任射声校尉。过了很久,叔父成都侯王商上书,愿意分出自己的封邑来封王莽。长乐少府戴崇、侍中金涉、胡骑校尉箕闳、上谷都尉阳并、中郎陈汤,也都是当时的名士,全都替王莽说话。皇帝因此认为王莽贤能。永始元年,封王莽为新都侯,封国在南阳新野的都乡,有一千五百户。升任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留宿宫中守卫,谨慎周密。爵位越尊贵,节操越谦逊;他散发车马、衣服和皮衣,救济施舍宾客,家中没有剩余财物。他收养供给名士,结交的将军、将相、卿大夫很多。因此在位者轮番推荐他,游说之人为他制造虚假的声誉,王莽的声势隆盛,压倒了他的各位叔父。他敢于作出激烈的行为,处置事情时毫不惭愧。王莽的兄长王永任诸曹官,早死,留下儿子王光。王莽让王光跟随博士学习。王莽休假出行,带着车马,拿羊和酒慰劳、赠送给王光的老师。恩惠施及下属,所有同学都纵目观看,长者为之叹息。王光比王莽的儿子王宇年幼,王莽让他们同日举行冠礼;内室、妻妾和宾客满堂时,他只等一个人,便说:“太夫人患某处疼痛,应当喝某种药。”等到宾客散去,他这样起身数次。他曾私下买了一个侍婢,兄弟中有人略微听说此事,王莽便说:“后将军朱子元没有儿子,我听说这个孩子的命相适合生子,所以替他买来。”当天便把侍婢送给朱子元。他隐藏实情、求取名声就是如此。当时太后的外甥淳于长凭才干做到九卿,资历在王莽之前,地位也在王莽之上。王莽暗中搜求他的罪过,借大司马曲阳侯王根向皇帝揭发,淳于长伏法。王莽因而获得忠直的名声,王根便请求告老还乡,推荐王莽代替自己。皇帝于是提拔王莽为大司马。这一年是绥和元年,王莽三十八岁。王莽既然排挤超过了同列,又继四位叔父之后辅政,便想使自己的声誉超过前人,于是克制自己,勤劳不倦,聘请贤良担任掾史,把赏赐的封邑和钱财全都用来款待士人,自己更加节俭。王莽的母亲生病,公卿列侯派夫人来问候病情。王莽的妻子迎接她们,衣服不拖地,只穿布制蔽膝。来人见到她,把她当作仆童使唤;询问后知道她是王莽的夫人,都大为惊讶。王莽辅政一年多,成帝去世,哀帝即位,太后下诏让王莽回到自己的宅第,以避开皇帝的外家。王莽上疏请求退休,哀帝下诏不许,又派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将军师丹、卫尉傅喜向太后说明:“皇帝听到太后的诏令,非常悲伤;如果大司马不起身任事,皇帝也不敢听政。”太后又命王莽处理政事。当时哀帝的祖母定陶傅太后的母亲丁姬尚在,高昌侯董宏上书说:“《春秋》的义理是,母亲因儿子尊贵而尊贵,丁姬应当加上尊号。”王莽与师丹共同弹劾董宏扰乱朝廷、行为不道,此事记载在《师丹传》中。后来有一天,未央宫设酒宴,内者令为傅太后张设帷帐,使她坐在太皇太后的座位旁边。王莽巡视时责问内者令:“定陶太后是藩王的妾,怎么能和至尊并列?撤掉她的座位,另行设置。”傅太后听说后大怒,不肯赴宴,怨恨更加深重。王莽再次请求退休,哀帝赐给他黄金五百斤、安车和驷马,免去他的职务,让他回到宅第。许多公卿大夫称赞他,皇帝于是加以恩宠,派使者住在他家中,黄门每十天赐给他一次膳食;又下诏把黄邮聚的三百五十户增加给王莽,提升他的封号为特进、给事中,朝会时按朔望入朝,礼数如同三公,乘绿色车,由后面的车驾跟随。这种待遇持续了两年。太后和丁姬都被加上尊号。丞相朱博上奏说:“王莽以前没有发扬尊崇尊长的义理,反而压低、贬损尊号,损害孝道,应当处以公开诛杀之刑。幸而遇到赦令,不应再有爵位封土,请免为庶人。”皇帝因为王莽同太皇太后有亲属关系,没有免去他的爵位,只命他到封国去。王莽闭门自守,他的次子王获杀了一个奴仆,王莽严厉责备王获,命他自杀。王莽在封国住了三年,官吏和百姓上书为他申诉冤屈的,多达数百件。元寿元年发生日食,贤良周防、宋崇等在对策中极力称说王莽的功德,皇帝于是征召王莽。起初王莽前往封国时,南阳太守因为王莽尊贵显赫,选门下掾宛县人孔休代理新都相。孔休拜见王莽,王莽以礼相待,孔休也听说过他的名声,便与他应答。后来王莽生病,孔休去探望,王莽借着情意把玉器、贝饰和宝剑送给他,想借此交好,孔休不肯接受。王莽于是说:“我确实看见您的脸上有瘢痕,精美的玉器可以消除瘢痕,我只是想把剑上的瑑饰献给您。”说着便解下剑上的瑑饰【服虔说:瑑音卫;苏林说:是剑鼻;师古说:瑑字本来写作彘,从玉从彘,后来传写错误。瑑本是雕刻装饰之意,音同“篆”】。孔休仍然推辞,王莽说:“您是嫌它的价钱太贵吗?” 于是把它捶碎,自己包好送给孔休,孔休才接受。王莽被征召离开时,想见孔休,孔休称病不见。王莽回到京师一年多后,哀帝去世,没有儿子;傅太后、丁太后也都先去世了。太皇太后当天便驾临未央宫,收取玉玺和绶带,派使者骑马飞驰召王莽入朝。她下诏把尚书掌管的发兵符节、百官奏事之权、中黄门和期门的兵力都交给王莽。王莽上奏说:大司马高安侯董贤年轻,不能得到众人拥戴,应收回他的印绶。董贤当天自杀。太后下诏让公卿推荐可以担任大司马的人,大司徒孔光、大司空彭宣推荐王莽;前将军何武、后将军公孙禄互相推荐对方。太后任命王莽为大司马,与他共同商议立嗣。安阳侯王舜是王莽的堂弟,为人修养整饬,受到太后信任。王莽上奏任命王舜为车骑将军,让他迎接中山王刘衎承继成帝之后,这就是孝平皇帝。皇帝九岁,太后临朝称制,把政事交给王莽。王莽上奏说,赵氏从前害死皇子,傅氏骄横僭越,于是废黜孝成赵皇后、孝哀傅皇后,都命令她们自杀。事情记载在《后妃传》中。王莽认为大司徒孔光是著名儒者,辅佐过三位皇帝,又受太后敬重,天下人信服他,于是隆重尊敬孔光,任用孔光的女婿甄邯为侍中、奉车都尉。
诸哀帝外戚及大臣居位素所不说者,莽皆傅致其罪,为请奏,令邯持与光。光素畏愼,不敢不上之。莽白太后,輙可其奏。于是前将军何武、后将军公孙禄坐互相举,免。丁、傅及董贤亲属皆免官爵,徙逺方。红阳侯立,太后亲弟,虽不居位,莽以诸父内敬惮之。畏立从容言太后,令己不得肆意,乃复令光奏立旧恶,前知定陵侯淳于长犯大逆罪,多受其赂,为言误朝。后白以官婢杨寄私子为皇子,众庶至曰:「吕氏少帝复出」,纷纷为天下所疑,请遣立就国。太后不听。莽曰:「今汉家衰比世无嗣,太后独代幼主统政,诚可畏惧。力用公正先天下,尚恐不从。今以私恩逆大臣议,如此羣下倾邪乱从此起,宜可且遣就国。」安后复徴召之,太后不得已遣立就国。莽之所以胁持上下,皆此类也。于是附顺者防擢,忤恨者诛灭。王舜、王邑为腹心,甄丰、甄邯主击断,平晏领机事,刘歆典文章,孙建为爪牙。丰子寻、歆子棻、涿郡崔发、南阳陈崇皆以材能幸于莽。莽色厉而言方,欲有所为,微见风采,党与承其指意而显奏之。莽稽首涕泣,固。推让焉。上以惑太后,下用示信于众庶。始风,益州令塞外蛮夷献白雉。元始元年正月,莽白太后下诏,以白雉荐宗庙。羣臣因奏言:太后委任大司马莽定策安宗庙,故大司马霍光有安宗庙之功,益封三万戸畴其爵邑比萧相国。莽宜如光故事。太后召问公卿曰:「诚以大司马有功当着之邪?将以骨肉故欲异之也?」于是羣臣乃盛陈莽功徳致周成白雉之瑞,千载同符圣王之法。臣有大功则生有美号,故周公及身在而托号于周。莽有定国安汉家之大功,宜赐号曰安汉公,益戸畴爵邑,上应古制,下凖行事,以顺天心。太后诏尚书具其事。莽上书言:「臣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定策,今愿独条光等功赏,寝置臣莽,勿随辈列。」甄邯白太后下诏,令勿辞。莽复上书让。太后诏谒者引莽待殿东厢。莽称疾不肯入。太后使尚书令恂诏莽亟起。莽遂固辞。太后复使长信太仆闳承制召莽,莽固称疾。左右白太后:「宜勿夺莽意,但条孔光等。」莽乃肯起。太后乃下诏,以光为太师,益封万户,与四辅之政;舜为太保,益封万户;丰为少傅,封广阳侯,食邑五千戸;皆授四辅之职,畴其爵邑,各赐第一区。邯为承【音蒸】阳侯,食邑二千四百戸。四人既受赏,莽尚未起。羣臣复上言:「莽虽克让,朝所宜章,以时加赏,明重元功,无使百僚元元失望。」太后乃下诏,以召陵、新息二县戸二万八千益封莽,复其后嗣,畴其爵邑,封功如萧相国。以莽为太傅,干四辅之事,号曰安汉公。以故萧相国甲第为安汉公第,定着于令,▯之无穷。于是莽为惶恐,不得已而起,受太傅安汉公号,让还益封畴爵邑事云。愿须百姓家给然后加赏。羣公复争。太后诏曰:「公自期百姓家给,是以听之。其令公奉舍人赏赐皆倍故。百姓家给,人足,大司徒、大司空以闻。」莽复让不受,而建言宜立诸侯王后及高祖。以来功臣子孙,大者封侯,或赐爵闗内侯,食邑,然后及诸在位,各有第序。上尊宗庙,増加礼乐,下恵士民鳏寡,恩泽之政,无所不施,语在平纪。莽既悦众意,又欲専断,知太后厌政,乃风公卿奏言:「往者吏以功次迁至二千石,及州部所举茂材异等吏,率多不称,宜皆见安汉公。」又太后不宜亲省小事,太后乃下诏:「自今以来,惟封爵乃以闻,他事安汉公四辅平决。」州牧二千石及茂材吏初除奏事者,輙引入至近署,对安汉公考故官,问新职,以知其称否。于是莽人人延问,致密恩意,厚加赠送,其不合指,显奏免之,权与人主侔矣。莽欲以虚名说太后,白言:「亲承前孝哀丁傅奢侈之后,百姓未赡者多矣,太后宜且衣缯练,颇损膳,以视天下。」莽因上书,愿出钱百万,献田三十顷,付大司农助给贫民。于是公卿皆慕效焉。莽率羣臣奏言:「陛下春秋尊久,衣重练,减御膳,非所以辅精气,育皇帝,安宗庙也。臣莽等愿陛下遵帝王之常服,复太官之法膳,使臣子各得尽驩心,备共养,惟哀省察。」莽又令太后下诏曰:「朕勤身极思,忧劳未绥,故国奢则视以俭,矫枉者过其正,而朕不身帅,将谓天下何?今诚未皇于轻靡而备味,庶防与百僚有成其朂之者。」每有水旱,莽辄素食,左右以白太后,遣使者诏莽曰:「闻公菜食忧民深矣,今秋幸熟,公勤于职,以时食肉,爱身为国。」
译凡是哀帝的外戚以及王莽平日不喜欢的在位大臣,王莽都附会罗织他们的罪名,写成奏章,让甄邯拿给孔光。孔光一向畏惧谨慎,不敢不上奏。王莽向太后说明后,太后总是批准这些奏章。于是前将军何武、后将军公孙禄因互相推荐而获罪,被免官。丁氏、傅氏以及董贤的亲属都被免去官爵,迁徙到远方。红阳侯王立是太后的亲弟弟,虽然没有任职,王莽作为叔父在内心仍敬畏他。他害怕王立从容地向太后进言,使自己不能任意行事,于是又让孔光奏言王立过去的罪恶,说他先前知道定陵侯淳于长犯大逆之罪,却接受了许多贿赂,还替他辩说,误导朝廷;后来又说王立把官婢杨寄的私生子冒充皇子,百姓甚至说:“吕氏的少帝又出现了。”众人纷纷怀疑此事,请求派王立到封国。太后不听。王莽说:“如今汉家衰落,接连几代没有后嗣,太后独自代替幼主统治政事,实在可怕。即使竭力任用公正之人,先给天下作榜样,尚且担心众人不服。如今若因私恩违背大臣的意见,群臣的倾邪和祸乱就会从这里开始,应该暂且让王立到封国去。”太后后来又征召王立,太后不得已,才派王立到封国。王莽胁迫控制上下,都是这一类手段。于是依附顺从他的人得到提拔,违逆怨恨他的人遭到诛灭。王舜、王邑是王莽的心腹,甄丰、甄邯主管攻击和决断,平晏掌管机密事务,刘歆掌管文章,孙建充当爪牙。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棻、涿郡人崔发、南阳人陈崇,都因才能受到王莽宠幸。王莽面色严厉、言辞端正,想要做某件事时,稍微流露出意向,党羽便领会他的意思,公开上奏。王莽叩头流泪,坚决推让,以此在上迷惑太后,在下向众人显示诚信。起初,益州令让塞外蛮夷献上白雉。元始元年正月,王莽向太后说明,请她下诏把白雉献入宗庙。群臣趁机上奏说:太后把大司马王莽委任为定策、安定宗庙之人,因此大司马霍光有安定宗庙之功,增加封户三万,酬答他的爵邑,和萧相国相同;王莽也应按照霍光的旧例办理。太后召集公卿询问:“果真是因为大司马有功而应当彰明他的功劳吗?还是因为他是骨肉亲属,所以想特别对待他?”于是群臣极力陈述王莽的功德,说这是周公、成王时白雉祥瑞的再现,是千年相合的圣王制度。臣下有大功,在世时就应有美号,所以周公在世时便把名号托付给周。王莽有安定国家、安定汉家的大功,应该赐号“安汉公”,增加封户,酬答他的爵邑;上合古代制度,下与现实政事相准,以顺应天意。太后下诏让尚书把这件事详细办理。王莽上书说:“臣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同定策,如今愿意单独列举孔光等人的功劳和赏赐,把臣王莽搁置一旁,不要同他们并列。”甄邯向太后说明,太后下诏命王莽不要推辞。王莽又上书谦让。太后下诏让谒者引王莽到殿东厢等候。王莽称病不肯进去。太后派尚书令恂传诏,命王莽赶快起身。王莽仍坚决推辞。太后又派长信太仆王闳奉诏召王莽,王莽仍坚称有病。左右对太后说:“应当不要违背王莽的意思,只列举孔光等人的功劳。”王莽这才肯起身。太后于是下诏:任命孔光为太师,增加封户一万,参与四辅政务;任命王舜为太保,增加封户一万;任命甄丰为少傅,封为广阳侯,食邑五千户;都授予四辅的职务,酬答他们的爵邑,各赐第一等宅第。甄邯封为承阳侯,食邑二千四百户。四人接受赏赐后,王莽仍未起身。群臣再次上言:“王莽虽然能够谦让,但朝廷应当彰明其功劳,及时加以赏赐,以表明对开国大功的重视,不要使百官和百姓失望。”太后于是下诏,把召陵、新息二县的二万八千户增加给王莽,恢复他的后嗣,酬答他的爵邑,封赏功劳如同萧相国。任命王莽为太傅,主持四辅的事务,称为安汉公。把原萧相国的甲第作为安汉公府,确定写入法令,流传无穷。王莽因此惶恐不安,不得已起身,接受太傅、安汉公的称号,却推辞并退还增加封户、酬答爵邑等事,说愿意等百姓家家富足以后再受赏。群公又争论此事。太后下诏说:“安汉公自己约定要等百姓家家富足,所以我听从他的请求。命安汉公的俸禄和舍人的赏赐都加倍。等百姓家家富足、人人有余时,由大司徒、大司空上报。”王莽又推辞不接受,并建议应当册立诸侯王的后代以及高祖以来功臣的子孙,功劳大的封侯,有的赐关内侯爵位和食邑,然后再及在位者,各按次序赐给宅第;尊崇宗庙,增加礼乐;向士人和百姓中的鳏寡施恩,凡是施行恩泽的政事无不涉及,详情载于《平帝纪》。王莽既想取悦众人的心意,又想独断政事,知道太后厌倦政务,便暗中示意公卿上奏说:“过去官吏按功劳资历升到二千石,以及州部所举荐的茂材、异等官吏,大多不称职,应该都先拜见安汉公。”又说太后不应亲自处理琐事。太后于是下诏:“从今以后,只有封爵之事上报;其他事务由安汉公和四辅共同评议裁决。” 州牧、二千石官以及茂材官吏中初次任职、前来奏事的人,都被引入到近署,面对安汉公,由安汉公考核他们原来的官职,询问现在的新职,以了解是否称职。于是王莽逐一延请询问,暗中施加恩意,厚重地赠送礼物;不合他意的人,就公开上奏免职。他的权势已经同皇帝相等。王莽想用虚名取悦太后,便奏称:“亲眼承受前代孝哀帝、丁氏、傅氏奢侈之后,百姓尚未富足的很多。太后暂且应穿丝织的练衣,稍微减少膳食,用来给天下人看。”王莽于是上书,愿意拿出钱一百万,献田三十顷,交给大司农帮助供给贫民。于是公卿都仰慕效法。王莽率领群臣上奏说:“陛下年高而尊贵已久,仍穿厚重的练衣,减少御膳,这不是用来调养精气、养育皇帝、安定宗庙的办法。臣王莽等愿陛下遵循帝王的常服,恢复太官的正常膳食,使臣子各自能够尽情欢乐,完备供养之礼,请陛下哀怜审察。”王莽又让太后下诏说:“我亲自勤劳思虑,忧劳尚未平息,所以国家奢侈时便以节俭示范;纠正弯曲时超过平正之处,而我若不能亲自率先实行,天下会怎么看?如今实在无暇顾及轻薄奢靡、备办精美滋味,希望能够同百官一起成就劝勉之事。”每逢水灾旱灾,王莽总是吃素,左右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太后便派使者传诏给王莽说:“听说您吃菜食、深切忧民。如今秋收幸而成熟,您勤于职守,也应按时吃肉,保重自己以报效国家。”
莽念中国已平,唯四夷未有异,乃遣使者赍金帛重赂匈奴单于,使上书言:「闻中国讥二名,故名囊知牙斯,今更名知慕,从圣制。」又遣王昭君女须卜居次入侍,所以诳耀媚事太后,下至旁侧长御方故万端。莽既尊重,欲以女配帝为皇后,以固其权,奏言:「皇帝即位三年,长秋宫未建,液【液与掖同】廷媵未充。乃者国家之难,本从亡嗣配取不正,请考论五经,定取礼正十二女之义,以广继嗣,博采二王后及周公、孔子世列侯在长安者,适子女事下,有司上众女名,王氏女多在选中者。莽恐其与己女争,即上言:“身无徳子材下,不宜与众女并采。”太后以为至诚,乃下诏曰:“王氏,朕之外家,其勿采。”庶民、诸生、郎吏以上守阙上书者,日千余人。公卿大夫或诣廷中,或伏省戸下,咸言欲得安汉公女以为天下母。莽遣长史以下分部晓止公卿及诸生,而上书者愈甚。太后不得已听公卿采莽女。莽复自白:“宜博选众女。”公卿争曰:“不宜采诸女以贰正统。”莽白愿见女,太后遣长乐少府、宗正、尚书令纳采见女,还奏言:“公女渐渍徳化,有窈窕之容,宜承天序,奉祭祀。”有诏遣大司徒、大司空策告宗庙,杂加卜筮,皆曰:“兆遇金水王相,卦遇父母得位,所谓康疆之占,逢吉之符也。”信乡侯佟【音同】上言:“春秋天子将娶于纪,则褒纪子称侯。安汉公国未称古制。”事下有司,皆曰:“古者天子封后父百里,尊而不臣,以重宗庙,孝之至也。”佟言应礼,可许,请以新野田二万五千六百顷益封莽满百里。莽谢还益地,太后许之。有司奏故事聘皇后黄金二万斤,为钱二万万。莽深辞让,受四千万,而以其三千三百万予十一媵家。羣臣复言:“今皇后受聘逾羣妾无防。”有诏复益二千三百万,合为三千万。莽复以其千万予九族贫者。陈崇时为大司徒司直,与张敞孙竦相善。竦者博通士,为崇草奏称莽功徳崇奏之,大率谓宜恢莽国令如周公,建立莽子令如伯禽,所赐之品亦皆如之。诸子之封皆如周公六子。太后以崇奏视羣公,羣公方议其事,防吕寛事起初莽欲擅权,白太后前哀帝立,背恩义,自贵外家丁傅挠乱国家,防危社稷。今帝以幼年奉太宗为成帝后,宜明一统之义,以成前事为后世法。于是遣甄丰奉玺绶,即拜帝母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帝舅卫寳、寳弟元爵闗内侯,皆留。中山不得至京师。莽子宇非莽隔絶卫氏,恐帝长大后见怨。宇即私遣人与寳等通书,教令帝母上书求入。莽不聴。宇与师吴章及妇兄吕寛议其故。章以为莽不可谏,而好鬼神,可为变怪以惊惧之。章因推类说,令归政于卫氏。宇即使寛夜持血洒莽第门。吏发觉之。莽执宇送狱。宇妻焉【焉妻名也】怀子系狱,须产子已杀之。莽奏宇为吕寛等所诖误,流言惑众,恶与管蔡同罪。臣不敢隐其诛。甄邯等白太后,后下诏嘉之。莽因诛灭卫氏,穷治吕寛之狱,连引郡国豪桀素非议己者。内及敬武公主【元帝女弟】梁王立,红阳侯立,平阿侯仁,使者廹守,皆自杀。死者以百数,海内震焉。大司马防军襃奏言:「安汉公遭子宇防于管蔡之辜,子爱至深,为帝室故,不敢顾私。惟宇遭辠,喟然愤发,作书八篇,以戒子孙。宜班郡国,令学官以教授。」事下羣公,请令天下吏能诵公戒者,以着官簿比孝经。四年春,郊祀高祖以配天,宗祀孝文皇帝以配上帝。四月丁未,莽女立为皇后,大赦天下。遣大司徒司直陈崇等八人分行天下,览观风俗。太保舜等奏言:「莽功徳比伊尹、周公,及民上书者八千余人,咸云伊尹为阿衡,周公为太宰,周公享七子之封,有过上公之赏。宜如陈崇言。」章下有司,有司请还前所益二县及黄邮聚新野田采,伊尹、周公称号,加公为宰衡,位上公,掾史秩六百石。三公言事称「敢言之」,羣吏毋得与公同名。出从期门二十人,羽林三十人,前后大车十乘。赐公太夫人号曰「功显君」,食邑二千戸,黄金印赤韨【此韨印之组也】封公子男二人,安为襃新侯,临为赏都侯。加后聘三千七百万,合为一万万,以明大礼。太后临前殿,亲封拜安汉公,拜前二子,拜后如周公故事。莽稽首辞让,出奏封事,愿独受母号,还安、临印韨及号位戸邑。事下太师光等皆曰:赏未足以直功,谦约退让,公之常节,终不可听。莽求见,固让。太后下诏曰:「公每见叩头流涕,固辞。
译王莽想到中原已经安定,只有四夷还没有异常祥瑞,于是派使者携带金帛,重重贿赂匈奴单于,让单于上书说:“听说中原忌讳使用两个字的名字,所以我原名囊知牙斯,现在改名为知慕,以遵从圣人的制度。”又派王昭君的女儿须卜居次入宫侍奉;这样做是为了欺骗炫耀、讨好奉承太后,直到身边的长御,也用尽各种办法。王莽地位既已尊贵,想把女儿嫁给皇帝做皇后,以巩固自己的权势,便上奏说:“皇帝即位三年,长秋宫尚未建立,掖庭的妃嫔也未充备。近来国家的灾难,本来是从没有后嗣、婚配不合礼制开始的,请考察论定五经,确定依礼选取十二女,以扩大继嗣;广泛采选二王后的后代以及周公、孔子之后、列侯在长安者的嫡女,交由有关部门办理,列出众女姓名上报。”王氏女子多在入选之中,王莽害怕她们同自己的女儿争夺,便上奏说:“臣自身没有德行,女儿才能低下,不应同众女一起选取。”太后认为这是至诚之言,于是下诏说:“王氏是我的外家,不要采选。”庶民、诸生、郎吏以上守在宫阙上书,每天有一千多人。公卿大夫有的到朝廷中,有的伏在宫省门下,全都说想得到安汉公的女儿,让她成为天下之母。王莽派长史以下官员分赴各处,晓谕并劝止公卿和诸生,但上书的人反而更多。太后不得已,听任公卿采选王莽的女儿。王莽又亲自说明:“应当广泛选取众女。”公卿争辩说:“不应采选其他女子,使正统受到二心。”王莽奏请见这名女子,太后派长乐少府、宗正、尚书令前去纳采并查看女子,回来奏报说:“安汉公的女儿逐渐受到德化熏染,容貌美好,应当承受上天的次序,奉行祭祀。”太后下诏派大司徒、大司空持策文告祭宗庙,又杂用卜筮,结果都说:“兆象遇到金水旺盛相助,卦象遇到父母得位,这就是康强之占、逢吉之符。”信乡侯佟上言说:“《春秋》记载,天子将要娶纪国女子时,便褒奖纪子,称其为侯。安汉公的封国还没有符合古代制度。”此事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众官都说:“古代天子封皇后之父百里土地,使其尊贵而不称臣,以此尊重宗庙,是孝道的极致。”佟说这合乎礼制,可以允许,请把新野的田地二万五千六百顷增加给王莽,使其封地达到百里。王莽谢绝并退还增加的土地,太后答应了他。有司奏报旧例,聘皇后用黄金二万斤,折合钱二万万。王莽极力推辞,只接受四千万,并把其中三千三百万送给十一家陪嫁妾的家庭。群臣又说:“如今皇后所受聘礼超过众妾,却没有防止僭越的限制。”太后下诏再增加二千三百万,总数合为三千万。王莽又把其中一千万送给九族中的贫困者。陈崇当时任大司徒司直,同张敞的孙子张竦友善。张竦是博学多通的人,为陈崇起草奏章称颂王莽的功德;陈崇上奏,大意是说应扩大王莽的封国,制度仿照周公;安置王莽的儿子,制度仿照伯禽;所赐的等级也全都照此办理。王莽诸子的封爵,都仿照周公的六个儿子。太后把陈崇的奏章给群公看,群公正商议此事,恰逢吕宽事件发生。起初王莽想专擅权力,向太后说明:以前哀帝即位时背弃恩义,抬高外家丁氏、傅氏,扰乱国家,差点危及社稷;如今皇帝年幼,奉太宗而承继成帝之后,应当明确一统之义,把完成前代之事作为后世法则。于是派甄丰奉持玺绶,立即册立皇帝的母亲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皇帝的舅舅卫宝、卫宝的弟弟卫元关内侯爵位,都留在中山,不许到京师。王莽的儿子王宇害怕王莽隔绝卫氏,担心皇帝长大后怨恨自己,便私下派人同卫宝等通信,教他们让皇帝的母亲上书请求入京。王莽不听。王宇同老师吴章以及妻兄吕宽商议此事。吴章认为王莽不可劝谏,但喜好鬼神,可以制造怪异来使他惊惧。吴章于是推演这些道理进行游说,叫王莽把政权归还给卫氏。王宇便让吕宽夜里拿血洒在王莽府第门上。官吏发现了这件事。王莽逮捕王宇,把他送进狱中。王宇的妻子焉氏【焉是妻子的名字】怀孕,被关在狱中,等到生下孩子后便把她杀死。王莽上奏说,王宇被吕宽等人诬陷误导,散布流言迷惑众人,罪恶同管叔、蔡叔相同。臣不敢隐瞒,应该将他诛杀。甄邯等向太后说明,太后下诏称赞王莽。王莽于是诛灭卫氏,穷尽追查吕宽一案,牵连引出各郡国中平日非议自己的人。宫内还牵连敬武公主【元帝的妹妹】、梁王刘立、红阳侯王立、平阿侯王仁;使者逼迫守住他们,他们都自杀。死者有数百人,海内震动。大司马护军褒上奏说:“安汉公遭遇儿子王宇如管叔、蔡叔那样的罪过,父亲爱子之情极深,但为了帝室,不敢顾及私情。只因王宇获罪,安汉公愤然而发,写了八篇文章,用来告诫子孙。应当颁行郡国,命学官用来教授。”此事交给群公议论,请求命天下官吏中能够背诵安汉公戒文的人,将其功劳载入官簿,待遇同《孝经》。四年春,郊祀高祖以配天,在宗庙祭祀孝文皇帝以配上帝。四月丁未,王莽的女儿立为皇后,大赦天下。派大司徒司直陈崇等八人分赴天下,考察各地风俗。太保王舜等上奏说:“王莽的功德可以比拟伊尹、周公,百姓前来上书的有八千多人,全都说伊尹担任阿衡,周公担任太宰,周公享有七个儿子的封爵,所得赏赐超过上公。应该按照陈崇所说办理。”奏章交给有关部门,有关部门请求退还先前增加的二县以及黄邮聚、新野的田地和采地;给王莽加上伊尹、周公的称号,加封为宰衡,位列上公,掾史俸禄六百石。三公上奏时称“敢言之”,群吏不得同王莽使用相同的称号。王莽出行时,跟随期门二十人、羽林三十人,前后大车十辆。赐王莽的母亲太夫人称号“功显君”,食邑二千户;赐黄金印和赤绶【这是印上的丝带】;封王莽的两个儿子为列侯:安为襃新侯,临为赏都侯。又增加皇后聘礼三千七百万,总数合为一万万,以彰明大礼。太后临幸前殿,亲自册封安汉公,并册封王莽前两个儿子,册封皇后的仪式仿照周公旧例。王莽叩头推辞,出宫上奏密封奏章,愿意只接受母亲的称号,退还王安、王临的印绶、封号、职位和封户。事情交给太师孔光等人,他们都说:赏赐尚不足以相称其功劳,谦逊节约、退让是安汉公一贯的节操,最终不能听从。王莽请求入见,仍坚决推让。太后下诏说:“安汉公每次见我都叩头流泪,坚决推辞。
今移病,固当聴其让,令眡事邪?将当遂行其赏,遣归就第也?」光等曰:「安临亲受印韨,策号通天,其义昭昭。黄邮召陵、新野之田为入,尤多,皆止于公。公欲自损以成国化,宜可听许。治平之化,当以时成。宰衡之官,不可世及。纳徴钱,乃以尊皇后,非为公也。功显君戸,止身不▯。襃新赏,都两国,合三千戸,甚少矣。忠臣之节,亦宜自屈,而信主上之义,宜遣大司徒、大司空持节承制诏公,亟入眡事。」诏尚书勿复受公之让奏,奏可。莽乃起眡事,上书言:「宰衡以正百僚、平海内为职,而无印信,名实不副。臣请御史刻宰衡印章曰『宰衡太傅大司马印』。」太后请曰:「可。韨如相国,朕亲临授焉。」莽乃复以所益纳徴钱千万遗与长乐长御奉共养者。太保舜奏言:「天下闻公不受千乗之土,辞万金之币,散财施予,千万数,莫不乡化。蜀郡男子路建等辍讼慙怍而退,虽文王郤虞芮,何以加?宜报告天下。」奏可。宰衡出,从大车,前后各十乘。直事尚书郎、侍御史、谒者、中黄门、期门、羽林,宰衡常持节,所止谒者代持之。是歳,莽奏起明堂、辟雍、灵台,为学者筑舍万区,作市常满仓,制度甚盛。立乐经,益博士员,经各五人。徴天下通一蓻,教授十一人以上,及有逸礼、古书、毛诗、周官、尔雅、天文图防、钟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通知其意者,皆诣公车,网罗天下异能之士,至者前后千数,皆令记说廷中,将令正乖谬壹异说。云羣臣奏言:「昔者周公制度七年乃定,夫明堂辟雍,堕废千载,莫能兴。今安汉公辅翼陛下四年于兹,功徳烂然。公以八月载生魄,庚子奉使朝用书,临赋营筑,越若翊辛丑,诸生庶民大和防十万众,并集平作,二旬大功毕成。唐虞发举,成周造业,诚亡以加。」宰衡位宜在诸侯王上,赐。以束帛加璧,大国乗车、安车各一,骊马二驷。诏曰:“可。”其议九锡之法。冬,大风吹长安城,东门屋瓦且尽。五年正月,祫祭明堂,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千九百余人徴助祭。礼毕,封孝宣曽孙等三十六人为列侯,余皆益戸,赐爵金帛之赏,各有数。是时吏民以莽不受新野田,而上书者前后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及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见者,皆叩头言宜亟加赏于安汉公。莽遂上书深自辞让,请诸章下议者皆寝勿上。甄邯等白太后,诏且听许,须制作毕成,羣公以闻,究于前议其九锡礼仪,亟奏。于是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列侯富平侯张纯等九百二人,依六蓻通义经文所见《周官》《礼记》,宜于今者为九命之锡,以奏太后。临于前殿,延登亲策命之。莽稽首再拜,受绿韨衮冕衣裳,玚琫玚珌【玚,玉名也,佩刀之饰,上曰琫,下曰珌。玚音荡,琫布孔反,珌音必】句履【句音劬,履舄头饰也,出履三寸,其形岐头】鸾路乗马,龙旂九旒,皮弁素积【素积,素裳也】戎路乘马,彤弓矢,卢弓矢【彤,赤色;卢,黑色】左建朱钺,右建金戚【钺、戚皆斧属】甲胄一具【胄,兜鍪】秬鬯二卣【秬鬯,香酒也,卣,中尊也。音攸,羊九反】圭瓒二【圭为勺末】九命青玉珪二,朱戸纳陛【谓凿殿基除为陛,不使露也。尊者不欲露而升陛,故内之于霤下也】署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虎贲三百人,家令丞各一人。宗、祝、卜、史官皆置啬夫,佐安汉公。在中府外第,虎贲为门卫,当出入者傅籍。自四辅三公有事府第,皆用传。以楚王邸为安汉公第,大缮治通周卫,祖祢庙及寝,皆为朱戸纳陛。陈崇又奏,安汉公祠祖祢出城门,城门校尉宜将骑士从。入有门卫,出有骑士,所以重国也。奏可。其秋,莽以皇后有子孙瑞,通子午道。子午道从杜陵直絶南山,径汉中风俗使。者八人还言,天下风俗齐同,诈为郡国造歌謡颂功徳凡三万言。莽奏定着令,又奏为市无二贾,官无狱讼,邑无盗贼,野无饥民,道不拾遗,男女异路之制,犯者象刑。刘歆、陈崇等十二人,皆以治明堂、宣教化,封列侯。莽既文致太平,北化匈奴,东致海外,南怀黄支,唯西方未有加,乃遣中郎将平宪等,多持金帛,诱塞外羌,使献地,愿内属。宪等奏言:羌豪良愿等种人口可万二千人,愿为内臣,献鲜水海、允谷盐池、平地美草,皆予汉民,自居险阻处,为藩蔽。问良愿降意,对曰:太皇太后圣明,安汉公至仁,天下太平,五谷成熟,或禾长丈余,或一粟三米,或不种自生,或蠒不蚕自成,甘露从天下,醴泉从地出,凤凰来仪,神爵降集。
译如今他借口生病,究竟应当听从他的推让,让他继续处理政事吗?还是应当最终施行赏赐,派他回宅第呢?”孔光等说:“王安、王临亲自接受了印绶,策书上的称号通达上天,其中意义明明白白。黄邮、召陵、新野的田地作为收入,尤其多,但都只归安汉公。安汉公想要自行减损,以成就国家教化,应该允许。治理太平的教化,应当及时完成。宰衡的官职不可世代承袭。收纳聘礼的钱,是为了尊崇皇后,不是为了安汉公。功显君的食邑只限本人,不传给后代。襃新、赏都两个封国合计三千户,已经很少了。忠臣的节操,也应当暂时委屈自己,信从皇上的义理。应该派大司徒、大司空持节奉诏,命安汉公赶快入朝处理政事。”太后下诏尚书,不要再接受王莽推让的奏章,尚书奏报批准。王莽于是起身处理政事,上书说:“宰衡以端正百官、平定海内为职责,却没有印信,名义和实际不相符合。臣请求让御史刻制宰衡印章,印文为‘宰衡太傅大司马印’。”太后说:“可以。绶带依照相国的规格,我亲自临朝授予。”王莽于是又把增加的聘礼钱一千万赠给长乐宫长御中奉养太后的人。太保王舜上奏说:“天下听说安汉公不接受千乘之地,推辞万金之币,散财施舍达数千万,无不向往效法。” 蜀郡男子路建等停止诉讼,惭愧地退下;即使周文王使虞、芮两国相互谦让,也不能超过此事。应该把这件事报告天下。”奏章得到批准。宰衡出行,乘坐大车,前后各十辆。值事尚书郎、侍御史、谒者、中黄门、期门、羽林随从;宰衡平时持有符节,到了停留处便由谒者代为持节。这一年,王莽奏请兴建明堂、辟雍、灵台,为求学者修筑房舍一万区,建造市场和常满仓,制度极其盛大。设立《乐经》,增加博士员额,每经各五人。征召天下通晓一种技艺的人,教授十一个人以上,以及掌握逸礼、古书、毛诗、周官、尔雅、天文图谶、钟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并能通晓其意的人,都到公车署;网罗天下奇异有能之士,前后到达的有数千人,都让他们在朝廷中记录、讲说,想要纠正错误、统一异说。群臣上奏说:“过去周公用了七年才制定制度;明堂、辟雍废弃了一千年,没有人能够兴建。如今安汉公辅佐陛下已经四年,功德灿然。安汉公在八月新月之后,庚子日奉使,依照诏书察看营建之事;到了次年辛丑日,诸生和百姓大为和睦,十万多人一同聚集平整土地,二十天便完成了大功。唐尧、虞舜开创举用,成周建立事业,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超过这些功绩。”宰衡的地位应在诸侯王之上,赐给他束帛加玉璧、大国乘车和安车各一辆、骊马二驷。太后下诏说:“可以。”并议定九锡的制度。冬天,大风吹过长安城,东门的屋瓦几乎全被吹尽。五年正月,在明堂举行合祭,召来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一百二十人、宗室一千九百多人协助祭祀。礼仪结束后,封孝宣皇帝的曾孙等三十六人为列侯,其余人都增加食邑,分别赏赐爵位、黄金和帛,各有定数。当时官吏百姓因为王莽不接受新野田地,前后上书的有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诸侯王、公、列侯、宗室中来见王莽的人,也都叩头说应当赶快给安汉公加赏。王莽于是上书极力推辞,请求将各章交给议论此事的人后都搁置,不要再上报。甄邯等向太后说明,太后下诏暂且听从,但要等制度制定完成后,由群公上报,依照先前议论九锡礼仪的意见,赶快奏明。于是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列侯以及富平侯张纯等九百零二人,依据六艺通行的义理和经文,参考《周官》《礼记》中适合当今的内容,制定九命之锡,奏报太后。太后临幸前殿,召王莽登殿,亲自策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百二人〕 王莽叩头再拜,接受绿绶、衮冕衣裳、玚制的琫和珌【玚是玉名,是佩刀的装饰;上部叫琫,下部叫珌。玚音荡,琫音布孔反,珌音必】、句履【句音劬,是鞋头的装饰;鞋头伸出三寸,形状分叉】、鸾车和马、九旒龙旗、皮弁和素积【素积就是白色下裳】、戎车和马、红色弓箭、黑色弓箭【彤是红色,卢是黑色】;左边建立朱钺,右边建立金戚【钺、戚都属于斧类】;甲胄一套【胄就是头盔】;秬鬯二卣【秬鬯是香酒,卣是盛酒的尊,音攸,羊九反】;圭瓒二件【圭在勺的末端】;九命青玉珪二件;朱户纳陛【意思是凿开殿基和台阶,使台阶不露在外;尊贵者不愿露天登阶,所以把台阶收在屋檐下】;设置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虎贲三百人;家令、家丞各一人。宗、祝、卜、史四类官员都设置啬夫,辅佐安汉公。安汉公府在中府之外的宅第,虎贲担任门卫,凡出入者都登记入籍。四辅、三公有事到府第,都使用传符。把楚王的宅邸作为安汉公府,大加修缮,打通道路,布置周密的卫守;祖庙、祢庙和寝宫,都建成朱户纳陛的形式。陈崇又上奏说,安汉公祭祀祖先、父亲而出城门时,城门校尉应当率骑士随从;入门有门卫,出门有骑士,这是为了显示国家的尊重。奏章得到批准。这年秋天,王莽因为皇后生子被视为祥瑞,开通子午道。子午道从杜陵直穿南山,通往汉中。担任风俗使的八人回来报告说,天下风俗整齐相同;他们还诈称各郡国编造歌谣颂扬功德,共计三万字。王莽奏请制定法令,又奏请制定市场没有两个价格、官府没有诉讼、乡邑没有盗贼、田野没有饥民、道路不拾遗、男女分道而行的制度,违反者施行象刑。刘歆、陈崇等十二人,都因治理明堂、宣扬教化而封为列侯。王莽既然用文章制造太平,向北教化匈奴,向东招致海外,向南安抚黄支,只有西方还没有增加功绩,于是派中郎将平宪等人带着大量金帛,诱导塞外羌人,使他们献地、愿意归附。平宪等上奏说:羌族首领良愿等部落人口约一万二千人,愿意成为内臣,献出鲜水海、允谷盐池、平地美草,全都交给汉人;自己居住在险要之处,作为藩篱屏障。问良愿投降归附的意愿,他回答说:“太皇太后圣明,安汉公极其仁慈,天下太平,五谷成熟,有的禾苗长一丈多,有的一粒粟长出三粒米,有的不播种也自行生长,有的蚕茧不用养蚕也自行形成;甘露从天降下,醴泉从地涌出,凤凰来仪,神爵降临聚集。”
从四歳以来,羌人无所疾苦,故思乐内属,宜以时处业。置属国领防。事下莽。莽复奏曰:太后秉统数年,恩泽洋溢,絶域殊俗,靡不慕义。越裳氏重译献白雉,黄支自三万里贡生犀,东夷王度大海奉国珍,匈奴单于顺制作,去二名。今西域良愿等复举地为臣妾。昔唐尧横被四表,亦亡以加之。今谨案已有东海、南海、北海郡,未有西海郡,请受良愿等所献地为西海郡。莽又言:汉家地广,二帝三王凡十二州,州名及界多不应经。《尧典》十有二州,后定为九州。汉家廓地辽逺,州牧行部,逺者三万余里,不可为九。谨以经义正十二州名分界,以应正始。奏可。又増法五十条,犯者徙之西海,徙者以千万数,民始怨矣。泉陵侯刘庆上书言:周成王幼少,称孺子,周公居摄,今帝富于春秋,宜令安汉公行天子事,如周公。羣臣皆曰:宜如庆言。冬,荧惑入月中,平帝疾,莽作策,请命于泰畤,戴璧秉圭,愿以身代,藏策金縢,置于前殿,勅诸公勿敢言。十二月,平帝崩,大赦天下。莽徴明礼者宗伯凤等,与定天下吏六百石以上皆服丧三年。奏尊孝成庙曰统宗孝平。庙曰元宗时,元帝世絶,而宣帝曽孙有见王五人,列侯广戚侯显等四十八人。莽恶其长大,曰:「兄弟不得相为后。」乃选元孙中最幼广戚侯子婴,年二嵗,托以为卜相最吉,将立之以嗣孝平皇帝后。是月,前辉光谢嚣奏武功长孟通浚井得白石,上圆下方,有丹书着【着直略反】石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符命之起自此始矣。莽使羣公以白太后,太后曰:「此诬罔天下,不可施行。」太保舜谓太后:「事已如此,无可奈何。」沮之力不能止。又莽非敢有他,但欲称摄以重其权,塡服天下耳。太后听许,舜等即共令太后下诏,令安汉公居摄践阼,如周公故事,以武功县为安汉公采地,名曰汉光邑,具礼仪奏。于是羣臣引礼《明堂记》,奏言:「周公朝诸侯于明堂,天子负斧依南面而立。」又引《书逸》《嘉禾篇》曰:「周公奉鬯立于阼阶,延登赞曰假王。」臣等依考▯记,宜请安汉公居摄践阼,服天子韨冕,背斧依于戸牖间,南靣朝羣臣,听政事,车服出入警跸,民臣称臣妾,皆如天子之制,郊祀天地,宗祀明堂,共祀宗庙,享祭羣神。
译自四年以来,羌人没有什么疾苦,所以希望欢喜地归附内属,应当及时安置他们从事生业。设置属国来统领管理。此事交给王莽。王莽又上奏说:太后执掌统治已经多年,恩泽广泛充溢,远方异俗没有不仰慕道义的。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献上白雉,黄支国从三万里外进贡活犀,东夷王渡过大海奉献国家珍宝,匈奴单于顺从制度,去掉两个字的名字。如今西域良愿等人又献出土地,愿意成为臣妾。过去唐尧的声威遍及四方,也没有超过这些。如今谨按已有东海、南海、北海三郡,却没有西海郡,请接受良愿等所献土地,设为西海郡。王莽又说:汉家的土地广阔,古代二帝三王共设十二州;汉代州名和疆界多不符合经书。《尧典》有十二州,后来才确定为九州。汉家拓展土地到遥远之处,州牧巡行部界,远的有三万多里,不能只设九州。谨依据经义重新确定十二州的名称和疆界,以符合正始之义。奏章得到批准。又增加法令五十条,犯者迁徙到西海,迁徙的人以千万计算,百姓开始怨恨。泉陵侯刘庆上书说:周成王年幼时称孺子,周公居摄;如今皇帝年纪尚幼,应当命安汉公行使天子的政事,如同周公。” 群臣都说:“应当按刘庆所说办理。”冬天,荧惑星进入月中,平帝生病。王莽制作策书,请求到泰畤祈命,头戴璧玉、手执圭玉,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皇帝承受灾祸;把策书藏在金縢中,放置在前殿,并告诫诸公不许敢于谈论。十二月,平帝去世,大赦天下。王莽征召通晓礼制的人宗伯凤等,与他们共同确定天下六百石以上官吏都服丧三年。奏请尊孝成皇帝的宗庙为统宗,尊孝平皇帝的宗庙为元宗。当时元帝一系已经断绝,但宣帝的曾孙中有现存的王五人,以及列侯广戚侯刘显等四十八人。王莽厌恶他们长大,说:“兄弟之间不能互相作为后嗣。”于是从元帝的曾孙中选出最年幼的广戚侯之子刘婴,年仅二岁,假称卜筮相命最为吉利,准备立他继承孝平皇帝之后。这月,前辉光谢嚣奏报,武功县长孟通挖井得到一块白石,上圆下方,石上有丹书文字写着:“告知安汉公王莽将成为皇帝。”符命的兴起从此开始。王莽让群公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太后说:“这是欺骗天下,不能施行。”太保王舜对太后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没有办法。”太后想阻止,但力量不能制止。又有人说,王莽并不敢有其他企图,只是想以摄政的名义加重自己的权力,填塞、压服天下而已。太后听从了这个请求,舜等人便共同请太后下诏,命安汉公居摄、登上帝位,依照周公的旧例;把武功县作为安汉公的采地,称为汉光邑,并把礼仪制度详细奏上。于是群臣援引《礼记·明堂记》,上奏说:“周公在明堂朝会诸侯,天子背对斧依面向南站立。”又援引《逸周书·嘉禾篇》说:“周公捧着鬯酒站在阼阶上,引导登阶的人,并赞礼说:‘假王。’”臣等依据考订的传记记载,认为应当请安汉公居摄登位,穿天子的韨冕,背靠斧依站在门窗之间,面向南方朝见群臣,处理政事;车马服饰出入时有警跸,百姓和臣下称臣称妾,一切都依照天子的制度;祭祀天地于郊外,在明堂祭祀祖宗,共同祭祀宗庙,享祭众神。
赞曰:「假皇帝。」民臣谓之摄皇帝,自称曰予,平决朝事,常以皇帝之诏称制。其朝见太皇太后、帝皇后,皆复臣节,自施政教于其宫家国采,如诸侯礼仪故事。太后诏曰:「可。」明年改元曰居摄。居摄元年正月,莽祀上帝于南郊,迎春于东郊,行大射礼于明堂,养三老五更,成礼而去。置柱下五史,秩如御史,听政事,侍旁记疏言行。三月己丑,立宣帝元孙婴为皇太子,号曰孺子。以王舜为太傅左辅,甄丰为大阿右拂【读曰弼】甄邯为太保后承。又置四少,秩皆二千石。四月,安众侯刘崇与相张绍谋曰:「安汉公莽専制朝政,必危刘氏天下。」非之莫敢先举,此宗室耻也。吾帅宗族为先,海内必和。绍等从者百余人,遂进攻宛,不得入而败。绍者张竦之从兄也。竦与崇。族父刘嘉诣阙自归,莽赦弗罪。竦因为嘉作奏,称述莽功,谓宜猪崇宫室,四墙崇社,覆上栈下令,如亳制辨【音班】社,诸侯用永监戒。且愿身为宗室倡始,父子兄弟负笼荷锸,驰之南阳,効污宫墙社之役。于是莽大说,白太后下诏,以杜衍戸千封嘉为师礼侯。嘉子七人,皆赐爵闗内侯。后又封竦为淑徳侯。长安为之语曰:「欲求封,过张伯松【竦之字也】力战鬬不如巧为奏。」莽又封南阳吏民有功者百余人。污池刘崇室宅,后谋反者皆污池云。羣臣复白刘崇等谋逆者,以莽权轻也,宜尊重以塡海内。五月甲辰,太后诏莽朝见太后,称假皇帝。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十二月,羣臣奏请益安汉公宫及家吏,置率更令、庙廐厨长丞、中庶子、虎贲以下百余人,又置卫士三百人。安汉公庐为摄省,府为摄殿,第为摄宫。奏可。莽白太后下诏曰:「故太师光虽前薨,功效已列。太保舜、大司空丰、轻车将军邯、歩兵将军建,皆为诱进单于筹策,又典灵台、明堂、辟雍、四郊,定制度,开子午道,与宰衡同心说徳合意,并力功徳茂着。封舜子匡为同心侯,林为说徳侯;光孙寿为合意侯;丰孙匡为并力侯;益邯、建各三千戸。」是歳,西羌厐怙▯幡等怨莽夺其地,作西海郡,反攻西海太守程永,永奔走。莽诛永,遣防羌校尉窦况击之。二年春,窦况等击破西羌。五月,更造货错刀一直五千,契刀一直五百,大钱一直五十,与五铢钱并行。民多盗铸者,禁列侯以下不得挟黄金,输御府受直,然卒不与直。九月,东郡太守翟义都试勒车骑,因发奔命,立严乡侯刘信为天子,移檄郡国,言莽毒杀孝平皇帝,摄天子位,欲絶汉室,今恭行天罚,诛莽。郡国疑惑,众十余万。莽惶惧不能食,昼夜抱孺子,告祷郊庙,放大诰作策,遣谏大夫桓谭等班于天下,谕以摄位当反政孺子之意,遣王邑、孙建。等八将军击义,分屯诸闗守阸塞。槐里男子赵明、霍鸿等起兵,以和翟义相与谋曰:“诸将精兵悉东京,师空可攻长安。”众稍多,至且十万余人。莽恐,遣将军王竒、王级将兵距之。以太保甄邯为大将军,受钺高庙,领天下兵,左杖节,右把钺,屯城外。王舜、甄丰昼夜循行殿中。十二月,王邑等破翟义于圉。司威陈崇使监军上书言:“陛下心合寳龟,豫知成败。臣崇伏读诏书下曰:‘窃计其时,圣思始发而反虏仍破;诏文始书反虏大败;制书始下,反虏毕斩。众将未及齐其锋芒,臣崇未及尽其愚虑,而事已决矣。’”莽大说。三年春,地震,大赦天下。王邑等还京师,西与王级等合击,明、鸿皆破灭。语在翟义▯。莽大置酒未央宫白虎殿,劳赐将帅。诏陈崇治校军功,第其高下。莽乃奏太后,请依周制封诸将帅当受爵邑者,爵五等,地四等,从之。于是封者高为侯伯,次为子男;当赐爵闗内侯者,更名曰附城,凡数百人。撃西海者以羌为号,槐里以武为号,翟义以虏为号。羣臣复奏言太后宜进摄皇帝,二子爵皆为公,及兄子光宜封为列侯。太后乃诏进莽子襃新侯安为新举公,赏都侯临为襃新公,封光为衍功侯。时莽还归新都国,羣臣复白以封莽孙宗为新都侯。莽既灭翟义,自谓威徳日盛,获天人之助,遂谋即眞之事矣。九月,莽母功显君死,意不在哀,令太后诏议其服。少阿羲和刘歆与博士诸儒七十八人议,皆曰:“礼,庶子为后,为其母缌。▯曰:‘与尊者为体,不敢服其私亲也。’今功显君薨,摄皇帝以圣徳承皇天之命,受太后之诏,居摄践阼,奉汉大宗之后,上有天地社稷之重,下有元元万机之忧,不得顾其私亲。前太皇太后建厥元子,俾侯新都为哀侯,后明摄皇帝与尊者为体,承宗庙之祭,奉共养太皇太后,不得服其私亲也。周礼曰:‘王为诸侯缌缞弁而加环绖,同姓则”麻异姓则葛摄皇帝当为功显君缌缞弁而加环绖,如天子吊诸侯服,以应圣制。
译赞礼说:“假皇帝。” 百姓和臣下称他为摄皇帝,他自称“予”;平断处理朝廷政事,通常以皇帝的诏令称为“制”。他朝见太皇太后和帝皇后时,都恢复臣下的礼节;在自己的宫室、家国和采地施行政教时,则依照诸侯的礼仪旧例。太后下诏说:“可以。”第二年改年号为居摄。居摄元年正月,莽在南郊祭祀上帝,在东郊迎春,在明堂举行大射礼,奉养老人三老、五更,礼成后离开。设置柱下五史,秩禄与御史相同,负责听理政事,在身旁侍奉并记录言语行事。三月己丑,立宣帝玄孙婴为皇太子,号称孺子。任命王舜为太傅、左辅,甄丰为大阿、右弼,甄邯为太保、后承。又设置四少,秩禄都为二千石。四月,安众侯刘崇与相张绍谋划说:“安汉公莽专擅朝政,必然会危及刘氏的天下。非难他,却没有人敢首先举兵,这是宗室的耻辱。我率领宗族作为先导,天下一定会响应。”张绍等跟随者一百多人,于是进攻宛城,未能入城而失败。张绍是张竦的堂兄。张竦与崇的族父刘嘉到宫阙自首,莽赦免了他们,没有治罪。张竦于是替刘嘉写奏章,称颂莽的功劳,说应当把刘崇的宫室挖成水池,把四周墙基加高成为社坛,上面覆盖栈道、下面挖空,仿照亳地制度设置社坛,以供诸侯永远警戒。并且愿意亲自作为宗室的倡导者,父子兄弟背着笼子、扛着锹,赶赴南阳,参加污毁宫室、社坛的工程。于是莽大为高兴,向太后禀告,请太后下诏,把杜衍县一千户封给刘嘉,封为师礼侯。刘嘉有七个儿子,都赐爵关内侯。后来又封张竦为淑德侯。长安人为此作歌谣说:“想求封爵,经过张伯松(张竦的字);拼死战斗不如巧写奏章。”莽又封南阳郡有功的官吏和百姓一百多人。刘崇的宅第被挖成水池;后来谋反的人,也都照此挖池。群臣又向太后禀告说,刘崇等人谋反,是因为莽的权势还不够重,应当尊崇莽,以此安定天下。五月甲辰,太后下诏,莽朝见太后时称“假皇帝”。冬十月丙辰朔,发生日食。十二月,群臣奏请增加安汉公宫室以及家吏的编制,设置率更令、庙廐厨长丞、中庶子、虎贲以下官员一百多人,又设置卫士三百人。把安汉公的庐舍改称摄省,府第改称摄殿,住宅改称摄宫。奏请得到批准。莽向太后禀告,请太后下诏说:“已故太师光虽然先前去世,但功效已经显明。太保舜、大司空丰、轻车将军邯、步兵将军建,都曾为诱导单于进献筹策,又主持灵台、明堂、辟雍和四郊的事务,制定制度,开通子午道;他们与宰衡同心协力,赞扬德行、意气相合,共同努力,功德十分显著。封舜的儿子匡为同心侯,林为说德侯;封光的孙子寿为合意侯;封丰的孙子匡为并力侯;益、邯、建各赐三千户。”这一年,西羌厐怙、传幡等人怨恨莽夺取他们的土地、设置西海郡,起兵反攻西海太守程永,程永逃走。莽杀了程永,派防羌校尉窦况进攻西羌。居摄二年春,窦况等击破西羌。五月,重新铸造货币:错刀一枚值五千,契刀一枚值五百,大钱一枚值五十,与五铢钱同时流通。百姓中有许多人私自铸钱,于是禁止列侯以下的人持有黄金,要求把黄金缴入御府换取钱财,但最终并没有给他们钱。九月,东郡太守翟义在郡中总阅、整训车骑,借机发动紧急征发,拥立严乡侯刘信为天子,向各郡国传发檄文,说莽毒杀孝平皇帝,篡居摄政天子之位,想断绝汉室,现在恭敬地奉行上天的惩罚,诛杀莽。各郡国疑惑动摇,聚众十多万人。莽惊惶恐惧,不能进食,白天黑夜都抱着孺子,向郊庙祷告;发布《大诰》,制作策书,派谏大夫桓谭等向天下颁布,晓谕莽居摄之后将把政权归还孺子的意思;派王邑、孙建等八位将军进攻翟义,并分兵驻守各关隘险塞。槐里男子赵明、霍鸿等起兵,与翟义相互谋划说:“各位将领的精兵都在东京,那里军队空虚,可以进攻长安。” 他们的兵众逐渐增多,达到将近十万人。莽恐惧,派将军王奇、王级带兵抵御他们。任命太保甄邯为大将军,在高庙接受斧钺,统领天下军队;左手持符节,右手执斧钺,驻扎在城外。王舜、甄丰昼夜巡视宫殿内部。十二月,王邑等人在圉地击败翟义。司威陈崇派监军上书说:“陛下的心意与宝龟相合,预先知道成败。臣陈崇恭读诏书,其中说:‘我私下推算时机,圣上的思虑刚刚发动,反虏便仍然被击破;诏书刚开始书写,反虏便大败;制书刚刚下达,反虏便全部被斩杀。众将还来不及齐集锋芒,臣陈崇还来不及竭尽愚虑,事情就已经决定了。’”莽非常高兴。居摄三年春,发生地震,大赦天下。王邑等返回京师,又向西与王级等会合进攻,赵明、霍鸿全都被击灭。此事记载在《翟义传》中。莽在未央宫白虎殿大摆酒宴,慰劳并赏赐将帅。下诏命陈崇核定、校勘军功,排列高下。莽于是向太后奏请,依照周代制度封赏应当得到爵位和封地的将帅,爵位分五等,封地分四等;太后同意了。于是受封者中,最高的封为侯、伯,其次为子、男;原本应赐爵关内侯的,改称附城,共有数百人。进攻西海的,以“羌”为封号;进攻槐里的,以“武”为封号;讨伐翟义的,以“虏”为封号。群臣又奏称,太后应当晋升摄皇帝的地位,莽的两个儿子都应封为公,哥哥的儿子光也应封为列侯。太后于是下诏,晋封莽的儿子襃新侯安为新举公,赏都侯临为襃新公,封王光为衍功侯。当时莽返回新都国,群臣又禀告应封莽的孙子宗为新都侯。莽消灭翟义以后,自认为威势德望日益强盛,得到上天和人的帮助,于是开始谋划登上真皇帝之位。九月,莽的母亲功显君去世,他心中并不悲哀,命太后下诏商议丧服。少阿、羲和刘歆与博士及诸儒生七十八人议论,都说:“按照礼制,庶子作为后嗣,为自己的母亲服缌麻。《传》说:‘与尊贵者成为一体,便不敢为自己的亲母服丧。’如今功显君去世,摄皇帝以圣德承受上天的命令,接受太后的诏令,居摄登位,承奉汉大宗之后;上面有天地社稷的重任,下面有天下百姓和万机政务的忧劳,不能顾念自己的亲母。先前太皇太后立她的长子,使新都侯成为哀侯;后来明摄皇帝与尊贵者成为一体,承奉宗庙祭祀,供养太皇太后,也不能为自己的亲母服丧。周礼说:‘天子为诸侯服缌麻,戴弁冠并加环绖;同姓用麻,异姓用葛。’摄皇帝应当为功显君服缌麻、戴弁冠并加环绖,如同天子吊唁诸侯时所穿的丧服,以符合圣人的制度。”
莽遂行焉。凡一吊再防,而令新都侯宗为主,服丧三年。云司威陈崇奏:衍功侯光私报执金吾窦况令杀人,况为收系致其法。莽大怒,切责光。光母曰:「汝自眡孰与长孙中孙【长孙中孙,莽子宇获之字也,皆为莽所杀】遂母子自杀,及况皆死。初,莽以事母养嫂抚兄子为名,及后悖虐,复以示公义焉。令光子嘉嗣爵为侯。莽下书曰:「遏密之义,讫于季冬。正月郊祀,八音当奏,王公卿士乐。凡防等五声八音条,各云何?其与所部诸生各尽精思,悉陈其义。」是歳,广饶侯刘京、车骑将军千人扈云【千人,官名,属车骑将军,扈姓,云名】太保属臧鸿奏符命。京言齐郡新井,云言巴郡石牛,鸿言扶风雍石。莽皆迎受。十一月甲子,莽上奏太后曰:「陛下至圣,遭家不造,遇汉十二世三七之阸,承天威命,诏臣莽居摄,受孺子之托,任天下之寄。臣莽兢兢业业,惧于不称。宗室广饶侯刘京上书言:七月中,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暮数梦曰:『吾天公使也,天公使我告亭长曰:『摄皇帝当为眞。』即不信我,此亭中当有新井。』亭长晨起视亭中,诚有新井,入地且百尺。十一月壬子直建冬至,巴郡石牛戊午,雍石文皆到于未央宫之前殿。臣与太保安阳侯舜等视,天风起尘冥,风止得铜符帛图于石前,文曰:『天告帝符,献者封侯。』承天命用神。令骑都尉崔发等眡说,及前孝哀皇帝建平二年六月甲子下诏书,更为太初元将元年。案其本事,甘忠可、夏贺良防书藏兰台。臣莽以为『元将元年』者,大将居摄改元之文也,于今信矣。《尚书》康诰:『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此周公居摄称王之文也。《春秋》隐公不言即位,摄也。此二经,周公孔子所定,盖为后法。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臣莽敢不?承用臣谨共事神祗宗庙,奏言太皇太后、孝平皇后皆称假皇帝,其号令天下,天下奏言事,毋言摄。以居摄三年为初始元年,漏刻以百二十为度,用应天命。臣莽夙夜养育,隆就孺子,令与周之成王比徳,宣明太皇太后威徳于万方,期于富而教之。孺子加元服,复子明辟,如周公故事,奏可。众庶知其奉符命指意,羣臣博议别奏,以视【读曰示】即眞之渐矣。期门郎张充等六人谋共刼莽,立楚王,发觉诛死。梓潼人哀章学问长安,素无行,好为大言,见莽居摄,即作铜匮为两检,署其一曰「天帝行玺金匮图」,其一署曰「赤帝行玺某▯予黄帝金策书」,某者高皇帝名也。书言王莽为眞天子,皇太后如天命图书,皆书莽大臣八人,又取令名王兴、王盛、章,因自窜姓名,凡为十一人,皆署官爵为辅佐。章闻齐井石牛事,下即日昬时,衣黄衣,持匮至高庙,以付仆射,仆射以闻。戊辰,莽至高庙,拜受金匮神嬗【古禅字】御王冠,谒太后,还坐未央宫前殿。下书曰:「予以不徳,托于皇初祖考黄帝之后,皇始祖考虞帝之苖裔,而太皇太后之末属。皇天上帝隆显大祐,成命统序,符契图文金匮防书,神明诏告,属予以天下兆民。赤帝汉氏高皇帝之灵,承天命▯国金策之书,予甚祗畏,敢不钦受。」以戊辰直定,御王冠即眞天子之位,定有天下之号曰「新」。其改正朔,易服色,变牺牲,殊徽帜,异制器。以十二月朔癸酉,改元为始建国元年,正月之朔,以鸡鸣为时。服色配徳上黄,牺牲应正用白,使节之旄幡皆纯黄,其署曰「新使五威节」,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始建国元年正月朔,莽帅公侯卿士奉太皇太后玺韨,上太皇太后,顺符命,去汉号焉。初,莽妻宜春侯王氏女,立为皇后,本生四男:宇、获、安、临。二子前诛死,安颇荒忽,乃以临为皇太子,安为新嘉辟【辟君也】封宇子六人。千为功隆,公寿为功明,公吉为功成,公宗为功崇,公世为功昭,公利为功着。公大赦天下。莽乃策命孺子曰:「咨尔婴!昔皇天右乃太祖,厯世十二,享国二百一十载,厯数在于予躬。诗不云乎:『侯服于周,天命靡常。』封尔为定安公,永为新室賔。于戱【音呜呼】敬天之休,往践乃位,毋废予命。」又曰:「其以平原、安徳、漯阴、鬲、重邱凡戸万,地方百里,为定安公国立汉祖宗之庙于其国,与周后并行其正朔服色,世世以事其祖宗,永以命徳茂功,享歴代之祀焉。」以孝平皇后为定安太后。读策毕,莽亲执孺子手,流涕歔欷曰:「昔周公摄位,终得复子明辟;今予独廹皇天威命,不得如意。」
译莽于是照办。每逢吊唁一次、哭踊两次,却命新都侯宗主持丧事,服丧三年。司威陈崇奏报:衍功侯光私下报复执金吾窦况,命令他杀人;窦况因此把相关人员收捕拘禁,依法办理。莽大怒,严厉斥责王光。光的母亲说:“你自己看看,能和长孙、中孙相比吗?”(长孙、中孙是莽的儿子宇、获的字,二人都被莽杀死。)于是母子二人自杀,窦况也死了。当初莽以侍奉母亲、奉养嫂子、抚养兄长的儿子为名义;后来行为悖逆暴虐,又借此显示所谓公义。命光的儿子嘉承袭侯爵。莽下书说:“肃穆静默的礼义,至季冬结束。正月举行郊祀,八音应当演奏,王公卿士应当奏乐。各种丧礼所用的五声八音条目,分别是什么?你们应当与所属的诸生竭尽思虑,全部陈述其中的意义。”这一年,广饶侯刘京、车骑将军属官千人扈云、太保属臧鸿上奏符命。刘京说齐郡有新井,扈云说巴郡有石牛,臧鸿说扶风郡雍县有石头。莽都迎接并接受了。十一月甲子,莽上奏太后说:“陛下至为圣明,却遭逢国家不幸,遇到汉朝十二世、三七之数的灾厄;承受上天威严的命令,诏令臣莽居摄,接受孺子的托付,承担天下的重任。臣莽兢兢业业,害怕不能胜任。宗室广饶侯刘京上书说:七月中,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夜之间多次梦见有人说:‘我是天公的使者,天公派我告诉亭长:摄皇帝应当成为真皇帝。’如果不相信我,这座亭中应当有一口新井。”亭长早晨起来查看亭中,果然有一口新井,深入地下将近百尺。十一月壬子日值建日、冬至,巴郡的石牛和戊午日发现的雍县石文,全都送到未央宫前殿。臣与太保安阳侯舜等人查看时,天风刮起,尘土昏暗;风停后,在石头前得到铜符帛图,上面写着:“上天告示皇帝的符命,献上它的人封侯。”这是承受天命、使用神意的证明。命骑都尉崔发等人解释说明,又考察前孝哀皇帝建平二年六月甲子下诏改元为太初元将元年的事情。查考其本来的情况,甘忠可、夏贺良的图谶书藏在兰台。臣莽认为“元将元年”是大将居摄改元的文辞,如今这一点已经得到验证。《尚书·康诰》说:“王这样说:孟侯啊,我这个弟弟小子封。”这是周公居摄而称王的文辞。《春秋》记载隐公不说即位,是因为他居摄。这两部经典,是周公和孔子所制定的,大概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孔子说:“敬畏上天的命令,敬畏大人,敬畏圣人的言论。”臣莽怎敢不敬畏?承受并奉行天命,臣谨慎地共同侍奉神祇和宗庙,奏请太皇太后、孝平皇后都称假皇帝;他向天下发布号令,天下上奏事情时,不要说“摄”。把居摄三年改为初始元年,以一百二十为漏刻的标准,用来应合上天的命令。臣莽早晚养育孺子,使他成长得像周成王一样有德;向四方宣扬太皇太后的威望和德行,希望最终使孺子富足并受到教化。等孺子加冠之后,再把政权归还给他,使他亲自执政,依照周公的旧例。奏请得到批准。众人知道这是奉行符命的意旨,群臣广泛议论后分别上奏,逐渐显露出将要登上真皇帝之位的趋势。期门郎张充等六人谋划共同劫持莽,拥立楚王,事情败露后被杀。梓潼人哀章在长安求学,平素没有德行,喜欢说大话;看到莽居摄,便制作铜匮,做成两道封检,一道题为“天帝行玺金匮图”,另一道题为“赤帝行玺某传予黄帝金策书”。“某”是高皇帝的名。书中说王莽是真天子,皇太后应当依照天命图书行事;其中写有莽的大臣八人,又选取名叫王兴、王盛、章的人,加上自己暗中列入姓名,共十一人,都署有官爵,作为辅佐。哀章听说齐郡新井、巴郡石牛等事情后,当天黄昏穿着黄色衣服,拿着铜匮到高庙交给仆射,仆射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戊辰日,莽到高庙,拜受金匮、神禅(“禅”是古“嬗”字)和御王冠,拜见太后,返回后坐在未央宫前殿。下书说:“我没有德行,却托身于皇初祖考黄帝之后、皇始祖考虞帝的苗裔,也是太皇太后的远支后代。上天上帝隆重显示大力保佑,成就天命、统摄次序;符契、图文、金匮、谶书等神明的诏告,把天下亿兆百姓托付给我。赤帝汉氏高皇帝的神灵,承受上天的命令,传下把国家交给新皇帝的金策之书,我非常敬畏,怎敢不恭敬接受?”在戊辰日值定日时,戴御王冠,登上真天子的帝位;规定拥有天下的国号为“新”。改正朔,改变服色,变更祭祀用的牲畜,区别旗帜标志,改变器物制度。以十二月朔日癸酉日改元为始建国元年,正月初一以鸡鸣为时辰。服色依五德相配,崇尚黄色;祭祀用的牲畜按正色使用白色;使节的旄和旗幡全都用纯黄色,上面题为“新使五威节”,用来承受皇天上帝的威严命令。始建国元年正月初一,莽率领公侯卿士捧着太皇太后的玺印和丧服,进献给太皇太后,顺应符命,废去汉的国号。起初,莽的妻子是宜春侯王氏的女儿,被立为皇后;她生有四个儿子:宇、获、安、临。宇、获二人此前已被杀死。安颇为荒诞昏乱,于是立临为皇太子,立安为新嘉辟(辟就是君的意思),并封宇的六个儿子:千为功隆公,寿为功明公,吉为功成公,宗为功崇公,世为功昭公,利为功著公。大赦天下。莽于是策命孺子说:“啊,你婴!从前皇天保佑你的太祖,历经十二代,享有国祚二百一十年,天命的历数如今落在我身上。《诗经》不是说过吗:‘诸侯臣服于周,天命并不恒常。’封你为定安公,永远作为新室的宾客。呜呼!敬重上天的美意,前去登上你的职位,不要废弃我的命令。”又说:“把平原、安德、漯阴、鬲、重丘五县共一万户、地方百里作为定安公国;在你的国家建立汉祖宗的宗庙,与周后代一起实行新正朔、新服色,世世代代侍奉祖宗,永远凭借这些来使祖先的盛德大功享受历代祭祀。”以孝平皇后为定安太后。宣读完策书,莽亲自拉着孺子的手,流泪抽泣说:“从前周公居摄,最终还能归政于成王;如今我独自被迫承受皇天的威命,不能如愿。”
哀叹良久。中傅将孺子下殿,北面而称臣,百僚陪位,莫不感动。又按金匮辅臣,皆封拜:以太傅、左辅、骠骑将军、安阳侯王舜为太师,封安新公;大司徒就徳侯平晏为太傅,就新公;少阿羲和、京兆尹红休侯刘歆为国师嘉新公;广汉、梓潼哀章为国将美新公,是为四辅,位上公。太保后丞承阳侯甄邯为大司马承新公;丕进侯王寻为大司徒章新公;歩兵将军、成都侯王邑为大司空隆新公,是为三公。大阿右拂大司空卫将军广阳侯甄丰为更始将军广新公;京兆王兴为卫将军奉新公;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立国将军成新公;京兆王盛为前将军崇新公,是为四将,凡十一公。王兴者,故城门令史;王盛者,卖饼。莽案符命,求得此姓名十余人,两人容貌应卜相,径从布衣登用,以视【读曰示】神焉。余皆拜为郎。是日封拜卿大夫、侍中、尚书官凡数百人。诸刘为郡守,皆徙为諌大夫。改明光宫为定安馆,定安太后居之;以大鸿胪府为定安公第,皆置门卫使者监领。勅阿乳母不得与语,常在四壁中,至于长大,不能名六畜。后莽以女孙宇子妻之。莽策羣司曰:「歳星司肃,东岳太师典致。」时雨青炜【音辉】登平考景以晷,荧惑司悊,南岳太傅典致时奥。赤炜颂【音容】平考声以律,太白司艾【音乂】西岳国师典致时阳。白炜象平考量以铨,辰星司谋,北岳国将典致时寒。元炜和平考星以漏,月刑元股左司马典致武应。考方法矩主司天文,钦若昊天,敬授民时,力来农事以丰年谷。日徳元厷【古▯字】右司徒典致文瑞,考圜合规主司人道,五教是辅,帅民承上宣美风俗,五品乃训。斗平元心中司空典致物图,考度以绳主司地理,平治水土,掌名山川,众殖鸟兽蕃茂草木,各防命以其职。如典诰之文,置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位皆孤卿。更名大司农曰羲和,后更为纳言,大理曰作士,太常曰秩宗,大鸿胪曰典乐,少府曰共工,水衡都尉曰予虞,与三公司卿,凡九卿分属三公。每一卿置大夫三人,一大夫置元士三人,凡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主中都官诸职。更名光禄勲曰司中,太仆曰太御,卫尉曰太卫,执金吾曰奋武,中尉曰军正,又置大赘官主乘舆服御物。后又典兵,秩位皆上卿,号曰六监。改郡太守曰大尹,都尉曰大尉,县令长曰宰,御史曰执法,公车司马曰王路,四门长乐宫曰常乐室,未央宫曰寿成室,前殿曰王路堂,长安曰常安。更名秩百石曰庶士,三百石曰下士,四百石曰中士,五百石曰命士,六百石曰元士,千石曰下大夫,比二千石曰中大夫,二千石曰上大夫,中二千石曰卿,车服黻冕各有差品。又置司恭、司从、司明、司聪、司中大夫,诵诗工彻膳宰以司过。策曰:「予闻上圣欲昭厥徳,罔不慎修厥身,用绥于逺,是用建尔司于五事,毋隐尤,毋将虚好恶,不愆立于厥中。于戏朂哉!」令王路设进善之旌,非谤之木,敢諌之鼓。諌大夫四人,常坐王路门受言事者。封王氏齐缞之属为侯,大功为伯,小功为子缌麻,为男,其女皆为任男,以睦女,以隆为号焉。皆授印韨,令诸侯立大夫人,夫人世子亦受印韨。又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百王不易之道也。汉氏诸侯或称王,至于四夷亦如之,违于古典,谬于一统。其定诸侯王之号,皆称公。四夷僭号称王者,皆更为侯。又求黄帝、少昊、颛顼、帝喾、帝尧、帝舜、夏禹、臯陶、伊尹之后,将祚厥祀以王氏。虞帝之后也,出自帝喾;刘氏,尧之后也,出自颛顼。于是封姚恂为初睦侯,奉黄帝后;梁防为脩逺伯,奉少昊后;皇孙功隆公千,奉帝喾后;刘歆为祈烈伯,奉颛顼后;国师刘歆子叠为伊休侯,奉尧后;嫣昌为始睦侯,奉虞帝后;山遵为襃谋子,奉臯陶后;伊元为襃衡子,奉伊尹后。汉后定安公刘婴位为賔,周后卫公姬党更封为章平公,亦为賔;殷后宋公孔▯运转次移,更封为章昭侯,位为恪;夏后辽西姒丰为章功侯,亦为恪。四代古宗,宗祀于明堂,以配皇始祖考虞帝。周公后襃鲁子姬就,宣尼后襃成子孔钧,已前定焉。莽又曰:予前在摄时,建郊宫,定祧庙,立社稷。自黄帝至于济南伯王【伯王莽之高祖】祖世氏姓有五矣。黄帝二十五子,分赐厥姓十有二氏。虞帝之先受姓曰姚,其在陶唐曰妫,在周曰陈,在齐曰田,在济南曰王。予伏念皇初祖考黄帝,皇始祖考虞帝,以宗祀于明堂,宜序于祖宗之亲庙。
译他哀叹了很久。中傅带着孺子下殿,面向北方称臣,百官在旁陪位,没有不为之感动的。又按照金匮中所列的辅臣逐一封拜:任太傅、左辅、骠骑将军、安阳侯的王舜为太师,封安新公;任大司徒、就德侯的平晏为太傅,封就新公;任少阿、羲和、京兆尹、红休侯的刘歆为国师,封嘉新公;任广汉、梓潼的哀章为国将,封美新公;这四人称为四辅,地位在上公之列。任太保、后丞、承阳侯甄邯为大司马,封承新公;任丕进侯王寻为大司徒,封章新公;任步兵将军、成都侯王邑为大司空,封隆新公;这三人称为三公。任大阿、右弼、大司空、卫将军、广阳侯甄丰为更始将军,封广新公;任京兆王兴为卫将军,封奉新公;任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立国将军,封成新公;任京兆王盛为前将军,封崇新公;这四人称为四将,合计十一公。王兴原来是城门令史;王盛原来卖饼。莽根据符命寻找出这些姓名十多人,其中两人的容貌符合卜相,于是直接从平民中选拔任用,以显示神意。其余人都拜为郎官。这一天封拜卿、大夫、侍中、尚书等官员,共有数百人。原来担任各郡太守的刘氏宗室,都调任谏大夫。把明光宫改名为定安馆,由定安太后居住;把大鸿胪府作为定安公的住宅,都设置门卫和使者监管。命令乳母不得同孺子交谈,孺子常常被关在四面墙壁之中,以至长大后连六畜的名称都说不出来。后来莽把外孙女宇的女儿嫁给他。莽策命群司说:“岁星主管肃敬,东岳太师负责使时令到来。及时降雨,青炜(音辉)登上平位,依据日影考察景象;荧惑主管明察,南岳太傅负责使时令温暖到来。赤炜颂(音容)平和,依据音律考察声响;太白主管除治,西岳国师负责使时令和暖到来。白炜象征平正,依据铨秤考察分量;辰星主管谋略,北岳国将负责使时令寒冷到来。元炜象征和平,依据漏刻考察星象;月亮主管刑罚,元股左司马负责使武事应验。考察法则、矩度的部门主管天文,敬慎地顺应昊天,敬授百姓农时,努力促进农事以获得丰年。太阳主德,元厷(古字,字形有疑)右司徒负责使文瑞到来;考察圆形、合乎规矩的部门主管人道,以五教辅助,率领百姓承受君上的教化,宣扬美好风俗,使五种品行受到训导。北斗平正,元心中司空负责使物产图籍到来;考察尺度、用绳墨的部门主管地理,治理水土,掌管名山大川,使鸟兽繁衍、草木茂盛,各自遵守命令履行自己的职务。” 依照典诰中的文辞,设置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地位都属于孤卿。把大司农改名为羲和,后来又改为纳言;大理改名为作士,太常改名为秩宗,大鸿胪改名为典乐,少府改名为共工,水衡都尉改名为予虞;与三公共同统领九卿,共有九卿分别隶属于三公。每一卿设置三名大夫,每一名大夫设置三名元士,共有二十七名大夫、八十一名元士,分别掌管中都官的各项职务。把光禄勋改名为司中,太仆改名为太御,卫尉改名为太卫,执金吾改名为奋武,中尉改名为军正;又设置大赘官,主管皇帝乘舆和服御之物。后来又设置典兵等官,秩禄和地位都属于上卿,合称六监。把郡太守改名为大尹,都尉改名为大尉,县令、县长改名为宰,御史改名为执法,公车司马改名为王路;四门改为长乐宫,称常乐室;未央宫改称寿成室;前殿改称王路堂;长安改称常安。把秩禄百石的官员改称庶士,三百石称下士,四百石称中士,五百石称命士,六百石称元士,千石称下大夫,比二千石称中大夫,二千石称上大夫,中二千石称卿;车服、黻冕各有不同的等级。又设置司恭、司从、司明、司聪、司中大夫,命诵诗的官员、工官、彻膳宰负责监督过失。策书说:“我听说上古圣王想彰明自己的德行,没有不谨慎修养自身,以此安抚远方的;因此为你们在五事中设置这些官职,不要隐瞒过错,不要任意坚持虚妄的好恶,不要偏离正中之道。呜呼,努力吧!”命王路设置进善之旌、诽谤之木和敢谏之鼓。设置四名谏大夫,常坐在王路门下接受上书言事的人。把王氏中服齐衰的亲属封为侯,服大功的封为伯,服小功的封为子,服缌麻的封为男;女子都封为任男,以此亲睦女子,并以“隆”为封号。都授予印绶,并命诸侯设置大夫人;大夫人、世子也都接受印绶。又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这是历代帝王不变的道理。汉氏的诸侯有的称王,甚至四夷也这样称王,违背古代典制,破坏天下一统。应当确定诸侯王的称号,一律称公。四夷擅自僭越称王的,一律改为侯。又寻找黄帝、少昊、颛顼、帝喾、帝尧、帝舜、夏禹、皋陶、伊尹的后代,准备使他们承续祭祀而以王氏制度封立。虞帝的后代出自帝喾;刘氏是尧的后代,出自颛顼。于是封姚恂为初睦侯,奉祀黄帝的后代;梁防为修远伯,奉祀少昊的后代;皇孙功隆公千,奉祀帝喾的后代;刘歆为祈烈伯,奉祀颛顼的后代;国师刘歆的儿子叠为伊休侯,奉祀尧的后代;嫣昌为始睦侯,奉祀虞帝的后代;山遵为襃谋子,奉祀皋陶的后代;伊元为襃衡子,奉祀伊尹的后代。汉朝后代定安公刘婴的地位为宾,周朝后代卫公姬党的封号改为章平公,也作为宾;殷朝后代宋公孔宏改换次序,封为章昭侯,地位为恪;夏朝后代辽西姒丰封为章功侯,也地位为恪。四代古代宗族,都在明堂祭祀,以配祀皇始祖考虞帝。周公的后代襃鲁子姬就、宣尼的后代襃成子孔钧,先前已经确定了。莽又说:“我以前居摄时,营建郊宫,确定祧庙,建立社稷。从黄帝到济南伯王(伯是王莽高祖的字)以来,祖先世代的氏姓共有五种。我恭敬地追念皇初祖考黄帝、皇始祖考虞帝,既然要在明堂宗祀,就应当按照亲疏次序列入祖宗的亲庙。”
其立祖庙五,亲庙四,后夫人皆配食。郊祀黄帝以配天,黄后以配地。以新都侯东第为大禖,歳时以祀家之所尚,种祀天下。姚、妫、陈、田、王氏凡五姓者,皆黄虞苖裔,予之同族也。书不云乎:惇叙九族。其令天下上此五姓名籍于秩宗,皆以为宗室,世世复无有所与。其元城王氏勿令相嫁娶,以别族理亲焉。封陈崇为统睦侯,奉胡王后【追王陈胡公】田丰为世睦侯,奉敬王后【追王陈敬仲】天下牧守以前有翟义、赵明。等领州郡,怀忠孝,封牧为男,守为附城。又封旧恩,戴崇、金渉、箕闳、杨并等子,皆为男。遣骑都尉嚻等分治:黄帝园位于上郡桥畤,虞帝于零陵九疑,胡王于淮阳,陈敬王于齐临淄,愍王于城阳莒【齐愍王】伯王于淮南东平陵,孺王于魏郡元城【莽之高祖名遂字伯纪,曾祖名贺字翁孺,故谓之伯王孺王】使者四时致祠,其庙当作者,以天下初定,且祫祭于明堂太庙以汉高祖为文祖庙【欲法舜受终之事】莽曰:「予之皇祖始考虞帝,受嬗于唐。汉氏初祖唐帝,世有▯国之象。予复亲受金策于汉高皇帝之灵,惟思襃厚前代,何有忘时?汉氏祖宗有七,以礼立于定安国。其园寝庙在京师者勿罢,祠荐如故。予以秋九月亲入汉氏高、元、成、平之庙。诸刘更属籍京兆大尹,勿解其复,各终厥身。州牧数存问,勿令有侵寃。」又曰:「予前在大麓至于摄假【大麓谓为大司马宰衡时妄引舜事】深惟汉氏三七之阸,思延刘氏,故作金刀之利防以济之。然自孔子作《春秋》,以为后王法,至于哀之十四而一代毕。恊之于今,亦哀之十四也【哀帝六年,平帝五年,居摄三年,凡十四年】赤世计尽,终不可彊济。今皇天革汉而立新,废刘而兴王。夫刘之为字,卯金刀也。正月刚卯,金刀之利,皆不得行【服防曰:刚卯以正月卯日作佩之,长三寸,广一寸,四方,或用玉,或用金,或用桃着革带佩之,今有玉在者,铭其一靣曰『正月刚卯金刀』,莽所铸之钱也。晋灼曰:刚卯长一寸,广五分,四方当中央从穿作孔,以采丝茸其厎,如冠缨头,防刻其上面作两行书文曰『正月刚卯既央灵殳四方赤青白黄四色敢当』帝令祝融以教防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其一铭曰:疾日严卯,帝令防化,顺尔固伏化兹灵殳,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疫刚瘅莫我敢当。顔师古曰:今往往有土中得。」玉刚卯者,案小大及文服,说是也。莽以刘字上有卯,下有金旁,又有刀,是以禁刚卯及金刀也】博谋卿士,佥曰:「天人同应,昭然着明。其去刚卯,莫以为佩;除刀钱,勿以为利。承顺天心,快百姓意。」乃更作小钱,径六分,重一铢,文曰「小钱直一」,与前大钱五十者为二品,并行。欲防民盗铸,乃禁不得挟铜炭。是歳四月,徐乡侯刘快结党数千人,起兵于其国。快兄殷,故汉胶东王时,改为扶崇公。快举兵攻即墨,殷闭城门,自系狱。吏民拒快,快败走至长广,死。莽曰:「昔予之祖济南愍王,困于燕寇,自齐临淄出,保于莒。宗人田单,广设竒谋,获杀燕将,复定齐国。今即墨士大夫复同心殄灭反虏,予甚嘉其忠者,怜其无辜。其赦殷等,非快之妻子他亲属当坐者,皆勿治。吊死问伤,赐亡者葬钱人五万。」殷知天命,深疾恶快,以故辄伏厥辜。其满殷国戸万,地方百里,又封符命臣十余人。莽曰:「古者设庐井,八家一夫一妇,田百亩,什一而税,则国给民富,而颂声作。此唐虞之道,三代所遵行也。秦为无道,厚赋税以自奉,罢民力以极欲,壊圣制,废井田,是以兼并起,贪鄙生,彊者规田以千数,弱者曾无立锥之居。又置奴婢之市,与牛马同防【阑谓遮阑之,若牛马阑圈也】制于民臣,颛断其命。奸虐之人,因缘为利,至畧卖人妻子,逆天心,誖人伦,缪于天地之性,人为贵之义。
译应当建立五座祖庙和四座亲庙,后妃都配享祭祀。在郊外祭祀黄帝以配天,祭祀黄帝的后妃以配地。把新都侯府东宅作为大禖,每年按时祭祀王氏家族所尊奉的神,并在天下推广这种祭祀。姚、妫、陈、田、王五姓,都是黄帝、虞帝的后裔,是我的同族。《尚书》不是说过“敦厚地叙列九族”吗?命天下把这五姓的姓名籍贯上报秩宗,都作为宗室,世世代代免除赋役。元城王氏不得相互嫁娶,以此区别族属、辨明亲疏。封陈崇为统睦侯,奉祀胡王之后(追尊陈胡公为王);封田丰为世睦侯,奉祀敬王之后(追尊陈敬仲为王)。天下各地的州牧、郡守中,曾经统领州郡、怀有忠孝之心的翟义、赵明等人,封州牧为男,郡守为附城。又追封旧日有恩者戴崇、金涉、箕闳、杨并等人的儿子,都封为男。派骑都尉嚻等人分别治理祭祀事务:黄帝的园位在上郡桥畤,虞帝在零陵九疑,胡王在淮阳,陈敬王在齐郡临淄,愍王在城阳莒(齐愍王),伯王在淮南东平陵,孺王在魏郡元城(莽的高祖名遂,字伯纪;曾祖名贺,字翁孺,所以称伯王、孺王)。派使者四时前往致祭。各庙应当兴建的,因为天下刚刚安定,暂且在明堂太庙举行合祭,把汉高祖作为文祖庙(想要效法虞舜接受尧禅让的事情)。莽说:“我的皇祖始考虞帝,是从唐帝那里接受禅让的。汉氏的初祖是唐帝,世代都有传国的征象。我又亲自从汉高皇帝的神灵那里接受金策,正想着褒扬厚待前代,怎么会忘记时日呢?汉氏的祖宗共有七代,按照礼制在定安国建立宗庙。汉氏各祖先在京师的园寝和庙宇不要废止,祭祀荐献照旧进行。我将在秋九月亲自进入汉氏高祖、元帝、成帝、平帝的庙。刘氏宗族重新编入京兆大尹的属籍,不得取消他们的免役待遇,使他们各自终其一生。州牧要经常存问他们,不要让他们受到侵害和冤屈。”又说:“我以前担任大麓,直到居摄、假皇帝的时候(大麓,是王莽任大司马、宰衡时妄自引用虞舜的事迹),深思汉氏三七之数的灾厄,想要延续刘氏,所以制作了金刀的利谶以救济汉氏。然而自孔子作《春秋》,认为它可以作为后王的法则,到哀公十四年一个时代便结束了。与今天相合,也正是哀公十四年(哀帝在位六年、平帝在位五年、居摄三年,共十四年)。赤帝之世的历数已经结束,终究不能强行挽救。如今皇天改变汉朝而建立新朝,废去刘氏而兴起王氏。‘刘’字由‘卯、金、刀’组成。正月卯日所制的刚卯,以及金刀的锋利之物,都不得再使用(服虔说:刚卯在正月卯日制作并佩戴,长三寸、宽一寸,四方形,有的用玉,有的用金,有的用桃木,系在革带上佩戴。如今还有存世的玉刚卯,上面刻有‘正月刚卯金刀’;莽所铸的货币也属于此类)。晋灼说:刚卯长一寸、宽五分,四方形,正中央纵向穿孔,用彩色丝线缠绕孔底,像冠缨的头部;表面刻两行文字:“正月刚卯既央,灵殳四方,赤青白黄四色,敢当。”意思是:上帝命令祝融教导防御之术,众多疫病和刚烈恶疾,没有什么敢于侵犯我。另一道铭文说:“在凶险的日子制作严正的卯器,上帝命令防御变化;顺从你的命令,牢固地伏行,化用这灵殳;既端正又笔直,既有棱角又方正,众多疫病和刚烈恶疾,没有什么敢于侵犯我。”颜师古说:现在常常有人从土中挖到它。玉制刚卯的大小和文字,考察实物、服用制度,所说的就是这些。莽因为“刘”字上面是卯,下面有金和刀,所以禁止佩戴刚卯,也禁止使用金刀。”于是广泛征求卿士意见,众人都说:“天与人共同响应,明显而清楚。应当去除刚卯,不要再佩戴;废除刀钱,不要再把它当作货币使用。顺应天意,使百姓满意。”于是重新铸造小钱,直径六分,重量一铢,钱文为“小钱直一”,与此前值五十的大钱作为两种货币并行。为了防止百姓私自铸钱,便禁止私藏铜和木炭。这一年四月,徐乡侯刘快聚集数千人结党,在自己的封国起兵。刘快的哥哥刘殷,原是汉胶东王,后来改封为扶崇公。刘快起兵攻打即墨,刘殷关闭城门,把自己绑起来送进狱中。官吏和百姓抵抗刘快,刘快失败,逃到长广后死亡。莽说:“从前我的祖先济南愍王被燕国侵犯所困,从齐国临淄出走,保守于莒。宗族中人田单广泛施行奇谋,杀死燕将,重新安定齐国。如今即墨的士大夫又同心协力消灭反虏,我非常嘉奖他们的忠诚,也怜悯其中无罪的人。赦免刘殷等人;除刘快的妻子、儿女及其他应当连坐的亲属外,其他人都不要治罪。吊祭死者,慰问伤者,给死者每人五万钱作为安葬费。”刘殷知道天命,十分憎恶刘快,因此总是伏首认罪。把刘殷的封国增加到一万户,地方百里;又封赏十多名献符命的臣子。莽说:“古代设置庐舍和井田,八家共一夫一妇,每家耕田百亩,按十分之一纳税,于是国家富足、百姓富裕,赞颂之声便兴起。这是唐尧、虞舜的道路,也是三代所遵行的制度。秦朝无道,加重赋税供养自身,耗尽百姓力量来满足欲望,破坏圣人制度,废除井田,因此兼并兴起,贪鄙产生;强者占有成千亩土地,弱者甚至没有立锥之地。又设置奴婢市场,把奴婢与牛马一起圈禁于栏中,交给官府和臣民控制,任意决定他们的生死。奸邪暴虐之人借此谋利,甚至掠夺、出卖别人的妻子儿女,违背天意,破坏人伦,违背天地生养万物、以人为贵的道理。
书曰:「予则孥戮女,唯不用命者然后被此辜矣。」汉氏减轻田租,三十而税一,常有更赋,罢癃咸出,而豪民侵陵,分田刼假,厥名三十税一,实什税五也。父子夫妇终年耕耘,所得不足以自存,故富者犬马余菽粟,骄而为邪;贫者不厌糟糠,穷而为奸,俱陷于辜,刑用不错。予前在大麓,始令天下公田口井,则有嘉禾之祥,遭反虏逆贼且止。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属,皆不得买卖。其男女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予九族、邻里、乡党,故无田。今当受田者,如制度。敢有非井田圣制,无法惑众者,投诸四裔以御魑魅,如皇始祖考虞帝故事。是时百姓便安。汉五铢钱,以莽钱大小两行难知,又数变改,不信,皆私以五铢钱市买。讹言大钱当罢,莫肯挟莽。患之,复下书:诸挟五铢钱言大钱当罢者,比非井田制,投四裔。于是农商失业,食货俱废,人民至涕泣于市道,及坐卖买田宅、奴婢、铸钱。自诸侯、卿大夫至于庶民,抵罪者不可胜数。秋遣五威将王竒等十二人,班符命四十二篇于天下。徳祥五事,符命二十五,福应十二,凡四十二篇。其徳祥言文宣之世,黄龙见于成纪,新都高祖考王伯墓门梓柱生枝叶之属;符命言井石、金匮之属;福应言雌鸡化为雄之属。其文尔雅依托,皆为作说,大归言莽当代汉有天下。云总而说之曰:帝王受命,必有徳祥之符瑞,协成五命,申以福应,然后能立巍巍之功,传于子孙,永享无穷之祚。故新室之兴也,徳祥发于汉三七九世之后,肇命于新都,受瑞于黄支【献生犀事】开王于武功,定命于子同【梓潼县莽改之】成命于巴宕,申福于十二应天,所以保祐新室者,深矣,固矣。武功丹石出于汉氏平帝末年,火徳销尽,土徳当代,皇天眷然,去汉兴新,以丹石始命于皇帝。皇帝谦让,以摄居之,未当天意,故其秋七月,天重以三能【音台】文马【三台星也,文马缟身金精,周成王时犬戎献之】皇帝复谦让未即位,故三以铁契,四以石龟,五以虞符,六以文圭,七以元印,八以茂陵石书,九以元龙石,十以神井,十一以大神石,十二以铜符帛图申命之瑞,寖以显著。至于十二以昭告新皇帝。皇帝深惟上天之威,不可不畏,故去摄号,犹尚称假,改元为初始,欲以承塞天命,克厌上帝之心。然非皇天所以郑重降符命之意,故是。日天复决以勉书【哀章所作策命也】又侍郎王盱见人衣白布单衣,赤缋方领冠,小冠立于王路殿前,谓盱曰:「今日天同色,以天下人民属皇帝。」盱怪之,行十余歩,人忽不见。至丙寅暮,汉氏高庙有金匮图策,高帝承天命以国▯新皇帝。明旦,宗伯忠孝侯刘宏以闻,乃召公卿议,未决而大神石人谈曰:「趣新皇帝之高庙受命,毋留。」于是新皇帝立登车之汉氏高庙受命,受命之日丁卯也。丁火,汉氏之徳也;卯,刘姓所以为字也。明汉刘火徳尽而▯于新室也。皇帝谦让既备,固让十二符应廹着命不可辞,惧然祗畏,苇然闵汉氏之终不可济,斖斖在左右之不得从意,为之三夜不御寝,三日不御食,延问公侯卿大夫,佥曰:「宜奉如上天威命。」于是乃改元定号,与海内更始。新室既定,神祗懽喜,申以福应吉瑞累仍。诗曰:「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此之谓也。」五威将奉符命,赍印绶王侯以下及吏官名更者,外及匈奴、西域、徼外蛮夷,皆即授新室印绶,因收故汉印绶,赐吏爵人二级,民爵人一级,女子百戸羊酒,蛮夷币帛各有差。大赦天下。五威将乘干文车,驾坤六马,背负鷩鸟之毛,服饰甚伟。每一将各置左右前后中帅,凡五帅,衣冠车服驾马各如其方面色数。将持节称太一之使,帅持幢称五帝之使。莽策命曰:「普天之下,迄于四表,靡所不至。」其东出者至元莵、乐浪、高句骊、夫余;南出者逾徼外,歴益州,贬句町王为侯;西出者至西域,尽改其王为侯;北出者至匈奴庭,授单于印,改汉印文去玺曰章。单于欲求故印,五威将陈饶椎破之,单于大怒,而句町、西域后卒以此皆畔。
译《尚书》说:“我就把你们连同妻子儿女一起杀戮;只有不听从命令的人,才会遭受这种罪罚。” 汉朝减轻田租,三十份田地征收一份,但经常还有更赋,年老残废的人也都要出钱出力;同时豪强百姓侵凌他人,分割田地、强行借贷,名义上是三十税一,实际上是十税五。父子、夫妻终年耕作,所得还不足以维持自身生活。因此富人家的粮食多得可以喂狗喂马,便骄横而作奸邪之事;穷人连糟糠都吃不饱,困窘而作奸恶之事,二者都陷入罪责,刑罚因而施用不止。我从前任大麓时,开始命令天下实行公田、井田制度,于是出现嘉禾的祥瑞,却遭逢反虏逆贼,事情暂且停止。如今把天下的田改名为王田,把奴婢改名为私属,二者都不得买卖。凡男女不满八口而田地超过一井的,应把多余田地分给九族、邻里、乡党中没有田地的人。现在应当授田的人,一律依照制度办理。谁敢非难井田这一圣人制度,无法律依据却惑乱众人的,就把他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用来抵御魑魅,仿照皇始祖考虞帝的旧例。当时百姓感到便利安定。汉代五铢钱与莽所铸大小钱难以辨认,而且货币屡次改变,百姓不信任,私下都用五铢钱进行买卖。谣言说大钱将要废止,于是没有人愿意持有莽钱。莽忧虑这件事,又下书说:凡持有五铢钱并声称大钱应废止的人,如同非难井田制度一样,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于是农商失业,粮食和货币都被废坏,百姓甚至在街市道路上哭泣;又有许多人因买卖田宅、奴婢和铸钱而获罪。从诸侯、卿大夫直到平民,因触犯这些罪行而获罪的人数不胜数。秋季派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把四十二篇符命颁行天下。四十二篇中,有德祥五事、符命二十五篇、福应十二篇。德祥篇说,汉宣帝时代成纪出现黄龙,以及新都高祖考王伯墓门的梓柱生出枝叶之类的祥瑞;符命篇说新井、石牛、金匮之类的事;福应篇说母鸡变成公鸡之类的事。它们的文辞典雅,依托古事,都是编造出来的说法,总的意思是说莽应当取代汉朝拥有天下。有人概括解释说:帝王接受天命,必然有德祥、符瑞,与五种天命相合,再以福应加以证明,然后才能建立巍巍功业,传给子孙,永远享有无穷的福禄。所以新室兴起,德祥在汉朝三七九世以后出现,在新都开始承受天命,在黄支接受瑞应(献生犀的事情),在武功开启王业,在子同确定天命(莽把梓潼县改为子同),在巴宕完成天命,在十二种应验中申明福应;上天保佑新室,深厚而牢固。武功的丹石出现在汉平帝末年,火德将尽,土德应当取代;皇天眷顾新朝,离弃汉朝而兴起新室,于是以丹石开始向皇帝显示天命。皇帝谦让,以居摄自处,还没有符合天意,所以当年秋七月,上天又以三能(音台)文马(即三台星;文马身缟白而有金色精气,周成王时犬戎曾献之)降下天命。皇帝再次谦让,仍不即位,于是上天先后三次以铁契、第四次以石龟、第五次以虞符、第六次以文圭、第七次以元印、第八次以茂陵石书、第九次以元龙石、第十次以神井、第十一次以大神石、第十二次以铜符帛图反复申明天命的祥瑞,逐渐显著。到第十二次,天命才明确告示新皇帝。皇帝深深思考上天的威严,认为不可不敬畏,因此去掉“摄”的称号,仍然暂称“假”,改年号为初始,想借此承受并堵塞天命,使上帝的心意得到满足。然而这并不是皇天郑重降下符命的真正意思,所以当天上天又以勉书(哀章所作的策命)作出裁决。又有侍郎王盱看见一个人,穿白布单衣,戴红色绘饰的方领冠和小冠,站在王路殿前,对王盱说:“今天上天与地同色,把天下百姓托付给皇帝。”王盱觉得奇怪,走了十多步,那人忽然不见。到了丙寅日傍晚,汉氏高庙中出现了金匮图策,内容说高帝承受天命,把国家传给新皇帝。第二天早晨,宗伯、忠孝侯刘宏把这件事报告上去。于是召集公卿商议,尚未决定时,大神石上的人像开口说:“赶快到新皇帝的高庙接受天命,不要停留。”于是新皇帝立即登车到汉氏高庙接受天命,接受天命的日子是丁卯日。丁属火,是汉氏的德;卯是刘姓构成“刘”字的部分。这表明汉刘的火德已经耗尽,传给了新室。皇帝在谦让十二次、各种符应反复逼迫而且天命已经明确之后,仍然坚定推辞,敬畏不安;又怜悯汉氏最终不能挽救,忧思不绝,左右之人也不能顺从他的心意。为此三夜不进寝宫,三天不进饮食,并召来公侯卿大夫询问,众人都说:“应当奉行上天的威命。” 于是改年号、定国号,与天下一同重新开始。新室建立以后,神灵欢喜,福应吉瑞接连不断。《诗经》说:“使人民和善,使百姓安宁,从上天那里接受福禄,上天保佑并延续这种命运。”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五威将奉持符命,携带王侯以下以及需要改名的官吏官职所用的印绶;对外直到匈奴、西域和边外蛮夷,也都立即授予新室的印绶,同时收回旧汉印绶。官吏每人赐爵二级,百姓每人赐爵一级,女子每百户赐羊和酒,蛮夷则分别赐予不同数量的币帛。大赦天下。五威将乘坐干文车,驾六匹坤马,车后背负鷩鸟羽毛,服饰非常华美。每一位将军都设置左、右、前、后、中五帅;五帅的衣冠、车服、驾马,各依照所往方向的颜色和数目。将军持节,称太一之使;五帅持幢,称五帝之使。莽策命说:“普天之下,直到四方边界,没有不达到的地方。”向东出发的到达元菟、乐浪、高句骊、夫余;向南出发的越过边外,经过益州,把句町王贬为侯;向西出发的到达西域,把西域各国的王全部改为侯;向北出发的到达匈奴王庭,授予单于新印,把汉印上的“玺”字改去,改称“章”。单于想要索回原来的印,五威将陈饶把它捶碎,单于大怒;后来句町和西域最终都因此反叛。
饶还,拜为大将军,封威徳子。冬靁桐华,置五威司命,中城四闗将军,司命司上公以下,中城主十二城门。策命统睦侯陈崇曰:「咨尔崇,夫不用命者乱之原也,大奸猾者,」贼之本也,铸伪金钱者,妨寳货之道也;骄奢逾制者,凶害之端也;漏泄省中及尚书事者,机事不密则害成也;拜爵王庭,谢恩私门者,禄去公室,政从亡矣。凡此六条,国之纲纪。是用建尔作司命,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彊圉。帝命帅繇,统睦于朝。命说符侯崔发曰:“重门击柝,以待暴客,女作五威中城将军。”中徳既成,天下说符。命明威侯王级曰:“绕霤之固,南当荆楚,女作五威前闗将军。”振武奋卫,明威于前。命尉睦侯王嘉曰:“羊头之阸,北当燕赵,女作五威后闗将军。”壶口捶阸,尉睦于后。命堂威侯王奇曰:“肴黾之险,东当郑卫,女作五威左闗将军。”函谷批难,掌威于左。命懐▯子王福曰:“汧陇之阻,西当戎狄,女作五威右关将军。”成固据守,懐羌于右。又遣諌大夫五十人,分铸钱于郡国。是歳,长安狂女子碧呼道中曰:“高皇帝大怒,趣归我国,不者九月必杀女。”莽收捕杀之。治者掌冦大夫陈成自免去官。真定刘都等谋举兵,发觉皆诛。眞定常山大雨雹。二年二月,赦天下。五威将帅七十二人还奏事。汉诸侯王为公者,悉上玺绶。为民无违命者,封将为子,帅为男。初设六筦之令,命县官酤酒,卖盐铁器,铸钱诸采取名山大泽众物者税之。又令市官收贱卖贵,赊贷予民,收息百月三。羲和置酒士郡一人,乗▯督酒利,禁民不得挟弩铠。徙西海。匈奴单于求故玺,莽不与,遂寇邉郡,杀略吏民。十一月,立国将军建奏:“西域将钦上言:九月辛巳、戊巳,校尉史陈良、终带共贼杀校尉刁防,刼掠吏士,自称废汉大将军,亡入匈奴。又今月癸酉,不知何一男子遮臣建车前,自称汉氏刘子舆,成帝下妻子也。刘氏当复,趣空宫,收系男子,即常安姓武字仲,皆逆天违命,大逆不道。请论仲及陈良等亲属当坐者。”奏可。汉氏高皇帝比着戒云:“罢吏卒为賔食,诚欲承天心。”全子孙也,其宗庙不当在常安城中,及诸刘为诸侯者,当与汉俱废。陛下至仁,久未定前,故安众侯刘崇、徐乡侯刘快、陵乡侯刘曽、扶恩侯刘贵等更聚众谋反。今狂狡之虏,或妄自称亡汉将军,或称成帝子子舆,至犯夷灭连未止者,此圣恩不早絶其萌牙故也。臣愚以为,汉高皇帝为新室賔,享食明堂,成帝异姓之兄弟,平帝壻也,皆不宜复入其庙。元帝与皇太后为体,圣恩所隆,礼亦宜之。臣请汉氏诸庙在京师者皆罢,诸刘为诸侯者以戸多少就五等之差,其为吏者皆罢,待除于家,上当天心,称高皇帝神灵,塞狂狡之萌。莽曰:“可。”嘉新公国师以符命为予四辅,明徳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凡三十二人,皆知天命,或献天符,或贡昌言,或捕告反虏,厥功茂焉。诸刘与三十二人同宗共祖者勿罢,赐姓曰王。唯国师以女配莽子,故不赐姓。改定安太后号曰黄皇室主,絶之于汉也。冬十二月雷,更名匈奴单于曰降奴服于莽曰降奴服于,知威侮五行,背畔四条,侵犯西域,延及邉垂,为元元害辠,当夷灭。命遣立国将军孙建等凡十二将十道并出,共行皇天之威罚于知之身。惟知先祖故呼韩邪单于稽侯防累世忠孝,保塞守徼,不忍以一知之罪灭稽侯防之世。今分匈奴国土人民以为十五,立稽侯防子孙十五人为单于,遣中郎将蔺苞、戴级驰之塞下,召拜当为单于者。诸匈奴人当坐虏知之法者皆赦除之。遣五威将军苖防、虎贲将军王况出五原,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廵出云中,振武将军王嘉、平狄将军王萌出代郡,相威将军李棽【音心】镇逺将军李翁出西河,诛貉将军阳俊、讨秽将军严尤出渔阳,奋武将军王骏、定胡将军王晏出张掖及偏禆以下百八十人,募天下囚徒丁男甲卒三十万人,转众郡委输五大夫衣裘兵器粮食长吏。
译陈饶回来后,被任命为大将军,封为威德子。冬季雷鸣,桐树开花。设置五威司命和中城四关将军;司命主管上公以下各级官员,中城将军主管十二座城门。策命统睦侯陈崇说:“啊,陈崇!不服从命令,是祸乱的根源;大奸大猾,是盗贼的根本;铸造伪金钱,是妨害货币流通的道路;骄傲奢侈、超过制度,是凶祸危害的开端;泄露省中和尚书台的机密事务,是机密不严而导致祸害形成;在王庭接受爵位,却到私人门第谢恩,是把俸禄从公室移走、使政权随之灭亡。以上六条,是国家的纲纪。因此任命你担任司命:柔弱者也不吞食,刚强者也不偏吐;不欺侮鳏寡,不畏惧强暴之人。奉行天帝的命令,率领众人,使朝廷和睦。”任命说符侯崔发说:“重重设置城门并敲击梆子,以防备暴客;你担任五威中城将军。”中城的德业既已建立,天下便会顺从符命。任命明威侯王级说:“绕霤的险固之地,南面正对荆楚;你担任五威前关将军。”振作武力,奋力守卫,在前方彰明威势。任命尉睦侯王嘉说:“羊头的险隘,北面正对燕赵;你担任五威后关将军。”凭借壶口的险阻捶击敌人,在后方安抚和睦。任命堂威侯王奇说:“肴黾的险要,东面正对郑卫;你担任五威左关将军。” 函谷关方面遭遇诘难,左方掌握威权。命怀▯子王福说:“汧陇一带地势险阻,西面正对戎狄,你担任五威右关将军。”成固据守,怀羌在右侧。又派谏大夫五十人,分赴郡国铸钱。这一年,长安有个狂妄女子碧在道路中呼喊:“高皇帝大怒,催促你回到我国;不回去,九月一定杀你。”王莽收捕并杀了她。负责审理此事的掌寇大夫陈成自行免官离去。真定刘都等谋划起兵,事情败露后都被诛杀。真定、常山下了大雹。二年二月,大赦天下。五威将帅七十二人回来奏事。汉朝诸侯王中被封为公的,全都交上玺绶。改作平民而没有违抗命令的,封原将为子爵,原帅为男爵。开始设置六筦法令,命县官专卖酒,专卖盐铁器物;凡铸钱以及采集名山大泽各种物产的,都征税。又命市官低价收进、高价卖出,赊贷给百姓,收取利息,每月按三分计算。羲和设置酒士,每郡一人,乘传车督察酒利;禁止百姓携带弩铠。迁徙西海。匈奴单于索要原来的玺印,王莽不给,于是侵犯边郡,杀掠官吏百姓。十一月,立国将军建上奏:“西域将钦上言:九月辛巳、戊巳,校尉史陈良、终带共同杀害校尉刁防,劫掠官吏士卒,自称废汉大将军,逃入匈奴。” 又在本月癸酉日,有一个不知姓名的男子挡在我的车前,自称是汉氏刘子舆,是成帝的下妻之子。他说刘氏应当复兴,催促我腾空宫室。我查捕拘系了这个男子,原来他就是常安人姓武、字仲的人。他们都违逆上天、违抗诏命,罪大逆不道。请论处武仲以及陈良等人的亲属中依法应连坐的人。”奏章获准。汉氏高皇帝曾多次写下戒令说:“罢免吏卒而让他们成为宾客供养,确实是想承顺天意。”应当使全体子孙都遵守;他的宗庙不应留在常安城中,诸刘中做诸侯的,也应当同汉朝一起废除。陛下至为仁厚,迟迟没有决定此事,所以安众侯刘崇、徐乡侯刘快、陵乡侯刘曾、扶恩侯刘贵等又聚众谋反。如今狂妄狡猾的罪犯,有的妄自称为亡汉将军,有的自称是成帝之子刘子舆,甚至犯下灭族之罪而牵连不止,这是因为圣恩没有及早断绝他们的萌芽。臣愚以为,汉高皇帝应作为新室的宾客,在明堂享受祭祀;成帝的异姓兄弟以及平帝的岳父,都不宜再进入汉家宗庙。元帝与皇太后属于一体,圣恩所厚待,按礼也应如此。臣请将汉氏在京师的各宗庙全部废止;诸刘中做诸侯的,按户数多少分配五等爵位;其中做官的全部罢免,等待在家中另行授职。这样上合天意,称扬高皇帝的神灵,也可以堵塞狂妄狡猾之徒作乱的萌芽。” 王莽说:“可以。”嘉新公国师以符命被任为予四辅;明德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共三十二人,都被认为知晓天命,有的献上天符,有的进献昌言,有的捕告反叛罪犯,他们的功劳很大。诸刘中与这三十二人同宗共祖的,不予废除,赐姓为王。只有国师因为把女儿嫁给王莽的儿子,所以不赐王姓。改定安太后的称号为黄皇室主,以此同汉朝断绝关系。冬十二月,打雷。把匈奴单于知改名为降奴服于,并说:“降奴服于,你明知威势而侮慢五行,背叛四条禁令,侵犯西域,祸及边疆,使百姓受害,罪当夷灭。”命令立国将军孙建等共十二将、分十道一同出兵,对降奴服于施行皇天的威罚。只是念及知的祖先故呼韩邪单于稽侯狦世代忠孝,守卫边塞,不忍因为知一人的罪过而灭掉稽侯狦这一世族。现在分割匈奴的土地和人民为十五部,立稽侯狦的子孙十五人为单于,派中郎将蔺苞、戴级驰赴塞下,召来应当做单于的人授予官位。匈奴人中依法应因降奴服于而连坐为奴虏的,全部赦免。派五威将军苗防、虎贲将军王况从五原出兵,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从云中出兵,振武将军王嘉、平狄将军王萌从代郡出兵,相威将军李棽【音心】、镇远将军李翁从西河出兵,诛貉将军阳俊、讨秽将军严尤从渔阳出兵,奋武将军王骏、定胡将军王晏从张掖出兵;以及偏裨以下一百八十人,招募天下囚徒、丁男、甲卒三十万人,转运各郡积存的粮饷,让五大夫、衣裘、兵器、粮食交给长吏。
送自负海江淮至北邉使者驰▯督趣以军兴法从事天下骚动先至者屯边郡须毕具乃同时出莽以钱币讫不行于是造寳货五品百姓复不从但行大小钱二品而已盗铸钱者不可禁廼重其法一家铸钱五家坐之没入为奴婢吏民出入持布钱以副符▯不持者厨▯勿舍闗津苛留公卿皆持以入宫殿门欲以重而行之是时争为符命封侯其不为者相戏曰独无天帝除书乎司命陈崇白莽曰此开奸臣作福之路而乱天命宜絶其原莽亦厌之遂使尚书大夫赵并验治非五威将军所班皆下狱初甄丰刘歆王舜为莽腹心倡▯在位襃扬功徳安汉宰衡之号及封莽母两子兄子皆丰等所共诛而丰舜歆亦受其赐并富贵矣非复欲令莽居摄也居摄之萌出于泉陵侯刘庆前辉光谢嚻长安令田终术莽羽翼已成意欲称摄丰等承顺其意莽辄复封舜歆两子及丰孙丰等爵位已盛心意既满又实畏汉宗室天下豪桀而疏逺欲进者并作符命莽遂据以即眞舜歆内惧而已丰素刚彊莽觉其不说故徙大阿右拂大司空丰托符命文为更始将军与卖饼儿王盛同列丰父子黙黙时子寻为侍中京兆大尹茂徳侯即作符命新室当分陜立二伯以丰为右伯太▯平晏为左伯如周召故事莽即从之拜丰为右伯当述职西出未行寻复作符命言故汉氏平帝后黄皇室主为寻之妻莽以诈立心疑大臣怨谤欲震威以惧下因是发怒曰黄皇室主天下母此何谓也收捕寻寻亡丰自杀寻随方士入华山歳余捕得辞连国师公歆子侍中隆威侯棻棻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泳大司空邑弟左闗将军堂威侯竒及歆门人侍中骑都尉丁隆等牵引公卿党亲列侯以下死者数百人寻手理有天子字莽解其臂入视之曰此一大子也或曰:“一六子也。六者,戮也。明寻父子当戮死也。廼流棻于幽州,放寻于三危,殛隆于羽山,皆驿车载其尸,传致。”云莽为人侈口蹷顄【师古曰:侈,大也。蹷,短也。顄,頥也。蹷音其月反。顄音胡感反】露眼赤精,大声而嘶【师古曰:嘶,破声也。音先奚反】长七尺五寸,好厚履,高冠以▯装衣【师古曰:毛之彊曲者曰▯,以装褚衣中,令其张起也。▯音力之反,字或作▯,音义同】反膺高视,瞰临左右【师古曰:瞰,谓逺视也。音曲滥反】是时有用方技待诏黄门者,或问以莽形貌,待诏曰:“莽所谓防目虎吻,豺狼之声者也,故能食人,亦当为人所食。”问者告之,莽诛灭待诏,而封告者。后常翳云毌屏面【师古曰:屏面即便面,盖扇之类也,解在张敞▯】非亲近莫得见也。是歳以初睦侯姚恂为寜始将军。三年,莽曰:“百官改更,职事分移,律令仪法未及悉定,且因汉律令仪法以从事。”令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举吏民有徳行、通政事、能言语、明文学者各一人,诣王路四门。遣尚书大夫赵并使劳北邉,并还言:“五原北假膏壤殖谷,异时常置田官。”乃以并为田禾将军,发戌卒屯田北假,以助军粮。是时诸将在邉,须大众集,吏士放纵,而内郡愁于徴发,民弃城郭,流亡为盗贼,并州、平州尤甚。莽令七公六卿号皆兼称将军,遣着武将军逯并等塡名都,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塡缘邉大郡,督大奸猾擅弄兵者,皆便为奸于外,挠乱州郡,货赂为市,侵渔百姓。莽下书切责,司监放纵自若。而蔺苞戴级到塞下,招诱单于弟咸,咸子登入塞,胁拜咸为孝单于,赐黄金千斤,锦绣甚多。遣去,将登至长安,拜为顺单于,留邸。太师王舜自莽篡位后病悸寖剧死,莽以舜子延袭父爵为安新公,延弟襃新侯匡为太师将军,永为新室辅为太子,置师友各四人,秩以大夫,以故大。司徒马宫为师,疑故少府宗伯凤为傅,丞博士袁圣为阿辅,京兆尹王嘉为保拂,是为四师。故尚书令唐林为胥附,博士李充为奔走,諌大夫赵襄为先后,中郎将亷丹为御侮,是为四友。又置师友祭酒及侍中谏议六经祭酒各一人,凡九祭酒,秩上卿。琅邪左咸为讲《春秋》,颍川满昌为讲《诗》,长安国由为讲《易》,平阳唐昌为讲《书》,沛郡陈咸为讲《礼》,崔发为讲《乐》。祭酒遣谒者持安车印绶即拜,楚国龚胜为太子师友祭酒,胜不应徴,不食而死。寜始将军姚恂免,侍中崇禄侯孔永为寜始将军。是嵗,池阳县有小人景长尺余,或乗车马,或歩行,操持万物,小大各相称,三日止。
译从东海、江淮直到北部边疆,派遣使者乘传车督促各地,按照军兴法办理。天下骚动,先到的人驻屯边郡,等物资全部备齐后才同时出发。王莽铸造宝货五种,百姓又不听从,只实行大小钱两种而已。盗铸钱币无法禁止,于是加重刑法:一家铸钱,五家连坐,没收为奴婢。官吏百姓出入时,要携带布钱作为符传的副本;不携带的,传舍不接纳,关津也苛刻盘问留难。公卿都带着布钱进入宫殿门,想以此强行推行。那时人们争相制造符命、封侯;不这样做的人互相取笑说:“难道你独独没有天帝的任命书吗?”司命陈崇向王莽说:“这会成为奸臣制造福祥的道路,扰乱天命,应当断绝根源。”王莽也对此感到厌烦,于是让尚书大夫赵并查验审理;不是五威将军颁布的符命,都下狱治罪。起初,甄丰、刘歆、王舜是王莽的心腹,倡导辅佐他,在位时褒扬功德,提出安汉、宰衡等称号;后来封王莽的母亲、两个儿子和兄长之子,也都是甄丰等人共同策划的。甄丰、王舜、刘歆也因此受到赏赐,富贵显达。他们原本并不想让王莽居摄。居摄的念头起于泉陵侯刘庆、前辉光谢嚣和长安令田终术。王莽的羽翼已经丰满,心中想要居摄,甄丰等顺从他的意愿,王莽就反复封刘舜、刘歆的两个儿子以及甄丰的孙子。甄丰等人的爵位权势已经很盛,心意满足,又确实畏惧汉朝宗室和天下豪杰;那些想要进取的人便都制作符命,王莽于是凭借这些符命登上帝位。刘舜、刘歆内心恐惧,只有甄丰一向刚强。王莽察觉他不高兴,便把他调任大阿右拂、大司空。甄丰托言符命文字,改任更始将军,与卖饼的王盛同列。甄丰的儿子寻当时任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也制作符命,说新室应当分陕而立二伯,任命甄丰为右伯、太傅平晏为左伯,仿照周公、召公的旧例。王莽立即听从,任甄丰为右伯。甄丰将要西出履行职事,尚未出发,寻又制作符命,说故汉平帝之后黄皇室主应当成为寻的妻子。王莽因而认为这是欺诈立说,怀疑大臣怨恨诽谤,想要震慑群臣,于是发怒说:“黄皇室主是天下之母,这是什么意思?”收捕寻。寻逃亡,甄丰自杀。寻跟随方士进入华山,一年多后被捕。供词牵连国师公刘歆的儿子、侍中隆威侯刘棻,刘棻的弟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刘泳,大司空刘邑的弟弟、左关将军威侯刘堂、刘歆的门人侍中骑都尉丁隆等,连带公卿、党羽、亲属、列侯以下,死者数百人。寻手臂上的纹理有“天子”二字,王莽剖开他的手臂察看,说:“这只是一个大‘子’字。” 有人说:“这是‘一六子’。‘六’就是‘戮’,说明寻父子应当被戮死。”于是把刘棻流放到幽州,把寻流放到三危,把刘隆流放到羽山,都用驿车装载尸体,传送到指定地点。王莽为人,嘴大,下颌短,眼睛外露而瞳仁赤红,声音洪亮而嘶哑;身高七尺五寸,喜欢穿厚底鞋,戴高冠,用▯装在衣服里【师古说:▯,是坚硬弯曲的毛,用来装在夹衣中,使衣服撑起。▯音力之反,字有时写作▯,音义相同】;挺胸高视,俯视左右【师古说:瞰,是远望的意思,音曲滥反】。当时有以方术待诏黄门的人,有人问他王莽的相貌,待诏说:“王莽就是所谓的虎眼、豺狼声音的人,所以他能吃人,也应当被人吃。”问话的人把这件事告诉王莽,王莽便诛杀待诏,封赏告发的人。后来他常用云母屏遮住脸【师古说:屏面就是便面,是扇子一类的东西,张敞传中有解释】,不是亲近的人不能见到他。这一年,任初睦侯姚恂为宁始将军。三年,王莽说:“百官已经改易,职务也有分派变动,但律令、仪制、法令还没有全部确定,暂且依照汉朝的律令、仪制、法令办事。”命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各举荐吏民中有德行、通晓政事、善于言谈、精通文学的人一名,前往王路四门。派尚书大夫赵并慰劳北部边疆。赵并回来后说:“五原北假土地肥沃,适宜种植谷物,过去常设置田官。”于是任赵并为田禾将军,征发戍卒在北假屯田,以补助军粮。当时各将领都在边疆,等待大军集合;官吏士卒放纵,而内郡苦于征发,百姓抛弃城郭,流亡成为盗贼,并州、平州尤其严重。王莽命七公、六卿的官号都兼称将军,派着武将军逯并等填充名都,派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赴边缘大郡,督察大奸猾和擅自操弄兵器的人。他们都趁机在外作奸,扰乱州郡,以货赂进行交易,侵夺百姓。王莽下书严厉斥责,司监仍放纵如故。蔺苞、戴级到达塞下后,招诱单于的弟弟咸。咸的儿子登进入塞内,胁迫册拜咸为孝单于,赐黄金千斤、锦绣很多。派人送登离去,登到长安后,被拜为顺单于,留在邸舍。太师王舜自从王莽篡位后患心悸病,病势逐渐加重而死。王莽让王舜的儿子王延承袭父爵为安新公,王延的弟弟襃新侯王匡任太师将军,永远作为新室的辅佐,兼任太子之师。设置师、友各四人,秩禄按大夫,因为是旧制而稍加提高。司徒马宫任师,前少府宗伯凤任傅,丞博士袁圣任阿辅,京兆尹王嘉任保拂,这就是四师。原尚书令唐林任胥附,博士李充任奔走,谏大夫赵襄任先后,中郎将廉丹任御侮,这就是四友。又设置师友祭酒以及侍中、谏议、六经祭酒各一人,共九名祭酒,秩禄为上卿。琅邪左咸讲授《春秋》,颍川满昌讲授《诗》,长安国由讲授《易》,平阳唐昌讲授《书》,沛郡陈咸讲授《礼》,崔发讲授《乐》。派祭酒持安车、印绶前往授官。楚国龚胜任太子师友祭酒,龚胜不接受征召,不进食而死。宁始将军姚恂免官,侍中、崇禄侯孔永任宁始将军。这一年,池阳县有身高一尺多的小人,有时乘车骑马,有时步行,手持各种物品,大小都与身体相称,三天后停止出现。
濒河郡蝗生,河决魏郡,泛清河以东数郡。先是,莽恐河决为元城▯墓害,及决东去,元城不忧水,故遂不堤塞。四年二月赦天下。夏,赤气出东南竟天。厌难将军陈歆言,捕虏生口,虏犯邉者皆孝单于咸子登所为。莽怒,斩其子登于长安,以视诸蛮夷。大司马甄邯死,寜始将军孔永为大司马,侍中大赘侯辅为寜始将军。莽每当出时,必先摉索城中,名曰横摉。是月,横摉五日。莽至明堂,授诸侯茅土,下书曰:「予以不徳袭于圣祖,为万国主,思安黎元,在于建侯,分州正域,以美风俗。追监前代,爰纲爰纪,唯在《尧典》。十月二州卫有五服,《诗》国十五抪【音铺】徧九州,《殷颂》有奄有九有之言,《禹贡》之九州无并幽,《周礼》司马则无徐梁,帝王相改,各有云为,或昭其事,或大其本,厥义着明,其务一矣。昔周二后受命,故有东都西都之居,予之受命,盖亦如之。其以洛阳为新室东都,常安为新室西都,邦畿连体,各有采任,州从《禹贡》为九,爵从周氏有五,诸侯之员千有八百,附城之数亦如之,以俟有功。诸公一同,有众万戸土方百里;侯伯一国,众戸五千,土方七十里;子男一则,众戸二千有五百,土方五十里。」附城大者,食邑九成,众戸九百,土方三十里。自九以下,降杀以两,至于一成五差,备具合当一则。今已受茅土者,公十四人,侯九十三人,伯二十一人,子百七十一人,男四百九十七人,凡七百九十六人。附城千五百一十一人。九族之女为任者八十三人。及汉氏女孙,中山承礼君,遵徳君,脩义君,更以为任。十有一公,九卿十二,大夫二十四,元士定诸国邑采之处。使侍中讲理大夫孔秉等,与州部众郡晓知地理图籍者,共校治于寿成朱鸟堂。予数与羣公祭酒上卿,亲听视,咸已通矣。夫襃徳赏功,所以显仁贤也。九族和睦,所以襃亲亲也。予永惟匪解,思稽前人,将章黜陟,以明好恶,安元元焉。以图簿未定,未授国邑,且令受奉都内月钱数千。诸侯皆困乏,至有庸作者。中郎区博諌莽曰:「井田虽圣王法,其废久矣。周道既衰,而民不从。秦知顺民之心,可以获大利也,故灭庐井而置阡陌,遂王诸夏。讫今海内未厌其敝。今欲违民心,复追千载絶迹,虽尧舜复起,而无百年之渐,弗能行也。」天下初定,万民新附,诚未可施行。莽知民怨,廼下书曰:「诸名食王田,皆得卖之,勿拘以法。犯私买卖庶人者,且一切勿治。」初,五威将帅出,改句町王以为侯。王邯怨怒不附,莽讽牂柯大尹周歆诈杀邯。邯弟承起兵攻杀歆。先是,莽发高句骊兵当伐胡,不欲行,郡彊廹之,皆亡出塞,因犯法为寇。辽西大尹田谭追撃之,为所杀。州郡归咎于高句骊侯驺。严尤奏言:「貉人犯法不从,驺起正有他心,宜令州郡且慰安之。今猥被以大罪,恐其遂畔。夫余之属必有和者,匈奴未克,夫余秽貉复起,此大忧也。」莽不慰安,秽貉遂反。诏尤击之,尤诱高句骊侯至而斩焉。▯首长安。莽大说,下书曰:「廼者命遣猛将,共行天罚,诛灭虏知,分为十二部,或断其右臂,或斩其左腋,或溃其胷腹,或防其两胁。」今年刑在东方,诛貉之部,先纵焉。捕斩虏驺,平定东域。虏知殄灭在于漏刻,此乃天地羣臣社稷宗庙祐助之福。公卿大夫士民同心,将率虓虎之力也。予甚嘉之。其更名高句骊为下句骊,布告天下,令咸知焉。于是貉人愈犯邉,东北与西南夷皆乱。云莽志方盛,以为四夷不足吞灭,専念稽古之事。复下书曰:「伏念予之皇始祖考虞帝,受终文祖,在琁玑玉衡以齐七政,遂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秩于山川,徧于羣神。廵狩五岳,羣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予之受命即眞,到于建国五年,已五载矣。阳九之阸既度,百六之会已过。歳在寿星,塡在明堂,仓龙癸酉,徳在中宫。观晋掌歳,龟策告从。其以此年二月建寅之节,东廵狩,具礼仪,调度羣公。奏请募吏民人马布帛绵,又请内郡国十二买马,发帛四十五万匹,输常安,前后毋相须至者,过半。」莽下书曰:「文母太后体不安,其且止,待后。」是歳改十一公号,以新为心。后又改心为信。五年二月,文母皇太后崩,葬渭陵,与元帝合而沟絶之。立庙于长安,新室世世献祭,元帝配食,坐于牀下。莽为太后服丧三年。大司马孔永乞骸骨,赐安车驷马,以特进就朝位。同风侯逯并为大司马。是时长安民闻莽欲都雒阳,不肯缮治室宅,或颇彻之。莽曰:「元龙石文曰『定帝徳国雒阳』,符命着明,敢不钦奉。」
译黄河沿岸的郡发生蝗灾,黄河在魏郡决口,清河以东数郡被洪水淹没。在此以前,王莽担心黄河决口会危及元城的冢墓;等到河水决口向东流去,元城不再担心水患,所以最终没有堵塞堤口。四年二月,大赦天下。夏天,东南方出现红气,直到天际。厌难将军陈歆说,捕获的俘虏供称,侵犯边疆的匈奴人都是孝单于咸的儿子登所指使。王莽发怒,在长安斩杀他的儿子登,示给各蛮夷看。大司马甄邯死,宁始将军孔永任大司马,侍中、大赘侯辅任宁始将军。王莽每当出行,必先搜查城中,称为横搜。这月,横搜了五天。王莽到明堂,授给诸侯茅土,下书说:“我凭借无德承袭圣祖之位,成为万国之主,思考安定百姓,关键在于建立诸侯、划分州域、整治疆界,以使风俗美善。追察前代,建立纲纪,只有《尧典》最为完备。十月二州卫有五服,《诗经》中的十五国遍布九州,《殷颂》有‘拥有九州’之言,《禹贡》所说九州没有并州、幽州,《周礼》司马掌管的制度又没有徐州、梁州。帝王相继更改,各有施为,有的彰明其事,有的扩大其根本,意义都已明白,而所致力的事情是一致的。从前周朝两位先王接受天命,所以有东都、西都的居所;我接受天命,大概也应如此。应以洛阳为新室东都,以常安为新室西都,两京邦畿相互连属,各有采地和任职之地。州依《禹贡》分为九州,爵位依周制分为五等;诸侯名额一千八百,附城的数目也相同,以等待有功之人。公的封地为一同,人口一万户,土地方圆百里;侯、伯的封地为一国,人口五千户,土地方圆七十里;子、男的封地为一则,人口二千五百户,土地方圆五十里。”附城中大的,食邑九成,人口九百户,土地方圆三十里。自九成以下,按两级递减,直到一成,共分五等,具备一则的规模。现在已经接受茅土的,公十四人,侯九十三人,伯二十一人,子一百七十一人,男四百九十七人,共七百九十六人。附城一千五百一十一人。九族的女子中任为任者八十三人。以及汉氏的女孙、中山承礼君、遵德君、修义君,也改任为任。十一公、九卿十二人、大夫二十四人、元士,确定各诸国封邑和采地的位置。派侍中、讲理大夫孔秉等,与州部各郡熟悉地理图籍的人共同校勘整理,在寿成朱鸟堂完成。我多次与群公、祭酒、上卿亲自听取并察看,事情都已经通晓了。褒奖德行、赏赐功劳,是为了显扬仁人贤士;九族和睦,是为了褒奖亲亲之道。我永远勤勉不懈,思考考察前人的制度,将据此彰明升降,以辨明喜好和厌恶,安定百姓。由于图籍簿册尚未确定,尚未授予国邑,暂且命令他们领取都内每月数千钱的俸禄。诸侯都贫困,甚至有人靠雇工为生。中郎区博劝谏王莽说:“井田虽然是圣王的制度,但废弃已经很久了。周道衰落以后,百姓不再遵从。秦朝懂得顺应民心,可以获得大利,所以废除庐井、设置阡陌,终于称王于诸夏。直到现在,天下仍未厌弃这种制度带来的弊病。如今想违背民心,重新追行千年断绝的制度,即使尧、舜复生,没有百年的逐渐推行,也不能实行。天下刚刚安定,万民刚归附,确实还不能施行。”王莽知道百姓怨恨,于是下书说:“凡是著名的食王田者,都可以卖掉,不要依法拘禁。至于犯私自买卖、把田地卖给庶人的,暂且一概不要治罪。”起初,五威将帅出巡时,把句町王改封为侯。句町王邯怨恨愤怒,不肯归附;王莽暗示牂柯大尹周歆用欺诈手段杀死邯。邯的弟弟承起兵攻杀周歆。此前,王莽征发高句骊兵,准备攻打胡人;高句骊人不愿出征,郡中强迫他们,他们都逃出塞外,因而犯法成为盗寇。辽西大尹田谭追击他们,被他们杀死。州郡把责任归咎于高句骊侯驺。严尤上奏说:“貉人犯法而不服从,驺起兵自正,其中确实有别的心思,应当命州郡暂且慰抚安置他。如今轻率地加给他大罪,恐怕他就会叛变。夫余等部族中必定有愿意和好的,匈奴尚未制服,夫余、秽貉又起兵,这是大患。”王莽没有慰抚,秽貉于是反叛。诏令严尤攻打他们,严尤诱使高句骊侯来到,杀了他,把首级传送到长安。王莽非常高兴,下书说:“先前命令派遣猛将,共同施行天罚,诛灭降奴服于,将其分为十二部;有的砍断他的右臂,有的斩断他的左腋,有的剖裂他的胸腹,有的击破他的两胁。今年刑罚应在东方,所以诛杀貉人的部队首先释放。捕杀虏驺,平定东部疆域。降奴服于将在漏刻之间灭亡,这都是天地、群臣、社稷、宗庙护佑帮助的福应,也是公卿大夫士民同心以及将帅猛虎般力量的结果。我非常嘉许。将高句骊改名为下句骊,布告天下,使大家都知道。”于是貉人更加侵犯边疆,东北和西南的夷人也都作乱。当时王莽的志向正盛,认为四夷不足以吞灭,专心考虑考察古制。又下书说:“我恭敬思念皇始祖考虞帝,他在文祖之庙接受尧的终命,观测璇玑玉衡以调齐七政,于是以类祭祭祀上帝,以禋祭祭祀六宗,按等级望祭山川,遍祭群神。巡行五岳,诸侯四次朝见,陈述政事,以功绩考核。自我接受天命登上帝位,到建国五年,已经五年了。阳九之厄已经度过,百六之会也已经过去。今年岁星在寿星,填星在明堂,苍龙值癸酉,德在中宫。观察晋地掌管岁时的官员,龟策都说吉利。应当在这一年二月建寅的节气,向东巡狩,完备礼仪,调度群公。奏请招募吏民、人马、布帛、绵,又请内郡和诸国买马十二批,征发帛四十五万匹,输送到常安;前后不要互相等候到齐,已经超过一半。”王莽下书说:“文母太后的身体不安,暂且停止此事,等待以后再说。”这年改十一公的称号,以“新”改为“心”。后来又把“心”改为“信”。五年二月,文母皇太后去世,安葬在渭陵,与元帝合葬,但挖沟使两墓隔绝。在长安建立宗庙,新室世世代代献祭,元帝配享,坐在床下。王莽为太后服丧三年。大司马孔永请求退休,赐给安车、驷马,以特进身份上朝。同风侯逯并任大司马。当时长安百姓听说王莽想把都城迁到雒阳,不肯修缮房屋,有的还拆毁房屋。王莽说:“元龙石上的文字说‘定帝德国雒阳’,符命已经写得明白,岂敢不敬谨奉行。”
以始建国八年,歳躔星纪,在雒阳之都。其谨缮脩常安之都,勿令坏败,敢有犯者,辄以名闻,请其罪。是歳,乌孙大小昆弥遣使贡献。大昆弥者,中国外孙也。其胡妇子为小昆弥,而乌孙归附之。莽见匈奴诸邉并侵,意欲得乌孙心,廼遣使者引小昆弥使,置大昆弥使上。保成师友祭酒满昌劾奏使者曰:「夷狄以中国有礼义,故诎而服从。大昆弥君也,今序臣使于君使之上,非所以有夷狄也。奉使大不敬。」莽怒,免昌官。西域诸国以莽积失恩信,焉耆先畔,杀都防但钦。十一月,彗星出二十余日不见。是歳,以犯挟铜炭者多,除其法。明年,改元曰天凤。天凤元年正月,赦天下。莽曰:「予以二月建寅之节,行廵狩之礼。太官赍糒【音备】干肉,内者行张坐卧,所过毋得有所给予之。东廵必躬载耒,每县则耕,以劝东作。予之南廵,必躬载耨,每县则薅【火高反】以劝南伪【音讹】予之西廵,必躬载铚,每县则获,以劝西成。予之北廵,必躬载拂【音弼,今谓之连枷】每县则粟,以劝盖藏。毕北廵狩之礼,即于土中居雒阳之都焉。敢有趋讙犯法,辄以军法从事。」羣公奏言:「皇帝至孝,往年文母圣体不豫,躬亲供养,衣冠稀解,因遭弃羣臣圣顔悲哀,饮食损少。今一歳四廵,道路万里,春秋尊非糒干肉之所能堪,且无廵狩须阕大服,以安圣体。」莽乃下书更以天凤七年歳在太梁仓龙庚辰行廵狩之礼。厥明年歳在实沈仓龙辛巳,即土之中雒阳之都。廼遣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之雒阳营相宅兆,图起宗庙社稷郊兆云。三月壬申晦日有蚀之,大赦天下。策大司马逯并曰:「日蚀无光,干戈不戢。其上大司马印韨,就侯氏朝位。」太傅平晏勿领尚书事,省侍中诸曹兼官者,以利苖男防为大司马。莽即眞尤备大臣,抑夺下权。朝臣有言其过失者,輙防擢孔仁、赵博、费兴等,以敢击大臣故见信任。择名官而居之。公卿入宫吏有常数。太傅平晏从吏过例,掖门仆射苛问不逊,戊曹士收系仆射。莽大怒,使执法发车骑数百围太傅府捕士,即时死。大司空士夜过奉常亭,亭长苛之,告以官名,亭长醉曰:「寜有符▯邪?」士以马棰击亭长,亭长斫士亡。郡县逐之,家上书。莽曰:「亭长奉公勿逐。」大司空邑斥士以谢。国将哀章颇不清,莽为选置和叔勅曰:「非但保国将闺门,当保亲属在西州者。」诸公皆轻贱而章尤。甚四月,陨霜杀屮木,海濒尤甚。六月,黄雾四塞。七月,大风防树飞,北阙直城门,屋瓦雨雹,杀牛羊。莽以周官、王制之文,置卒正、连率、大尹,职如太守;属令、属长,职如都尉。置州牧部监二十五人,见礼如三公,监位上大夫,各主五郡。公氏作牧,侯氏卒正,伯氏连率,子氏属令,男氏属长,皆世其官。其无爵者为尹。分长安城旁六乡,置帅各一人。分三辅为六尉郡:河东、河内、▯农、河南、荥阳、颍川、南阳为六队郡。置大夫,职如太守;属正,职如都尉。更名河南大尹曰保忠信卿,益河南属县满三十。置六郊州长各一人,人主五县。及他官名悉改,大郡至分为五郡县,以亭为名者三百六十,以应符命文也。缘边又置竟【音境】尉,以男为之。诸侯国闲田为黜陟増减云。莽下书曰:“常安西都曰六乡,众县曰六尉;义阳东都曰六郊,众县曰六队【音遂】粟米之内曰内郡,其外曰近郡,有鄣徼者曰边郡。合百二十有五郡。九州之内,县二千二百有三。公作甸侯,是为惟城;诸在侯服,是为惟寜;在采任诸侯,是为惟翰;在賔服,是为惟屏;在揆文教、奋武卫,是为惟垣;在九州之外,是为惟藩。各以其方为称,总为万国焉。”其后歳复变更,一郡至五易名而还复其故,吏民不能纪。每下诏书,辄系其故名:“曰制诏陈留大尹、太尉,其以益歳以南付新平,新平故淮阳;以雍邱以东付陈定,陈定故梁郡;以封邱以东付治亭,治亭故东郡;以陈留以西付祈隧,祈隧故荥阳。陈留已无复有郡矣。”大尹、太尉皆诣行在所。其号令变易,皆此类也。令天下小学,戊子代甲子为六旬首,冠以戊子为元日,昏以戊寅之旬为忌日。百姓多不从者。匈奴单于知死,弟咸立为单于,求和亲。莽遣使者厚赂之,诈许还其侍子。登因购求陈良、终带等,单于即执良等付使者,槛车诣长安。莽燔烧良等于城北,令吏民会观之,缘边大饥,人相食。諌大夫如普行邉,兵还言:军士久屯塞,苦邉郡无以相赡。今单于新和,宜因是罢兵。
译始建国八年,岁星运行到星纪,定都于雒阳。应当谨慎修缮常安旧都,不要让它毁坏;胆敢侵犯的人,立即把姓名上报,请求治罪。这一年,乌孙大、小昆弥派使者进献贡物。大昆弥是中国皇帝的外孙。大昆弥的胡族妻子所生的儿子为小昆弥,乌孙人归附了他。王莽看到匈奴不断侵犯各边疆,想要取得乌孙的支持,于是派使者召来小昆弥的使者,把他安排在大昆弥使者之上。保成师友祭酒满昌弹劾使者说:“夷狄认为中国有礼义,所以屈服归顺。大昆弥是君主,如今却把臣下的使者排在君主使者之上,这不是对待夷狄应有的礼节。奉使者大不敬。”王莽发怒,免去满昌的官职。西域各国因为王莽屡次失信失恩,焉耆首先反叛,杀死都护但钦。十一月,彗星出现二十多天后消失。这一年,因为携带铜炭犯法的人很多,废除了这项禁法。第二年,改年号为天凤。天凤元年正月,大赦天下。王莽说:“我将在二月建寅节气举行巡狩之礼。太官携带糒和干肉,内者准备行帐、坐具、卧具;所经过的地方不得有所供给。向东巡狩时,我一定亲自携带耒,每到一县就耕田,以劝勉春耕。” 我向南巡狩时,一定亲自携带耨,每到一县就除草,以劝勉南方的农作【“伪”音讹】;向西巡狩时,一定亲自携带铚,每到一县就收割,以劝勉秋收;向北巡狩时,一定亲自携带拂【音弼,今称连枷】,每到一县就打粟,以劝勉储藏。完成北方巡狩的礼仪后,就在大地中央居住于雒阳都城。胆敢趋走喧哗、触犯法令的,一律按军法处置。”群公上奏说:“皇帝极其孝顺,往年文母圣体不安,亲自供养,衣冠很少解脱;后来又遭遇圣母离世,陛下悲哀,饮食减少。如今一年四次巡狩,道路长达万里,尊贵的身体不是糒和干肉所能承受的,而且巡狩也应等到大丧服期结束,以安养圣体。”王莽于是下书,改为天凤七年岁在太梁、苍龙庚辰时举行巡狩礼。第二年岁在实沈、苍龙辛巳,就在大地中央建雒阳都城。于是派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到雒阳营建宫室,选择宅兆,绘制宗庙、社稷、郊祀坛兆等图。三月壬申晦日发生日食,大赦天下。策书责令大司马逯并说:“太阳被蚀而失去光明,战争不能止息。交上大司马印绶,退居侯爵的朝位。”命太傅平晏不再掌管尚书事务,裁减兼任侍中和诸曹官职的人,以利苖男防任大司马。王莽登上帝位后尤其防备大臣,压制并夺取臣下的权力。朝臣中有说他过失的,便提拔孔仁、赵博、费兴等人,因为他们敢于攻击大臣而受到信任,选择名望官员让他们居任。公卿入宫,随从官吏有固定人数。太傅平晏的随从超过规定,掖门仆射苛刻盘问,言语不恭;戊曹的官员把仆射收捕拘系。王莽大怒,派执法官调发数百辆车骑包围太傅府,捕捉戊曹官员,立即将他处死。大司空官员士夜间经过奉常亭,亭长苛刻盘问。士告知自己的官名,亭长醉醺醺地说:“难道有符传吗?”士用马鞭打亭长,亭长砍伤士后逃亡。郡县追捕他,士的家人上书。王莽说:“亭长奉行公事,不要追捕。”大司空王邑斥责士,以此谢罪。国将哀章行为颇不清白,王莽替他选择并设置和叔,告诫说:“不只是要保卫国将的内室,还要保卫亲属中住在西州的人。”诸公都轻视他,哀章尤其受到轻贱。四月,降霜杀死草木,沿海地区尤其严重。六月,黄雾四面弥漫。七月,大风拔树飞起,吹到北阙直城门,屋瓦如雨般落下并夹有冰雹,牛羊被杀死。王莽依据《周官》《王制》的文字,设置卒正、连率、大尹,职掌如太守;设置属令、属长,职掌如都尉。设置州牧部监二十五人,礼遇如三公,监的品位在上大夫之上,各自主管五郡。公爵家族担任牧,侯爵家族担任卒正,伯爵家族担任连率,子爵家族担任属令,男爵家族担任属长,官职都由世族世代承袭。没有爵位的人任尹。把常安城附近划分为六乡,每乡设置帅一人。把三辅划分为六尉郡:河东、河内、弘农、河南、荥阳、颍川、南阳为六队郡。设置大夫,职掌如太守;设置属正,职掌如都尉。把河南大尹改名为保忠信卿,使河南所属县增加到三十个。设置六郊州长各一人,每人主管五县。其他官名也全部改动,大郡甚至分成五郡;以亭为名的县有三百六十个,以应合符命文字。边疆沿线又设置竟尉【音境】,由男爵担任。诸侯国的闲置田地,作为黜陟增减之用。王莽下书说:“常安西都称六乡,所属各县称六尉;义阳东都称六郊,所属各县称六队【音遂】。粟米产区以内称内郡,外部称近郡,有障塞边防的称边郡,共有一百二十五郡。九州以内有县二千二百零三个。公所治理的甸侯之地,称为惟城;凡在侯服的,称为惟宁;在采任诸侯之地的,称为惟翰;在宾服之地的,称为惟屏;在推行文教、奋扬武卫之地的,称为惟垣;在九州以外的,称为惟藩。各自依所在方位命名,总称为万国。”后来年年变更,一个郡甚至五次改名后又恢复旧名,官吏百姓都无法记载。每次下诏书,总要附带说明旧名:“诏令陈留大尹、太尉:把益岁以南交给新平,新平原来是淮阳;把雍丘以东交给陈定,陈定原来是梁郡;把封丘以东交给治亭,治亭原来是东郡;把陈留以西交给祈隧,祈隧原来是荥阳。陈留已经不再有郡了。”大尹、太尉都到行在所去。这类号令变更,都是如此。命天下小学以戊子代替甲子作为六十日的起始,以戊子为元日,以戊寅所在的旬为忌日。百姓大多不服从。匈奴单于知死后,他的弟弟咸立为单于,要求和亲。王莽派使者厚加贿赂,假意答应送还他的侍子。登于是索求陈良、终带等人,单于便拘捕陈良等交给使者,用槛车送到长安。王莽在城北焚烧陈良等人,让官吏百姓聚集观看。边疆发生大饥荒,人相互吞食。谏大夫如普巡视边疆,军队回来后说:军士长期驻守塞外,苦于边郡没有物资供养。如今单于刚与汉和亲,应当趁此机会停止用兵。”
校尉韩威进曰:「以新室之威而吞胡虏,无异口中蚤虱。臣愿得勇敢之士五千人,不赍斗粮,饥食虏肉,渇饮其血,可以横行。」莽壮其言,以威为将军。然采普言,徴还诸将在边者,免陈钦等十八人。又罢四闗塡都尉诸屯兵。会匈奴使还,单于知侍子登前诛死,发兵冦边。莽复发军屯,于是邉民流入内郡,为人奴婢。廼禁吏民敢挟边民者弃市。益州蛮夷杀大尹程隆,三边尽反。遣平蛮将军冯茂将兵击之。寜始将军侯辅免,讲易祭酒戴参为寜始将军。二年二月,置酒王路堂,公卿大夫皆佐酒,大赦天下。是时日中见星,大司马苖防左迁司命,以延徳侯陈茂为大司马。讹言黄龙堕死黄山宫中,百姓奔走往观者有万数。莽恶之,捕系问语所从起,不能得。单于咸既和亲,求其子登尸。莽欲遣使送致,恐咸怨恨害使者,廼收前言当诛侍子者故将军陈钦,以他辠系狱。钦曰:「是欲以我为説于匈奴也。」遂自杀。莽选儒生能颛对者济南王咸为大使,五威将琅邪伏黯等为帅,使送登尸。勅令掘单于知墓,棘鞭其尸。又令匈奴却塞于漠北,责单于马万匹,牛三万头,羊十万头,及所钞略邉民生口在者皆还之。莽好为大言如此。咸到单于庭,陈莽威徳,责单于背畔之辠,应敌从横,单于不能诎,遂致命而还入塞。咸病死,封其子为伯,伏黯等皆为子。莽意以为制定则天下自平,故锐思于地理,制礼作乐,讲合六经之说。公卿旦入暮出,议论连年不决,不暇省狱讼寃结民之急务。县宰缺者数年,守兼一切,贪残日甚。是时中郎将绣衣执法在郡国者,并乗权势,▯相举奏。又十一公士分布劝农桑,班时令案诸章,冠盖相望,交错道路,召会吏民,逮捕证左,郡县赋。敛递相赇赂,白黑纷然,守阙告诉者多。莽自见前颛权以得汉政,故务自防。众事三司受成,茍免。诸寳物名帑藏钱谷官,皆宦者领之。吏民上封事书,宦官左右开发,尚书不得知。其畏备臣下如此,又好变改制度,政令烦多。当奉行者輙质问,乃以从事,前后相乗,愦眊不渫。莽常御灯火至明,犹不能胜。尚书因是为奸,寝事上书待报者连年不得去,拘繋郡县者,逢赦而后出。卫卒不交代,三歳矣。谷常贵,边兵二十余万人仰衣食县官,愁苦。五原、代郡尤被其毒,起为盗贼,数千人为辈,转入旁郡。莽遣捕盗将军孔仁将兵,与郡县合击,歳余廼定。边郡亦略将尽。邯郸以北,大雨水出,深者数丈,流杀数千人。立国将军孙建死,司命赵闳为立国将军。寜始将军戴参归故官。南城将军廉丹为寜始将军。三年二月乙酉,地震,大雨雪,闗东尤甚,深者一丈,竹栢或枯。大司空王邑上书言:“视事八年,功业不効,司空之职尤独废顿。至廼有地震之变,愿乞骸骨。”莽曰:“夫地有动有震,震者有害,动者不害。《春秋》记地震,《易》系坤动,动静辟胁,万物生焉。灾异之变,各有云为,天地动威以戒予躬。公何辜焉,而乞骸骨?非所以助予者也。”使诸吏散骑司禄大、卫脩、寜男遵谕予意焉。五月,莽下吏禄制度曰:“予遭阳九之阸,百六之会,国用不足,民人骚动。自公卿以下,一月之禄十緵布二疋,或帛一疋。予每念之,未尝不戚焉。今阸防已度,府帑虽未能充,略颇稍给。其以六月朔庚寅始赋吏禄,皆如制度。”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舆僚,凡十五等。僚禄一歳六十六斛,稍以差増,上至四辅而万斛云。莽又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賔,莫非王臣。盖以天下养焉。《周礼》膳羞百有二十品,令诸侯各食其同国,则辟任附城,食其邑;公卿大夫元士食其采,多少之差,咸有条品。歳丰穰则充其礼有。灾害则有所损,与百姓同忧喜也。其用上计时,通计天下幸无灾害者,大官膳羞备其品矣。即有灾害,以什计率多少而损膳焉。东岳太师立国将军,保东方三州一部二十五郡;南岳太傅前将军,保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西岳国师寜始将军,保西方一州二部二十五郡;北岳国将卫将军,保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大司马保,纳卿言,卿仕,卿作,卿京尉,扶尉,兆队,右队,中部,左洎前七部。大司徒保,乐卿典,卿宗,卿秩,卿翼尉,光尉,左队,前队,中部,右部有五郡。大司空保,予卿虞,卿共,卿工,卿师尉,列尉,祈队,后队,中部洎后十郡。及六司六卿,皆随所属之法保其灾害,亦以十率多少而损其禄。
译校尉韩威进言说:“凭借新室的威势吞并胡虏,就像从口中捉跳蚤虱子一样容易。臣愿得到五千名勇敢的士兵,不携带一斗粮食,饿了吃敌人的肉,渴了喝敌人的血,可以纵横驰骋。”王莽认为他说得壮烈,任韩威为将军。但又采纳如普的意见,召回在边疆的各位将领,免去陈钦等十八人的官职。又撤除四关填都尉以及各屯驻军。正好匈奴使者返回,单于知得知侍子登已被诛杀,便发兵侵犯边境。王莽又调发军队屯驻,于是边民流入内郡,成为别人的奴婢。于是禁止官吏百姓胆敢挟持边民,违者弃市。益州蛮夷杀死大尹程隆,三边全部反叛。派平蛮将军冯茂领兵攻打他们。宁始将军侯辅免官,讲《易》的祭酒戴参任宁始将军。二年二月,在王路堂置酒,公卿大夫都来佐酒,大赦天下。当时日当正中却出现星星,大司马苗防被降为司命,以延德侯陈茂任大司马。有人讹传黄龙坠落,死在黄山宫中,百姓奔走前去观看的有数万人。王莽厌恶此事,捕捉拘系并追问谣言从何而起,却没有查到。单于咸既已和亲,要求得到他儿子登的尸体。王莽想派使者送去,又怕咸怨恨而杀害使者,于是把此前主张诛杀侍子的故将军陈钦收捕,以其他罪名关入狱中。陈钦说:“这是想拿我来向匈奴交代。”于是自杀。王莽选派能专门应对、通晓儒术的儒生,任济南王咸为大使;任五威将琅邪伏黯等为帅,派他们送交登的尸体。又命令挖掘单于知的坟墓,用荆棘鞭打他的尸体。还命令匈奴退到漠北,责令单于交出马一万匹、牛三万头、羊十万头,以及归还原先掠取的仍然活着的边民。王莽一向喜欢说这种夸大的话。王咸到达单于庭,陈述王莽的威势和德行,责备单于背叛的罪过,纵横应答;单于不能使他屈服,于是传达使命后返回塞内。王咸病死,封他的儿子为伯,伏黯等都封为子。王莽认为只要制度制定完成,天下自然就会太平,所以专心研究地理、制定礼制、制作乐章,讲求会通六经的学说。公卿早晨入朝,晚上才出宫,议论多年不能决定,无暇审察狱讼、冤屈和百姓的急务。县宰有缺额的,数年不能补任,只让守令兼任一切职务,贪婪残暴日益严重。当时中郎将、绣衣执法驻在郡国的,都依仗权势,互相传递奏举。又有十一公的官员分布各地劝农桑,颁行时令、按察各项章程,车盖相望,交错于道路;召集会见官吏百姓,逮捕证人和佐证,郡县相互征敛,又递相行贿,黑白混乱,守候宫阙申诉的人很多。王莽自己看到从前专擅权力而取得汉朝政权,所以一心防备臣下。各种事务都由三司承受裁决,只求避免过失。各种珍宝、名物、府库、钱谷等官署,都由宦官掌管。官吏百姓上呈密封奏事,宦官和左右近臣拆阅,尚书都不能知道。他防备臣下到了这种程度,又喜欢不断改变制度,政令繁多。执行的人动辄受到质问,于是只好照办;前后政令互相重叠,混乱昏昧而不清。王莽常常处理灯火直到天亮,仍然不能胜任。尚书因此作奸,积压的事情和等待批复的奏书连年不能办理;被拘系在郡县的囚犯,往往等到遇赦才得释放。卫卒也没有轮换,已经三年了。粮价常常昂贵,边兵二十多万人仰赖县官供给衣食,十分愁苦。五原、代郡受害尤其严重,于是起而成为盗贼,数千人为一伙,转入邻近郡县。王莽派捕盗将军孔仁领兵,与郡县军队合击,一年多才平定。边郡也几乎被盗贼劫掠殆尽。邯郸以北大雨成灾,水深的地方达数丈,冲走淹死数千人。立国将军孙建死,司命赵闳任立国将军。宁始将军戴参恢复原官。南城将军廉丹任宁始将军。三年二月乙酉日,发生地震和大雪,关东尤其严重,积水深达一丈,竹子、柏树有的枯死。大司空王邑上书说:“任职八年,功业没有成效,大司空的职务尤其废弛。现在又发生地震灾变,愿请求辞官养老。”王莽说:“大地有震动也有震撼,震撼会造成灾害,震动却不造成灾害。《春秋》记载地震,《易》传说坤卦发动;动静开张,万物由此生长。灾异的变化各有其征兆,天地以震动显示威严来警戒我自身。您有什么罪过,竟请求辞官?这不是辅佐我的做法。”于是派诸吏、散骑、司禄大、卫脩、宁男遵向王邑说明自己的意思。五月,王莽下达官吏俸禄制度,说:“我遭遇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国家用度不足,百姓骚动。从公卿以下,一个月的俸禄是十緵布二匹,有的只有帛一匹。我每次想到这些,没有不忧戚的。如今灾厄已经度过,府库虽然还没有充足,大致已经稍有供给。应从六月朔日庚寅开始发给官吏俸禄,全部依照制度。”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舆僚,共分十五等。僚的俸禄一年六十六斛,逐级增加,最高到四辅为一万斛。王莽又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土的;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臣的。应当由天下来奉养。” 《周礼》规定膳食有一百二十种品类,命诸侯各自在本国取食;辟任、附城的人食用自己的封邑;公卿、大夫、元士食用自己的采地,多少都有等级条文。年成丰收,就充足供应礼制规定的食物;发生灾害,就有所减损,与百姓共同忧愁、共同欢喜。进行上计时,统计天下幸而没有灾害的地方,大官的膳食就备足各种品类;如果发生灾害,就按十分为率,根据灾情轻重减少膳食。东岳太师、立国将军,保卫东方三州一部二十五郡;南岳太傅、前将军,保卫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西岳国师、宁始将军,保卫西方一州二部二十五郡;北岳国将、卫将军,保卫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大司马负责保卫纳卿、言卿、仕卿、作卿、京尉卿、扶尉、兆队、右队、中部、左部以及前部七部。大司徒负责保卫乐卿典、卿宗、卿秩、卿翼尉、光尉、左队、前队、中部、右部五郡。大司空负责保卫予卿虞、卿共、卿工、卿师尉、列尉、祈队、后队、中部以及后部十郡。至于六司、六卿,也都按照所属地区的法令保卫所辖地区,使其免受灾害;同样按十分为率,根据灾害多少减损俸禄。
郎从官中都官吏食禄都内之委者,以太官膳羞备损而为节。诸侯辟任附城羣吏,亦各保其灾害,防上下同心,劝进农业,安元元焉。莽之制度烦碎如此,课计不可理,吏终不得禄,各因官职为奸,受取赇赂以自共给。是月戊辰,长平馆西岸崩,邕泾水不流,毁而北行。遣大司空王邑行视,还奏状。羣臣上寿,以为《河图》所谓以土塡水,匈奴灭亡之祥也。乃遣并州牧宋▯、游击都尉任萌等将兵击匈奴,至边止屯。七月辛酉,霸城门灾,民间所谓青门也。戊子晦,日有蚀之,大赦天下,复令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举四行各一人。大司马陈茂以日蚀免,武建伯严尤为大司马。十月戊辰,王路朱鸟门鸣,昼夜不絶。崔发等曰:「虞帝辟四门,通四聪,门鸣者,明当脩先圣之礼,招四方之士也。」于是令羣臣皆贺,所举四行从朱雀门入而对策焉。平蛮将军冯茂击句町,士卒疫疾死者什六七,赋敛民财什取五,益州虚耗而不克徴,还下狱死。更遣寜始将军防丹与庸部牧史熊击句甿,颇斩首有胜。莽徴丹熊,丹熊愿益调度必克乃还。复大赋敛,就都大尹冯英不肯给,上言自越嶲遂。久仇牛同亭邪豆之属反畔以来,积且十年,郡县距击不已,续用冯茂,茍施一切之政,▯道以南山险高深,茂多▯众,逺居费以亿计,吏士离毒气,死者什七。今丹熊惧于自诡,期防调发诸郡兵谷,复訾民取其十四,空破梁州,功终不遂,宜罢兵屯田,明设购赏。莽怒,免英官。后颇觉悟,曰:“英亦未可厚非。”复以英为长沙连率。翟义党王孙庆捕得,莽使太医尚方与巧屠共刳剥之,量度五藏,以竹筳【音庭】导其脉,知所终始,云可以治病。是歳遣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防李崇将戊己校尉出西域,诸国皆郊迎贡献焉。诸国前杀都防但钦,骏欲袭之,命佐帅何封、戊巳校尉郭钦别将,焉耆诈降,伏兵击骏等皆死。钦封后到,袭击老弱,从车师还入塞。莽拜钦为塡外将军,封劋【子小反】胡子何封为集胡男。西域自此絶。四年五月,莽封保成师友祭酒唐林为建徳侯,故諌议祭酒纪逡为封徳侯,位皆特进,见礼如三公,赐第一区,钱三百万,授几杖焉。六月,更授诸侯茅土于明堂,令各就国。其在缘邉若江南,非诏所召,遣侍于帝城者,纳言掌货大夫且调都内故钱予其禄:公歳八十万,侯伯四十万,子男二十万。然复不能尽得。莽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实遴啬,托以地理未定,故且先赋茅土,用慰喜封者。是歳复明六筦之令,每一筦下为设科条防禁,犯者罪至死,吏民抵罪者浸众。又一切调上公以下诸有奴婢者,率一口出钱三千六百,天下愈愁,盗贼起。纳言冯常以六筦諌莽,大怒,免常官。置执法左右刺奸,选用能吏侯霸等,分督六尉六队,如汉刺史与三公士郡一人从事。临淮▯田仪等为盗贼,依阻防稽长州,琅邪女子吕母亦起初。吕母子为县吏,为宰所寃杀,母散家财以酤酒,买兵弩,阴厚贫穷少年,得百余人,遂攻海曲县,杀其宰以祭子墓。引兵入海,其众浸多,后皆万数。莽遣使者即赦盗贼,还言盗贼解,辄复合,问其故,皆曰:“愁法禁烦苛,不得举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给贡税,闭门自守,又坐邻伍铸钱挟铜,奸吏因以愁民,民穷悉起为盗贼。”莽大怒,免之。其或顺指言民骄黠当诛,及言时运适然,且灭不久。莽说辄迁之。是歳八月,莽亲之南郊铸作威斗。威斗者,以五石铜为之,若北斗,长二尺五寸,欲以厌胜众兵。既成,令司命负之。莽出在前,入在御旁。铸斗日大寒,百官人马有冻死者。五年正月朔,北军南门灾。以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见问到部方略。兴对曰:“荆扬之民,率依阻山泽,以渔采为业。间者国张六筦,税山泽,妨夺民之利,连年久旱,百姓饥穷,故为盗贼。兴到部,欲令明晓吿盗贼归田里,假贷犂牛种食,濶其租赋,防可以解释安集。”莽怒,免兴官。天下吏以不得奉禄,并为奸利。郡尹县宰家累千金。莽诏收其家所有财产五分之四,以助边急。公府士驰▯天下,考覈贪饕,闗吏告其将,奴婢告其主,防以禁奸,奸愈甚。皇孙功崇公宗坐自画容貌,被服天子衣冠,刻印三:一曰“维祉冠存已”,夏处南山藏薄冰;二曰“肃圣寳继”;三曰“徳封昌图”。又宗舅吕寛家前徙合浦,私与宗通,发觉按验,宗自杀。宗本名防,宗以制作去二名。莽至是复其旧名,贬爵改号,赐諡为功崇缪伯,以伯礼▯于故同谷城郡。
译郎官、从官、中都官吏中领取都内积存俸禄的,都根据太官膳食的增减作为节制。诸侯、辟任、附城和群吏,也各自负责本地的灾害,以防上下同心,劝勉发展农业,使百姓安定。王莽的制度繁琐细碎到了这种程度,考核计算无法治理,官吏最终领不到俸禄,只得各自利用官职作奸,收取贿赂来供养自己。这月戊辰日,长平馆西岸崩塌,邕泾水不再流动,冲毁河道后向北流去。派大司空王邑前往察看,回来报告情况。群臣上寿,认为这是《河图》所说用土填水、匈奴灭亡的祥瑞。于是派并州牧宋弘、游击都尉任萌等领兵攻打匈奴,到达边境便停止前进、驻屯。七月辛酉日,霸城门发生火灾,民间称为青门。戊子日晦日发生日食,大赦天下,又命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各举荐四种品行的人一名。大司马陈茂因日食免官,武建伯严尤任大司马。十月戊辰日,王路朱鸟门发出鸣声,昼夜不绝。崔发等说:“虞帝开辟四门,使四方耳目相通;城门鸣响,说明应当修明先圣的礼制,招致四方贤士。”于是命群臣都来祝贺,被举荐的四行之士从朱雀门进入,接受策问。平蛮将军冯茂攻打句町,士卒因疫病死亡的有十分之六七;征取百姓财物,十份取走五份,益州因此空虚耗损,却不能取得胜利,回来后被下狱而死。又派宁始将军防丹和庸部牧史熊攻打句甿,斩获一些首级,取得胜利。王莽征召防丹、史熊,他们请求增加军需,保证取胜后才回来。王莽又大肆征敛,越巂大尹冯英不肯供给,上书说,自越巂以来,仇牛、同亭、邪豆等部族反叛,前后将近十年,郡县不断抵抗进攻,接连任用冯茂,姑且施行一概强制的政策。▯道以南山势险峻高深,冯茂多次驱使民众,远距离居住,费用以亿计,官吏士卒受到毒气侵害,死亡达十分之七。如今防丹、史熊害怕自己无法兑现所说的话,限期要求调发各郡兵员粮食,又向百姓征取十分之四,势必使梁州空虚破败,最终功业也不能完成。应当停止用兵,实行屯田,明确设置购赏。”王莽发怒,免去冯英的官职。后来他稍有醒悟,说:“冯英也不能过分责备。”又任冯英为长沙连率。翟义的党羽王孙庆被捕,王莽让太医、尚方官员和技巧高超的屠夫共同剖开他的尸体,测量五脏,用竹筳【音庭】疏导他的经脉,探知病变始末,说这样可以治病。这一年,派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率戊己校尉出征西域,各国都到郊外迎接并进献贡物。西域各国中,原先杀死都护但钦的,王骏想袭击他们,命副帅何封和戊己校尉郭钦分别率军。焉耆假装投降,设伏袭击王骏等人,他们都战死。郭钦、何封随后到达,袭击焉耆的老弱,从车师返回入塞。王莽任郭钦为填外将军,封劋胡子何封为集胡男。西域从此断绝往来。四年五月,王莽封保成师友祭酒唐林为建德侯,原谏议祭酒纪逡为封德侯,二人的品位都为特进,礼遇如三公,赐宅第一区、钱三百万,并授予几杖。六月,又在明堂授给诸侯茅土,命他们各自前往封国。那些处在边疆沿线和江南地区的,若没有诏令召回而派人侍奉于帝城,纳言、掌货大夫暂且从都内旧钱中调拨经费给他们发俸禄:公每年八十万,侯、伯四十万,子、男二十万。然而最终仍不能全部发给。王莽喜好空谈,仰慕古法,封爵的人很多,但本性其实吝啬,借口地理尚未确定,所以暂且先发给茅土,用来安慰、取悦受封者。这一年又重新申明六筦法令,每一种专卖之下都设置科条禁令,犯法者罪至死刑,官吏百姓抵罪的人越来越多。又一概向上公以下凡拥有奴婢的人征调钱财,每个奴婢出钱三千六百,天下更加愁苦,盗贼也因此兴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纳言冯常因六筦之事进谏王莽,王莽大怒,免去了冯常的官职。王莽设置执法、左右刺奸等官,选用侯霸等能干的官吏,分别督察六尉、六队,制度如同汉代刺史和三公士在郡中各置一名从事。临淮的瓜田仪等人聚众为盗,凭借险阻防守稽长州;琅邪女子吕母也首先起兵。吕母的儿子担任县吏,被县宰冤杀,吕母便散尽家财买酒,购买兵器弩弓,暗中厚待贫穷的年轻人,聚集了一百多人,于是攻打海曲县,杀死县宰来祭奠儿子的坟墓。她带兵进入海中地区,部众逐渐增多,后来达到数万人。王莽派使者到盗贼那里宣布赦免,回来却说盗贼解散后立即又聚合起来,便询问原因,众人都说:“忧愁于法令禁制繁多苛刻,连举手从事劳作都不行,所得不足以缴纳贡赋税收;关门自守,又因邻伍铸钱夹带铜料而获罪,奸吏便借机使百姓忧苦,百姓穷困,于是全都起来做盗贼。”王莽大怒,免去了使者的官职。有些人迎合王莽的意旨,说百姓骄横狡猾,应当诛杀;又有人说这是时运自然如此,灾乱不久就会平息。王莽听了高兴,便升迁他们。这年八月,王莽亲自到南郊铸造威斗。威斗是用五石铜铸成,形状像北斗,长二尺五寸,王莽想用它压制、战胜各地兵乱。铸成以后,命令司命背着它。王莽出行时它在前,入内时它在御座旁。铸造威斗那天非常寒冷,百官和车马中有冻死的。地皇五年正月初一,北军南门发生火灾。王莽任命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召见他询问到任后的方略。费兴回答说:“荆州、扬州的百姓大多凭借山泽险阻而居,以捕鱼、采集为业。近来国家推行六筦,征收山泽税,妨碍并夺取百姓的利益;又连年久旱,百姓饥饿贫困,所以成为盗贼。臣到任后,想让官府明白晓谕盗贼,使他们回到田里,借给他们耕牛、农具、种子和粮食,放宽租赋,这样大概就可以解除他们的困苦,使其安定聚集。”王莽发怒,免去费兴的官职。天下官吏因为不能领取俸禄,全都从事奸利。郡尹、县宰家中积累了千金。王莽下诏没收他们家中五分之四的财产,以资助边境的紧急需要。公府士人骑快马传达命令到天下各地,考察核实贪婪的官吏;关吏告发其上司,奴婢告发其主人,本想借此禁止奸邪,奸邪反而更加严重。皇孙功崇公宗因私自绘制自己的容貌、穿着天子的衣冠而获罪,又刻了三枚印章:第一枚写着“维祉冠存已,夏处南山藏薄冰”;第二枚写着“肃圣宝继”;第三枚写着“德封昌图”。宗的舅舅吕宽家先前迁徙到合浦,私下与宗往来,事情被发觉后,经过审讯查验,宗自杀。宗原名防,因王莽制作的缘故去掉了名字中的第二字。到这时王莽又恢复他的旧名,降爵并改换封号,赐谥号为功崇缪伯,按照伯爵礼仪葬在原同谷城郡。
宗姊妨为卫将军王兴夫人,祝诅姑杀婢以絶口,事发觉,莽使中常侍防恽责问妨【防音戴】并以责兴,皆自杀。事连及司命孔仁妻,亦自杀。仁见莽,免冠谢。莽使尚书劾仁乗干车,驾坤马,左苍龙,右白虎,前朱雀,后元武,左杖威节,右负威斗,号曰赤星,非以骄仁,廼以尊新室之威命也。仁擅免天文冠,大不敬,有诏勿劾,更易新冠,其好怪如此。以直道侯王渉为卫将军,渉者曲阳侯根子也,根成。帝世为大司马,荐莽自代,莽恩之,以为曲阳非令称,乃追諡根曰直道让公,渉嗣其爵。是歳,赤眉刁子都、樊崇等以饥馑相聚,起于琅邪,转钞略,众皆万数,遣使者发郡国兵击之,不能克。六年春,莽见盗贼多,乃令太史推三万六千歳歴纪,六歳一改元,布天下。下书曰:「紫阁图曰:太一、黄帝皆僊上天,张乐昆仑防山之上。后世圣主得瑞者,当张乐奏终南山之上。予之不敏,奉行未明,乃今谕矣。」复以寜始将军为更始将军,以顺符命。《易》不云乎:「日新之谓盛徳,生生之谓易。」予其飨哉!欲以诳燿百姓,销解盗贼,众皆笑之。初,献新乐于明堂太庙,羣臣始冠麟韦之弁,或闻其乐声曰:「清厉而哀,非兴国之声也。」是时,闗东饥旱数年,刁子都等党众寖多。更始将军廉丹击益州,不能克,徴还,更遣复位。后大司马防军郭兴、庸部牧李曅击蛮夷若豆等,太傅牺叔士孙喜清洁江湖之盗贼,而匈奴寇边甚。莽乃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名曰「猪突豨勇」,以为锐卒。一切税天下吏民訾,三十取一,缣帛皆输长安。令公卿以下至郡县黄绶,皆保养军马,多少各以秩为差。又博募有竒技术可以攻匈奴者,将待以不次之位,言便宜者以万数。或言能度水不用舟楫,连马接骑济百万师;或言不持斗粮,服食药物,三军不饥;或言能飞一日千里,可窥匈奴。莽輙试之,取大鸟翮为两翼,头与身皆着毛,通引环纽,飞数百歩,堕。莽知其不可用,茍欲获其名,皆拜为理军,赐以车马待发。初,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其妻王昭君女也,尝内附。莽遣昭君兄子和亲侯王歙,诱呼当至塞下,胁将诣长安,疆立以为须卜善于后安公【善于匈奴之号,后安公中国之号,雨加之】始欲诱迎当,大司马严尤諌曰:「当在匈奴右部,兵不侵边,单于动静辄语中国,此方靣之大助也。于今迎当置长安槀街一胡人耳,不如在匈奴有益。莽不听。既得当,欲遣尤与廉丹击匈奴,皆赐姓徴氏,号二徴将军。当诛单于舆而立当代之。出车城西横廐未发,尤素有智略。非莽攻伐四夷,数諌不从,着古名将乐毅、白起不用之意。及言邉事,凡三篇,奏以风諌莽。及当出,廷议尤固言匈奴可且以为后先忧山东盗贼。莽大怒,策免尤,令上大司马武建伯印韨,归故郡。以降符伯董忠为大司马翼平连率。田况奏郡县訾民不实,莽复三十税一。以况忠言忧国,进爵为伯,赐钱二百万。众庶皆詈之。青徐民多弃乡里流亡,老弱死道路,壮者入贼中。夙夜连率韩博上言有竒士,长丈,大十围,来至臣府曰:“欲奋击胡虏。”自谓巨无霸,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濵,轺车不能载,三马不能胜。即日以大车四马,建虎旗,载霸诣阙。霸卧则枕鼓,以铁箸食。此皇天所以辅新室也。愿陛下作大甲高车贲育之衣,遣大将一人与虎贲百人迎之于道。京师门戸不容者,开高大之以视百蛮鎭安天下。博意欲以风莽。莽闻之,留霸在所新丰,更其姓曰巨母氏,谓因文母太后而霸王符也。徴博下狱,以非所宜言弃市。明年改元曰地皇,从三万六千歳厯号也。地皇元年正月乙未赦天下,下书曰:“方出军行师,敢有趋讙犯法者,輙论斩,毋须时尽歳止。”于是春夏斩人都市,百姓震惧,道路以目。二月壬申日正黑,莽恶之下书曰:“廼者日中见昧,阴薄阳,黑气为变,百姓莫不惊怪。”兆域大将军王匡遣吏考问上变事者,欲蔽上之明,是以适见于天,以正于理,塞大异焉。莽见四方盗贼多,复欲厌之,又下书曰:“予之皇初祖考黄帝定天下,将兵为上将军建华盖立斗献【音羲】内设大将,外置大司马五人,大将军二十五人,偏将军百二十五人,裨将军千二百五十人,校尉万二千五百人,司马三万七千五百人,候十一万二千五百人,当百二十二万五千人,士吏四十五万人,士千三百五十万人,应协于易,弧矢之利,以威天下。
译宗的姐姐妨是卫将军王兴的夫人,她诅咒婆母,并杀死婢女以使事情不能泄露。事情被发觉后,王莽派中常侍戴恽责问妨,并连带责备王兴,二人都自杀了。此事牵连到司命孔仁的妻子,她也自杀。孔仁进见王莽,摘下帽子谢罪。王莽让尚书弹劾孔仁乘坐乾车、驾着坤马,左边有苍龙,右边有白虎,前面有朱雀,后面有玄武,左手持威节,右边背着威斗,号称赤星。王莽说,这并不是孔仁骄横,而是为了尊崇新室的威严和命令。孔仁擅自摘下天文冠,是大不敬;王莽下诏不要弹劾他,改换他的冠帽。他喜好怪异事物就是如此。王莽任命直道侯王涉为卫将军。王涉是曲阳侯王根的儿子,王根在成帝、哀帝时代一直担任大司马,曾推荐王莽代替自己,王莽感念他的恩德,认为“曲阳”不是美好的称号,于是追谥王根为直道让公,王涉继承了他的爵位。这年,赤眉军的刁子都、樊崇等人因饥荒聚集起来,在琅邪起兵,辗转劫掠,人数都达到数万人;王莽派使者征发郡国军队攻打他们,却不能取胜。地皇六年春,王莽见盗贼很多,于是命令太史推算三万六千年一轮的历法纪年,每六年改一次年号,并颁布天下。下诏说:“《紫阁图》说:太一、黄帝都成仙升天,在昆仑山上奏乐。后世圣明的君主得到祥瑞时,应当在终南山上奏乐。我不聪敏,奉行这些话还不明白,直到现在才领悟。”于是又把宁始将军改为更始将军,以顺应符命。《易经》不是说过吗:“日日更新叫作盛大的德,生生不息叫作易。”我也要享有这种德吗!王莽想借此欺骗炫耀于百姓,消解盗贼的意志,众人都讥笑他。当初向明堂、太庙献上新乐时,群臣开始戴麟韦之弁,有人听到乐声说:“声音清峻而悲哀,不是使国家兴盛的声音。”这时关东已经连续数年遭遇饥荒旱灾,刁子都等人的党众逐渐增多。更始将军廉丹攻打益州,不能取胜,被召回,后来又重新派他担任原职。后来大司马防军郭兴、庸部牧李曅攻打若豆等蛮夷,太傅牺叔士孙喜清剿江湖地区的盗贼,而匈奴侵犯边境非常严重。王莽于是大规模征募天下成年男子以及死罪囚徒、官吏、百姓和奴隶,号称“猪突豨勇”,作为精锐士卒。又把天下官吏百姓的资产一律征税,取三十分之一,缣帛都运到长安。命令公卿以下直到郡县佩黄绶的官吏,都负责养护军马,数量各按官秩分等。又广泛招募有奇异技艺、能够攻打匈奴的人,准备授予他们不按常规的官位;进言可行方略的人多达数万人。有人说自己能够渡水而不用舟船,连接马匹、接续骑兵,使百万军队渡过;有人说不用携带一斗粮食,只服食药物,三军就不会饥饿;有人说能够飞行,一天飞行千里,窥伺匈奴。王莽总是加以试验:取大鸟的羽翮做成两翼,头和身体都披上羽毛,用通着的环纽相连,飞了几百步便坠落。王莽知道他们不能任用,只是想得到虚名,便都任命为理军,赐给车马,等待出发。当初,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的妻子是王昭君的女儿,他曾归附汉朝。王莽派王昭君的外孙、和亲侯王歙诱骗呼唤须卜当到塞下,胁迫他前往长安,强行立他为须卜善于后安公【“善于”是匈奴的称号,“后安公”是中国的称号,二者兼用】。起初想诱来须卜当时,大司马严尤进谏说:“须卜当在匈奴右部,兵马不侵犯边境,单于的一举一动他就告诉中国,这是边境方面的巨大助力。如今迎来须卜当,把他安置在长安槀街,不过是一个胡人;还不如让他留在匈奴更有益。”王莽不听。得到须卜当后,王莽想派严尤和廉丹攻打匈奴,两人都被赐姓徴,号称二徴将军,准备诛杀单于舆而立须卜当取代他。军队从城西横廐出发,尚未启程,严尤一向有智谋;他认为王莽攻伐四夷,多次进谏而不被采纳,于是撰写古代名将乐毅、白起不被任用的意思。谈到边境事务,共写了三篇,上奏来讽谏王莽。到须卜当出发时,朝廷议论,严尤坚持说匈奴暂且可以放下,应当先忧虑崤山以东的盗贼。王莽大怒,下策书免去严尤的官职,命令他交上大司马武建伯的印绶,返回原郡。王莽任命降符伯董忠为大司马翼平连率。田况上奏说郡县统计百姓资产不实,王莽又实行三十税一。王莽认为田况忠诚、忧虑国事,晋爵为伯,赐钱二百万。众人都骂他。青州、徐州的百姓大多抛弃乡里流亡,老弱死在道路上,壮年人则进入盗贼队伍。夙夜连率韩博上奏说有奇士,身高一丈,腰围十围,来到他的府中说:“我想奋力攻击胡虏。”自称巨无霸,来自蓬莱东南、五城西北的海滨,驿车不能装载他,三匹马也拉不动他。当日便用大车驾四匹马,竖起虎旗,载着巨无霸前往宫阙。巨无霸睡觉时以鼓为枕,用铁筷子吃饭。韩博说:这是上天用来辅佐新室的人。希望陛下制作大铠、高车和贲育的衣服,派一名大将和一百名虎贲在道路上迎接他;京师的门窗容不下他,就把门窗开得高大些,以向百蛮显示威严、镇定天下。韩博实际上想借此讽刺王莽。王莽听说后,把巨无霸留在当地的新丰,改他的姓为巨母氏,说这是因为文母太后而出现的霸王符命。王莽把韩博逮捕下狱,认为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弃市处死。第二年改年号为地皇,取自三万六千年历法的名号。地皇元年正月乙未日,赦免天下,下诏说:“现在正要出兵行军,谁敢奔走喧哗、触犯法令,立即论罪处斩,不必等到时限结束或年终。”于是春夏两季都在都市斩人,百姓震惊恐惧,道路上只敢以目示意。二月壬申日,太阳完全变黑,王莽厌恶此事,下诏说:“近来白天出现昏暗,阴气侵逼阳气,黑气成为灾变,百姓没有不惊异的。”兆域大将军王匡派官吏考察审问上报灾变的人,想蒙蔽上天的明察,因此灾变才显现于天,以正其道理,堵塞这个大异象。王莽见四方盗贼很多,又想压制它们,于是下诏说:“我的皇初祖考黄帝平定天下,统率军队任上将军,建立华盖,树立斗献【音羲】,内设大将,外设大司马五人、大将军二十五人、偏将军一百二十五人、裨将军一千二百五十人、校尉一万二千五百人、司马三万七千五百人、候十一万二千五百人,共一百二十二万五千人,士吏四十五万人,士一千三百五十万人,与《易经》相应,凭借弓箭的锋利来威震天下。
予受符命之文,稽前人将条备焉。于是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之位,赐诸州牧号为大将军,郡卒正连率大尹为偏将军,属令长裨将军,县宰为校尉。乗▯使者经歴郡国,日且十辈,仓无见谷,以给▯车马,不能足,赋取道中车马,取办于民。七月大风毁王路堂,复下书曰:「乃壬午餔时,有烈风雷雨,发屋折木之变,予甚弁焉,予甚栗焉,予甚恐焉。伏念一旬,迷廼解矣。昔符命文立安为新迁王,临国雒阳为统义阳王。是时予在摄假,谦不敢当,而以为公。其后金匮文至,议者皆曰:『临国雒阳为统,谓据土中为新室统也,宜为皇太子。』自此后临久病,虽瘳不平,朝见挈茵舆行。见王路堂者张于西厢,及后閤更衣中。又以皇后被疾,临且去本就舍,妃妾在东永巷。壬午烈风毁王路西厢及后閤更衣中室,昭寜堂池东南榆树大十围,东僵击东閤,閤即东永巷之西垣也,皆破折瓦坏,发屋防木,予甚惊焉。又▯官奏月犯心前星,厥有占,予甚忧之。伏念紫阁图文,太一黄帝皆得瑞以仙,后世襃主当登终南山。所谓新迁王者,乃太一新迁之后也。统义阳王乃用五统以礼义登阳上迁之后也。临有兄而称太子,名不正。宣尼公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至于刑罚不中,民无所错手足。』惟即位以来,隂阳未和,风雨不时,数遇枯旱蝗螟为灾,谷稼鲜耗,百姓苦饥,蛮夷猾夏,寇贼奸宄,人民正营,无所错手足。深惟厥咎,在名不正焉。其立安为新迁王,临为统义阳王,防以保全二子子孙千亿,外攘四夷,内安中国焉。」是月杜陵便殿乗舆虎文衣,废藏在室匣中者,出自树立外堂上,良久乃委地,吏卒见者以闻。莽恶之下书曰:「寳黄厮赤【自用土」徳故以黄为寳,以赤为厮,乃贱汉行也】其令郎从官皆衣绛,望气为数者多言有土功象,莽又见四方盗贼多,欲视为自安【视读如示】能建万世之基者,乃下书曰:「予受命遭阳九之阨,百六之防,府帑空虚,百姓匮乏,宗庙未修,且祫祭于明堂太庙,夙夜永念,非敢寜息,深惟吉昌,莫良于今年,予乃卜波水之北【波音陂】郎池之南,惟玉食【谓龟为玉兆之文而墨食也】予又卜金水之南,明堂之西,亦惟玉食,予将亲筑焉。」于是遂营长安城,南提封百顷,九月甲申,莽立,载行视,亲举筑三下,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持节及侍中常侍执法杜林等数十人,将作崔发,张邯说莽曰:「徳盛者文缛,宜崇其制度,宣视海内,且令万世之后无以复加也。」莽乃博徴天下工匠,诸图画以望法度算,及吏民以义入钱谷助作者,骆驿道路壊彻,城西苑中建章,承光,包阳,大台,储元宫及平乐,当路,阳禄馆凡十余所,取其材瓦以起九庙。是月大雨六十余日,令民入米六百斛为郎,其郎吏増秩赐爵至附城。九庙一曰黄帝太初祖庙,二曰帝虞始祖昭庙,三曰陈胡王统祖穆庙,四曰齐敬王世祖昭庙,五曰济南愍王王祖穆庙,凡五庙不堕云。六曰济南伯王尊祢昭庙,七曰元城孺王尊祢穆庙,八曰阳平顷王戚祢昭庙,九曰新都显王戚祢穆庙,殿皆重屋,太初祖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余,庙半之为铜薄栌,饰以金银,雕文穷极百工之巧,带高増下,功费数百钜万,卒徒死者万数。钜鹿男子马适求等【马适姓求名】谋举燕赵兵以诛莽,大司空士王丹发觉以闻,莽遣三公大夫逮治党与,连及郡国豪桀数千人,皆诛死,封丹为辅国侯。自莽为不顺时令,百姓怨恨,莽犹安之,又下书曰:「惟设此壹切之法以来常安,六乡巨邑之都枹鼓稀鸣,盗贼衰少,百姓安土歳以有年,此乃立权之力也。今胡虏未灭,诛蛮▯未絶,焚江湖海泽麻沸,盗贼未尽破殄,又兴奉宗庙社稷之大作,民众动摇。今复壹切行此令,尽二年止之,以全元元,救愚奸。是歳罢大小钱,更行货布,长二寸五分,广一寸,直货钱二十五。货钱径一寸,重五铢,枚直一两,品并行。敢盗铸钱及偏行布货,伍人知不发举,皆没入官为奴婢。太傅平晏死,以子虞唐尊为太傅。尊曰:“国虚民贫,咎在奢泰。”乃身短衣小褏,乗牝马柴车,借槀瓦器,又以歴遗公卿。
译我接受符命中的文字,考察前人的制度,准备依照条文加以完备。于是设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的职位,赐给各州牧大将军的称号,郡卒正、连率、大尹称偏将军,属令、长称裨将军,县宰称校尉。乘传车的使者经过郡国,每天将近十批,仓库没有现成的粮食供给传车和马匹,不能满足需要,便向道路中征取车马,从百姓那里筹办。七月,大风毁坏王路堂,王莽又下诏说:“壬午日申时,发生烈风雷雨,刮倒房屋、折断树木的灾变,我非常惊惧,非常战栗,非常害怕。伏下思考了十天,迷惑才得到解释。从前符命文字说立安为新迁王,立临国雒阳为统义阳王。那时我正在摄政代理,不敢承当这些称号,于是把他们封为公。后来金匮文字传来,议论者都说:‘临国雒阳为统,是说他占据天下中央,成为新室的统绪,应当立为皇太子。’从此以后,临长期患病,虽然痊愈却没有平复,朝见时还要提着茵舆行走。王路堂见于西厢,后来又出现在后阁更衣的中室。皇后又患病,临将要离开本宫前往宅舍,妃妾住在东永巷。壬午日的烈风毁坏王路堂的西厢和后阁更衣的中室;昭宁堂池东南的榆树粗十围,向东倒下撞击东阁;东阁就是东永巷的西墙。各处都破裂折断,瓦片毁坏,房屋被掀翻,树木被折断,我非常惊惧。又有候官上奏说月亮侵犯心宿前星,按照占辞会有灾祸,我对此非常忧虑。伏下思考《紫阁图》的文字,太一、黄帝都因得到祥瑞而成仙,后世的圣明君主应当登上终南山。所谓新迁王,就是太一新迁之后的意思;统义阳王,就是采用五统、以礼义登上阳位而迁移之后的意思。临有哥哥却被称为太子,名分不正。宣尼公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以至于刑罚不得当,百姓便无所措手足。’自从即位以来,阴阳不调,风雨不按时,多次遭遇枯旱、蝗灾、螟灾,谷物庄稼损失严重,百姓苦于饥饿,蛮夷侵扰中原,盗贼奸宄横行,人民惊惶不安,无所措手足。深思这些灾祸的原因,在于名分不正。因此立安为新迁王,立临为统义阳王,希望借此保全二人的子孙千亿,在外抵御四夷,在内安定中国。”这月,杜陵便殿的乘舆虎文衣,原本废置收藏在室内匣中,却自己从树上竖立到外堂上,过了很久才坠落地上,被官吏士卒看见并上报。王莽厌恶此事,下诏说:“宝黄厮赤【王莽自称土德,所以以黄色为宝、以赤色为厮,这是轻贱汉朝的做法】。命令郎官和从官都穿绛色衣服。望气的人多说有土功的征象,王莽又见四方盗贼很多,想把这解释为自己能够安定天下、建立万世基业【‘视’读作‘示’】,于是下诏说:‘我受命以来遭逢阳九之厄、百六之灾,府库空虚,百姓贫乏,宗庙尚未修成,而且还要在明堂、太庙举行祫祭。我早晚长久思念,不敢安宁休息,深思吉祥昌盛,没有比今年更好的了。我于是占卜波水以北【波音陂】、郎池以南,只得到玉食【说龟上有玉兆之文而有墨食】;我又占卜金水以南、明堂以西,也得到玉食;我将亲自在那里筑造。’ 于是开始营建长安城,南面地界方圆一百顷。九月甲申日,王莽站立起来,乘车巡视,亲自举筑三下;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持节以及侍中、中常侍、执法杜林等数十人随从。将作崔发、张邯劝说王莽:“德行盛大的人,礼制文饰也应繁盛,应该提高制度的规格,向海内显示,并且使万世以后再没有可以超过它的。”王莽于是广泛征集天下工匠,按照各种图画来考察法度、计算工程;又有官吏百姓以义捐入钱粮来帮助施工,往来道路上的人络绎不绝。城西苑中的建章宫、承光宫、包阳宫、大台、储元宫以及平乐、当路、阳禄馆等十多处建筑,都取用其材料和瓦来建造九庙。这月大雨六十多天,命令百姓缴纳六百斛米便做郎官;其郎官和吏员增加俸秩、赐予爵位,直到附城。九庙第一座是黄帝太初祖庙,第二座是帝虞始祖昭庙,第三座是陈胡王统祖穆庙,第四座是齐敬王世祖昭庙,第五座是济南愍王王祖穆庙,共五庙,据说不毁坏。第六座是济南伯王尊祢昭庙,第七座是元城孺王尊祢穆庙,第八座是阳平顷王戚祢昭庙,第九座是新都显王戚祢穆庙。各殿都是重屋。太初祖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多,其他庙的规模减半;用铜制薄栌,以金银装饰,雕刻纹饰穷尽百工技巧,周围加高、下面增厚,工程耗费数百钜万,役卒死亡者达数万人。钜鹿男子马适求等人【马适是姓,求是名】谋划发动燕、赵的军队诛杀王莽,大司空士王丹发觉后上报。王莽派三公、大夫逮捕审治同党,牵连郡国豪杰数千人,全部诛杀,封王丹为辅国侯。王莽违背时令行事,百姓怨恨,他仍然安然自得,又下诏说:“自从设置这一概括性的法令以来,常安城、六乡和巨邑之都的枹鼓很少响起,盗贼减少,百姓安居乐业,年年有收成,这正是权宜措施的力量。如今胡虏还没有消灭,诛杀蛮夷的行动还未停止,江湖海泽像沸腾一样被焚烧,盗贼还没有全部攻破消灭,又兴起供奉宗庙社稷的大工程,民众受到动摇。现在再一次一概实行这道命令,满两年便停止,以保全百姓,救助愚昧和奸邪。”这年废止大小钱,重新发行货布,长二寸五分,宽一寸,价值货钱二十五枚;货钱直径一寸,重五铢,每枚价值一两,两种钱并行。谁敢私自铸钱,或只使用布币,伍人知情而不揭发,都没入官府成为奴婢。太傅平晏去世,任命他的儿子虞唐尊为太傅。唐尊说:“国家空虚、百姓贫困,罪过在于奢侈。”于是自己穿短衣小袖,乘母马拉的柴车,借用粗草和瓦器,又把历法送给公卿。
出见男女不异路者,尊自下车以象刑赭幡汚染其衣。莽闻而说之,下诏申勅公卿,思与厥齐。封尊为平化侯。是时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王匡等起云杜绿林,号曰下江,兵众皆万余人。武功中水乡民三舍垫为池。二年正月,以州牧位三公,刺举怠解,更置牧监副,秩元士,冠法冠,行事如汉刺史。是月莽妻死,諡曰孝睦皇后,葬渭陵长寿园西,令永侍文母,名陵曰亿年。初,莽妻以莽数杀其子,涕泣失明,莽令太子临居中养焉。莽妻旁侍者原碧,莽幸之后,临亦通焉。恐事泄,谋共杀莽。临妻愔,国师公女,能为星语。临宫中且有白衣会,临喜以为所谋且成。后贬为统义阳王,出在外第愈忧恐。防莽妻病困,临予书曰:“上于子孙至严,前长孙中孙年俱三十而死,今臣临复适三十,诚恐一旦不保中室,则不知死命所在。”莽候妻疾,见其书大怒,疑临有恶意,不令得会丧。既葬,收原碧等考问,具服奸谋杀状。莽欲秘之,使杀案事使者司命从事,埋狱中,家不知所在。赐临药,临不肯饮,自刺死。使侍中骠骑将军同说侯林赐魂衣玺韨策书曰:“符命文立临为统义阳王,此言新室即位三万六千歳后,为临之后者乃当龙阳而起。前过听议者以临为太子,有烈风之变,輙顺符命立为统义阳王。在此之前,自此之后不作信。”顺弗防,厥祐夭年,陨命。呜呼哀哉!迹行赐諡,諡曰缪王。又诏国师公临本不知星事,从愔起,愔亦自杀。是月,新迁王安病死。初,莽为侯就国时,幸侍者増秩懐能,开明怀能生男兴,増秩生男匡,女晔开明生女捷,皆留新都国,以其不明故也。及安疾甚,莽自病无子,为安作奏,使上言:「兴等母虽微贱,属犹皇子,不可以弃。」章视羣公,皆曰:「安友于兄弟,宜及春夏加封爵。」于是以王车遣使者迎兴等,封兴为功脩公,匡为功建公,曅为睦脩任,捷为睦逮任。孙公明公寿病死,旬月四丧焉。莽坏汉孝武、孝昭庙,分葬子孙其中。魏成大尹李焉与卜者王况谋,况谓焉曰:「新室即位以来,民田奴婢不得卖买,数改钱货,徴发烦数,军旅骚动,四夷并侵,百姓怨恨,盗贼并起,汉家当复兴。君姓李,李者徴徴火也,当为汉辅。」因为焉作防书,言:「文帝发忿居地下,趣军北告匈奴,南告越人。江中刘信执敌报怨,复续古先四年当发军,江湖有盗自称楚王,姓为刘氏,万人成行,不受赦令,欲动秦雒阳。十一年当相攻,太白扬光,歳星入东井,其号当行。」又言莽大臣吉凶各有日期,防合十余万言。焉令吏冩其书,吏亡告之。莽遣使者即捕焉,狱治皆死。三辅盗贼麻起,乃置捕盗都尉官,令执法谒者追击长安中,建鸣鼓攻贼幡,而使者随其后。遣太师牺仲景尚、更始将军防军王党将兵击青徐,国师和仲曹放助郭兴击句町,转天下谷币诣西河、五原、朔方、渔阳,每一郡以百万数,欲以击匈奴。秋陨霜杀菽,闗东大饥蝗,民犯铸钱,伍人相坐没入官为奴,其男子槛车,儿女子歩,以铁▯琅当其颈,▯诣钟官,以十万数,到者易其夫妻,愁苦死者什六七。孙憙、景尚、曹放等击贼不克,军师放纵,百姓重困。莽以王况防言荆楚当兴,李氏为辅,欲厌之,廼拜侍中掌牧大夫李棽为大将军扬州牧,赐名。圣使将兵奋击,上谷储夏自请愿说▯田仪。莽以为中郎,使出仪。仪文降,未出而死。莽求其尸,葬之,为起冢祠室,諡曰▯寜。殇男防以招来其余,然无肯降者。闰月丙辰,大赦天下。天下大服,民私服在诏书前者,亦释除。郎阳成脩献符命,言继立民母。又曰:黄帝以百二十女致神僊,葬。于是遣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分行天下,博采乡里所高有淑女者,上名。莽梦长乐宫铜人五枚起立,莽恶之,念铜人铭有「皇帝初兼天下」之文,即使尚方工防灭所梦铜人膺文。又感汉高庙神灵,遣虎贲武士入高庙,防劒四面提【音弟掷也】击,斧坏屋牖。桃汤赭鞭鞭洒屋壁,令轻车校尉居其中。又令中军北垒居高寝。或言黄帝时建华盖以登僊,莽乃造华盖九重,高八丈一尺,金瑵羽葆,载以秘机四轮车,驾六马,力士三百人,黄衣帻。车上人击鼓,挽者皆呼登僊。莽出令在前,百官窃言此似輀车,非僊物也。是嵗,南郡秦丰众且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能说经,博以八投,亦聚数千人,在河阻中。莽召问羣臣禽贼方略,皆曰:此天囚行尸,命在漏刻。
译唐尊出行看见男女不走同一条道路,便亲自下车,按照象刑用赭色旗帜污染他们的衣服。王莽听说后很高兴,下诏告诫公卿,要他们思考并与唐尊看齐。封唐尊为平化侯。这时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王匡等人在云杜绿林起兵,号称下江,兵众都超过一万人。武功县中水乡的百姓,三舍之地都被水淹成池塘。地皇二年正月,把州牧的地位提高到三公,刺举官懈怠松弛,于是另设牧监副,秩比元士,戴法冠,行事如同汉代刺史。这月王莽的妻子去世,谥号孝睦皇后,葬在渭陵长寿园西面,命令她永远侍奉文母,陵墓命名为亿年。当初,王莽的妻子因为王莽多次杀死自己的儿子,哭泣流泪而失明,王莽便让太子临住在宫中抚养。王莽妻子身边的侍女原碧,受到王莽宠幸后,太子临也与她私通。原碧害怕事情泄露,便谋划与临一起杀死王莽。临的妻子愔是国师公的女儿,能够解说星象。临宫中将要举行白衣会,临很高兴,以为谋划将要成功。后来临被贬为统义阳王,出居外第,忧虑恐惧更加深重。王莽的妻子病重时,临写信给她说:“皇上对待子孙极其严厉,先前长孙、中孙都在三十岁时死去,现在臣临也正好三十岁,实在害怕一旦不能保全中室,便不知道死命将落在何处。” 王莽探问妻子的病情,看见这封信后大怒,怀疑临怀有恶意,不让他参加丧事。下葬以后,王莽逮捕原碧等人审问,他们全部供认了奸通谋杀的情状。王莽想把这件事隐瞒下来,便杀死负责审理此案的使者司命从事,把尸体埋在狱中,家人都不知道埋在哪里。王莽赐给临毒药,临不肯饮用,便自刺而死。王莽派侍中、骠骑将军同说侯林赐给临魂衣、玺绶和策书,说:“符命文字立临为统义阳王,说新室即位三万六千年以后,作为临的后代才应当在龙阳兴起。先前错误地听从议论者,把临立为太子;后来发生烈风灾变,便立即顺应符命,立临为统义阳王。在此以前、此后都不要再相信这种说法。”顺应符命却不能防止灾祸,他的福祐短促,生命夭折。唉,真可悲啊!考察他的事迹行为,赐给谥号,谥为缪王。又下诏说国师公临本来不懂星象之事,是受愔影响才参与其中,愔也自杀了。这月,新迁王安患病去世。当初王莽封侯、前往封国时,宠幸的侍者有增秩、怀能;开明与怀能生男孩兴,增秩生男孩匡,女子晔与开明生女儿捷,都留在新都国,因为他们身份不明。等到安病重,王莽因自己没有儿子,替安写奏章,让他上奏说:“兴等人的母亲虽然身份微贱,但血统仍属于皇子,不可以抛弃。” 章察看群臣,众人都说:“安对兄弟友爱,应当趁春夏之时加封爵位。”于是用王车派使者迎接兴等人,封兴为功脩公,匡为功建公,曅为睦脩任,捷为睦逮任。孙公明公寿患病去世,不到一个月便有四人死亡。王莽毁坏汉孝武帝、孝昭帝的庙,把他们的子孙分别葬在其中。魏成大尹李焉与卜者王况谋划,王况对李焉说:“新室即位以来,不许百姓买卖田地和奴婢,屡次更改钱币,征发频繁,军队骚动,四夷一同侵犯,百姓怨恨,盗贼同时兴起,汉家应当复兴。您姓李,李是徴徴之火的象征,应当成为汉朝的辅佐。”于是替李焉制作防书,说:“文帝在地下发怒,催促军队向北告知匈奴,向南告知越人。江中的刘信擒获敌人以报仇雪恨;按照古先旧例,四年以后应当出兵。江湖中有盗贼自称楚王,姓刘,人数成行成列,不接受赦令,想要发动军队攻打秦地和雒阳。十一年后应当互相攻伐,太白星发出强光,岁星进入东井,这个名号应当施行。”又说王莽大臣的吉凶各有日期,防书合计十多万字。李焉命令官吏抄写他的书,官吏逃亡并告发了此事。王莽派使者立即逮捕李焉,审理此案,二人都被处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三辅的盗贼像麻一样纷纷兴起,于是设置捕盗都尉,命执法谒者在长安城中追击,树立鸣鼓攻贼的旗帜,让使者跟随其后。派太师牺仲景尚、更始将军防军王党带兵攻打青州、徐州;国师和仲曹放协助郭兴攻打句町;把天下的粮食和钱币转运到西河、五原、朔方、渔阳,每郡都以百万计,想用来攻打匈奴。秋天降霜,杀死豆类;关东发生大饥荒和蝗灾。百姓触犯私自铸钱之禁,伍人互相连坐,没入官府成为奴婢;男子用槛车押送,儿童和女子步行,脖子上套着铁项圈,转运到钟官,人数以十万计;到达后拆散并交换他们的夫妻,因忧愁痛苦而死的有十分之六七。孙憙、景尚、曹放等攻打盗贼不能取胜,军队放纵,百姓更加困苦。王莽因为王况防书说荆楚应当兴起、李氏将成为辅佐,想压制这个预言,于是任命侍中掌牧大夫李棽为大将军、扬州牧,并赐给他新名字。圣使将军带兵奋力进击,上谷储夏自请愿意劝说瓜田仪。王莽任命他为中郎,让他出使招降瓜田仪;瓜田仪写下降书,但尚未出发便死了。王莽寻找他的尸体,将其安葬,并为他起坟墓、建祠室,谥号瓜宁。又让他的幼子防招来其余部众,但没有人肯投降。闰月丙辰日,大赦天下。天下人都表示服从,百姓中在诏书颁布前私自服罪的,也一并释放免除。郎阳成脩献上符命,说应当继承并立民母。又说:黄帝凭借一百二十名女子得到神仙之道,死后安葬。于是派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分头巡视天下,广泛采访乡里推重的贤淑女子,上报姓名。王莽梦见长乐宫的五个铜人站立起来,厌恶此事;想到铜人铭文中有“皇帝初兼天下”的文字,便命尚方工匠将梦见的铜人胸前文字磨灭。王莽又感念汉高祖庙的神灵,派虎贲武士进入高祖庙,手持剑从四面提击【音弟,意为投掷】,用斧头毁坏屋宇门窗;用桃汤和赭色鞭子鞭打、洒泼屋壁,命轻车校尉居住其中;又命中军北垒居住在高寝。有人说黄帝时代建造华盖来登仙,王莽于是制造九重华盖,高八丈一尺,用金色瑵和羽葆装饰,装载在设有机关的四轮车上,驾六匹马,由三百名力士穿黄衣戴头巾牵引。车上的人击鼓,牵车者都呼喊“登仙”。王莽出行时让它走在前面,百官私下说这像丧车,不是仙人的器物。这年,南郡秦丰的部众将近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能讲说经书,广泛用八投聚众,也聚集了数千人,驻扎在河流险阻之中。王莽召集群臣询问擒贼方略,众人都说:这是上天拘囚的行尸,命运只在漏刻之间。
故左将军公孙禄徴来与议。禄曰:太史令宗室宣典星厯,▯气变,以凶为吉,乱天文,误朝廷。太傅平化侯尊饰虚伪,以媮名位。贼夫人之子,国师嘉信公顚倒五经,毁师法令,学士疑惑。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造井田,使民弃主业。羲和鲁匡设六筦,以穷工商。说符侯崔发阿防取容,令下情不上通。宜诛此数子以慰天下。又言匈奴不可攻,当与和亲。臣恐新室忧不在匈奴,而在封域之中也。莽怒,使虎贲扶禄出,然颇采其言。左迁鲁匡为五原卒正,以百姓怨非故六筦,非匡所独造。莽厌众意而出之。初,四方皆以饥寒穷愁起为盗贼,稍稍羣聚,常思歳熟得归乡里。众虽万数,亶【音但】称巨人从事。三老祭酒不敢略有城。邑转掠求食,日阕而已。诸长吏牧守,皆自乱鬬中兵而死。贼非敢欲杀之也。莽终不谕其故。是歳,大司马士按章豫州,为贼所获,贼送付县。士还,上书具言状。莽大怒,下狱以为罔诬。因下书切责七公,令严勅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谨牧养善民,急捕殄盗贼。有不同心并力疾恶黜贼,而妄曰饥寒所为,輙捕系,请其罪。于是羣下愈恐,莫敢言贼情者,亦不得擅发兵。贼由是遂不制。唯翼平连率田况素果敢,发民年十八以上四万余人,授以库兵,与刻石为约。赤糜【眉也,古字通用】闻之,不敢入界。况自劾奏。莽让况未赐虎符而擅发兵,此弄兵也。厥辠乏兴,以况自诡必禽灭贼,故且勿治。后况自请出界击贼,所向皆破。莽以玺书令况领青徐二州牧事。况上言:「盗贼始发,其原甚微,非部吏伍人所能禽也。咎在长吏不为意,县欺其郡,郡欺朝廷。实百言十,实千言百。朝廷忽略不輙督责,遂至延曼连州。乃遣将帅,多发使者▯相监趣,郡县力事上官,应塞诘对,共酒食具资用,以救断斩不给,复忧盗贼治官事。将率又不能躬率吏士,战则为贼所破,吏气寖伤,徒费百姓。前幸防赦令,贼或解散,或反遮击,恐入山谷,转相吿语,故郡县降贼皆更惊骇,恐见诈灭。因饥馑易动,旬日之间更十余万人。此盗贼所以多之故也。今雒阳以东,米石二千。窃见诏书欲遣太师、更始将军二人,爪牙重臣,多从人众,道上空竭,少则亡以威视逺方。宜急选牧尹以下,明其赏罚,收合离乡小国无城郭者,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积藏谷食,并力固守。贼来攻城,则不能下,所过无食,势不得羣聚。如此招之必降,击之则灭。今空复多出将率,郡县苦之,反甚于贼。宜尽徴还乗▯诸使者,以休息郡县。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贼必平定之。」莽畏恶况,阴为发代,遣使者赐况玺书。使者至见况,因代。监其兵,况随使者西到,拜为师尉大夫。况去齐地,遂败。三年正月,九庙盖构,成纳神主。莽谒见大驾,乗六马,以五采毛为龙文,衣着角,长三尺,华盖车,元戎十乗在前。因赐治庙者司徒、大司空钱各千万。侍中、中常侍以下皆封。封都匠仇延为邯【音胡敢反】淡里附城。二月,霸桥灾,数千人以水沃救不灭。莽恶之,下书曰:「夫三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伯象冬。皇王德运也,伯者继空续乏,以成厯数,故其道驳。惟常安御道多以所近为名。廼二月癸巳之夜,甲午之辰,火烧霸桥,从东方西行至甲午夕,桥尽火灭。大司空行视考问,或云寒民舍居桥下,疑以火自燎为此灾也。其明旦即乙未立春之日也。予以神明圣祖黄虞遗统受命,至于地皇四年为十五年,正以三年终冬絶灭霸驳之桥,欲以兴戒新室统壹长存之道也。又戒此桥空东方之道。今东方歳荒民饥,道路不通,东岳太师亟科条开东方诸仓赈贷穷乏,以施仁道。其更名霸馆为长存馆,霸桥为长存桥。」是月,赤眉杀太师羲仲景尚,闗东人相食。四月,遣东岳太师特进襃新侯王匡开东方诸仓,拯贷贫乏,与更始将军廉丹俱东。祖都门外,天大雨霑衣止。长老叹曰:「是为泣军。」太师更始合将锐士十余万人,所过放纵,东方为之语曰:「寜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卒如田况之言。莽又多遣大夫、谒者分教民煑草木为酪,酪不可食,重为烦费。莽于是开天下山泽之防,令民取采取山泽之物,勿出税。至地皇三十年如故,是王光上戊之六年也【莽所作歴名】是时下江兵盛,新市朱鲔、平林陈牧等皆复聚众攻击乡聚。莽遣司命大将军孔仁部豫州,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击荆州,各从吏士百余人乗船从渭入河至华隂,廼出乗▯到部募士。尤谓茂曰:「遣将不与兵。」
译因此征召原左将军公孙禄回来共同商议。公孙禄说:“太史令宗室宣掌管星历,观测气象变化,却把凶兆说成吉兆,扰乱天文,误导朝廷。太傅、平化侯尊粉饰虚伪,以此窃取名位。贼夫人的儿子、国师嘉信公顚倒五经,毁坏师法。学士因此疑惑。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制作井田,使百姓放弃原来的职业。羲和鲁匡设置六筦,使工商困穷。说符侯崔发阿谀逢迎、取悦求容,使下情不能上达。应当诛杀这几个人来安慰天下。”又说:“匈奴不可攻打,应当同他们和亲。臣恐怕新室的忧患不在匈奴,而在封域之内。”王莽大怒,派虎贲扶着公孙禄出去,但还是采纳了他的一些意见。降鲁匡为五原卒正,因为百姓怨恨原来的六筦制度,并不是鲁匡一人创立的。王莽为了平息众意而把他调出。当初,四方都因为饥寒、贫困、忧愁而起兵为盗,逐渐聚集成群,常常想着等年成丰收后就返回乡里。部众虽有数万人,也只称作巨人从事。三老、祭酒不敢轻易占有城邑,军队转而劫掠求食,天一黑便停止。各地长吏、牧守,都在混乱争斗中被兵众杀死。盗贼并不是有意要杀他们。王莽始终没有明白其中的原因。这年,大司马士巡视豫州时被盗贼擒获,盗贼把他送交县府。士返回后,上书详细说明情况。王莽大怒,把他下狱,认为他是在欺骗诬告。于是下诏严厉责备七公,命令严加告诫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谨慎治理抚养善良百姓,迅速捕捉并消灭盗贼。凡是不齐心协力、痛恨盗贼而妄称盗贼是饥寒所迫的人,立即逮捕拘押,要求追究其罪。于是群臣更加恐惧,没有人敢说盗贼的真实情形,也不能擅自发兵。盗贼因此终于无法控制。只有翼平连率田况一向果敢,征发十八岁以上百姓四万多人,发给他们武库兵器,并刻石立约。赤眉【“糜”读作“眉”,古字通用】听说后,不敢进入他的辖界。田况自己上书弹劾自己。王莽责备田况尚未赐给虎符便擅自发兵,说这是玩弄兵权;他的罪是妄自发动军队。因为田况自称一定能擒灭盗贼,所以暂且不治罪。后来田况请求出境攻打盗贼,所到之处都击破敌军。王莽用玺书命田况兼领青州、徐州二州牧的事务。田况上奏说:“盗贼刚开始发生时,根源非常微小,不是部吏、伍人所能擒获的。过错在于长吏没有把它当回事,县欺骗郡,郡欺骗朝廷。实际有一百人却报十人,实际有一千人却报一百人。朝廷忽略此事,不立即督责,于是蔓延连接数州。后来派将帅,又大量派使者相互监督催促,郡县竭力应付上官,回答责问,共同供给酒食和物资,以应付斩杀不够的情况;同时又担心盗贼治理官府事务。将领又不能亲自率领官吏士卒,交战时被盗贼击败,官吏的士气逐渐受损,只是白白耗费百姓。先前幸亏有防止赦令,盗贼有的解散,有的反而拦截攻击;他们害怕进入山谷后互相传告,所以郡县投降盗贼的人都更加惊恐,害怕被欺骗后消灭。又因饥荒容易发动变乱,十多天之间便增加了十多万人。这就是盗贼增多的原因。如今雒阳以东,一石米要二千钱。我私下看到诏书想派太师、更始将军二人,他们是爪牙重臣,如果带太多随从,沿途会耗空物资;如果带得少,又没有足以威慑远方的声势。应当赶快选任牧、尹以下的官吏,明确赏罚;收拢离开乡土、没有城郭的小国,把老弱迁入大城中,积储粮食,同心协力坚守。盗贼来攻城,就不能攻下;他们所经过的地方没有粮食,势必不能聚集成群。这样招抚他们一定会投降,进攻他们就可以消灭。如今反复多派将领,郡县苦于供给,反而比盗贼更加严重。应当全部召回乘传车出行的使者,使郡县休养生息。把两州的事务委任给臣田况,盗贼一定能平定。”王莽害怕并厌恶田况,暗中准备派人替代他,派使者赐给田况玺书。使者到达并见到田况,便趁机取代了他,监督他的军队。田况随使者向西到达,被任命为师尉大夫。田况离开齐地后,齐地的军队便失败了。地皇三年正月,九庙的屋盖建成,安置神主。王莽拜谒大驾,乘六匹马拉的车,车上以五彩毛织成龙纹,车衣饰有角,长三尺,乘华盖车,元戎十乘在前。于是赏赐治理庙宇的司徒、大司空各一千万钱,侍中、中常侍以下官员都得到封爵。封都匠仇延为邯【音胡敢反】淡里附城。二月,霸桥发生火灾,数千人用水浇救也不能扑灭。王莽厌恶此事,下诏说:“三皇象征春,五帝象征夏,三王象征秋,五伯象征冬,这是皇王的德运。五伯承接空缺、延续衰乏,以完成历数,所以道路驳杂。常安的御道往往以邻近之物命名。二月癸巳夜、甲午日早晨,火烧霸桥,从东方向西蔓延,到甲午日傍晚,桥全部烧尽,火才熄灭。大司空巡视并考问,有人说是贫寒百姓住在桥下,怀疑他们用火自相取暖而造成了这场灾害。第二天早晨正是乙未日立春。我的神明圣祖黄帝、虞舜的遗统受命以来,到地皇四年已经十五年,恰好在三年冬季终结并毁灭霸桥这个有损国运的事物,是想借此兴起警戒,建立新室统一长存的道路;又是警戒这座桥阻塞东方的道路。如今东方年成荒歉、百姓饥饿,道路不通,东岳太师应赶快制定条例,打开东方各仓赈济借贷贫困者,以施行仁道。把霸馆改名为长存馆,把霸桥改名为长存桥。”这月,赤眉杀死太师牺仲景尚,关东发生人吃人的惨事。四月,派东岳太师、特进襃新侯王匡打开东方各仓,救济借贷贫困者,与更始将军廉丹一同向东进发。在都门外祭祖时,天降大雨,沾湿衣服才停止。长者们叹息说:“这是军队在哭泣。”太师和更始将军合兵,精锐士卒十多万人,所经过的地方都放纵掠夺,东方人因此说:“宁可遇到赤眉,也不要遇到太师;太师还可以,更始将军却杀我。”结果正如田况所说。王莽又派许多大夫、谒者分头教百姓把草木煮成酪,酪不能食用,反而增加了烦扰和费用。王莽于是开放天下山泽的禁令,允许百姓采集山泽中的物产,不再征税。直到地皇三十年仍然如此,这是王光《上戊》的第六年【为王莽制作的历法名称】。这时下江兵势力强盛,新市的朱鲔、平林的陈牧等人也重新聚众,攻打乡聚。王莽派司命大将军孔仁统率豫州,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攻打荆州;各自带着一百多名吏士,乘船从渭水进入黄河到华阴,然后下船乘传车到任所招募士卒。严尤对陈茂说:“派将领却不给军队。”
符必先请而后动,是犹绁韩卢而责之获也。夏,蝗从东方来,蜚蔽天,至长安,入未央宫,缘殿阁。莽发吏民设购赏捕击。莽以天下谷贵,欲厌之,为太仓置卫交防,名曰政始。掖门流民入闗者数十万人,廼置养赡官,禀食之,使者监领,与小吏共盗其禀,饥死者十七八。先是,莽使中黄门王业领长安市,买贱取于民,民甚恶之。业以省费为功,赐爵附城。莽闻城中饥馑,以问业,业曰:“皆流民也。”乃市所卖梁飰肉羮,持入视。莽曰:“居民食咸如是。”莽信之。冬,无盐索卢恢等举兵反,城廉丹、王匡攻拔之,斩首万余级。莽遣中郎将奉玺书劳丹、匡,进爵为公,封吏士有功者十余人。赤眉别校董宪等众数万人,在梁郡,王匡欲进击之。廉丹以为新抜城,罢劳当且休士养威,匡不听,引兵独进,丹随之,合战成昌,兵败,匡走。丹使吏持其印韨符节付匡曰:“小儿可走,吾不可。”遂止战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余人别鬬,闻之,皆曰:“廉公已死,吾谁为生?”驰奔贼,皆战死。莽伤之下书曰:“惟公多拥选士精兵,众郡骏马,仓谷帑藏,皆得自调,忽于诏策,离其威节,骑马呵噪,为狂刃所害。呜呼哀哉!”赐諡曰“果公”。国将哀章谓莽曰:“皇祖考黄帝之时,中黄直为将,破杀蚩尤。今臣居黄直之位,愿平山东。”莽遣章驰东,与太师匡并力。又遣大将军阳浚守敖仓,司徒王寻将十余万屯雒阳,塡南宫。大司马董忠养士习射,中军北垒。大司空王邑兼三公之职。司徒寻初发长安,宿霸昌廐,亡其黄钺。寻士房扬素狂直,廼哭曰:“此经所谓丧其齐斧者也。”自劾去,莽击杀扬。四方盗贼往往数万人,攻城邑,杀二千石以下。太师王匡等战数不利。莽知天下溃畔,事穷计廹,廼议遣风俗大夫司国宪等分行天下,除井田、奴婢、山泽六筦之禁,即位以来诏令不便于民者,皆收还之。待见未发,会世祖与兄齐武王伯升、宛人李通等帅舂陵子弟数千人,招致新市、平林朱鲔、陈牧等,合攻防棘阳。是时,严尤、陈茂破下江兵,成丹、王常等数千人,别走入南阳界。十一月,有星孛于张,东南行,五日不见。莽数召问太史令宗宣,诸术数家皆缪对,言天文安善,羣贼且灭。莽差以自安。四年正月,汉兵得下江王常等,以为助兵,击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邱赐,皆斩之,杀其众数万人。初,京师闻青、徐贼众数十万人,讫无文号、旌旗、表识,咸怪异之。好事者窃言:“此岂如古三皇无文书号諡邪?”莽亦心怪,以问羣臣,羣臣莫对。唯严尤曰:“此不足怪也。自黄帝、汤、武行师,必待部曲、旌旗、号令,今此无有者,直饥寒羣盗犬羊相聚,不知为之耳。”莽大说,羣臣尽服。及后汉兵刘伯升起,皆称将军,攻城略地。既杀甄阜,移书称说。莽闻之忧惧。汉兵乗胜,遂围宛城。初,世祖族兄圣公先在平林兵中。三月辛巳朔,平林、新市、下江兵将王常、朱鲔等共立圣公为帝,改年为更始元年,拜置百官。莽闻之愈恐,欲外视自安,廼染其须髪,进所徴天下淑女杜陵史氏女为皇后,聘黄金三万斤,车马奴婢杂帛珍寳以巨万计。莽亲迎于前殿两阶闲,成同牢之礼于上西堂。备和嫔、美御、和人三位,视公嫔人九,视卿美人二十七,视大夫御人八十一,视元士凡百二十人,皆佩印韨,执弓韣。封皇后父谌为和平侯,拜为宁始将军。谌子二人皆侍中。是日大风发屋折木,羣臣上寿曰:“廼庚子雨水洒道,辛丑清靓无尘。其夕谷风迅疾,从东北来。辛丑,巽之宫日也。巽为风,为顺,后谊明,母道得温和慈恵之化也。《易》曰:‘受兹介福于其王母。’《礼》曰:‘承天之庆,万福无疆。’诸欲依废汉火刘,皆沃灌雪,除殄灭无余杂矣。百谷丰茂,庶草蕃殖,元元驩喜,兆民赖福,天下幸甚。”莽日与方士涿郡昭君等于后宫,考验方术,纵淫乐焉。大赦天下然犹曰,故汉氏舂陵侯羣子刘伯升与其族人婚姻党与妄流言惑众,悖畔天命,及手害更始将军廉丹,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邱赐,及北狄胡虏逆舆,洎南僰虏若豆孟迁。不用此书,有能捕得此人者,皆封为上公,食邑万戸,赐寳货五千万。又诏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司命孔仁,兖州牧寿良,卒正王闳,扬州牧李圣,亟进所部州郡兵,凡三十万,迫措【读与笮同音,庄客反】青徐盗贼。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车骑将军王廵左队大夫王吴,亟进所部州郡兵,凡十万众,迫措。
译有符命还必须先请示然后才能行动,这就像捆住韩卢,却责备它不能捕获猎物一样。夏天,蝗虫从东方飞来,遮蔽天空,到了长安,进入未央宫,沿着殿阁飞行。王莽征发官吏百姓设置赏金,捕捉击打蝗虫。王莽因为天下粮食价格昂贵,想压制粮价,于是为太仓设置卫士和交防,取名政始。掖门外进入关中的流民有数十万人,于是设置养赡官,供给他们粮食,让使者负责统领;使者与小吏共同盗取所发粮食,饥饿而死的有十分之七八。在此以前,王莽派中黄门王业管理长安市,低价买进百姓的货物,百姓非常憎恨他。王业把节省费用当作功劳,被赐爵附城。王莽听说城中饥荒,询问王业,王业说:“都是流民。”于是买来市场上出售的粱饭、肉和羹,拿进宫给王莽看。王莽说:“居民吃的全都是这样。”王莽相信了他。冬天,无盐索卢恢等人起兵反叛,城廉丹、王匡攻下了那里,斩首一万多人。王莽派中郎将带玺书慰劳廉丹、王匡,晋爵为公,封赏有功的吏士十多人。赤眉的别校董宪等人,部众数万人,在梁郡。王匡想进兵攻打他们,廉丹认为新近攻下城池,军队疲劳,应当暂且休息、养精蓄锐,王匡不听,独自带兵前进,廉丹跟随他,在成昌交战,军队失败,王匡逃走。廉丹派官吏拿着自己的印绶符节交给王匡,说:“小孩子可以逃走,我不能逃。”于是留下来作战而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多人另行战斗,听说此事,都说:“廉公已经死了,我们还为谁活着?”便奔驰冲向盗贼,全都战死。王莽为廉丹悲伤,下诏说:“公拥有众多选拔来的精锐士卒,掌握各郡骏马、仓库粮食和府库财物,本来都可以自行调度,却忽视诏策,失去威节,骑马高声呼喝,被狂乱的刀刃杀害。唉,真可悲啊!”赐谥号果公。国将哀章对王莽说:“皇祖考黄帝时代,中黄直担任将领,击败并杀死蚩尤。如今臣处在黄直的职位上,愿意平定崤山以东。”王莽派哀章奔驰向东,与太师王匡合力。又派大将军阳浚守卫敖仓,司徒王寻率十多万人驻屯雒阳,填守南宫。大司马董忠训练士卒、练习射箭,驻守中军北垒。大司空王邑兼任三公的职务。司徒王寻刚从长安出发,住宿在霸昌廐,丢失了黄钺。王寻的士人房扬一向狂放正直,于是哭着说:“这就是经书所说的丧失齐斧啊。”他自劾请罪离去,王莽将房扬打死。四方盗贼往往达到数万人,攻打城邑,杀死二千石以下的官吏。太师王匡等人多次交战失利。王莽知道天下已经溃败反叛,事情困窘、计策紧迫,于是商议派风俗大夫司国宪等人分头巡视天下,废除井田、奴婢、山泽、六筦的禁令,把即位以来不便于百姓的诏令全部收回。还未等他们出发,恰逢世祖与兄长齐武王伯升、宛人李通等率领舂陵子弟数千人,招引新市的朱鲔、平林的陈牧等人,合兵攻打棘阳。此时严尤、陈茂击破下江兵,成丹、王常等数千人分别逃入南阳境内。十一月,有孛星出现在张宿,向东南运行,五天后消失。王莽多次召见询问太史令宗宣,诸位术数家都胡乱回答,说天文安定良好,群贼将要消灭。王莽稍稍因此安心。地皇四年正月,汉兵收得下江王常等人,把他们作为助兵,攻打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将二人都斩杀,杀死他们的部众数万人。当初,京师听说青州、徐州的盗贼有数十万人,却始终没有文号、旌旗和标志,都觉得奇怪。好事者私下说:“这难道像古代三皇,没有文字、名号、谥号吗?”王莽心里也感到奇怪,便询问群臣,群臣没人能回答。只有严尤说:“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自黄帝、商汤、周武王出兵以来,军队都必须有部曲、旌旗和号令;如今这些都没有,只是饥寒中的群盗像犬羊一样聚集在一起,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莽非常高兴,群臣全都表示服从。后来汉兵中刘伯升起兵,众人都称他为将军,攻城略地。杀死甄阜后,又移书各地宣扬战果。王莽听说后忧虑恐惧。汉兵乘胜前进,于是包围宛城。当初,世祖的族兄圣公先在平林兵中。三月辛巳朔日,平林、新市、下江的将领王常、朱鲔等人共同拥立圣公为帝,改年号为更始元年,任命并设置百官。王莽听说后更加恐惧,想在外表上显示自己安定,于是染黑胡须头发,又把征召来的天下淑女、杜陵史氏之女立为皇后,聘礼用黄金三万斤,车马、奴婢、杂帛、珍宝价值以巨万计算。王莽亲自到前殿两阶之间迎接,在上西堂举行同牢礼。设置和嫔、美御、和人三位,待遇相当于公嫔九人;设置卿级美人二十七人;设置大夫级御人八十一人;设置元士级共一百二十人,都佩带印绶,手持弓袋。封皇后的父亲史谌为和平侯,任命为宁始将军。史谌的两个儿子都任侍中。这天大风掀倒房屋、折断树木,群臣上寿说:“庚子日雨水洒在道路上,辛丑日天空清朗、没有尘埃。当天夜里谷风迅疾,从东北方吹来。辛丑日是巽宫之日。巽代表风,也代表顺;皇后的义理彰明,母道得到温和慈惠的教化。” 《易经》说:“从王母那里接受这大福。”《礼经》说:“承受上天的福庆,万福没有边际。”凡是想依附废汉的火德刘氏的人,都将被灌水沃灭,如同用雪浇火,除尽消灭,不留杂余。百谷丰茂,各种草木繁殖,百姓欢欣喜悦,万民都蒙受福祐,天下实在大幸。”王莽每日与方士、涿郡昭君等人在后宫相处,考验方术,纵情淫乐。于是大赦天下,但仍宣称:原汉舂陵侯诸子刘伯升及其族人、婚姻亲党散布妄言,惑乱众人,违背天命;以及亲手杀害更始将军廉丹、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邱赐和北狄胡虏叛军首领,以及南方僰虏若豆、孟迁等人。不要采用这份诏书的内容;有能捕获这些人的,都封为上公,食邑万户,赏赐珍宝五千万。又诏令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司命孔仁、兖州牧寿良、卒正王闳、扬州牧李圣,立即调发所属州郡的军队,共三十万人,逼近并进攻青、徐的盗贼。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车骑将军王廵、左队大夫王吴,立即调发所属州郡军队,共十万人,逼近进攻。
前队丑虏,明告以生活丹青之信,复迷惑不解散,皆并力合击,殄灭之矣。大司空隆新公宗室戚属,前以虎牙将军东指则反虏破坏,西击则逆贼靡碎,此廼新室威寳之臣也。如黠贼不解散,将遣大司空将百万之师征伐劋絶之矣。遣七公干士隗嚻等七十五人分下赦令晓谕,云嚻等既出,因逃亡矣。四月,世祖与王常等别攻颍川,下昆阳郾定陵。莽闻之愈恐,遣大司空王邑驰▯之雒阳,与司徒王寻发众郡兵百万,号曰虎牙五威兵,平定山东得颛封爵,政决于邑,除用徴诸明兵法六十三家术者,各持图书受器械备军吏,倾府库以遣邑,多赍珍寳猛兽,欲视饶富用怖山东。邑至雒阳,州郡各选精兵,牧守自将定会者四十二万人,余在道不絶,车甲士马之盛,自古出师未尝有也。六月,邑与司徒寻发雒阳,欲至宛,道出颍川,过昆阳。昆阳时已降汉,汉兵守之。严尤、陈茂与二公会,二公纵兵围昆阳。严尤曰:称尊号者在宛下,宜亟进彼破诸城自定矣。邑日:百万之师所过当灭,今屠此城喋血而进,前歌后舞,顾不快邪?遂围数十重,城中请降不许。严尤曰:归师勿遏,围城为之阙可如兵法,使得逸出以怖宛下。邑又不听。会世祖悉发郾定陵兵数千人来救昆阳,寻邑易之自。将万余人行陈,勅诸营皆按部,毋得动,独迎与汉兵战,不利,大军不敢擅自相救,汉兵乗胜杀寻昆阳中兵,出并战,邑走,军乱,天风蜚瓦,雨如汪水,大众崩坏,号謼虎豹,股栗,士卒奔走,各还归其郡邑,独与所将长安勇敢数千人还雒阳。闗中闻之震恐,盗贼并起,又闻汉兵言莽鸩杀孝平皇帝,莽乃会公卿以下于王路堂,开所为平帝请命金縢之策,泣以视羣臣,命明学男张邯称说其徳及符命事,因曰:「易言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歳不兴。」莽皇帝之名,升谓刘伯升,高陵谓高陵侯子翟义也,言刘伯升、翟义为伏戎之兵于新皇帝世,犹殄灭不兴也。羣臣皆称万嵗。又令东方槛车▯送数人,言刘伯升等皆行大戮,民知其诈也。先是,卫将军王渉素养道士西门君恵,君恵好天文防记,为渉言星孛埽宫室,刘氏当复兴,国师公姓名是也。渉信其言,以语大司马董忠,数俱至国师殿中庐道语星宿,国师不应。后渉特往,对歆涕泣言:「诚欲与公共安宗族,奈何不信渉也。」歆因为言天文人事,东方必成。渉曰:「新都哀侯小被病,功显君素耆酒,疑帝本非我家子也。」董公主中军精兵,渉领宫卫,伊休侯主殿中,如同心合谋,共刼持帝东降南阳,天子可以全宗族,不者俱夷灭矣。伊休侯者,歆长子也,为侍中五官中郎将,莽素爱之。歆怨莽杀其三子,又畏大祸至,遂与渉、忠谋欲发。歆曰:「当待太白星出廼可。」忠以司中大赘起,武侯孙伋亦主兵,复与伋谋。伋归家,顔色变,不能食,妻怪问之,语其状,妻以告弟云阳陈邯,邯欲告之。七月,伋与邯俱告莽,遣使者分召忠等,时忠方讲兵都肄防军,王咸谓忠谋久不发,恐漏泄,不如遂斩使者,勒兵入。忠不听,遂与歆、渉会省戸下。莽令防恽责问,皆服,中黄门各防刃,将忠等送庐。忠防劒欲自刎,侍中王望▯言:「大司马反。」黄门持劒。共格杀之,省中相惊,▯勒兵至郎署,皆拔刃张弩。更始将军史谌行诸署,告郎吏曰:“大司马有狂病发,已诛。”皆令弛兵。莽欲以厌凶,使虎贲以斩马劒挫忠。盛以竹器,▯曰:“反虏出,下书赦大司马官属吏士为忠所诖误,谋反未发觉者。”收忠宗族,以醇醯毒药,尺白刃,丛棘,并一坎而埋之。刘歆、王渉皆自杀。莽以二人骨肉旧臣,恶其内溃,故隐其诛。伊休侯叠又以素谨,歆讫不告,但免侍中中郎将,更为中散大夫。后日,殿中钩盾、土山、僊人掌旁有白头公,青衣郎吏见者私谓之“国师”。公衍功侯喜素善卦,莽使筮之,曰:“忧兵火。”莽曰:“小儿安得此左道?是廼予之皇祖叔父子侨欲来迎我也。”莽军师外破,大臣内畔,左右亡所信,不能复逺念郡国欲謼邑与计议。崔发曰:“邑素小心,今失大众而徴,恐其执节引决,宜有以大慰其意。”于是莽遣发驰▯谕邑:“我年老母适子,欲▯邑以天下,勅亡得谢,见勿复道。”邑到,以为大司马。大长秋张邯为大司徒,崔发为大司空,司中寿容苖防为国师,同说侯林为卫将军。莽忧懑不能食,亶饮酒啗鳆【音雹】鱼,读军书倦,因冯几寐,不复就枕矣。性好时日小数,及事廹急,亶为厌胜,遣使坏渭陵、延陵园门罘罳,曰:“毋使民复思也。”
译对于前队的丑虏,要明白告诉他们可以活命以及丹青所书的信约;如果他们仍然迷惑不解、拒不解散,就合力进攻,把他们全部消灭。大司空、隆新公宗室宗亲宗属,先前担任虎牙将军向东进军,所到之处叛军溃败;向西进击,逆贼粉碎。这是新室威势和珍宝所造就的臣子。如果狡黠的贼众仍不解散,就将派大司空率领百万军队征讨,彻底消灭他们。又派七公干士隗嚣等七十五人分别下达赦令,晓谕众人,说隗嚣等人既已出发,便趁机逃亡了。四月,世祖与王常等人分路进攻颍川,攻下昆阳、郾、定陵。王莽听说后更加恐惧,派大司空王邑乘驿传急赴雒阳,与司徒王寻征发各郡军队百万,号称虎牙五威兵,准备平定山东;凡有功者都可以专擅封爵,政事决断归王邑处理。又征召通晓六十三家兵法的人,分别带着图书,领取器械,充任军吏;倾尽府库资财派给王邑,又带上许多珍宝和猛兽,想显示财富充足,以恐吓山东。王邑到达雒阳后,各州郡选拔精兵,州牧郡守亲自统领,按期会合的有四十二万人,其余军队还在道路上连续不断;车辆、铠甲、士卒、战马之盛,自古以来出兵从未有过。六月,王邑与司徒王寻从雒阳出发,想抵达宛城,取道颍川,经过昆阳。当时昆阳已经投降汉军,由汉军守卫。严尤、陈茂与王邑、王寻二人会合,二人放兵包围昆阳。严尤说:“称帝号的人在宛城,应该赶快进军到那里,攻破各城,事情自然就定了。”王邑说:“百万大军所到之处,理应全部消灭。如今先屠杀这座城,踏着流血前进,前面唱歌,后面跳舞,难道不痛快吗?”于是包围昆阳数十层,城中请求投降也不答应。严尤说:“归师不可阻截,包围城池时应按兵法留出缺口,让他们逃出去,以震慑宛城。”王邑又不听。恰逢世祖征发郾、定陵数千兵来救昆阳,王寻轻视他们,亲自率领一万多人列阵前进,命令各营按部驻守,不得擅自行动,只有自己迎战汉军。王寻作战失利,大军不敢擅自前来救援;汉军乘胜杀入昆阳城中的王寻军队,出城与之合战。王邑逃走,军队大乱;狂风吹飞瓦片,大雨如同积水倾注,大军崩溃,虎豹般号哭,双腿战栗,士卒奔逃,各自返回所属郡邑,只有王邑带着所统领的长安勇士数千人回到雒阳。关中听说后震惊恐惧,盗贼纷纷起兵;又听说汉军说王莽毒杀孝平皇帝,王莽于是召集公卿以下官员到王路堂,打开当年为平帝请命所藏的金縢之策,哭着给群臣看,并命明学男张邯称述自己的德行和符命之事,接着说:“《易经》说:‘军队埋伏在莽中,登上高陵,三年不能兴起。’” “莽”是皇帝王莽的名字;“升”指刘伯升;“高陵”指高陵侯之子翟义。意思是说,刘伯升、翟义在新皇帝的时代成为埋伏的军队,终究会被消灭,不能兴起。”群臣都高呼万岁。王莽又命人把东方的几个人用槛车押送来,说刘伯升等人都已遭受大刑,百姓知道这是欺诈。此前,卫将军王渉一向供养道士西门君惠。西门君惠喜好天文谶记,对王渉说,彗星扫过宫室,刘氏应当复兴;国师公的姓名正是这样。王渉相信他的话,把这些话告诉大司马董忠,多次一同到国师殿中的庐舍谈论星宿,国师没有回应。后来王渉特意去见刘歆,流泪说:“我实在想和您共同保全宗族,您为什么不相信我呢?”刘歆于是向他谈论天文和人事,说东方必定成功。王渉说:“新都哀侯稍微染病,功显君一向嗜酒,我怀疑皇帝本来就不是我们家的人。”董公掌握中军精兵,王渉统领宫中卫士,伊休侯掌管殿中事务;如果同心合谋,共同劫持皇帝向东投降南阳,天子还可以保全宗族,否则就会一起被夷灭。伊休侯是刘歆的长子,任侍中、五官中郎将,王莽一向宠爱他。刘歆怨恨王莽杀死自己的三个儿子,又害怕大祸临头,于是与王渉、董忠谋划起兵。刘歆说:“应当等太白星出现才可以行动。”董忠以司中大赘起兵,武侯之孙孙伋也掌握兵权,于是又与孙伋谋划。孙伋回到家中,脸色变了,不能进食;妻子感到奇怪,询问缘故,他把事情经过告诉妻子。妻子又把此事告诉弟弟、云阳人陈邯,陈邯想要告发他们。七月,孙伋与陈邯一同告发王莽。王莽派使者分别召见董忠等人。当时董忠正在都肄讲习兵法、检阅防军,王咸认为董忠谋划已久却迟迟不发动,恐怕事情泄露,不如杀掉使者,率兵入宫。董忠不听,于是与刘歆、王渉在省户下会面。王莽命防恽责问他们,众人都服罪;中黄门各自拿着刀,押送董忠等人到庐舍。董忠拔剑想要自刎,侍中王望传话说:“大司马反叛了。”黄门拿剑共同格杀王望。宫省之中互相惊扰,传令调兵到郎署,众人都拔刀张弩。更始将军史谌巡行各署,告诉郎吏:“大司马突发狂病,已经诛杀。”于是都命令他们放下武器。王莽想借此压服凶气,派虎贲用斩马剑砍碎董忠的尸体。把尸体装入竹器,传令说:“叛贼已经除掉。下诏赦免大司马属官、吏士中被董忠牵连误入者,以及尚未被发觉的谋反者。”又逮捕董忠的宗族,用醇醯、毒药、尺长白刃和丛生荆棘,一同投入坑中掩埋。刘歆、王渉都自杀了。王莽因为这两人是骨肉旧臣,厌恶内部溃败,所以隐瞒了诛杀他们的事实。伊休侯叠又因为平素谨慎,刘歆始终没有告发他;只是免去他的侍中、中郎将职务,改任中散大夫。后来,有人在殿中钩盾、土山、仙人掌附近看见一个白头老人,青衣郎吏私下称他为“国师”。公衍功侯喜平素善于卜卦,王莽让他占筮,他说:“忧虑兵火。”王莽说:“小孩子怎么会懂这种旁门左道?这就是我的皇祖叔父子侨要来迎接我。”王莽的军队在外面失败,大臣在内部反叛,左右亲信没有一个可信的;他不能再远行思虑郡国的事情,想召王邑来商议。崔发说:“王邑一向谨慎,如今损失了大军而被征召,恐怕他会秉持节义自杀,应当有办法大大安慰他的心意。”于是王莽派崔发乘驿传急赴王邑处传谕:“我年老而母亲刚生子,想把天下传给王邑,命令你不得推辞,见到诏令不要再说别的话。”王邑到达后,被任命为大司马。大长秋张邯为大司徒,崔发为大司空,司中寿容、苖防为国师,同说侯林为卫将军。王莽忧愁郁闷,不能进食,只喝酒、吃鳆鱼;读军书疲倦后,便倚着几案打盹,不再上床睡觉。他性好选择时日和小术数,事情到了紧急关头,只是一味施行厌胜之术,派人毁坏渭陵、延陵园门的罘罳,说:“不要让百姓再思念它们。”
又以黑洿色其周垣。号将军曰:“嵗宿申水为助将军,右庚刻木校尉,前丙燿金都尉。”又曰:“执大斧伐枯木,流大水,灭发火,如此属不可胜记。”秋,太白星流入太微,烛地如月光。成纪隗崔兄弟共刼大尹李育,以兄子隗嚻为大将军,攻杀雍州牧陈庆、安定卒正王旬,并其众,移书郡县,数莽罪恶,万于桀纣。是月,析人邓晔于匡起兵,南乡百余人。时析宰将兵数千屯▯亭,备武闗。晔、匡谓宰曰:“刘帝已立,君何不知命也?”宰请降,尽得其众。晔自称辅汉左将军,匡右将军,拔析、丹水,攻武闗都尉朱萌降,进攻右队大。夫宋纲杀之,西拔湖莽,愈忧不知所出。崔发言《周礼》及《春秋左氏》,国有大灾则哭以厌之,故《易》称“先号咷而后笑”,宜呼嗟告天以求救。莽自知败,廼率羣臣至南郊,陈其符命本末,仰天曰:“皇天既命授臣莽,何不殄灭众贼?即令臣莽非是,愿下雷霆诛臣莽。”因搏心大哭,气尽伏而叩头。又作《告天策》,自陈功劳千余言。诸生小民防旦夕哭,为设飱粥,甚悲哀。及能诵策文者,即以除郎,至五千余人。防恽将领之,莽拜将军九人,皆以虎为号,号曰“九虎”。将北军精兵数万人,东内其妻子宫中以为质。时省中黄金万斤者为一匮,尚有六十匮;黄门钩盾藏府中尚方,处处各有数匮。长乐御府中御府及都内平凖帑藏,钱帛珠玉财物甚众。莽愈爱之,赐九虎士人四千钱。众重怨毋鬭意。九虎至华隂囬谿距隘,北从河南至山于匡,持数千弩乘堆挑战。邓▯将二万余人,从阌乡南出枣街作姑,破其一部;北出九虎后击之,六虎败走。史熊、王况诣阙归死。莽使使责死者安在,皆自杀其四虎亡,三虎郭钦、陈翚、成重收散卒保京师仓。邓▯开武闗,迎汉丞相司直李松将二千余人至湖,与▯等共攻京师仓,未下。▯以▯农掾王宪为校尉,将数百人北渡渭入左冯翊界,降城略地。李松遣偏将军韩臣等径西至新丰,与莽波水将军战,波水走,韩臣等追奔逐至长门宫。王宪北至频阳,所过迎降大姓:栎阳申砀、下邽王大皆率众随宪,属县▯严、春茂陵、董喜、蓝田玉、孟槐里、汝臣、盭厔王、扶阳陵严、本杜陵屠门少之属,众皆数千人,假称汉将。时李松、邓晔以为京师小小仓尚未可下,况长安城当须更始帝大兵到,即引军至华隂治攻具,而长安旁兵四防,城下闻天水隗氏兵方到,皆争欲先入城,贪立大功卤掠之利。莽遣使者分赦城中诸狱囚徒,皆授兵,杀豨饮其血,与誓曰:有不为新室者,社鬼记之。更始将军史谌将度渭桥,皆散走,谌空还。众兵发掘莽妻子父祖▯,烧其棺椁及九庙、明堂、辟雍,火照城中。或谓莽曰:「城门卒,东方人,不可信。」莽更发越骑士为卫,门置六百人,各一校尉。十月戊申朔,兵从宣平城门入,民间所谓都门也。张邯行城门,逢兵见杀。王邑、王林、王廵防恽等分将兵距击北阙下。汉兵贪莽封,力战者七百余人,防日暮,官府邸第尽奔亡。二日己酉,城中少年朱弟、张鱼等恐见卤掠,趋讙并和,烧作室门、斧敬法闼,謼曰:「反虏王莽,何不出降!」火及掖庭、承明、黄皇室主所居也。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輙随之。宫人妇女謕謼曰:「当奈何时!」莽绀袀服,带玺韨,持虞帝匕首,天文郎按栻于前,日时加某。莽旋席随斗柄而坐,曰:「天生徳于予,汉兵其如予何!」莽时不食,少气困矣。三日庚戍晨旦明,羣臣扶掖莽自前殿南下椒除,西出白虎门。和新公王揖奉车待门外,莽就车之渐台,欲阻池水,犹抱持符命、威斗。公卿大夫、侍中、黄门郎、从官尚千余人随之。王邑昼夜战罢,极士死伤略尽,驰入宫间闗至渐台,见其子侍中睦解衣冠欲逃,邑叱之令还,父子共守莽。军人入殿中謼曰:「反虏王莽,安在!」有美人出房曰:「在渐台。」众共追之,围数百重。台上亦弓弩与相射,稍稍落去。矢尽无以复射,短兵接。王邑父子、防恽、王廵战死。莽入室下晡时,众兵上台。王揖、赵博苖、防唐尊、王盛、中常侍王参等皆死台上。商人杜呉杀莽,取其绶。校尉东海公賔就故大行治礼,见吴问绶主所在,曰:「室中西北陬间。」就识斩莽首。军人分裂莽身,支节肌骨,脔分,争相杀者数十人。公賔就持莽首诣王宪,宪自称汉大将军,城中数十万皆属焉,舍东宫。妻莽后宫,乘其车服。六日癸丑,李松、邓▯入长安,将军赵萌、申屠建亦至。以王宪得玺绶不輙上,多挟宫女。建天子鼓旗收斩之,▯莽首诣更始,县宛市,百姓共提击之,或窃食其舌。
译又用黑色污泥涂染陵园的周墙。王莽号令将军说:“岁星、太白、辰星、荧惑、镇星,申水作为助将军;右方以庚刻木为校尉,前方以丙照耀金为都尉。”又说:“拿着大斧砍伐枯木,疏导大水,扑灭发出的火,类似这样的做法多得数不清。”秋季,太白星流入太微垣,照耀大地如同月光。成纪人隗崔兄弟共同劫持大尹李育,以兄长的儿子隗嚣为大将军,攻杀雍州牧陈庆、安定卒正王旬及其部众,传檄郡县,数说王莽的罪恶,超过桀、纣。这一月,析人邓晔、于匡起兵,南乡有一百多人。当时析宰率领数千人驻扎在某亭,防备武关。邓晔、于匡对析宰说:“刘帝已经即位,您为什么还不知道天命呢?”析宰请求投降,邓晔等人便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邓晔自称辅汉左将军,于匡自称右将军,攻取析、丹水;武关都尉朱萌投降;进攻右队大夫宋纲,将其杀死;向西攻取湖县。王莽更加忧虑,不知如何是好。崔发引用《周礼》和《春秋左氏传》说,国家有大灾祸,就应当哭泣来压服灾异,所以《易经》说“先号哭而后欢笑”;应当呼号叹息,告祭上天以求救。王莽知道自己必败,于是率群臣到南郊,陈述符命的始末,仰天说:“皇天既然已经命令把天下授给我王莽,为什么不消灭众贼?“即使我王莽不应当得到帝位,也愿上天降下雷霆诛杀我王莽。”于是他捶胸大哭,气力耗尽,伏地叩头。又写作《告天策》,用一千多字陈述自己的功劳。诸生和百姓从早到晚哭泣,王莽为他们设置饭粥,他们十分悲哀。凡是能够背诵策文的人,便授予郎官,达到五千多人。防恽统领他们,王莽任命九名将军,都以虎为号,称为“九虎”。他率领北军精兵数万人,把他们的妻子儿女送入宫中作为人质。当时宫省中黄金每万斤装为一匮,还有六十匮;黄门、钩盾所藏以及府中尚方等处,也各有数匮。长乐宫御府、内府以及都内平准帑藏中,钱帛、珠玉、财物非常多。王莽更加珍爱这些财物,赏赐九虎士卒每人四千钱。众人更加怨恨,没有战斗的意志。九虎军到达华阴回谿的险隘,北面从河南到山,于匡率数千弩兵登上土堆挑战。邓晔率领两万多人,从阌乡向南出枣街,制造疑兵,击破九虎的一部;又从北面出击九虎军的后方,六虎败逃。史熊、王况到宫阙前请求归罪。王莽派使者责问死者在哪里,二人都自杀了。其余四虎逃亡,三虎郭钦、陈翚、成重收集散兵,守卫京师仓。邓晔打开武关,迎接汉丞相司直李松,李松率两千多人到湖县,与邓晔等共同进攻京师仓,尚未攻下。邓晔任用弘农掾王宪为校尉,率数百人向北渡过渭水,进入左冯翊境内,招降城邑,夺取土地。李松派偏将军韩臣等人直向西到新丰,与王莽的波水将军交战;波水将军逃走,韩臣等追击败军,一直追到长门宫。王宪向北到频阳,所经过的地方,豪族纷纷迎接投降:栎阳申砀、下邽王大都率领部众跟随王宪;属县的严、春,茂陵的董喜,蓝田的玉,孟槐里的汝臣,盭厔的王,扶阳陵的严,本杜陵的屠门少等,部众都达到数千人,假称汉军将领。当时李松、邓晔认为京师仓这样的小城尚且难以攻下,何况长安城,必须等更始帝的大军到来,于是带军到华阴修造攻城器械。长安附近的军队从四面逼近,城下听说天水隗氏的军队正要到达,都争着先入城,贪图建立大功和掳掠的利益。王莽派使者分别赦免城中各狱的囚徒,全部授予兵器;杀死野猪,饮它的血,与他们盟誓说:“有谁不做新室的人,社神会记住他。”更始将军史谌准备渡过渭桥,众人都四散逃走,史谌空手返回。各路军队挖掘王莽妻子、子女和祖父的坟墓,焚烧棺椁以及九庙、明堂、辟雍,火光照亮城中。有人对王莽说:“守城门的士卒都是东方人,不可信。” 王莽又调发越骑士作为卫兵,每座城门设置六百人,各由一名校尉统领。十月戊申朔日,汉军从宣平城门攻入,这就是民间所说的都门。张邯巡视城门,遇到汉军,被杀。王邑、王林、王廵、防恽等分别率兵在北阙下抵挡攻击。汉军贪图王莽的封赏,奋力作战的有七百多人;到傍晚,官府和宅第的人全都奔逃。第二日己酉,城中少年朱弟、张鱼等害怕遭到掳掠,奔走呼喊,聚众响应,焚烧宫室门户、斧敬法闼,喊道:“反贼王莽,为什么不出来投降!”火势烧到掖庭、承明以及黄皇室主居住的地方。王莽躲在宣室前殿,火势总是追随而来。宫人妇女惊叫道:“现在该怎么办!”王莽穿着深青色单衣,系着玺绶,手持虞帝匕首;天文郎在前面按着栻,推算日时,说明某时刻。王莽随着斗柄的方向转动坐席而坐,说:“上天在我身上生出德来,汉军能把我怎么样!”这时王莽已经不进食,气息微弱,十分困乏。第三日庚戌天刚亮,群臣搀扶王莽从前殿向南下椒除,向西走出白虎门。和新公王揖在门外驾车等候,王莽登车前往渐台,想凭借池水阻挡敌军,仍抱着符命和威斗。公卿大夫、侍中、黄门郎以及随从官员还有一千多人跟随他。王邑昼夜作战,士卒死伤殆尽,便骑马进入宫中,辗转到达渐台,看见他的儿子、侍中王睦脱下衣冠想要逃走,王邑斥责他,让他回来,父子共同守卫王莽。军人进入殿中喊道:“反贼王莽在哪里!”有个美人从房中出来说:“在渐台。”众人一起追赶,包围渐台数百层。台上的人也用弓弩对射,渐渐有人倒下。箭用尽,无法再射,双方接近以短兵器交战。王邑父子、防恽、王廵战死。王莽在室内待到申时,众兵登上渐台。王揖、赵博、苖防、唐尊、王盛、中常侍王参等都死在台上。商人杜吴杀死王莽,取下他的绶带。东海人、公宾就任校尉,依照故大行官的礼仪处理此事;他见到杜吴,询问绶带的主人在哪里,杜吴说:“在房间西北角。”公宾就认出王莽,斩下他的首级。军人分裂王莽的身体,肢节、肌肉、骨骼都被割裂,分割成肉块,争相杀戮他的有几十人。公宾就拿着王莽首级到王宪处,王宪自称汉大将军,城中数十万人都归属他,住进东宫,妻妾则住进王莽后宫,乘坐王莽的车,穿用王莽的服饰。六日癸丑,李松、邓晔进入长安,将军赵萌、申屠建也到达。王宪得到玺绶却没有立即上交,又大量挟持宫女;申屠建举天子的鼓旗,收捕并斩杀了他,并传送王莽首级到更始帝处,悬挂在宛城市中。百姓一起提打,有人偷割食用他的舌头。
莽扬州牧李圣,司命孔仁兵败山东,圣格死,仁将其众降。已而叹曰:“吾闻食人食者死,其事防劒自刺死。”及曹部监杜普,陈定大尹沈意,九江连率贾萌,皆守郡不降,为汉兵所诛。赏都大尹王钦及郭钦守京师仓,闻莽死乃降。更始义之,皆封为侯。太师王匡,国将哀章降雒阳,▯诣宛斩之。严尤陈茂败昆阳下,走至沛郡谯,自称汉将,召会吏民,尤为称说王莽篡位,天时所亡,圣汉复兴状。茂伏而涕泣,闻故汉钟武侯刘圣聚众汝南称尊号,尤茂降之,以尤为大司马,茂为丞相。十余日败尤茂并死,郡县皆举城降,天下悉归汉。初申屠建尝事崔发为诗,建至发降之后复称说,建令丞相刘赐斩发以徇。史谌、王延、王林、王吴、赵闳亦降,复见杀。初诸假号兵,人人望封侯,申屠建既斩王宪,又扬言三辅黠共杀其主,吏民惶恐,属县屯聚,建等不能下,驰白更始。二年二月,更始到长安,下诏大赦,非王莽子他皆除其罪,故王氏宗族得全,三转悉平。更始都长安,居长乐宫,府藏完具,独未央宫烧,攻莽三日死,则案堵复故。更始至歳余,政教不行。明年夏,赤眉樊崇等众数十万人入闗,立刘盆子称尊号,攻更始,更始降之。赤眉遂烧长安宫室市里,害更始,民饥饿相食,死者数十万,长安为虚,城中无人行,宗庙园陵皆发掘,唯霸陵杜陵完。六月,世祖即位,然后宗庙社稷复立,天下乂安。班氏曰:王莽始起外戚,折节力行以要名誉,宗族称孝,师友归仁,及其居位摄政,成哀之际,勤劳国家,直道而行,动见称述,岂所谓在家必闻,在国必闻,色取仁而行违者邪?莽既不仁,而有佞邪之材,又乗四父歴世之权,遭汉中微,国统三絶,而太后寿考为之宗主,故得肆其奸慝,以成篡盗之祸。推是言之,亦天时非。人力之致矣,及其窃位,南靣处非所据,颠覆之执,险于桀纣,而莽晏然自以黄虞复出也。廼始恣睢,奋其威诈,滔天虐民,穷凶极恶,毒流诸夏,乱延蛮貃,犹未足逞其欲焉。是以四海之内,嚻然丧其乐生之心,中外愤怨,逺近俱发,城池不守,支体分裂,遂令天下城邑为虚,邱垅发掘,害偏生民,辜及枯骨。自书▯所载,乱臣贼子,无道之人,考其祸败,未有如莽之甚者也。昔秦燔诗书,以立私议,莽诵六艺,以文奸言,同归殊涂,俱用灭亡,皆炕龙絶气,非命之运,紫色防声,余分闰位,圣王之驱除云尔。
通志卷一百三<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四宋 右 迪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王莽的扬州牧李圣、司命孔仁在山东战败,李圣格斗而死,孔仁率领部众投降。不久孔仁叹息说:“我听说吃了人家的食物,就应当为此而死。”于是拔剑自刺而死。曹部监杜普、陈定、大尹沈意、九江连率贾萌,都守卫郡城不投降,被汉军诛杀。赏都大尹王钦和郭钦守卫京师仓,听说王莽死后才投降。更始帝认为他们忠义,都封为侯。太师王匡、国将哀章投降雒阳,被押送到宛城斩杀。严尤、陈茂在昆阳战败,逃到沛郡谯县,自称汉军将领,召集官吏百姓,严尤称述王莽篡位、天时使其灭亡以及圣汉复兴的情形。陈茂伏地哭泣;听说故汉钟武侯刘圣在汝南聚众称帝,严尤、陈茂便向他投降,刘圣任命严尤为大司马、陈茂为丞相。十多天后,刘圣军战败,严尤、陈茂一同战死,郡县都举城投降,天下全归于汉。起初,申屠建曾经向崔发学习作诗;申屠建到达后,崔发投降,又反复称述王莽的事,申屠建命丞相刘赐将崔发斩首示众。史谌、王延、王林、王吴、赵闳也投降,后来又被杀。起初各路假称汉号的军队人人都希望封侯,申屠建杀掉王宪后,又扬言三辅的奸黠之人共同杀害了他们的主上,官吏百姓都感到恐惧,所属县纷纷聚兵屯守,申屠建等人不能攻下,于是急忙把情况报告给更始帝。更始二年二月,更始帝到达长安,下诏大赦天下;除了王莽的儿子以外,其他人都免除罪责,因此王氏宗族得以保全,三辅也全部平定。更始帝定都长安,住在长乐宫。府库完好,只有未央宫被烧毁;攻打王莽三天并杀死他后,城中秩序又恢复原状。更始帝到达一年多,政令教化仍未推行。第二年夏,赤眉军樊崇等率数十万人进入关中,拥立刘盆子称帝,进攻更始帝,更始帝向他们投降。赤眉军于是焚烧长安的宫室和市里,杀害更始帝;百姓饥饿到互相食食,死者达数十万,长安成为空城,城中无人行走,宗庙、园陵全被挖掘,只有霸陵、杜陵完好。六月,世祖即位,此后宗庙社稷重新建立,天下安定。班氏说:王莽当初以外戚身份起家,降低身份,努力修行来求取名誉;宗族称赞他孝顺,师友归附他仁德。等到他居位摄政,在成帝、哀帝时期勤劳国事,按照正道行事,动辄受到称赞和记述,难道这就是所谓在家必定闻名、在国也必定闻名,表面取仁义之名而实际行为相反的人吗?王莽既没有仁德,又有谄佞邪僻的才干,再加上凭借四位父辈历代积累的权势,遇上汉朝中衰、国统三次断绝,而太后长寿,成为宗室的主宰,所以得以肆意施行奸恶,造成篡夺盗窃帝位的灾祸。由此说来,这也不是仅仅由于天时,而是人力造成的。等到他窃取帝位,面向南方居于不应据有的位置;他的覆亡形势,比桀、纣还要危险,他却安然自得,以为黄帝、虞舜又重新出现了。于是开始肆意妄为,施展威势和诈术,罪恶滔天,残虐百姓,凶恶到了极点,毒害流布诸夏,祸乱延及蛮貃之地,却仍不能满足自己的欲望。因此四海之内喧扰不安,丧失了安居乐业的心志;朝廷内外都愤怒怨恨,远近一同起兵,城池无法守卫,尸体肢体被分裂,最终使天下城邑成为空城,坟墓被挖掘,祸害遍及生民,连死者的枯骨也受到牵连。自从史书所记载的乱臣贼子、无道之人以来,考察他们造成的祸败,从来没有像王莽这样严重的。过去秦朝焚烧《诗》《书》,用来确立私人的议论;王莽诵读六经,用经义来文饰奸邪言论。两者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都因此灭亡;全都如同亢龙断绝气数,是非正常命运的安排,像紫色杂色冒充正色、奸声压过雅声,不过是圣王驱除异端的过程罢了。《通志》卷一百三。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四。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