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记第二

译各部胡人都畏惧而服从石勒。石勒知道众人的心已经归附自己，于是借机拘捕张伏利度，对各部胡人说：“如今要成就大事，我和张伏利度谁能够做首领？”各部胡人都推举石勒。石勒于是释放张伏利度，率领他的部众归附刘渊。刘渊加授石勒督山东征讨诸军事，并把张伏利度的部众配属给他。刘渊派刘聪攻打壶关，命令石勒率所统七千人担任前锋。都督刘琨派防军黄秀等人救援壶关，石勒在白田击败黄秀，黄秀战死。石勒于是攻陷壶关。刘渊命石勒与刘零、阎羆等七名将领率三万人进攻魏郡、顿邱各处堡垒，攻陷了许多。石勒任命各堡垒的主将、将军、都尉以及精壮五万人为军士，让老弱百姓安居如故，军队不私自掠夺，百姓都感念他。刘渊僭越称帝后，派使者授予石勒持节、平东大将军、校尉、都督等职，王爵照旧。石勒合并军队进攻邺城，邺城溃败，和郁逃往卫国；石勒在三台擒获魏郡太守王粹，进攻赵郡，杀死冀州西部都尉冯冲；又在中邱攻打乞活军赦亭的田禋，都将其杀死。刘渊授予石勒安东大将军，准许开府，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进军攻打钜鹿、常山，杀死两郡的守将，攻陷冀州郡县的堡壁一百多处，部众达到十多万人。石勒把那些衣冠人物集中编为君子营，于是引张宾为主要谋士，起初任命他为军功曹；以刁膺、张敬为辅佐，以防安、孔苌为爪牙，以支雄、呼延、莫、王阳、桃豹、逯明、吴豫等人为将领。他派部将张斯率骑兵到并州山北各郡县，劝说各部胡人、羯人，向他们说明安危利害。各部胡人害怕石勒的威名，很多人归附。石勒进军常山，分别派各将攻打中山、博陵、高阳各县，投降的有数万人。王浚派部将祁弘率鲜卑段务尘等十多万骑兵讨伐石勒。石勒在飞龙山大败，死者一万多人。石勒退驻黎阳，分别命各将攻打尚未攻下的地方和叛乱者，降服三十多座堡壁，设置守宰安抚他们；又进军攻打信都，杀死冀州刺史王斌。于是车骑将军王堪、北中郎将裴宪从洛阳率军讨伐石勒。石勒烧掉营寨和粮食，回军抵抗，驻扎在黄牛垒。魏郡太守刘矩以郡归附石勒，石勒让刘矩统领堡垒部众，作为中军左翼。石勒到黎阳时，裴宪抛弃军队逃往淮南，王堪退守仓垣。刘渊授石勒镇东大将军，封汲郡公，持节都督，王爵照旧。石勒坚决推辞汲郡公的封爵，不肯接受，与阎羆攻打猪圈苑的两个堡垒，并攻陷它们。阎羆被流箭射中而死，石勒兼并统领他的部众，暗中从石桥渡河，攻陷白马，把男女三千多人活埋。向东袭击鄄城，杀死兖州刺史袁孚，接着攻打仓垣并攻陷它，随后杀死王堪。渡河攻打广宗、清河、平原、阳平各县，向石勒投降的有九万多人。石勒又向南渡河，荥阳太守裴统逃往建业。当时刘聪攻打河内，石勒率骑兵防守，攻打武德的冠军将军梁巨。怀帝派兵救援梁巨，石勒留下各将守武德，自己与王桑在长陵抵御梁巨。梁巨请求投降，石勒不答应，梁巨越城逃走，被军人擒获。石勒驰往武德，把投降的士卒一万多人活埋，又以梁巨有罪将他杀死。王师退回河北，各处堡壁大为震动，都请求投降并送来人质归附石勒。刘渊死后，刘聪授予石勒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汲郡公、持节、开府、都督、校尉等职，王爵照旧。石勒坚决推辞将军之职，于是作罢。刘粲率四万人防守洛阳，石勒把辎重留在重门，率二万骑兵在大阳抵挡刘粲，在渑池大败王师，于是到达洛水。刘粲从轘辕出兵，石勒从成皋关出兵，在仓垣包围陈留太守王赞，被王赞击败，退驻文石津。石勒准备向北攻打王浚。石勒的部将王甲始率辽西鲜卑一万多骑兵，在津北击败赵固，于是石勒烧毁船只，放弃营寨，率军向栢门进发，迎接停在重门的辎重，到了石门，渡河在繁昌攻打襄城太守崔旷，将他杀死。此前，雍州流民王如、侯脱、严嶷等人在江淮之间起兵，听说石勒到来，害怕了，派一万人驻扎襄城抵挡石勒。石勒击败他们，把他们全部俘虏。石勒到达南阳，驻扎在宛县北山。王如害怕石勒攻打穰地，便送来珍宝、车马犒劳军队，与石勒结为兄弟，石勒接受了。王如与侯脱不和，劝石勒攻打侯脱。石勒夜里命令三军在鸡鸣时驾车出发，清晨压到苑门攻城，经过十二天攻克。严嶷率众救援侯脱，到达时已经来不及，于是向石勒投降。石勒斩杀侯脱，囚禁严嶷，送往平阳，把他们的部众全部合并。军势更加壮大，石勒向南防守襄阳，攻陷江西三十多座堡壁，留下刁膺守襄阳，亲自率三万精骑返回进攻。王如害怕王如势大，于是奔赴襄城。王如知道后，派弟弟王璃率二万五千骑兵，假称犒劳军队，实际上想袭击石勒。石勒迎击并将其消灭，又驻扎江西，似乎有雄据江汉的志向。张宾认为不可这样，劝石勒北返，石勒不听，任命张宾为参军都尉，兼领记室，官位次于司马，专门居中总理事务。元帝担心石勒向南进攻，派王导率军讨伐石勒。石勒军粮接济不上，因疫病死亡过半，于是采纳张宾、石防的意见，焚烧辎重，裹粮束甲，渡过沔水。江夏太守杨岠弃郡逃走，向北逃往新蔡；石勒在南顿杀死新蔡王司马确。朗陵公何袭、广陵公陈轸、上党太守羊综、广平太守邵肇等率众向石勒投降。石勒进军攻陷许昌，杀死平东将军王康。此前，东海王司马越率洛阳二十多万人讨伐石勒，司马越死在军中，众人推太尉王衍为主，率军向东而下。石勒以轻骑追上他们，王衍派将军钱端与石勒交战，被石勒击败，钱端战死，王衍的军队大溃。石勒分兵包围并射击他们，尸体堆积如山，没有一个逃脱。于是擒获王衍以及襄阳王司马范、任城王司马跻、西河王司马喜、梁王司马禧、齐王司马韶、吏部尚书刘望、豫州刺史刘乔、太傅长史庾敳等人，让他们坐在帐幕下，询问晋朝的旧事。王衍、司马跻等人害怕死亡，多为自己陈述辩解，只有司马范神色严肃，意气自若，回头呵斥他们说：“今天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争辩什么！”石勒非常惊异。于是石勒把诸王、公卿和士人带到帐外，杀死了很多人。

译石勒看重王衍的清明善辩，惊异司马范的神气，却不忍用兵刃杀他们，夜里派人推倒墙壁，将他们压死。左卫何伦、右卫李恽听说司马越死了，奉送司马越的妃子裴氏和司马越的世子司马毗，从洛阳出发。石勒在洧仓迎击司马毗，晋军又大败，擒获司马毗以及诸王、公卿、士人，全部杀死，死者很多。石勒于是率三万精骑从成皋进入，关防刘曜、王弥，防守洛阳。洛阳陷落后，石勒回军攻打王弥、刘曜，随即从轘辕出兵，驻扎许昌。刘聪任命石勒为征东大将军，石勒坚决推辞不接受。此前，平阳人李洪拥有数千部众，驻扎舞阳。荀晞暂任李洪为雍州刺史。石勒进军到谷阳，杀死冠军将军王兹，在阳夏击败王赞，俘获王赞并任为从事中郎，又在蒙城袭击并击败大将军苟晞，擒获苟晞，任命他为左司马。刘聪授予石勒征东大将军、幽州牧，石勒坚决辞去将军职位而不接受。此前，王弥采纳刘暾的建议，准备先杀石勒；刘聪派刘暾到青州征讨王弥的部将曹嶷。石勒的游骑擒获刘暾，得到王弥写给曹嶷的信，石勒便杀了刘暾，暗中产生了谋害王弥的计划。王弥的部将徐邈擅自率部离开王弥，王弥的势力逐渐削弱。石勒擒获苟晞后，王弥厌恶这件事，假意用谦卑的言辞派人对石勒说：“您擒获苟晞又赦免了他，真是神妙啊！让苟晞做您的左翼，让王弥做您的右翼，天下就没有什么不能平定的了。”石勒对张宾说：“王弥地位很高，言辞却很卑下，我恐怕他最终会实现先前的图谋。”张宾说：“观察王公有占据青州的心思，青州是他的故乡，本来就是人情所乐于归附的地方；明公难道没有并州之思吗？王公迟疑不发，是害怕明公跟随在他身后。他已经有谋害明公的意图，只是还没有得到机会罢了。如今不先图谋他，恐怕曹嶷再来，与他互为羽翼；以后即使想后悔，又哪里来得及呢？徐邈已经离去，他的军势渐渐衰弱，但看他控御部众的意志仍很强盛，可以诱骗他而消灭。”石勒认为他说得对。当时石勒正在蓬关与陈午交战，王弥也与刘瑞相持得很紧急，王弥向石勒请求救援，石勒没有答应。张宾进言说：“明公常常担心不能得到对付王公的机会，今天上天把这个机会交给我们了。陈午只是小小的防碍，哪里能成事？王弥是人中豪杰，将来会成为我们的祸害。”石勒于是回军攻击刘瑞，斩杀了他。王弥非常高兴，认为石勒真心推重奉承自己，不再怀疑。石勒带兵在肥泽攻打陈午，陈午的司马、上党人李头劝石勒说：“公天生神武，应当平定四海，四海的士人百姓都仰望依附明公，希望从涂炭中得到救济。有人要和公争夺天下，公不早点图谋他，反而来攻打我。我们曹姓流民和曹姓乡党终究会拥护奉戴您，为什么急着逼迫我们呢？” 石勒心中认为李头说得对，第二天早晨便引兵退去，假意请求王弥在已吾援助自己。王弥的长史张嵩劝王弥不要前往，恐怕会有专诸、孙峻那样的灾祸，王弥不听。王弥进入后，酒喝到兴浓时，石勒亲手斩杀王弥，并吞并他的部众。石勒上表刘聪，称说王弥叛逆的罪状。刘聪任命石勒为镇东大将军，督并州、幽州二州诸军事，兼领并州刺史，持节、征讨都督、校尉，开府、幽州牧，公爵照旧。苟晞、王赞谋划背叛石勒，石勒把他们杀死；任命将军左伏肃为前锋都尉，攻掠豫州各郡，到了长江边才回来，驻扎葛陂，招降各部夷人。石勒任命楚地将军和二千石以下官员，征收义谷供给军士。当初，石勒被卖到平原时与母亲王氏失散，到这时刘琨派张儒把王氏送给石勒，并给石勒写信说：“将军从河朔起兵，席卷兖州、豫州，饮马江淮，折冲汉水、沔水之间，即使古代的名将，也不足以比喻您的功业。可是您攻城却不占有城中之人，夺取土地却不占有土地本身，军队很快像云一样聚集，又忽然像星星一样散去。将军难道知道其中的原因吗？生死存亡决定于得到什么样的主人，成败关键在于依附什么人。得到正主就是义兵，依附逆贼就是贼众。义兵即使失败，功业也一定会成就；贼众即使获胜，最终也会灭亡。从前赤眉、黄巾横行天下，之所以一旦败亡，正是因为出兵没有正当名义，只是聚众作乱。将军以天生的资质，威势震动天下，应当选择有德之人推戴尊奉，顺应时势和人望而归附他。这样功勋和义声显赫，可以长久享有远大的尊荣。背弃刘聪，祸患就能消除；归向正主，福气就会到来。请采纳过去的劝告，突然改变谋划，天下不足以平定，蚁聚的盗寇不足以扫除。如今授予您侍中、持节、车骑大将军、兼领防匈奴中郎将、襄城郡公等职，总管内外事务，兼有华夏和戎狄的名号，并显封大郡，以表彰您的非凡才能。将军请接受它，以满足远近的期望。自古以来，确实没有戎人做帝王的；至于成为名臣、建立功业的人，却是有的。如今之所以劝您迟疑思量，大概是因为天下大乱，正需要雄才。远远听说将军攻城野战，合于神妙的时机，即使没有读过兵书，暗中也与孙武、吴起相契合。这就是所谓生而知之的人为上，学习后才知的人次之。只要得到精骑五千，以将军的才能，向哪里进攻不能摧毁？我的诚心和具体事情，都由张儒详细说明。”石勒回复刘琨说：“建立功业的道路各不相同，不是腐儒所能知晓的。您应当在本朝施展节操，我自当平定艰难来建立功效。”他送给刘琨名马珍宝，优厚款待使者，辞谢后送他回去，以此断绝关系。石勒在葛陂修缮房屋，督促农耕、制造船只，准备进攻建邺。恰逢连绵大雨，连续三个月没有停止。元帝派各将领率江南军队，在寿春大规模集结。石勒军中发生饥荒和疫病，死者过半。檄书早晚接连送到。石勒召集各将商议，右长史刁膺劝石勒先向元帝送上降款，请求扫平河朔，等军队退走以后，再慢慢谋划。石勒忧愁地长啸。中坚石防安劝石勒登高避水。石勒说：“将军为什么这样胆怯？”孔苌、支雄等三十多名将领进言说：“趁吴军还没有集结，请允许我们各自率三百步兵，乘三十多条船，夜里登上他们的城墙，斩下吴将的首级，夺取他们的城池，吃掉他们仓中的米。今年一定要攻破丹阳，平定江陵，把司马氏的子弟全部生擒。”石勒笑着说：“这是勇将的计策。”于是各赐给他们一匹铠马。石勒回头问张宾：“你的计策怎么样？”张宾说：“将军攻陷帝都，囚禁天子，杀害王侯，掳掠妃嫔和公主，即使拔尽将军的头发，也不足以数说将军的罪过。怎么还能回头让他们奉您为臣？去年您诛杀王弥以后，不宜在这里营建。上天降下连绵大雨，方圆数百里之内都显示将军不宜停留。

译邺城有三台的坚固形势，西面连接平阳，四周有山河阻隔，具有扼守要害的形势，应该向北迁徙并据守那里。讨伐叛逆、安抚归服之人，河朔平定以后，就没有人能处在将军之上。晋军保守寿春，只是害怕将军前去攻击。如今突然听说您回军，他们一定会因敌军离去而高兴，还来不及出奇兵从侧翼袭击。辎重沿北道前行，大军向寿春进发；辎重过去以后，大军慢慢回转，又何必担心进退无处呢？”石勒挥动衣袖、捋着胡须说：“张宾的计策对。”又责备刁膺说：“您和我共同辅佐大事，应当谋划成就功业，为什么反而劝我投降？这个计策应当斩首！”但想到刁膺性情怯懦，所以宽恕了他。于是降任刁膺为将军，提升张宾为右长史，加授中垒将军，号称右侯。石勒从葛陂出发，派石虎率二千骑兵抵挡寿春。石虎遇到江南运粮船只到来，缴获米粮和布匹数十船，将士争抢财物，没有设置防备。晋军伏兵大举出动，在巨灵口击败石虎，赴水而死的有五百多人，石虎退逃百里。等到他赶到石勒军中，军中震动骚乱，都说晋王师大举到来。石勒列阵等待，晋军害怕有伏兵，退回寿春。石勒经过的道路和驻扎之处，晋军都坚壁清野，什么也抢不到，军中发生大饥荒，士众甚至互相吞食。石勒行军到达东燕，听说汲郡人向冰拥有数千部众，驻扎在枋头。石勒准备在棘津以北渡河，害怕向冰拦截。石勒召各将询问计策，张宾进言说：“听说向冰的船只全都停在渎中，还没有驶上枋头内河，可以挑选一千名强壮勇士，悄悄渡河，袭击夺取他的船只，以便大军渡河。大军渡过之后，向冰一定可以擒获。”石勒采纳了他的计策，派支雄、孔苌等从文石津捆扎木筏，暗中渡河。石勒率部众从酸枣前往棘津。向冰听到石勒军队到来，才想把船驶入内河；支雄等已经渡河，驻扎在他的堡垒门下，夺取船只三十多艘，使大军渡河。石勒命主簿鲜于丰挑战，并设置三重伏兵等待。向冰大怒，于是出军交战，三重伏兵同时出动，从两面夹击，石勒又乘势夺取他的军资，于是鲜于丰振作军威长驱进攻邺城，在三台攻打北中郎将刘演。刘演的部将临深、牟穆等率数万人向石勒投降。当时诸将和僚佐商议想攻取三台据守，张宾进言说：“刘演的部众还剩数千人，三台险要坚固，攻守之间不能很快攻下。放弃它，它自己就会溃散。王彭祖、刘越石才是强敌。应当趁他们还没有防备，秘密谋划进据罕城，广泛运输储备粮食，向西供给平阳，扫平并州、蓟州，这样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就可以成就。” 况且如今天下纷乱沸腾，战争才刚开始，四处游行、羁旅不定，人心没有定志，很难保全万无一失，更谈不上控制天下。取得土地的昌盛，失去土地的灭亡。邯郸、襄国是赵国旧都，依山凭险，地势险要，可以选择这两个地方中的一个建都。然后任命将领分头出兵，授予他们奇谋，推翻将亡者、巩固将存者，兼并弱小、攻打昏昧，那么群凶就可以铲除，王业也就可以谋求了。石勒说：“右侯的计策是对的。”于是进兵占据襄国。张宾又对石勒说：“如今我们在这里建都，越石、彭祖一定十分忌惮，恐怕趁我们的城池还未坚固、资粮储备还不充足时，来送死进攻我们。听说广平各县秋收大丰收，可以分派诸将劫掠田野中的粮食，派使者到平阳，说明应当镇守这里的意图。”石勒又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上表给刘聪，分派诸将攻打冀州各郡县的营垒，大多投降归附，运送粮食供给石勒。刘聪任命石勒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冀幽并营四州杂夷征讨诸军事、冀州牧，晋封本国上党郡公，食邑五万户，开府，兼任幽州牧，东夷校尉仍旧。广平防纶、张豺聚集数万人，接受王浚的假署，守据苑乡。石勒派防安、支雄等七名将领攻打他们，攻破了外城营垒。王浚派督护王昌和鲜卑叚就六眷、末柸、匹防等部众五万多人来讨伐石勒。当时城墙和护城河还没有修好，于是在襄国修筑隔城，设置重重栅栏和障碍来等待他们。叚就六眷驻扎在渚阳，石勒分派诸将接连出战挑战，却屡次被叚就六眷击败。又听说对方正在大量制造攻城器械，石勒回头对将佐说：“如今敌军来势越来越逼近，他们人多我少，恐怕攻城围困不能解除，外援也到不了，城内粮食又耗尽，即使孙武、吴起重新活过来，也不能守住。我准备选练将士，在野外列阵，和他们决一胜负，怎么样？”诸将都说：“应当坚守来使敌人疲惫，等他们军队疲敝自行退去，再追击他们，没有不能取胜的。”石勒回头问张宾、孔苌：“你们认为怎么样？”张宾、孔苌一同说：“听说叚就六眷将在本月上旬来到这里送死。他的大军远道而来，连续多日作战和防守，认为我军兵力少而且弱，以为我们不敢出战，心里一定已经松懈。如今叚氏部众勇悍，末柸尤其突出，精锐士卒全在末柸部下。可以不再出战，向他们显示弱势，赶快在北城营垒凿开二十多条突门，等敌军列阵防守尚未稳固时，出其不意，直冲末柸的帐幕，敌人必定震惊慌乱，来不及布置，这就是所谓迅雷不及掩耳。” 末柸的部众一旦逃跑，其余人自然会溃散；擒住末柸以后，彭祖就可以指日平定。”石勒笑着采纳了这个意见，立即任命孔苌为攻战都督，在北城修筑突门。鲜卑军进入北城营垒驻扎，石勒等到他们阵势尚未布置好，亲自率将士在城上击鼓呐喊，孔苌督率各突门的伏兵。伏兵一齐出击，活捉末柸，叚就六眷等部众于是逃散。孔苌乘胜追击，尸体横陈三十多里，缴获铠甲、战马五千匹。叚就六眷收集残余部众，驻扎在渚阳，派使者求和，送来铠甲、马匹、金银，并把末柸的三个弟弟作为人质，同时请求交还末柸。诸将都劝石勒杀死末柸，以挫败他们。石勒说：“辽西鲜卑是强健的国家，向来和我们没有怨仇，只是受王浚驱使罢了。如今杀一个人，却和一个国家结怨，不是好计。放了他，他们一定高兴，以后也不会再替王浚效力了。”于是接受了他们的人质，派石虎到渚阳与叚就六眷结盟，结为兄弟。叚就六眷等人撤军回去，派参军阎综把防纶献给刘聪。于是防纶、张豺请求投降，称藩归附。石勒准备袭击幽州，暂且专心养精蓄锐，权宜答应他们，全部任命为将军。于是派兵进攻信都，杀死冀州刺史王象。王浚又任命邵续为冀州刺史，守卫信都。

译建兴元年，石虎攻打邺城三台，邺城溃败，刘演逃到廪邱。将军谢胥、田青、郎牧等率领三台的流民向石勒投降。石勒任命桃豹为魏郡太守，用来安抚他们。命叚末柸为义子，任命他为使持节、安北将军、北平公，遣送他回辽西。叚末柸感念石勒深厚的恩德，在路上每天面向南方拜谢三次。叚氏于是专心归附。从此王浚的威势逐渐衰落。石勒袭击苑乡，擒获游纶，任命他为主簿；又在上白攻打乞活军李恽，将其斩杀。石勒准备把投降的士卒全部坑杀，见到郭敬，认出了他，说：“你是郭季子吗？”郭敬叩头说：“是。”石勒下马握着他的手哭泣说：“今天能够相遇，难道不是上天安排的吗？”赏赐他衣服、车马，任命郭敬为上将军，并把投降者全部赦免，交给他统领。石勒的将领孔苌、防定陵杀害兖州刺史田徽，乌丸薄盛擒获渤海太守刘既，率五千户向石勒投降。刘聪授予石勒侍中、征东大将军，其余官职照旧。任命石勒的母亲王氏为上党国太夫人，妻子刘氏为上党国夫人，所用章绶、首饰与王妃相同。叚末柸任弟逃回辽西，石勒大怒，下令把沿途所经过的官吏和县尉全部杀死。乌丸审广、渐裳、郝袭背叛王浚，秘密派使者向石勒投降。石勒厚加抚慰接纳，司州、冀州逐渐安定。百姓开始缴纳租赋，设立太学，选拔通晓经学、擅长书写的官吏，任命为文学掾；选取将佐子弟三百人教导他们。石勒的母亲王氏去世，秘密埋葬在山谷中，没有人知道具体地点。后来按照九命之礼，空葬于襄国城南。石勒对张宾说：“邺城是魏国旧都，我准备营建它。那里风俗混杂，需要有贤望的人来安抚，谁可以担当此任？”张宾说：“晋朝原东莱太守、南阳人赵彭忠诚厚重而聪敏，有辅佐时政的才干。将军如果任用他，一定能符合并完成天意。”石勒于是征召赵彭，任命他为魏郡太守。赵彭到任后，入见哭泣辞谢说：“我过去受知于晋室，享用过它的俸禄。犬马尚且眷恋主人，我私下不敢忘记。我诚然知道晋朝宗庙已经长满荒草，也如同洪水向东流去，一去不返。明公应合天命、承受符瑞，可以说正处在攀附真龙的时势。但接受别人的荣宠，又侍奉两个姓氏，并非我的志愿，恐怕也是明公所不允许的。如果明公赐给我余生，使我保全一个平民的愿望，那就是明公广大的恩惠。”石勒沉默不语。张宾进言说：“自从将军的神旗所到之处，衣冠士人没有不改变节操的，从来没有人能够按照大义进退。像赵彭这样贤能的人，却把将军比作汉高祖，自己比拟为四公。” 所谓君臣彼此知遇，这也足以成就将军不世出的崇高名望，何必一定要让他做官呢？”石勒大喜说：“右侯的话正合我的心意。”于是赐给赵彭安车驷马，按照卿的俸禄供养他，征召他的儿子赵明为参军。石勒任命石虎为魏郡太守，镇守邺城三台。石虎后来篡夺权位的征兆，就从这里开始了。当时王浚擅自设置百官，奢侈放纵，淫乱暴虐。石勒有吞并他的打算，想先派使者去观察情况。议论的人都说：“应当像羊祜给陆抗写信那样互通消息。”当时张宾生病，石勒亲自到他那里谋划。张宾说：“王浚借助三部的力量，称制临朝，虽然名义上是晋朝藩臣，实际上怀有僭越叛逆的志向，一定在考虑联合英雄来图谋成就事业。将军的威名震动海内，您的去留关系到双方的存亡和强弱。王浚想招揽将军，就像楚王招韩信一样。如今如果权宜诡诈地派使者去，没有真诚款诚的样子，一旦引起猜疑，使图谋的迹象暴露，以后即使有奇谋也无法施展。凡是要成就大事，必须先对人谦卑，应当自称藩臣推奉他为主，尚且恐怕他还不相信。羊祜、陆抗的做法，我看不可行。”石勒说：“右侯的计策是对的。”于是派舍人王子春、董肇等人，携带大量珍宝，上表推奉王浚为天子说：“石勒本是小胡人，出自戎族后裔，正逢晋朝纲纪松弛、海内饥荒动乱，百姓流离困厄，逃命来到冀州，大家共同推举首领结盟，以求保全性命。如今晋朝国运衰败，远方传播到吴地，然而中原没有君主，百姓无所依归。伏望明公殿下是州乡所敬重的贵望人物，为四海所共同尊奉；要成为帝王，除了您还能有谁？石勒之所以舍弃生命、兴起义兵、诛讨暴乱，正是为了替明公驱除祸乱。希望殿下顺应天命和时势，登上皇位。石勒奉戴明公，如同奉戴天地父母。明公应当体察石勒微薄的忠心，慈爱地看待我，如同看待儿子。”又写信给枣嵩，并送上厚重的贿赂。王浚对王子春等人说：“石公一时英武，占据赵国旧都，形成鼎足之势，为什么还向我称藩？这可信吗？”王子春回答说：“石将军才智出众，威仪俊伟，兵马强盛，确实如圣明所说。仰想明公是州乡敬重的贵望人物，世代光荣，出镇藩岳，威名传播到八方，所以胡越之人都仰慕您的风采，戎夷之人都歌颂您的德行。岂只是一个小小府署，竟敢不向天阙敛衽行礼吗？从前陈婴难道是因为鄙视称王而不称王，韩信是因为轻视皇帝而不做皇帝吗？只是因为知道帝王之位不是靠智力和武力可以争得的。石将军比拟明公，就如月亮的阴精相比太阳，江河相比大海。项羽、子阳覆败的教训并不遥远，这正是石将军明白的鉴戒。明公又何必奇怪呢？” 况且自古以来，确实有胡人做名臣的，但从来没有胡人成为帝王。石将军并不是厌恶帝王之位而让给明公，只是认为夺取帝王之位不为上天和人心所允许罢了。希望公不要疑虑。”王浚大喜，封王子春等人为列侯，派使者回报石勒，答谢并赠送当地特产。王浚的司马游统当时镇守范阳，暗中背叛王浚，急忙派使者向石勒投降。石勒杀死他的使者，把尸体送给王浚，以表示自己的诚信。王浚虽然没有治罪游统，却更加相信石勒的忠诚，再也没有疑虑。王子春等人与王浚的使者到了石勒那里，石勒命令隐藏精壮士卒和精良铠甲，摆出府中空虚、军队羸弱的样子给他们看，并面向北方拜见使者，接受王浚的书信。王浚送给石勒一柄麈尾，石勒假装不敢拿，悬挂在墙上，早晚都向它拜礼，说：“我不能见到王公，见到王公所赐之物，就像见到王公本人一样。”又派董肇上表给王浚，约定亲自到幽州奉上尊号；同时写信给枣嵩，请求兼任并州牧、广平公，以表示自己必定信守诚意。石勒准备谋取王浚，召来王子春询问。王子春说：“幽州从去年遭遇大水，百姓没有粮食可吃，王浚积粮百万，却不能救济他们；刑法政令苛刻，赋税徭役繁重，残害贤良，杀逐进谏之士，下面的人不堪承受，流亡叛乱几乎遍地都是；鲜卑、乌丸在外部离心叛离，枣嵩、田矫等人在内部贪婪暴虐，民情沮丧不安，士卒疲弱。”

译可是王浚仍然设置台阁，排列百官，自称汉高祖、魏武帝也比不上他。况且幽州的谣言怪异之事尤其严重，听到的人无不寒心。王浚意气自若，始终没有害怕的神色，这就是灭亡期限已经到了。”石勒抚着几案大笑说：“王彭祖真是可以擒获了。”王浚派使者到幽州，详细陈述石勒兵力少、态度诚实没有二心的情况，王浚非常高兴，认为确实如此。石勒整顿兵马，约定日期准备袭击王浚，却担心刘琨以及鲜卑、乌丸成为后患，沉吟不决没有出兵。张宾进言说：“袭击敌国，应当出其不意。军队严整多日却不行动，难道还要顾虑三方的事吗？”石勒说：“对，那该怎么办？”张宾说：“彭祖占据幽州，只是依仗三部兵力，如今三部都已经离叛，反而成为他的仇敌，这就使他在外没有声援来抵抗我。幽州遭受饥荒，人人只能吃蔬菜，众叛亲离，军队弱小，这就使他在内部没有力量用强兵抵御我。如果大军来到城郊，那里一定会土崩瓦解。如今三方还不认为将军能够率孤军远行千里来征讨幽州。轻装部队往返不会超过二十天，即使三方有所行动，力量也足以立即回转。应当顺应时机迅速出兵，不要错过时机。况且刘琨、王浚虽然同样名义上是晋朝藩臣，实际上却是仇敌。如果给刘琨写信，送去人质请求和好，刘琨一定会因得到我方而高兴，也会因王浚灭亡而高兴，最终不会救王浚来袭击我。”石勒说：“我还没有想清楚的事，右侯已经想清楚了，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于是率轻骑袭击幽州，夜间举火行军，到了栢人，杀死主簿游纶，因为他的哥哥游统正在范阳，担心他泄露军队计划。派张虑给刘琨送信，陈述自己过去的过错深重，请求讨伐王浚来为自己效力。刘琨一向憎恨王浚，于是向各州郡发布檄文，说石勒知道天命、思考自己的过错，愿意收敛多年以来的罪过，请求防守幽都，以善行来取得将来的信任；如今答应他的请求，接受他的任命，和他通好。石勒的军队到达易水，王浚的督护孙纬急忙派人报告王浚，准备率军抵御石勒。游统制止了他。王浚的将佐都请求出兵攻打石勒。王浚大怒说：“石公来，正是想奉戴我，谁敢说攻打他就杀谁！”于是命人设宴等待石勒。石勒清晨到达蓟城，呵斥守门人开门；他怀疑城中有伏兵，先驱赶数千头牛羊，声称是送来礼物，实际上想填塞街巷，使敌兵无法出动。王浚于是害怕起来，有时坐下，有时站起。石勒登上王浚的听事，命甲士捉住王浚，押到面前，派徐光责备王浚说：“你的职位位列三公之上，爵位列于上公，占据幽都这样骁勇强悍的地方，跨有全燕这样盛产突骑的地区，手握强兵，却坐看京师倾覆，不救天子，反而想自我尊大，又专门任用奸邪暴虐之人，杀害忠良，放纵自己的情欲，毒害遍及燕地，这是你自己造成今天的结局，并不是上天要这样做。” 于是派部将王洛生把王浚押送到襄国，在市上斩首。随后分派流民各自回到故乡，提拔荀绰、裴宪，供给他们车马服饰；列举朱硕、枣嵩、田矫等人以贿赂扰乱政事的罪行，责备游统对王浚不忠，将他们全部斩杀。把乌丸审广、渐裳、郝袭、靳市等人迁到襄国，焚烧王浚的宫殿；任命晋朝尚书刘翰为宁朔将军、行幽州刺史，镇守蓟城，设置守宰后返回。派东曹掾傅遘兼任左长史，封装王浚的首级献给刘聪。石勒回到襄国后，刘翰背叛石勒，逃奔叚匹防。襄国发生大饥荒，谷物二升值银一斤，肉一斤值银一两。刘聪因为石勒平定幽州的功劳，派使者柳纯持节任命石勒为大都督陕东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东单于、侍中、使持节、开府校尉、二州牧公，其他官职照旧；加赐金钲、黄钺，前后鼓吹二部；增加封地十二郡。石勒坚决推辞，只接受了二郡。石勒封左长史张敬等十一人为伯、子、侯，文武官员按功劳分别升迁。石勒派支雄攻打刘演于廪邱，被刘演击败。刘演派部将韩▯、潘良袭击顿邱，杀死石勒任命的太守卲攀。支雄追击韩▯等人，在廪邱杀死潘良。刘琨派乐平太守焦球攻打石勒占据的常山，杀死石勒任命的太守邢秦。刘琨的司马温峤向西讨伐山胡，石勒的将领逯明拦截他，在潞城击败温峤。石勒认为幽州、冀州逐渐平定，开始下令各州郡核实人口户数，每户收取赀税二匹，租二斛。石勒的将领陈午在浚仪背叛石勒，逯明在茌平攻打寗黒，使其投降，趁势攻破东燕的酸枣后返回。把两万多户投降者迁到襄国。石勒派部将葛薄防守濮阳，攻陷濮阳，杀死太守韩▯。刘聪派使者范龛持节传达诏命，石勒赐给他弓箭，加崇为陕东伯，使他可以专门征伐，并任命、封授刺史、将军、守宰、列侯等职。年终入朝报告，任命他的长子石兴为上党国世子，加翼军将军，任骠骑副贰。刘琨派王旦攻打中山，驱逐石勒任命的太守秦固。石勒的将领刘勔抵御王旦，击败他，在望都关擒获王旦。石勒袭击乐陵的邵续，邵续集合全部部众迎战，大败后退回。章武人王脊在科斗垒起兵，扰乱石勒的河间、渤海各郡。石勒任命▯武张夷为河间太守、参军临深为渤海太守，各率步骑三千镇抚那里。又派长乐太守程遐驻扎昌亭，为他们声援。把平原乌丸展广、刘哆等部落三万多户迁到襄国。派石虎袭击乞活军王平于梁城，战败返回。又在廪邱攻打刘演，支雄、逯明在东武阳攻打寗黒，攻陷城池，寗黒投河而死。把他的部众一万多户迁到襄国。邵续派文鸯救援刘演，石虎退到卢关津驻扎，避开文鸯。文鸯不能前进，驻扎在景亭。兖州、豫州的豪族张平等起兵救援刘演，石虎夜间放弃营寨，在外面设置伏兵，并扬言要回河北，张平等人信以为真，进入空营。石虎回军攻击，击败了他们，于是攻陷廪邱。刘演逃到文鸯军中，石虎擒获刘演的弟弟刘启，送到襄国。刘演就是刘琨的兄长之子。石勒因为刘琨抚恤供养自己的母亲，感念他的恩德，赐给刘启田地和住宅，命儒官教授他经书。当时发生大蝗灾，中山、常山尤其严重。中山丁零翟防叛乱，石勒攻打中山、常山。石勒亲自率骑兵讨伐，俘获翟防的母亲和妻子后返回；翟防守卫胥关，后来逃奔代郡。石勒在坫城攻打乐平太守韩据，刘琨派将军姬澹率十多万人讨伐石勒，刘琨驻扎广牧，为姬澹声援。石勒准备抵御他，有人劝说：“姬澹兵马精锐强盛，锋芒不可抵挡，应当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来挫败他的锐气。”

译攻守双方形势不同，必定能够取得万全之策。”石勒说：“姬澹率领大军远道而来，身体疲惫、力量耗尽，不过是像犬羊一样仓促聚合的乌合之众，号令又不统一，可以一战擒获他们，有什么强大可言？敌军已经快要到了，怎么可以舍弃而离开？大军一旦行动，哪里容易中途返回？如果姬澹趁我们退兵追击我们，到那时恐怕连挖深沟、筑高垒的时间也没有了。这是未战而自行灭亡的道路。”立即斩杀进谏的人。任命孔苌为前锋都督，命令三军，后出发的斩首；又在山上设置疑兵，分为两路伏兵。石勒率轻骑与姬澹交战，假装收拢部众向北逃走。姬澹放兵追击，石勒前后伏兵同时出动，夹击姬澹的军队，大败姬澹，缴获铠甲、战马一万匹。姬澹逃到代郡，投奔刘琨。刘琨的长史李▯率并州向石勒投降，刘琨于是逃到叚匹防那里。石勒把阳曲、乐平的户口迁到襄国，设置守宰后返回。孔苌在桑干追击姬澹，石勒派兼任左长史的张敷把防献给刘聪。石勒征讨乐平时，南和令赵领招集广川、平原、渤海数千户叛乱，石勒逃奔邵续。河间人邢嘏多次被征召都不来，也聚集数百人叛乱。石勒巡视冀州各县，任命右司马程遐为宁朔将军，监领冀州七郡诸军事。石勒的姐夫广威将军张越与诸将赌博，石勒亲自到场观看。张越说戏言触怒石勒，石勒大怒，命力士打断他的腿并杀死他。孔苌攻打代郡。姬澹死后，司州、冀州、并州、兖州的数万户流民在辽西，彼此反复招引，百姓不得安居乐业。孔苌等攻打马严、冯防，很久没有攻克。石勒向张宾询问计策，张宾回答：“冯防等人本来不是明公的深仇大敌，辽西流民都有眷恋故土的想法。如今应当班师休兵，选派贤能的守宰，任用他们办理龚遂那样的政事，不拘泥于常规，宣扬仁慈恩泽，奋扬威武，那么幽州、冀州的贼寇可以抬脚之间就平定，辽西流民也可以指日望其归来。”石勒说：“右侯的计策是对的。”于是召回孔苌等人，任命武遂令李回为易北督护、振武将军，高阳太守马严率领的部众很多。李潜的军人李回，原先任李潜府中的长史，向来佩服李回的威德，许多人背叛马严归附李回。马严因为部众离心背叛，害怕而逃往幽州，溺水而死。冯防率领部众向石勒投降，李回迁居易凉，投降的流民每年常有数千人，石勒很嘉奖他。封李回为弋阳子，食邑三百户；增加张宾封邑一千户，晋升张宾为前将军，张宾坚决推辞不接受。黄河以北发生大蝗灾，蝗虫最初从地下钻出，二十天后蜕变，形状像蚕，七八天后伏卧，四天后蜕皮飞起，蔓延遍及各处草木；只有三种豆类和麻不吃，并州、冀州尤其严重。石虎从长寿津渡河，侵犯梁国，杀死内史荀阖。刘琨与叚匹防、渉复辰、疾六眷、叚末柸等在固安会合，准备谋划讨伐石勒。石勒派参军王续携带金银财宝赠送叚末柸，想用离间计。叚末柸既想报答石勒的恩德，又喜欢丰厚的贿赂，于是劝说渉复辰、叚就六眷等撤军。刘琨、叚匹防也退回蓟城。邵续派兄长的儿子邵济攻打石勒的渤海，俘虏三千多人后返回。刘聪的将领赵固率洛阳归顺，害怕石勒袭击自己，派参军高少送信推崇石勒，请求出兵讨伐刘聪。石勒以大义责让赵固，赵固深深怨恨愤怒，与郭默一起攻掠河内、汲郡。叚末柸杀死鲜卑单于截附真，拥立忽跋邻为单于。叚匹防从幽州攻打叚末柸，叚末柸迎战并击败他，叚匹防逃回幽州。随后叚匹防杀害太尉刘琨，刘琨的将领相继向石勒投降。叚末柸派弟弟骑督在幽州攻打叚匹防，叚匹防率部众数千人准备投奔邵续，石勒的将领石越在盐山拦截他们，大败叚匹防。叚匹防退守幽州，石越被流箭射中而死。石勒为他停止娱乐三个月，追赠平南将军。当初，曹嶷占据青州，后来背叛刘聪，向南接受王命；由于建邺相距遥远，势力和援助不能相接，害怕石勒袭击，所以派人来通好。石勒授予曹嶷东州大将军、青州牧，封琅邪公。刘聪病重，驿站传召石勒担任大将军、录尚书事，接受遗诏辅政，石勒坚决推辞，刘聪才作罢。刘聪又派使者持节任命石勒为大将军、持节钺、都督、侍中、校尉、二州牧公，其他官职照旧，增加封地十郡，石勒不接受。刘聪去世，他的儿子刘粲承袭伪位，他的大将军靳准在平阳杀死刘粲。石勒命张敬率骑兵五千为前锋，讨伐靳准；石勒统率精锐五万人随后而行，占据襄陵北原，羌、羯投降者有四万多落。靳准多次挑战，石勒坚守营垒来挫败他。刘曜从长安驻军蒲阪，刘曜又僭越称号，任命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赐九锡，增加封地十郡，连同先前十三郡，进封赵公。石勒在平阳小城攻打靳准，平阳大尹周置等率杂户六千向石勒投降，巴族军队及各部羌、羯投降者十多万落，把他们迁到司州各县。靳准派卜泰送来皇帝乘舆服饰器物请求和好。石勒和刘曜都在谋划招抚，于是把卜泰送到刘曜使者那里，以便让刘曜知道城中没有归附刘曜的意思，挫败他的军势。刘曜暗中与卜泰结盟，让他回到平阳，向各屠各部众宣布安抚慰问。石勒怀疑卜泰与刘曜有谋划，想杀卜泰来促使平阳投降。诸将都说：“如今杀死卜泰，靳准一定不再投降。即使让卜泰在城中宣扬盟约，让众人一起诛杀靳准，靳准也一定害怕而迅速投降。”石勒过了很久才听从诸将的意见，把卜泰遣回。卜泰进入平阳，与靳准的部将乔泰、马忠等起兵攻打靳准，杀死靳准，推举靳明为盟主，派卜泰和卜元把传国六玺送给刘曜。石勒大怒，派令史羊升到平阳，责问靳明杀死靳准的情状。靳明发怒，杀死羊升。石勒更加愤怒，进军攻打靳明。靳明出战，石勒击败他，尸体横陈二里。靳明修筑城门坚守，不再出战。石勒派左长史王修把防献给刘曜。晋朝彭城内史周坚杀害沛内史周默，带着彭城、沛郡投降石勒。石虎率幽州、冀州军队援助石勒攻打平阳。刘曜派征东将军刘畅救援靳明。石勒命令军队驻扎在蒲阪一带。靳明率平阳部众逃奔刘曜，刘曜向西逃到粟邑。

译石勒焚烧平阳宫室，派裴宪、石防修复刘渊、刘聪的两座坟墓，收殓刘粲以下一百多具尸体安葬，把浑仪和乐器迁到襄国。刘曜又派使者郭泛等持节任命石勒为太宰，兼领大将军，进封赵王，增加封地七郡，连同原有共二十郡；出入时使用警跸，戴十二旒冕，乘金根车，驾六匹马，按照曹公辅佐汉朝的旧例。石勒的夫人为王后，世子为王太子。石勒的舍人曹平乐因出使而留在刘曜那里任职，对刘曜说：“大司马派王修等人来，表面上是来致敬，实际上是来窥探大驾的强弱，打算等王修回去后，乘虚轻兵袭击皇帝的车驾。”当时刘曜的势力确实残破衰弱，害怕王修把实情宣扬出去。刘曜大怒，追赶郭泛等人回来，在粟邑斩杀王修，停止授予石勒太宰之职。刘茂逃回后说王修已死，石勒因此大怒，诛杀曹平乐三族，追赠王修太常。又得知刘曜停止授予特殊礼遇的任命，石勒更加愤怒，下令说：“我们兄弟侍奉刘氏，所尽的人臣之道已经超过常礼。若不是我们兄弟，他怎么能够向南面称帝呢？根基一旦建立，便想谋害我们。上天不帮助恶人，让靳准代为下手。我只是遵行侍奉君主的体统，应当效法舜向瞽瞍求取亲善的道义，所以再次推崇明主，与他恢复和好如初。哪里想到他长久作恶而不悔改，竟杀害奉命表达诚意的使者？帝王的兴起，难道还有固定的规律吗？赵王、赵帝，不过是我自己取得的名号，大小如何，难道还要受他节制吗！”于是设置太医令、尚方令、御府令等官署，命参军鼂赞修筑正阳门。不久城门倒塌，石勒大怒，杀死鼂赞。因一时愤怒仓促施刑，随后又后悔，赐给鼂赞棺材和丧服，追赠大鸿胪、平西将军。祖逖攻打陈川于蓬关，石虎救援陈川，祖逖退驻梁国。石虎派▯武左伏肃攻打祖逖。石勒在襄国增设宣文、宣教、崇儒、崇训等十多个小学，从四门选拔将佐、豪族子弟一百多人教导他们，同时负责击柝警卫；设置挈壶署，铸造丰货钱。河西鲜卑日六延叛离石勒，石虎讨伐他，在朔方击败日六延，斩首二万级，俘虏三万多人，缴获牛马十多万头。孔苌讨伐平定幽州各郡。当时叚匹防的部众因饥荒离散，抛弃妻子，叚匹防逃奔邵续。曹嶷派使者来聘问，献上当地特产，请求以黄河为界。桃豹到达蓬关，祖逖退到淮南，把陈川的部众五千多户迁到广宗。石虎与张敬、张宾以及诸将佐一百多人劝石勒称尊号。石勒下书说：“我以浅薄的德行，惭愧地承受崇高的恩宠，早晚战战兢兢，如同站在深渊边、薄冰上，怎么可以假借尊号、窃取名位，招致四方讥笑？过去周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重势，尚且侍奉殷朝；齐桓公小白成就一匡天下的盛业，仍尊崇周王室。何况国家的道义隆盛可比殷、周，我的德行却低于齐桓公、晋文公二位霸主吗？你们赶快停止这个议论，不要再纷纷争辩。从今以后谁敢再提此事，依法严惩，绝不赦免。”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石勒又下书说：“如今大乱之后，律令日益繁琐，应当采集律令的要旨，制定施行的条文。”于是命法曹令史贯志编造《辛亥制度》五千字，施行十多年后才采用律令。晋朝太山太守徐龛叛乱，向石勒投降。石虎以及张敬、张宾、左右司马张屈、六程遐和文武官员等一百二十九人上疏称颂石勒的功德，请求依照刘备在蜀地、魏王在邺城的旧例，把河内、魏、汲、顿邱、平原、清河、钜鹿、常山、中山、长乐、乐平十一郡，加上原赵国的广平、阳平、章武、渤海、河间、上党、定襄、范阳、渔阳、武邑、燕国、乐陵十三郡，共二十四郡、二十九万户设为赵国；封国内仍旧改称内史；按照《禹贡》和魏武帝恢复冀州疆域的范围，南到盟津，西到龙门，东到黄河，北到塞垣；让大单于镇抚各族蛮夷；撤销并州、朔州、司州，统一设置部司加以监察。伏愿陛下敬顺昊天，满足群臣的愿望。”石勒面向西方推辞了五次，面向南方推辞了四次，百官都叩头坚持请求，石勒才答应。太兴二年，石勒假称赵王，下诏赦免死刑以下的罪犯，减免百姓田租的一半；分别赐给孝子、悌弟、力田者以及为义而死者的遗孤帛；给孤老、鳏寡每人谷三石；举行七天大宴饮，依照《春秋》列国和汉初的制度，侯王每一代都用年号。他改称赵王元年，开始建立社稷、设置宗庙，营建东西宫署。从事中郎裴宪、参军续咸、庾景任律学祭酒；任播、崔濬任史学祭酒。中垒支雄、游击王阳一同兼任门臣祭酒，专门审理胡人的辞讼。任命张离、张良、刘羣、刘谟等为门生主书，掌管胡人事务的出入，重申禁令，不得侮辱轻慢衣冠华族，把胡人称为国人。派使者巡视各州郡，劝勉督促农桑。加授张宾为大执法，专门总领朝政，位居百官之首。任命石虎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任命前将军李寒掌管司兵，负责教导国子击刺、战斗、射箭的方法。命记室佐明楷、程机撰写《上党国记》。中大夫傅彪、贾蒲、江轨撰写《大将军起居注》。参军石泰、石同、石谦、孔隆撰写《大单于志》。从此朝廷常常按照天子的礼乐宴飨群臣，威仪、冠冕完备，举止从容，颇为可观。群臣商议请求评定功劳，石勒说：“自从我起兵以来，至今已经十六年了。文武将士跟随我征伐，没有不冒着箭石、备尝艰难险阻的。至于葛陂之战，他们的功劳尤其显著，应当作为首先奖赏的对象。如果本人还活着，爵位封赏的轻重就按照功劳和职位分别决定；为国战死者的遗孤，赏赐提高一等，希望足以慰藉生者和死者，表达我的心意。”又下书禁止国人听从兄嫂的改嫁，也禁止在服丧期间婚娶；焚烧、埋葬等事，按照原有习俗办理。孔苌攻下邵续的别营十一座。邵续不久被石虎擒获，送到襄国。刘曜的将领尹安、宋始占据洛阳，向石勒投降。晋徐州刺史蔡豹在檀邱击败徐龛，徐龛派使者到石勒那里，陈述讨伐蔡豹的计划。石勒派将领王步都作为徐龛的前锋，派张敬率骑兵跟随。张敬到达东平，徐龛怀疑张敬要袭击自己，杀死王步都部下三百多人，又向晋朝投降。石勒大怒，命张敬占据徐龛的要害之地加以防守。

译连日大雨，中山、常山尤其严重，滹沱河水泛滥，冲毁山谷，巨大的松树被冲倒拔起，漂浮在滹沱河中，向东直到渤海平原低湿之地，到处堆积如山。孔苌攻陷文鸯十多座营寨，孔苌没有设防，文鸯夜间袭击他，孔苌大败而回。石勒开始制定轩悬之乐、八佾之舞，制作金根大辂、黄屋左纛，天子的车旗礼乐都齐备了。派石虎率步骑四万人讨伐徐龛，徐龛派长史刘霄到石勒那里请求投降，送妻子儿女作为人质，石勒接受了。此时蔡豹驻扎在谯城，石虎攻打蔡豹，蔡豹夜间逃走，石虎率军筑城于封邱后返回。把朝廷大臣以及掾属以上的士族三百户迁到襄国，在崇仁里设置公族大夫统领他们。石勒的宫殿以及各座宫门开始完工，法令制定得十分严厉，对“胡”字的避讳尤其严格。有个醉酒的胡人骑马冲入止车门，石勒大怒，对宫门小执法冯翥说：“君主制定法令，尚且希望威势行于天下，何况宫阙之中？刚才有人骑马冲进宫门，究竟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不弹劾报告？”冯翥惊惧之下忘了避讳，回答说：“刚才有个醉酒的胡人骑马冲进来，我严厉呵斥驱赶他，却无法和他说话。”石勒笑说：“胡人本来就难以同他讲话，发怒罢了，不治你的罪。” 派石虎在岍北攻打托候部掘咄哪，大败他们，俘获牛马二十多万。石勒厘定五品官制，任命张宾主持选官；又续定九品官制，任命张班为左执法郎、孟卓为右执法郎，掌管评定士族，辅助选举事务。命群臣和各州郡每年各举荐秀才、至孝、廉清、贤良、直言、武勇之士各一人。设置都部从事，每一部、每一州各设一人，秩禄二千石，职务相当于丞相司直。石勒下令说：“去年洪水冲出巨大的木材，所在之处堆积如山，也许是皇天想让我修缮宫室。应当仿照洛阳太极殿，营建建德殿。”派从事中郎任汪率领五千工匠，采伐木材供建殿使用。黎阳人陈武的妻子一次生了三个男孩、一个女孩，陈武带着妻子儿女来到襄国，上书说明此事。石勒下书说，这是阴阳二气调和畅达、和气所导致的，赐给他乳母一人、谷一百石、杂彩四十匹。石虎在厌次攻打叚匹防，孔苌讨伐叚匹防部内各城，攻陷它们。叚匹防势力穷困，于是率领臣下抬着棺材出城投降。石虎把他送到襄国，石勒任命叚匹防为冠军将军，任命他的弟弟文鸯和亚将卫麟为左右中郎将，都赐金章紫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把三万多户流民分散安置，恢复他们原来的产业，设置守宰加以安抚。于是冀州、并州、幽州、辽西、巴西各处的屯聚势力都被石勒攻陷。当时晋征北将军祖逖占据谯地，准备平定中原。祖逖善于抚慰接纳，黄河以南很多人背弃石勒而归顺祖逖。石勒忌惮祖逖，不敢进犯，于是下书说：“祖逖屡次成为边境祸患，祖逖是北方各州士人所仰望的人。如果他有狐死首丘、眷恋故土的想法，就在幽州修葺祖氏坟墓，为他设置两户守墓人，希望祖逖能像赵佗感念恩德那样停止侵扰暴行。”祖逖听说后非常高兴，派参军王愉出使石勒，赠送当地特产，修好结盟。石勒厚礼款待使者，派左常侍董树回访，以马一百匹、黄金五十斤答谢。从此兖州、豫州重新安定，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从事中郎刘奥因营建建德殿时井木倾斜收缩，被杀于殿中。石勒后悔，追赠刘奥太常、建德校尉。王和挖掘出一块圆石，上面刻着：“律权石重四钧，与律令、度量衡相同。有新氏制造，议论者不详。”有人认为这是祥瑞。参军续咸说：“这是王莽时期的器物。当时战乱以后，掌管度量的制度湮灭了，于是命令礼官制定准则和格式。”又得到一只鼎，容量四斗，里面有大钱三十文，钱上写着：“百当千，千当万。” 鼎上的铭文共有十三个字，篆书无法辨识，便收藏在永丰仓中。于是下令公私都使用钱币，但民众并不乐意，便拿出官绢来购买钱币，规定中等绢每匹一千二百钱，下等绢八百钱。然而百姓私下购买中绢每匹四千钱、下绢二千钱。投机取巧的人低价买入私钱，再高价卖给官府，因此被判死罪的有十多人，但钱币最终还是流通不起来。石勒命令把洛阳的铜马、翁仲各二件迁到襄国，排列在永丰门。祖逖的牙门童建杀害新蔡内史周密，派使者向石勒投降，石勒杀了童建，把他的首级送给祖逖，说：“天下的恶行是一样的。叛臣和逃吏，是我的深仇大恨。将军所憎恶的，也如同我所憎恶的一样。”祖逖派使者回报致谢。从此，兖州、豫州之间凡有营垒叛变的，祖逖一概不接纳，二州百姓大多便同时依附双方了。石勒命令武乡的父老旧人到襄国去。他们到达后，石勒亲自同乡老按年龄次序就坐，欢饮交谈，谈起往日的事情。当初石勒和李阳是邻居，每年常常为争夺麻池而互相殴打。到了这时，石勒对父老们说：“李阳是壮士，为什么不来？当年争沤麻池，不过是平民之间的怨恨；我正要在天下建立信义，难道还要同一个平民结仇吗？”于是派人召李阳。李阳到后，石勒与他畅饮嬉笑，拉着李阳的手臂笑道：“我过去很讨厌你的老拳，你也尝够了我的毒手。” 于是赐给李阳甲等宅第一区，授任参军都尉，并下令说：“武乡是我的丰沛之地，万年之后，我的魂灵也应当归葬那里。”免除武乡三代人的赋役。石勒认为百姓刚刚恢复产业，物资储备还不充足，于是再次严禁私自酿酒；郊祀和祭祀宗庙都用醴酒举行，数年间不再有人酿酒。不久，任命石虎为车骑将军，率骑兵三万人在离石讨伐鲜卑郁粥，俘获人口以及牛马十多万，郁粥逃往乌丸，其部众全部投降。此前石勒的世子石兴去世，到这时便立儿子石弘为世子，兼领中领军，派石虎统率内外精锐士卒四万人讨伐徐龛。徐龛坚守不出战，于是石虎修筑营垒，返回耕作，布置长围守住他。晋镇北将军刘隗向石勒投降，授为镇南将军，封列侯。石虎攻陷徐龛，将他送到襄国。石勒把徐龛装入袋中，从百尺楼上投下摔死，又命步都等人的妻子儿女剖取徐龛的肉来吃，坑杀徐龛的降卒三千人。晋兖州刺史刘遐害怕，从邹山退兵驻扎到下邳；琅邪内史孙默以琅邪叛变，向石勒投降。徐州、兖州之间的许多营垒都送来人质请求投降，石勒全都就地任命原守宰。清河人张披任程遐的长史，程遐非常亲信宠爱他。张宾被举荐为别驾，参与政事。

译程遐憎恨张披已经很久，又嫉妒张宾权势过盛。石勒的世子石弘是程遐的外甥，程遐自认为有依靠，想在朝廷中树立威望，于是让石弘的母亲诬陷他们说：“张披和张宾结交游侠、豢养门客，每天有一百多辆车来往，众人的声望都归附于他们，这对国家没有好处。应当除掉张披，以利于国家。”石勒认为她说得对。到这时，张披请假回家，石勒召他却没有按时到，于是便杀了他。张宾知道程遐已经离间自己，便不敢请求援救。石勒没有防备地任命程遐为右长史，让他总揽朝政。从此朝臣无不震恐，都奔走依附程氏。当时祖逖去世，石勒才开始侵扰边境戍地。【“侵防”疑为讹字，原文不明】石勒的征虏将军石他在酂西击败晋军，俘获将军卫荣后返回。征北将军祖约害怕，退到寿春。石勒境内发生大疫，死者十之二三，于是停止修建徽文殿。派部将王阳驻扎豫州，有窥伺进取的意图。于是战争不断发生，梁州、郑州之间一片骚乱。又派石虎统率内外步骑兵四万人讨伐曹嶷。此前曹嶷曾商议想迁到海中、据守根余山，但因疫病严重，计划尚未实现。石虎进兵包围广固，东莱太守刘巴、长广太守吕披都以郡投降。任命石他为征东将军，在河西攻击羌胡。左军将军石挺在广固渡河救援。曹嶷投降后被送到襄国，石勒杀了他，并坑杀他的部众三万人。石虎准备把曹嶷的部众全部杀掉，他的青州刺史刘征说：“如今留下我，是要让我治理百姓；如果没有百姓让我治理，我就要回去了。”石虎于是留下男女七百口，交给刘征镇守广固。青州各郡县的营垒全部陷落。石勒的司州刺史石生在阳翟攻击晋扬武将军郭诵，没有攻克，便进而侵扰襄城，俘获一千多人后返回。石勒因为参军樊坦清贫，提拔他授任章武内史。樊坦入朝辞谢时，石勒见他衣冠破旧，大惊说：“樊参军怎么贫困到这种程度？”樊坦性情诚实朴素，直率地回答：“近来遭遇羯人贼寇的暴虐，财产全被荡尽了。”石勒笑道：“羯人竟然这样横暴掠夺吗？现在应该赔偿你了。”樊坦非常害怕，叩头哭泣谢罪。石勒说：“我自有法令防止俗士贪取，并不是针对你们这些老书生。”赐给他车马、衣服和装钱三百万，以此激励贪鄙的风气。【“以励贪俗”语意或有讹脱，按字面译】石勒的将兵都尉石瞻侵扰下邳，击败晋将军刘长，接着攻入兰陵。又击败彭城内史刘续、东莞太守竺珍、东海太守萧诞，他们都以郡叛变投降石勒。石勒亲临大小学，考察学生对经义的掌握，成绩特别高的分别赏赐帛。石勒一向喜爱文章。虽然身在军旅，仍常常让儒生诵读史书给他听；又常常根据自己的理解评论古代帝王的善恶，朝廷贤臣和儒士听到的无不称赞。有一次他让人读《汉书》，听到郦食其劝汉高祖立六国后代，惊讶地说：“这个办法一定会失败，怎么能由此成就天下呢？”听到留侯张良进谏时，才说：“幸亏有这番劝谏。”他的天资英明通达就是这样。石勒征发徐州、扬州的兵力，驻防石瞻于下邳。刘遐害怕，又从下邳逃到泗水弯曲处。石生在新安攻击刘曜的河南太守尹平，杀了他。攻克十多个营垒，俘获并掠取五千多户后返回。从此刘氏与石氏结下祸乱，战争日益交错，河东、弘农之间的百姓不得安宁。任命右常侍霍皓为劝课大夫，与典农使者朱表、典劝都尉陆充等巡行各州郡，核定户籍，劝勉督促农桑。农桑办得最好的，赐爵五大夫。派石生从延寿关出兵侵扰许州、颍州，俘获一万多人，降者二万人。石生随后攻陷康城，晋将军郭诵追击石生，石生大败，死者一千多人。石生收拢散卒驻扎康城。勒的汲郡内史石聪听说石生战败，急驰救援，进而攻击郭默，俘获男女二千多人。石聪击败晋将李矩、郭默等人。石勒准备到近郊打猎，主簿程琅进谏说：“刘、马两家的刺客遍布如林，变故可能突然发生，即使帝王也不过是一个人的敌手罢了。孙策遇害的祸患，难道可以不考虑吗？况且枯木朽株都可能造成危害，纵马驰骋的弊端，古今都以此为戒。”石勒勃然大怒说：“我的力量自然足以裁断处置，只管好你的文书事务，不必来告诉我这些话。”当天，石勒追逐野兽，马撞到树上而死，石勒也差点遇险，于是说：“不听忠臣的话，是我的过错。”便赐程琅朝服、锦绢，封关内侯。此后朝臣进见时，争相进献忠言。晋都尉鲁潜叛变，以许昌投降石勒。石瞻攻陷晋兖州刺史檀斌于邹山，檀斌战死。石勒的西夷中郎将王腾袭击并杀死并州刺史崔琨、上党内史王眘，以并州叛变投降石勒。此前石虎在石梁攻击刘曜的将领刘岳，到这时石梁陷落，俘获刘岳送到襄国。石虎又在并州攻击王腾，将他杀死。李矩因为刘岳战败而害怕，从荥阳逃回。李矩的长史崔宣率李矩部众二千人投降石勒。于是石勒完全占有司州、兖州的土地，徐州、豫州沿淮河各郡县也都向他投降。石勒下令把洛阳的晷影迁到襄国，陈列在单于庭；又把辅佐建立功业的三十九名功臣刻在石函上，放置在建德前殿；在襄国建立桑梓苑。石勒曾在夜间微服出行，巡察营卫，并携带缯帛、金银，拿来贿赂守门人，要求从永昌门出去。门候王假想要把他逮捕，随从赶到后才停止。第二天召见王假，任命他为振忠都尉，封关内侯。石勒到苑乡，召记室参军徐光，徐光因醉酒没有到。石勒认为徐光是众人趋附的对象，平时就对他不满，因此发怒，把他降为牙门。石勒从苑乡到邺城时，徐光当值侍从，满面怒色，挥动衣袖、抖动衣襟，仰头看着石勒而不理睬。石勒因此厌恶他，责问徐光说：“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竟敢这样怏怏不乐？”于是把徐光和他的妻子儿女一起关进监狱。石勒准备营建邺宫，又想让世子石弘镇守邺城，便同程遐商议。石虎自认为功勋重大，并以邺城为根基，一向没有离开的意思。等到修建三台、迁移家室时，石虎深恨程遐，派身边数十人夜间闯入程遐宅第，奸污他的妻女，抢走衣物后离开。石勒让石弘镇守邺城，配给禁兵一万人；车骑将军所统率的五十四营，也全部配属给他。又任命骁骑领门臣祭酒王阳专门统领六夷，辅佐石弘。

译石聪攻打寿春没有攻克，便侵扰逡遒、阜陵，杀掠五千多人，京师大为震动。济岷太守刘闿、将军张阖等人叛变，杀害下邳内史夏嘉，以下邳投降石生。石瞻在邾地攻击河南太守王羡，攻陷了他。龙骧将军王国叛变，以南郡投降石勒。晋彭城内史刘续又占据兰陵、石城，石瞻攻陷了这些地方。石勒命令各州郡凡有坟墓被发掘后不加掩埋的，都要追查弹劾；骸骨暴露在外的，由县里准备棺材和殓衾加以收殓。任命牙门将王波为记室参军，主管评定九流，开始建立秀才、孝廉考试经书的制度。茌平县令师欢捕获一只黑兔，把它献给石勒。程遐等人认为，这是石勒龙飞、取代晋朝的祥瑞；晋以金德，石勒以水德承接，兔子是阴精之兽，玄色属于水，这表示殿下应当赶快顺应天意人心的期望。于是大赦天下，把咸和三年改年号为太和。石堪攻打晋豫州刺史祖约于寿春，军队驻扎在淮河上。晋龙骧将军王国以南郡叛变，向石堪投降。南阳都尉董幼叛变，率领襄阳部众，也向石堪投降。祖约的将佐都暗中派使者归附石勒。石聪与石堪渡过淮河，攻陷寿春。祖约逃到历阳，寿春百姓中有二万多户落入石聪手中。刘曜在高候击败石虎，随后包围洛阳。石勒的荥阳太守尹矩、野王太守张进等人都向刘曜投降，襄国大为震动。石勒准备亲自救援洛阳，左右长史司马郭敖、程遐等人坚决劝谏说：“刘曜乘胜而来，声势强盛，难以同他争锋。金墉粮食充足，攻打它不是短期能够攻下的。刘曜孤军悬行千里，势力不能长久支撑，不可亲自出动。”如果行动却没有万全把握，大业就会丧失。石勒大怒，按剑斥责程遐等人出去。于是赦免徐光，召来对他说：“刘曜乘高候之势，包围守卫洛阳，庸人的常情都认为他的锋芒不可抵挡。但刘曜带甲十万人，攻打一座城百日仍不能攻克，军队疲惫，士卒也将困乏。用我军的初发锐气攻击他，可以一战擒获。假如洛阳守不住，刘曜必定自取灭亡于冀州，从黄河以北席卷南下，我的大事就完了。程遐等人不想让我亲自出征，你认为怎么样？”徐光回答说：“刘曜乘高候之势，却不能继续前进，到了襄国附近，反而驻守金墉，这说明他没有能力成事。孤军远行三个月，已经失去了攻战的优势。如果陛下亲自驾临，敌人一定望见旌旗便奔逃溃败。平定天下的计策，就在这一次行动。如今这个机会难得，正是所谓天赐良机。” “天赐良机而不响应，祸患就会由此聚集。”石勒笑着说：“徐光的话是对的。”佛图澄也对石勒说：“大军一出，必定能擒获刘曜。”石勒更加高兴，命令内外戒严，凡有进谏者处斩。命石堪、石聪以及豫州刺史桃豹等人各自统率现有部众驻守荥阳，命石虎进据石门，以左卫将军石邃都督中军事，石勒统率步骑四万人赶赴金墉，从大堨渡河。此前水上流冰、风势猛烈，军队到达时冰已融开，等到清和渡河完毕，流冰又大批涌来，石勒认为这是神灵相助，命名为灵昌津。石勒回头对徐光说：“刘曜把重兵布置在成皋关，是上策；阻挡洛水，是次策；坐守洛阳，就是等着被擒。”诸军聚集在成皋，步兵六万人，骑兵二万七千人。石勒见刘曜没有防守军队，大为高兴，举手指天，又指着自己的额头说：“这是天意。”于是卷起铠甲，衔枚无声行军，改走隐蔽道路，从巩、訾之间出发。他得知刘曜在城西布置了十多万军队，更加高兴，对左右说：“可以向我祝贺了。”石勒统率步骑四万人从宣阳门进入，登上旧太极前殿。石虎率步兵三万人从城北向西，攻击刘曜的中军；石堪、石聪等人各自率精骑八千从城西向北，攻击刘曜的前锋。双方在西阳门展开大战，石勒亲自披甲戴胄，从阊阖门出兵，对刘曜军实施夹击。刘曜的军队大败，石堪俘获刘曜，将他押到军中示众；斩首五万多级，尸体堆积在金谷。石勒下令说：“我想擒获的不过一个人，如今已经抓到了。其余将士，都收敛锋芒，给他们留下归顺的道路。”于是撤军，派征东将军石邃等率骑兵护送刘曜向北。此时祖约起兵失败，向石勒投降。石勒派王波责备他说：“你叛逆到了极点，势穷力尽，才来归顺我朝，难道这里是收容逃亡者的地方吗？你还有什么脸面敢来见人？”给他看前后檄文后，才赦免了他。刘曜的儿子刘熙等人离开长安，逃到上邽，石勒派石虎讨伐他们。石勒巡行冀州各郡，召见高年、孝悌、力田和文学之士，分别赐给谷物和帛。命令远近牧守公开宣布，各属城中凡有想说的话，都不要隐瞒，使人知道这个小小朝廷正虚心渴求直言。石虎攻克上邽，派主簿赵封把传国玉玺、金玺、太子玉玺各一枚送给石勒。石虎进攻河西的集木且羌，攻克那里，俘获数万人。秦州、陇地全部平定。凉州牧张骏非常害怕，派使者称藩，向石勒进贡地方物产。把氐人、羌人十五万落迁徙到司州、冀州。石勒的群臣商议说，石勒的功业已经隆盛，祥瑞符命也一齐聚集，应该及时更改尊号，以答应天地的期望。于是石虎等人捧奉皇帝玺绶，向石勒进上尊号。石勒不答应，群臣坚决请求，石勒才在咸和五年僭越称号为赵天王，行使皇帝的职权。尊奉他的祖父石邪为宣王，父亲石周为元王。立妻子刘氏为王后，世子石弘为太子；任命儿子石宏为持节散骑常侍、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大单于，封秦王。任左卫将军石斌为太原王；幼子石恢为辅国将军、南阳王；中山公石虎为太尉、守尚书令、中山王。封石生为河东王，石堪为彭城王。任石虎的儿子石邃为冀州刺史，封齐王，加散骑常侍、武卫将军。任左将军石挺为侍中、梁王。任左长史郭敖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程遐为右仆射，兼领吏部尚书。左司马徐防为安，右司马郭殷，从事中郎李凤，前郎中令裴宪为尚书；任参军事徐光为中书令，兼领秘书监。论功封爵，开国郡公文武二十一人，侯二十四人，县公二十六人，侯二十二人，其余文武官员也各有等级。

译侍中任播等人参与议论，认为赵承接金德，以水为德，旗帜崇尚黑色，祭祀用白色公牛，子日祭社，丑日祭腊。石勒听从了他们。石勒下诏说：“从今以后，凡有疑难大事，八座及受委任的丞郎都带着相关文书到东堂，详细审议，公平裁决。至于军国要务，须启奏时，有令仆和尚书随其职局入内陈奏，不要避开寒暑和昼夜。”石勒认为祖约对本朝不忠，杀了祖约以及他的儿子、侄子和亲属一百多人。群臣坚决请求石勒立即尊号，石勒于是僭越登上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建平。以襄国为都城，临漳为陪都；追尊高祖为顺皇，曾祖为威皇，祖父为宣皇，父亲为世宗元皇帝，母亲为元昭皇太后。文武官员封赏晋升各有等级。立妻子刘氏为皇后，又规定昭仪、夫人的品秩等同上公，贵嫔、贵人等同列侯，各设置一人。三英、九华等同伯爵，淑媛、淑仪等同子爵，容华、美人等同男爵；务求选择贤良淑德之人，不限定人数。石勒的荆州监军郭敬、南蛮校尉董幼侵扰襄阳，石勒用驿马传令郭敬退兵驻扎樊城，并告诫他隐藏旗帜，保持寂静，仿佛没有人一样。如果对方派人来侦察，就告诉他们：“只管爱惜自己，坚守阵地。” 过了七八天，大批骑兵就要到来，相互救援的军队便再也无法逃走了。郭敬派人到渡口洗马，周而复始，昼夜不停。侦察的间谍回来告诉南中郎将周抚，周抚以为石勒的大军已经到来，害怕而逃往武昌。郭敬进入襄阳，军队没有私自掠夺，百姓因此安定。晋平北将军魏该的弟弟魏遐等人率领魏该的部众从石城向郭敬投降。郭敬毁坏襄阳城，把百姓迁到沔水以北，修筑樊城来驻守。秦州休屠王羌在石勒处叛变，刺史临深派司马管光率州兵讨伐，被王羌击败，陇右大为骚乱，氐羌全都叛变。石勒派石生进兵据守陇城。王羌的兄长之子王擢与王羌有仇，石生于是贿赂王擢，让他和自己夹击王羌，王羌战败，逃往凉州。把秦州的夷人豪强五千多户迁到雍州。石勒下诏说：“从今以后，各种依法处置的事情，都完全依照科令办理。若因我的愤怒而杀戮，怒气发于内心的，即使对方德高位尊，也不应加以训斥惩罚；或者有勤勉服事、为国而死者的遗孤，偶然遭受责罚，门下省都应分别列奏，我当思考选择后再施行。”堂阳人陈猪的妻子一次生了三个男孩，赐给她衣服、帛和廪食，另给乳母一人，免除三年赋役，不必服事。当时高句丽、肃慎进献楛矢，宇文屋孤也向石勒献上名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凉州牧张骏派长史马诜带着地图，送高昌、于寘、鄯善、大宛的使者前来，进献地方物产。晋荆州牧陶侃派兼任长史王敷出使石勒，献上江南的珍宝奇兽。秦州进献白虎、白鹿，荆州进献白雉、白兔，济阴出现连理木，苑乡降下甘露。石勒认为各种祥瑞同时到来，远方也仰慕他的道义，于是赦免三年刑以下的罪犯，均免百姓去年拖欠的赋税，并特别颁赦。凉州判处死刑的罪犯得到赦免，凉州的计吏都授任郎中，每人赐绢十匹、绵十斤。石勒在南郊祭祀时，有白气从祭坛直上天空，石勒非常高兴，回宫后赦免四年刑以下的罪犯。派使者封张骏为武威郡公，食邑凉州各郡。石勒亲自耕种籍田，回宫后赦免五年刑以下的罪犯，并给公卿以下官员分别赏赐金帛。石勒因日食避居正殿三日，命群公卿士各自上密封奏事；禁止州郡中不属于正典的各种祠堂，全部撤除；对于能够兴云致雨、对百姓有益的神祠，郡县另行建立祠堂。种植嘉树，以岳渎以下的等级为准分别办理。石勒准备营建邺城，宫廷尉续咸上书极力劝谏。石勒大怒说：“不杀这个老臣，我的宫殿就不能建成。”命御史逮捕他。中书令徐光进言说：“陛下天资聪慧，超越唐尧虞舜，却反而不愿听忠臣的话，难道是夏桀、商纣那样的君主吗？” “他说的话如果可以采用，就采用；如果不能采用，也应当容忍他。为什么要因为直言，一旦就杀掉列卿呢？石勒叹息说：‘做君主，不能这样任意独断，难道我不知道这话是忠言吗？刚才只是开玩笑罢了。普通人家有百匹资财，尚且想买别宅，何况拥有天下的财富和万乘之尊呢？最终还是要修建它的。’并且下令停止工程，以成全我直臣的气节。”于是赐给续咸绢一百匹、稻米一百斛。又下诏命公卿百官每年各荐举贤良方正、直言、秀异、至孝、廉清之士一人。对策列上等的授议郎，中等的授中郎，下等的授郎中。被举荐的人可以递相推荐引进，以扩大招纳贤才的途径。在襄国城西建造明堂、辟雍、灵台。当时连日大雨，中山西北发生暴水，冲走漂流巨木一百多万根，聚集在堂阳。石勒大喜，对公卿说：“诸位知道吗？这不是灾害，而是天意想让我营建邺都。”于是命少府任汪、都水使者张渐等人监理营建邺宫，石勒亲自传授规划规模。蜀地的梓潼、建平、漠固三郡的蛮巴向石勒投降。石勒认为成周位于天下中央，又是汉、晋的旧都，于是再次产生迁都的意图。便命洛阳为南都，设置行台治书侍御史驻在洛阳。石勒因宴请高句丽、宇文屋孤的使者，酒兴正浓时对徐光说：“朕正在开创古来未有的基业，算是什么样的君主？”徐光回答说：“陛下的神武和谋略超过汉高祖，雄才大略卓越非凡，超越魏祖曹操。自三王以来，没有可以相比的。大概只有轩辕黄帝可以同您相近吧？”石勒笑道：“人难道没有自知之明吗？你的话也太过分了。假如我遇到汉高祖，当向北面事奉他，同韩信、彭越争着挥鞭前进；如果遇到光武帝，就当在中原并驾齐驱，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大丈夫做事，应当光明磊落，如日月一样明亮，终究不能像曹孟德、司马仲达父子那样，欺负孤儿寡妇，靠狐媚手段取得天下。朕大概只能处在两个刘氏之间而已，哪里敢比拟轩辕黄帝呢？”群臣都叩头称万岁。晋将军赵允攻克马头，石堪派将军韩雍救援，到了那里已经来不及，于是侵扰南沙、海虞，俘获五千多人。当初郭敬退兵据守樊城时，晋军又驻守襄阳。到这时，郭敬再次攻陷襄阳，留下军队戍守后返回。暴风大雨，雷震冰雹。建德殿端门、襄国市西门被击杀五人。冰雹从西河界内升起，山雹大如鸡蛋，平地积三尺，低洼处积到一丈多，行人、禽兽死了数以万计。

译经过太原、乐平、武乡、赵郡、广平、钜鹿一千多里，树木都被摧折，庄稼荡然无存。石勒穿着正服在东堂，询问徐光说：“历代以来，发生过这种灾害几次？”徐光回答说：“周、汉、魏、晋都有过。虽然这是天地间的常事，但明主没有不把它当作变异的，所以用来敬畏上天的愤怒。去年禁止寒食，介推是帝乡的神，历代所尊崇，也许不应当废止寒食。一人叹息，王道尚且会因此受损，何况群神怨恨而不震怒、惊动上帝呢？即使不能让天下都这样，介山一带是晋文公封给介推的地方，也应当任由百姓祭奉他。”石勒下诏说：“寒食是并州的旧俗，朕生长于此俗之中，不能与它不同。此前外间议论认为介子推只是诸侯的臣子，王者不应当为他忌讳，所以听从了这种意见。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导致了这场灾害吗？子推虽是朕故乡的神，但不是依法规定的祭食对象，也不能因此扰乱礼制。”尚书省赶快查考旧典，确定议论后上报。有司奏称介子推为历代所尊，请求全面恢复寒食，重新种植嘉树、建立祠堂，并给每户供奉祭祀。石勒的黄门郎韦謏驳斥说：“按照《春秋》，藏冰失当，阴气发泄便会形成冰雹。” “在介子推以前，冰雹又是因为什么形成的呢？这只是阴阳失调造成的罢了。况且介子推是贤人，为什么要让这样的灾害暴烈发生呢？从事理推究，必定不是这个原因。如今即使设置冰室，也恐怕所藏的冰不在凝固阴寒之地，大多在河流池塘旁边，气息泄出便会形成冰雹。因为子推忠诚贤能，就命令绵、介之间奉祀他，这在天下看来也是说不通的。”石勒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把冰室迁到阴气重、寒冷凝结的地方，并州恢复像从前一样过寒食。石勒命令太子审阅尚书奏事，让中常侍严震参与综合裁定可否；征伐、刑罚、决断等大事才上呈。此后严震的威权之盛超过了君主和宰相。石虎的门前冷落，几乎可以设置罗网捕雀，石虎更加郁郁不乐。郭敬向南掠夺江西，晋南中郎将桓宣趁虚而入，攻击樊城，带走城中的人后离去。郭敬回军救援樊城，在涅水追击交战，郭敬的前军大败，桓宣也死伤过半，郭敬收回了先前掠走的人后停止进攻。桓宣随后向南夺取襄阳，留下军队戍守。石勒到邺城，登临石虎的府第，对他说：“功业和力量不能同时兴建，等宫殿建成后，我当为王修建府第，不要因为府第卑小而闷闷不乐。”石虎脱下冠帽拜谢，石勒说：“我与王共同拥有天下，还要谢什么呢？” 广阿发生蝗灾，石虎秘密派他的儿子石邃率骑兵三千到蝗灾发生地巡行。荧惑星进入昴宿，有星坠落在邺城东北六十里处。起初出现红、黑、黄三色云气，像帷幕一样，长达几十匹，交错时声音如雷震；坠地后气热如火，尘土冲起直连天空。当时有耕田的人前去察看，地面仍在燃烧沸腾，发现一块方圆一尺多的石头，青色而轻，敲击它声音像磬。石勒病重，留下遗令：死后三日下葬，内外百官下葬后除去丧服，不禁止婚娶、祭祀、饮酒、吃肉。各地征镇牧守不得擅自离开职所奔赴丧事；入殓用当时的衣服，装载用平常车辆，不得陪葬金银珍宝，不得放入宫中器物玩好。太子石弘年幼，恐怕不能承担、继承朕的志业；中山王以下，各自掌管的事务不得违背朕的命令。石弘与石斌应当彼此好好扶持；司马氏就是你们的殷鉴，务必敦厚和睦。中山王尤其应当三思，不要给周公、霍光留下后世的口实。石勒于咸和七年去世，时年六十岁，在位十五年。夜里葬在山谷中，没有人知道具体地点，准备了礼仪器物而虚设葬所，称为高平陵，伪谥明皇帝，庙号高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百五十人、五人〕 石弘字大雅，是石勒的第二个儿子。年幼时就有孝行，以恭敬谦逊自守。他向杜嘏学习经书，向续咸诵习律令。石勒说：“如今世道并不太平，不可只用文业来教育他。”于是让刘征、任播教他兵书，让王阳教他击刺之术，立为世子，兼领中领军。不久任命他为卫将军，使他领开府，征召属官，后来镇守邺城。石勒僭越即位后，立他为太子。石弘虚心礼士，喜好写作吟咏，亲近的人没有不是儒士。石勒对徐光说：“大雅安静温和，完全不像将门子弟。”徐光说：“汉高祖凭借马上夺取天下，孝文帝凭借宽和无为守成。圣人之后，必定一代胜过一代，消除残暴，这是上天的规律。”石勒非常高兴。徐光趁机说：“皇太子仁爱孝顺、温和恭敬，中山王勇猛暴烈而且多诈。陛下一旦不在，我恐怕国家必定危险。应当逐渐削夺中山王的威权，使太子早日参与朝政。”石勒采纳了他的意见。程遐又对石勒说：“中山王勇武、有权势又有智谋，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观察他的志向，在陛下之外，他把其他人都看得很轻。又长期专任征伐，威势震动内外。他性情又不仁慈，残忍而无赖。他的几个儿子都已长大，也都参与掌握兵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里、一石、三日、七年、十五年〕 ▯，字大雅，是石勒的第二个儿子。他幼年就有孝行，以恭敬谦逊自守。曾向杜嘏学习经书，向续咸学习诵读法律。石勒说：“如今世道还没有太平，不能只教他从事文业。”于是让刘征、任播教授他兵书，让王阳教他击刺之术，立他为世子，兼领中领军。不久，任命他为卫将军，让他领开府，征召士人，后来镇守邺城。石勒僭越称帝后，立他为太子。他虚心礼贤，喜爱作文章吟咏；他所亲近的人，没有不是儒生的。石勒对徐光说：“大雅安静沉厚，完全不像将门之子。”徐光说：“汉高祖凭借武力取得天下，汉文帝以清静无为守成。圣人的后代，必定一代胜过一代而除去残暴，这是上天的道理。”石勒非常高兴。徐光趁机说：“皇太子仁慈孝顺、温和恭敬，中山王勇猛暴虐而且多诈。陛下一旦去世，我恐怕社稷必然危险。应当逐渐削夺中山王的威权，使太子早些参与朝政。”石勒采纳了他的意见。程遐又对石勒说：“中山王勇武而有权谋，群臣没有谁能比得上他。看他的志向，除了陛下以外的人，他都轻视得不放在眼里。他又兼任专征之职，年深日久，威势震动内外。他本性又不仁慈，残忍而无赖。他的几个儿子都已长大，也都参与掌握兵权。

译陛下在世时，自然不会有其他变故；我恐怕他心怀不满，不能辅佐年少的君主。应当尽早除掉他，以便于国家的大计。”石勒说：“如今天下还没有平定，战事也没有停止。大雅年少而缺乏历练，应当任用强有力的辅弼。中山王是辅佐我成就帝业的功臣，亲近关系如同鲁、卫二国，我正要把伊尹、霍光那样的重任交给他，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呢？你恐怕是在担心辅佐幼主时，不能独自专擅帝舅的权力，所以才这样说。我也会把你列入顾命大臣，不要过分害怕。”程遐哭着说：“我所说的是至公之言，陛下却因私情而拒绝，难道这符合明主敞开心怀采纳意见、忠臣必定竭尽言论的道义吗？中山王虽然由皇太后抚养，却不是陛下的骨肉至亲，不能按照亲情和义理来期待他。他只是凭借陛下的神明谋略，略微建立功劳，取得了鹰犬效命般的功绩。陛下用恩宠和荣誉酬报他的父子，也已经足够了。魏国任用司马懿父子，最终导致帝业丧失、国运转移；由此看来，中山王难道会是将来有益于国家的人吗？我因缘分而有幸，寄托着瓜葛亲情于东宫；如果作为臣子却不向陛下竭尽言论，那么还有谁来进言？陛下如果不除掉中山王，我已经看见社稷将不再享有血食祭祀了。”石勒没有听从。程遐退下后告诉徐光说：“主上刚才这样说，太子一定危险，我们将怎么办？”徐光说：“中山王常常对我们二人咬牙切齿，恐怕不只是国家危险，也会成为我们的家祸。应当谋划安定国家、安宁家庭的办法，不能坐等灾祸降临。”徐光又趁机对石勒说：“陛下平定了八州，称帝并拥有天下，却面色不悦，是什么缘故？”石勒说：“吴、蜀还没有平定，文字和车轨还没有统一，司马氏在丹阳仍未断绝；恐怕后世之人会认为我没有应合符箓，每当想到这些，忧虑就不知不觉表现在脸色上。”徐光说：“我以为陛下忧虑的是心腹之患，哪里还有闲暇再忧虑四肢呢？为什么这样说？魏承接汉朝的国运，是正朔所在的帝王。刘备虽然在巴蜀继承兴起，也不能说汉朝没有灭亡。吴国虽然占据江东，难道会损害魏国吗？况且陛下已经包举吴、蜀二都，成为中原的帝王。那些司马氏又与元德有什么不同？李氏也不过如同孙权罢了。符箓不在陛下这里，他们最终想归附到哪里去？这只是四肢上的小患。”中山王借助陛下的指点和传授，施展神妙谋略，天下人都说他的英武仅次于陛下；加上他残暴而多奸诈，见到利益就忘记道义，没有伊尹、霍光那样的忠诚，而父子二人的爵位又很高，势力压倒王室。看他的内心常有不满，近来又在东宫附近设置曲折的防卫，显露出轻视皇太子的神色。陛下隐忍而容纳他，我恐怕陛下万年之后，宗庙中必然会生出荆棘；这才是心腹中的重大疾病。“只是希望陛下好好谋划。”石勒沉默不语，最终没有听从。等到石勒去世，石虎挟持石弘，让他登临前殿，命令把程遐、徐光逮捕交给廷尉，又召他的儿子石邃率兵进入宫中宿卫，文武百官无不奔散。石弘非常害怕，把皇位让给石虎。石虎说：“君主去世，世子即位，臣下怎么敢扰乱它？”石弘哭泣着坚决推让。石虎发怒说：“如果他不能胜任，天下自然会有重大议论，何必预先谈论呢？”于是于咸和七年逼迫石弘即位，改年号为延熙。文武百官都晋升一级，杀死程遐、徐光。石弘任命石虎为丞相、魏王、大单于，加九锡，以魏郡等十三郡作为封邑，总揽百官政务。石虎假意坚决推辞，过了很久才接受任命；赦免境内殊死刑以下的罪犯。立石虎的妻子郑氏为魏王后，儿子石邃为魏太子，加使持节、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任石宣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冀州刺史，封河间王；石韬为前锋将军、司隶校尉，封乐安王；石遵为齐王，石鉴为代王，石苞为乐平王；把原太原王石斌迁封为章武王。石勒原有的文武旧臣都补任左右丞相，石虎府中的旧属和亲近闲散人员，全都任职于台省和禁中要职。把太子宫命名为崇训宫。石勒的妻子刘氏以下家属都迁居那里，选取其中美丽贤淑的女子，以及石勒车马、珍宝、服御用品中最好的，都据为己有。任命石防安为镇军，兼领左仆射；尚书郭殷为右仆射。刘氏对石堪说：“皇位的灭亡不会再久了，大王将用什么办法谋划呢？”石堪说：“先帝的旧臣都已经被排斥在外，军队不再由我们掌握，宫殿之内也没有可以施展计策的地方。臣请求出逃兖州，占据廪丘，挟持南阳王作为盟主，向各州牧守、征镇宣布太后诏令，让他们各自率领义兵，共同讨伐桀逆之人，没有不成功的。”刘氏说：“事情已经紧急了，可以马上迅速出发，恐怕拖延就会发生变故。”石堪答应了，改穿便服，率轻骑袭击兖州，因错过期限没有成功，于是向南逃到谯城。石虎派部将郭太等追击，在城父擒获石堪，送到襄国，烧烤后杀死。石虎把石恢召回襄国。刘氏的谋划泄露，石虎杀了她。尊奉石弘的母亲程氏为皇太后。当时石生镇守关中，石朗镇守洛阳，都在两处起兵。石虎留下儿子石邃守襄国，统率步骑七万人，在金墉攻击石朗。金墉陷落，擒获石朗，砍断他的脚后将他杀死。又进军攻打长安，任命石挺为前锋大都督。石生派遣将军郭权率领鲜卑涉璝部众二万人作为前锋抵御石虎。石生统率大军随后出发，驻扎在蒲阪。前锋与石挺在潼关交战，战败。石挺和丞相左长史刘隗都战死。石虎退奔渑池，尸体相枕，绵延三百多里。鲜卑人暗中与石虎联络，背叛石生而攻击他。石生当时停留在蒲阪，不知道石挺已经战死，因而害怕，骑一匹马逃奔长安。郭权于是重新收集三千人，与越骑校尉石广在渭水弯曲处相持。石生便离开长安，藏匿在鸡头山。将军蒋英坚守长安。石虎听说石生逃走，进军入关，进攻长安。十多天后攻克长安，杀了蒋英等人。又分派各将驻扎在汧地，把雍州、秦州的华人和戎人十多万户迁到关东。石生的部下在鸡头山杀了石生。石虎返回襄国，大赦。又暗示▯下令已经建立魏台，完全仿照魏国辅佐汉朝的旧例。郭权因石生战败，占据上邽归顺。诏令任命郭权为镇西将军、秦州刺史。于是京兆、新平、扶风、冯翊、北地都响应郭权。▯镇西的石广战败。石虎派郭敖及其子石斌等率步骑四万人讨伐郭权，驻扎在华阴。上邽豪族杀死郭权投降，石虎把秦州三万多户迁到青州、并州各郡。

译南氐杨难敌等人送任通来讲和。长安人陈良夫逃到黑羌，招诱北羌四角王薄、句大等，扰乱北地、冯翊，与石斌相持。石韬等率骑兵从句大后面牵制，和石斌夹击，打败了句大。句大逃到马兰山。郭敖等孤军追击败兵，被羌人打败，死者十之七八。石斌等收拢军队退回三城。石虎听说后大怒，派使者杀了郭敖。石宏口出怨言，石虎把他囚禁起来。▯携带玉玺和绶带，亲自到石虎那里说明禅让帝位的意思。石虎说：“天下人自然会有议论，为什么要自己谈论这件事？”▯回宫后，对着母亲流泪说：“先帝真的再也没有遗留的人了。”不久，石虎派丞相郭殷持节进入宫中，废▯为海阳王。▯慢步走向车驾，神色自若，对群臣说：“我不能承继大统，只是对不起群臣；这也是天命已经离去了，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百官无不流泪，宫人放声痛哭。咸康元年，石虎把▯和程氏以及宏、恢幽禁在崇训宫，不久将他们杀死。▯在位二年，当时二十二岁。石虎字季龙，是石勒的堂侄。祖父名防邪，父亲名寇覔。石勒的父亲名朱，石勒年幼时收石虎为儿子，所以有时称石虎为石勒的弟弟。石虎六七岁时，有善于相面的人说：“这个孩子相貌奇异，有强健的骨骼，尊贵得无法形容。”永兴年间，石虎与石勒失散。后来刘琨把石勒的母亲王氏和石虎送到葛陂，当时石虎十七岁。石虎性情残忍，喜欢奔驰打猎，游荡没有节制，尤其善于弹射，屡次射杀人，军中把他视为祸害。石勒告诉王氏想杀掉石虎，王氏说：“快牛在还是小牛时，往往能撞坏车子，你应当暂且忍耐他。”石虎十八岁时，渐渐收敛行为。他身高七尺五寸，轻捷强悍，精通弓马，勇力冠绝当时，将领、属官和亲戚没有不敬畏他的。石勒很赞赏他，任命为征虏将军，并替他聘娶将军郭荣的妹妹为妻。石虎迷恋优伶郑樱桃，杀死郭氏，另娶清河崔氏的女儿。郑樱桃又进谗言杀死崔氏。石虎行事残酷暴虐，军中有人勇敢能干、谋略与他相当的，他总是寻找机会加以杀害，前后被他杀死的很多。至于攻下城池、摧毁营垒后，他不再区别善恶，坑杀、斩杀士人和女子，很少有幸存者。石勒虽然多次责备并劝导他，但石虎仍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不过他统率部众严厉而不烦扰，没有人敢违犯他。他指挥攻伐，所向无敌，所以石勒宠爱他，信任越来越深，把专门征伐的职责交给他。石勒居住在襄国时，任命石虎为魏郡太守，镇守邺城三台。后来封为繁阳侯。石勒即大单于、赵王位后，任命石虎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又升任侍中，开府，进封中山公。石勒僭越称号后，授予石虎太尉之职，代理尚书令，进封为王，食邑一万户。石虎认为自己的功勋在当时最高，认为石勒即位以后，大单于之位一定会给自己，却反而授给了石勒的儿子▯。石虎对此深为怨恨，私下对儿子石邃说：“主上自从定都襄国以来，只是端坐着发号施令，而我亲自冒着箭矢和石头战斗二十多年，南面擒获刘岳，北面赶走索头，东面平定齐鲁，西面平定秦、雍，攻克消灭十三州，成就大赵基业的，是我。大单于的希望本来确实在我身上，却授给了一个黄口小儿。每次想到这些，就让人不能再安睡和进食。等主上去世以后，这个种类不值得再留下。”咸康元年，石虎废黜石勒的儿子▯，群臣以下都劝他称尊号。石虎下书说：“王室多难，海阳王自我放弃；四海的基业责任重大，所以我勉强顺从众人的推戴逼迫。我听说合于乾坤之道的称皇，德行符合人神的称帝。皇帝的称号，不是我敢听闻的，暂且可以称作居摄赵天王，以符合上天和人的期望。” 于是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建武。任命防安为侍中、太尉，代理尚书令；郭殷为司空；韩晞为尚书左仆射；魏概、冯莫、张崇、曹显为尚书；申钟为侍中；郎闿为光禄大夫；王波为中书令。文武官员的封赏任命各有等级。立他的儿子石邃为太子。石虎因为谶文说“天子应当从东北来”，于是准备法驾，从信都出发后返回，以应验这句话。分割瘿陶县的栁乡，设置停驾县。石虎的徐州从事朱纵杀死刺史郭祥，带着彭城归顺。石虎派将军王朗进攻朱纵，朱纵逃奔淮南。石虎荒废政事，放纵游乐，大肆营造修缮，让石邃审阅尚书奏事，选任州牧太守，主持郊庙祭祀，只有征伐和刑罚决断才亲自处理。观雀台倒塌，石虎杀了典匠少府任汪，又命人重新修建，规模超过通常标准一倍。石虎亲自率军南侵历阳，到了长江边才返回，京师大为震动。他派征虏将军石遇进攻中庐，于是包围襄阳的平北将军桓宣。辅国将军毛宝、南中郎将王、国征西司马王愆期等率荆州军队救援，驻扎在章山。石遇攻守二十天，军中发生饥荒和疫病，于是撤回。石虎认为租税收入丰厚，转运劳烦，命令中仓每年收入一百余万斛，都储存在水边的仓库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斛〕 晋将军淳于安攻打石虎的琅邪费县，俘获人员后返回。石邃的保母刘芝起初凭巫术得到进用，抚养石邃以后，石邃对她特别宠爱。她交结贿赂，参与预先议论政事，权势压倒朝廷，许多亲近显贵都出自她的门下，于是封刘芝为宜城君。石虎下书，命令刑罚赎罪之家可以用钱代替财帛，没有钱的听许用谷麦，全部按照当时的价格交纳到水边的仓库。冀州八郡遭遇冰雹，秋季庄稼受到严重损害，石虎下书深深自责，派御史在各地开水边仓库的麦子供给秋种，灾情尤其严重的地方免除一年赋役。石虎将迁都邺城，尚书请求让太常到宗庙告祭。石虎说：“古代将要举行大事，必定告祭宗庙，却不列入社稷祭祀。尚书可以详细讨论后上报。”公卿于是请求派太尉告祭社稷，石虎听从了。进入邺宫时，及时雨普遍降下，石虎非常高兴，大赦死罪以下的罪犯。尚方令解飞造成司南车，石虎认为他的构思精妙，赐爵关内侯，赏赐十分丰厚。开始规定散骑常侍以上可以乘轺轩，王公郊祀时乘副车，驾四匹马，使用八旒龙旗。朔日、望日朝会时，也乘轺轩。当时羌人薄句大仍凭险据守，没有归顺，石虎派他的儿子章武王石斌率精锐骑兵二万人，并率秦、雍二州军队讨伐他们。

译石虎到长乐、卫国巡视，发现田地没有开垦、桑业没有修治的，便贬黜当地守宰后返回。咸康二年，派牙门将张弥把洛阳的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廉迁到邺城。一口钟沉没在黄河中，于是招募三百名潜水打捞的人下河，用竹绳系住它，又用一百头牛、鹿栌牵引，才把它拉出来；还制造能载一万斛的船把它运渡过去。用四轮缠绕车辋，车辙宽四尺、深二尺，运到邺城。石虎非常高兴，赦免二年以下刑罚，赐给百官谷物和丝帛，百姓每人赐爵一级。下书说：“三年考核政绩，黜退昏暗者、升进贤明者，这是先王的制度，也是政道通塞的表现。魏国开始建立九品制度，每三年清理评定一次，虽然还没有完全弘美，也确实是士绅的清正法则、人伦的明镜。自那以后一直遵行，没有改变。先帝开始统治天下后，又用黄纸重新确定。至于选举，考核铨选是首要标准，却自从不再清定以来已经三年了。主管官员应当重新铨评，务必褒扬清正、抑制贪浊，使九流都能恰当。吏部选举可以依照晋氏九班选制，永远作为准则。选定以后，经过中书门下，向三省宣示，然后施行。把这道诏书写入法令；掌管铨衡而不执行的人，由御史弹劾治罪上报。” 索头郁鞠率领三万人向石虎投降。石虎任命郁鞠等十三人与赵王亲近往来，都封为列侯，把他们的部众分散到冀州、青州等六州。当时各种徭役频繁兴起，战争没有停止，加上长期干旱、粮价昂贵，一斤黄金只能买二斗米，百姓哀号，无法维持生活。石虎又采纳解飞的建议，在邺城正南方把石头投入河中，想建造浮桥，耗费数千亿万，桥最终仍未建成。役夫饥饿得厉害，只好停止。石虎命令县令、县长率领丁壮随山泽采橡实、捕鱼，以救济老弱，但又被权贵豪强抢夺，百姓什么也得不到。又统计富裕人家，给饥民分配食物。公卿以下拿出谷物，帮助赈济，奸吏借机不断侵吞克扣，虽然名义上有借贷救济之名，实际上却没有实物。把直荡改名为龙腾冠，在襄国建造太武殿，在邺城建造东西宫，到这时都已经完工。太武殿台基高二丈八尺，用纹理石装饰；下面挖通地下室，在其中安置五百名卫士。东西长七十五步，南北宽六十五步，都用漆瓦、金铛，银楹、金柱，珠帘、玉壁，穷尽工巧。又在显阳殿后建造灵风台九殿，选取士人和百姓家的女子充入后宫，穿绮罗纱縠、玩赏珍奇的有一万多人。宫内设置女官十八等，教宫人学习星占以及骑马、步射；在灵台设置女太史，仰观灾祥，以考察外廷太史所说的虚实。又设置女鼓吹、羽仪、杂伎、工巧等官职，都与外廷相同。禁止郡国私自学习星谶，胆敢违犯的人处死。左校令成公遐在高大的横木顶端制造庭燎，高十多丈，上层盘子放置火炬，下层盘子站人，用绳索使上下相连。石虎试用后很喜欢它。太保防安等文武官员五百零九人劝石虎称尊号。防安等人刚进入，庭燎的油便灌下去，下层被烧死七人，石虎厌恶此事，大怒，在阊阖门杀了成公遐。于是依照殷、周制度，于咸康三年僭称大赵天王，在南郊即位，大赦死罪以下。追尊祖父防邪为武皇帝，父亲寇覔为太宗孝皇帝，立郑氏为天王皇后，立儿子石邃为天王皇太子。亲王都降封为郡公，藩王降为县侯，百官封授任命各有等级。太原迁徙的人五百多户叛逃进入黑羌，武乡长城迁徙的人韩彊获得元玉玺，方四寸七分，龟形纽，金色文字，前往邺城献上。石虎任命韩彊为骑都尉，免除他全家的徭役，防安等人也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九人〕 石虎讥责石邃并杖打他，一个月内达到两三次。石邃非常怨恨，私下对常从无穷、长生以及中庶子李颜等人说：“官家难以侍奉，我想做冒顿那样的事情，你们跟从我吗？”李颜等人伏地不敢回答。石邃称病不理政事，率领宫臣文武五百多名骑兵到李颜的别舍宴饮，对李颜等人说：“我想前往冀州杀石宣，不跟从的人就杀。”走了几里，骑兵全都逃散。李颜叩头极力劝谏，石邃也因昏醉而返回。石邃的母亲郑氏听说后，私下派宦官责备石邃，石邃发怒杀了使者。石虎听说石邃有病，派亲信任女尚书去察看。石邃叫她上前交谈，拔剑击杀了她。石虎大怒，收捕李颜等人审问，李颜详细说出始末，石虎杀了李颜等三十多人，把石邃幽禁在东宫，随后赦免他，召见于太武东堂。石邃朝见后不谢恩，不久便出去了。石虎派使者对石邃说：“太子应当入朝拜见中宫，为什么马上离开？”石邃径直离去，毫不回顾。石虎大怒，废石邃为庶人。当夜杀死石邃及其妻张氏，以及男女二十六人，把他们一同埋在一具棺材中。又杀了他的宫臣及党羽二百多人。废郑氏为东海太妃，立他的儿子石宣为天王皇太子。责骂并责罚他，杖打每月达到两三次。石邃对此十分怨恨，私下对常从、无穷、长生、中庶子李颜等人说：“官家这个称号实在难以承受，我想做冒顿那样的事，你们跟随我吗？”李颜等人伏地不敢回答。石邃声称有病，不理政事，率领宫臣文武五百多名骑兵，在李颜的别舍宴饮，并对李颜等人说：“我想前往冀州杀掉石宣，有不跟从的就杀。”走了几里路，骑兵全都逃散了。李颜叩头坚决劝谏，石邃也因昏醉而返回。石邃的母亲郑氏听说后，私下派遣中人责备石邃，石邃发怒，杀了来使。石虎听说石邃有病，派亲近的任女尚书前去察看。石邃呼唤她上前与自己交谈，抽剑砍击她。石虎大怒，逮捕李颜等人审问，李颜把事情的始末全部说出，石虎诛杀李颜等三十多人，将石邃幽禁在东宫。不久又赦免了他，在太武东堂召见他。石邃入朝后不谢恩，很快便出去了。石虎派使者对石邃说：“太子应当入朝中宫，为什么这么快就离开？”石邃径直出宫，毫不回头。石虎大怒，废黜石邃为庶人。当夜杀死石邃及其妻张氏，并将他们的男女子女二十六人，一同埋在一口棺材中。又诛杀他的宫臣及党羽二百多人。废郑氏为东海太妃，立她的儿子石宣为天王皇太子。

译石宣的母亲杜昭仪被立为天王皇后。安定人侯子光，刚到弱冠之年，仪表俊美，自称佛太子，说自己从大秦国来，应当统治小秦国；于是改名换姓为李子杨，游走于鄠县。爰赤眉家的人颇为相信他，也看到了他的妖异迹象，事情有些应验。赤眉敬重信奉他，把两个女儿嫁给他，于是彼此煽动迷惑。京兆人樊经、竺龙、严谌、谢乐子等聚集数千人，在杜南山活动。李子杨自称大黄帝，建元为龙兴。赤眉与樊经任左右丞相，竺龙、严谌任左右大司马，谢乐子任大将军。镇西将军石广进攻并杀了他们。李子杨的脖子没有血，十多天后脸色仍与活人没有不同。石虎准备讨伐辽西鲜卑段辽，招募勇力之士三万人，都任命为龙腾中郎。段辽派堂弟屈云袭击幽州刺史李孟，李孟退逃到易京。石虎任命桃豹为横海将军、王华为渡辽将军，统率水军十万人，从漂渝津出发；又任命支雄为龙骧大将军、姚弋仲为冠军将军，统率步骑十万人作为前锋，讨伐段辽。石虎的军队驻扎在金台，支雄长驱直入蓟地和辽地。渔阳太守马鲍、代相张牧、北平相阳裕、上谷相侯龛等四十多座城池，都率众向石虎投降。支雄进攻安次，杀死段辽部下大夫那楼奇。段辽害怕，放弃令支，逃到密云山。段辽的左右长史刘群、卢谌，司马崔悦等封存府库，派使者请求投降。石虎派将军郭太、麻秋等率轻骑二万人追击段辽，在密云追上并交战，俘获段辽的母亲和妻子，斩首三千。段辽单骑逃入险地，派儿子乞特真送上表章和名马。石虎接受了，于是把段辽部户二万多迁到雍州、司州、兖州、豫州四州之地。有才能和品行的人，都提拔叙用。此前北单于乙回被鲜卑敦那驱逐。辽西平定后，石虎派将领李穆攻打敦那，击败他，重新立乙回后返回。石虎进入辽宫，按功劳分别封赏。当初慕容皝与段辽有仇，派使者向石虎称藩，陈说段辽应当讨伐，请求石虎率全部军队前来。等石虎军队到达令支，慕容皝的军队却没有出动。石虎将要讨伐慕容皝。天竺僧人佛图澄进言说：“燕是有福德的国家，不可以用兵。”石虎变了脸色说：“用这样的力量攻城，哪座城不能攻克？用这样的军队作战，谁能抵挡？区区小子，能逃到哪里去？”太史令赵揽坚决劝谏说：“燕地是岁星所守护的地方，出兵不会有功，必定会遭受灾祸。” 石虎大怒，用鞭子抽打赵揽，把他贬为肥如县长。石虎进军攻打棘城，十多天仍未攻克。慕容皝派儿子慕容恪率领二千名胡骑，清晨出城挑战。各城门都像有军队出动一样，四面人马如云。石虎大惊，丢下铠甲逃走。于是召回赵揽，恢复他太史令的职务。石虎从令支返回，经过易京，厌恶它坚固，便将其毁掉。回军后拜谒石勒的陵墓，在襄国建德前殿召见群臣。又按照征伐的功劳，分别授予文武官员官爵。到邺城后，举行饮至礼，把俘虏赏赐给各位郎官和丞郎。石虎谋划讨伐昌黎，派渡辽将军曹伏率青州军队渡海，驻守蹋顿城，因缺水而返回，便驻扎在海岛上。运送三百万斛谷物供给他们。又用三百艘船运送三十万斛谷物到高句丽，派典农中郎将王典率一万多人在海滨屯田。又命青州制造一千艘船，派石宣率步骑二万人进攻朔方鲜卑斛摩头，将其打败，斩首四万多。冀州八郡发生严重蝗灾，司隶请求治罪守宰。石虎说：“这是政事失调，是我的不德，却想把罪过推给守宰，难道符合夏禹、商汤责备自己的道义吗？”司隶不能进献正直的言论来帮助我弥补不足，反而归罪无辜，是加重我的过错，可以让他穿白衣代理司隶，并给他的儿子司徒韬赐金钲、黄钺、銮辂九旒。此前，石虎派襄城公涉归、上庸公日归率众驻守长安。二人告发镇西将军石广私自树立恩惠，暗中图谋不轨。石虎大怒，追上石广后杀了他。段辽在密云山派使者诈降。石虎相信了，派征东将军麻秋到百里郊外迎接。石虎告诫麻秋说：“接受投降要像对待敌人一样，将军要谨慎。”段辽又派使者向慕容皝投降，说：“胡人贪婪而没有谋略，我现在请求投降，请求你来迎接；他最终不会怀疑。如果埋伏重兵拦截他，就可以达到目的。”慕容皝派儿子慕容恪在密云埋伏。麻秋率三万人迎接段辽，被慕容恪袭击，死者十之六七。麻秋步行逃回。石虎听说后又惊又怒，正吃饭时吐出食物，于是削夺麻秋的官爵。下书命令各郡国设置五经博士。起初石勒设置大小学博士，到这时又设置国子博士、助教。石虎认为吏部选举排斥有德的老臣，而权势门第的年幼子弟多任美官，于是免郎中魏防为庶人；又以太子石宣为大单于，设置天子旌旗；任命防安为征讨大都督，统率五将步骑七万人进攻荆州、扬州北部。石闵在沔水以北打败王师，将军蔡怀战死；石宣的将领朱保又在白石打败王师。将军郑豹、谈元、郝庄、随相、蔡熊都遇害。石虎的将军张贺度攻陷邾城，在邾城以西打败晋将毛宝，死者一万多人。防安进军占据胡亭，晋将军黄冲、历阳太守郑进都向他投降。防安于是掠取七万户后返回。当时豪强和外戚肆意侵夺，公开行贿请托。石虎对此忧虑，提升殿中御史李巨为御史中丞，特别亲信任用他。从此百官震恐，州郡肃然。石虎说：“我听说良臣如同猛虎，大步走在通衢上，豺狼都要避让道路，果真如此啊！”镇远王石擢上表说，雍州、秦州的望族自从向东迁徙以来，一直被列入戍役之中。他们既是衣冠华胄，应当给予优待免除，石虎同意了。从此皇甫、胡、梁、韦、杜、牛、辛等十七姓，免除兵役户籍，与旧族相同，按照才能铨选叙用。想要分批返回故乡的，听任他们；不属于这些姓氏的，不得作为例外。任命抚军李农为使持节、监辽西、北平诸军事、征东将军、营州牧，镇守令支。当时发生大旱，白虹横贯天空。石虎下书说：“我在位六年，不能使上天的气象和谐、下方的百姓得到救济，以致发生星虹的变异。

译命令百官各自上密封奏事。解除西山的禁令，蒲苇、鱼、盐，除去每年的供给外，都不再禁止。公侯、卿、大夫、州牧不得擅自圈占山泽，夺取百姓的利益。又下书说：“先前因为丰国、渑池二县刚刚建立，迁徙刑徒去充配，是权宜救急的办法。但主管者沿袭它作为固定法令，以致引起怨声。从今以后，犯罪被流放、徒役的，都应当上报，不得擅自发配。”京城监狱现有的囚犯，除亲手杀人的以外，一律宽赦遣返。当天降下及时雨。石虎将要讨伐慕容皝，命令司州、冀州、青州、徐州、幽州、并州、雍州，家中有五丁的取三人，有四丁的取二人，再合并邺城旧军，凑足五十万人，准备船一万艘，从黄河通向海上，运送谷物和豆一千一百万斛到安乐城，以备征军调度。把辽西、北平、渔阳一万多户迁到兖州、豫州、雍州、洛州四州之地。石虎僭位以后，凡有征调任用，都由司拟选定官员，经令、仆审阅后再奏报施行；如果选不到合适的人，就把责任归到令、仆身上，尚书和郎官不受牵连。到这时，吏部尚书刘真认为这不符合铨考的体制，便提出意见。石虎责怒主管者，加授刘真光禄大夫、金章紫绶。石虎到宛阳，在曜武场举行大阅兵。慕容皝袭击幽州、冀州，掠取三万多家后离去。幽州刺史石光因软弱无能获罪，被征召回朝。石虎赐给征士辛谧几杖、衣服和谷五百斛，命平原为他建造高宅。此前李寿的将领李宏从晋朝逃到石虎这里，李寿写信请求石虎送还李宏，题署为“赵王石君”，石虎很不高兴，交给外廷讨论，众人意见不一。中书监王波议论说：“现在李宏以死发誓，如果能让他还魂，蜀汉应当会聚集宗族，归同王化。如果送还他果真能这样，就不必劳烦一旅之师，坐定梁、益二州；即使有进退，难道会在于逃命的一个人吗？”李寿既然号称与日月并列，跨据一方而僭越称号，如今若制诏答复，他或许敢以言辞回报，反而会被戎狄后裔讥笑。应当写信答复，并赠给他楛矢，让李寿知道我们遥远的地方一定会到达。于是派李宏带着礼物回报李寿，任命石韬为太尉，与太子石宣轮流每天审阅尚书奏事。尚书奏报，从幽州向东直到白狼，大力兴办屯田。张骏害怕石虎势盛，派别驾马诜入朝。石虎起初很高兴，等看到表章文辞后，觉得颇为骄傲傲慢，便大怒，准备杀马诜。侍中石璞进言说：“陛下所忧患的是丹阳，区区河西，怎么能成为有无之患？现在杀掉马诜，必然要讨伐张骏，那么南讨的军队就会分成两路，建邺的君臣便能延长几年性命。即使战胜他，也不能算武功；如果不能取胜，就会被四夷嘲笑。不如趁此厚待他。如果他改变打算并谢罪，率领臣下尽职，那么我们还要求什么？如果他迷惑而不醒悟，讨伐他也不算晚。”石虎于是停止了此事。李宏到了蜀汉后，李寿想在境内夸耀此事，下令说：“羯人的使者来朝，献上他的楛矢。”石虎听说后非常愤怒，把王波贬为白衣，代理中书监。石虎志在穷兵黩武，因为国内马匹少，于是禁止民间私自养马，隐藏马匹的人腰斩，把百姓的四万多匹马收归公有。又在邺城大兴宫室，修建台观四十多所，营建长安、洛阳二宫，役使工匠四十多万人。又命令河南四州准备南征军需，并严令朔州、秦州、雍州准备西征物资；青州、冀州、幽州三次征发士卒，各州制造铠甲五十万人份。公侯、州牧、守宰又竞相兴办私利，百姓失去生业，每十户中有七户如此；十七万船夫被水淹死或被猛虎杀害，三人中死了一人。贝丘人李弘借助众人的怨恨，自称姓名符合谶言，于是勾结奸党，设置百官。事情败露后被杀，受牵连的有数千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万人〕 石虎打猎没有节制，早晨出行、夜晚才回来，又经常微服出行，亲自察看劳役工程。侍中韦謏入朝劝谏，言辞恳切正直，石虎看后认为他说得好，赏赐他谷物和丝帛，但营造修缮反而更加繁多，游乐巡察依旧不变。右仆射张离兼领五兵尚书，专门总管军事要务，想讨好石宣，便劝他说：“如今各位公侯的属吏和兵员超过定额，应当逐渐削弱，以增强储备威势。”石宣一向嫉恨石韬受宠，很赞同这番话，于是让张离上奏，夺去各公府的属吏。秦公、燕公、义阳公、乐平公四公，允许设置属吏一百九十七人、帐下兵二百人。自此以下，三份中只留一份，其余兵员五万人全部配属东宫。于是各公都怨恨，这成了大祸的开始。派征北将军张举从雁门讨伐索头，郁鞠击败了他。规定每五名征士配车一辆、牛二头，每人米十五斛、绢十匹。不能按规定交纳的，按斩刑论处，石虎将以此图谋江表。于是百姓困穷，把子女卖掉来充军，仍然不能完成征调；在道路上自缢而死的人接连不断，而征发仍没有停止。防青州上报说，济南平陵城北的石虎一夜之间忽然移到了城东南的善石沟上，有一千多只狼狐的足迹跟随它，足迹都形成了道路。石虎大为高兴，说：“虎就是朕。它从平陵城北向东南移动，是上天的意思，天将要让朕平定荡平江南，发动征伐。”天命不可违背，命令各州军队明年全部集合，朕将亲自统率六军，以符合形成道路的祥瑞。群臣都来祝贺，上皇德颂的一百七十篇。当时妖异怪事尤其多，泰山有石头自燃，八天后熄灭。东海有大石自行竖立，旁边有血流出。邺城西山石缝中流出血，长十多步，宽二尺多。太武殿中所绘古代贤人全都变成胡人，十多天后头颅全都缩进肩膀中。石虎非常厌恶这些事，佛图澄面对它流泪。宁远将军刘宁攻打武都，攻陷狄道。派石宣讨伐鲜卑斛谷提，大败斛谷提，斩首三万。中谒者令申扁受到石虎宠爱，石宣也亲近他。申扁聪明善辩，明察决断，专门总管机密事务。石虎既不审阅奏案，石宣又荒于酒色、游荡内廷；石韬沉溺酒色、喜好打猎，生杀、授官、免官都由申扁决定。于是申扁权势倾动内外，刺史、二千石多出自他的门下，九卿以下都望见他的车尘便拜。只有侍中郑系、王谟，常侍卢谌、崔约等十多人和他抗礼。石虎又取州郡官吏的一万四千多匹马，配给曜武关将，马匹主人都免除一年徭役。

译镇北将军宇文归把段辽的儿子段兰押送来向石虎投降，献上骏马一万匹。石虎任命平西将军张伏都为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率步骑三万人进攻凉州。渡过黄河后，与张骏的将领谢艾在河西大战，张伏都战败。石虎虽然昏暴无道，却很仰慕经学，派国子博士到洛阳抄写石经，在秘书省校订经书。国子祭酒聂熊为《谷梁春秋》作注，列入学官。燕公石斌沉溺酒色、荒于打猎，常常悬挂乐器进入。征北将军张贺度认为边防应当警戒，经常节制劝谏他。石斌发怒侮辱张贺度，石虎听说后大怒，杖打石斌一百下，派主书礼仪持节监视他。石斌仍照自己的意愿行事，礼仪依照法令呵斥禁止。石斌发怒杀了礼仪，并想杀张贺度。张贺度严密防卫，骑马驰报。石虎派尚书张离持节率骑兵追赶石斌，鞭打三百下，免去官职让他回府，杀了他亲信的十多人。建元初年，石虎在太武前殿宴请群臣，有一百多只白雁聚集在马道南面。石虎命人射杀，没有一只射中。将要讨伐三方时，各州到达的军队已有一百多万。太史令赵揽私下对石虎说：“白雁聚集在殿庭，宫室将要空虚，不适合出兵。”石虎采纳了他的意见。石虎登临宣武观举行大阅兵后解除戒严。任命燕公石斌为使持节、侍中、大司马、录尚书事，设置左右戎昭曜武将军，位次在左右卫将军之上。东宫设置左右统将军，位次在四率之上。设置上中光禄大夫，位次在左右光禄大夫之上。设置镇卫将军，位次在车骑将军之上。当时石宣淫乱暴虐日益严重，却没有人敢把实情告诉石虎。领军王朗对石虎说：“如今正值隆冬，雪寒难耐，皇太子派人砍伐宫殿木材，沿漳水运输，役使数万人，士众都在叹息。陛下应当借游览观赏之机停止这件事。”石虎照他说的办。后来石宣知道是王朗所为，发怒想杀他，却找不到借口。防星荧惑守在房宿，赵揽把石宣的意思告诉石虎，说：“昴宿是赵国的分野，荧惑所到之处，其君主就会遭受祸患。房宿代表天子，这个灾祸不小，应当由王姓的显贵大臣承担。”石虎说：“谁可以承担？”赵揽过了很久才回答：“没有谁比领军王朗更尊贵了。”石虎既舍不得王朗，又怀疑他，说：“再说一个次等的人。”赵揽说：“其次只有中书监王波。”石虎于是下书追究王波先前的议论，派李宏和答复楛矢一事的罪过，腰斩王波及其四个儿子，把他们投入漳水，以压制荧惑星变。不久石虎怜悯王波无罪，追赠他为司空，封他的孙子为侯。平北将军尹农进攻慕容皝的凡城，未能攻克而返回，被贬为庶人。当时白虹从太社出现，经过凤阳门向东南延伸，连接天空十多刻，才消失。石虎下书严厉责备台辅和百官，命各自上密封奏事，指陈灾变过失，极力直言，不得隐瞒。于是关闭凤阳门，只有元日才开放。在灵昌津设置二畤，祭祀上天和五郊。李寿带领建宁、上庸、汉固、巴征、梓潼五郡向石虎投降。此前石虎在灵昌津建造河桥，采石作为中济石，石头无论大小一放下就随水漂流，耗费五百多万工力，最终没有建成。石虎派使者前往祭祀，把玉璧沉入河中。不久沉下的玉璧漂到水中沙洲上，发生地震，水波涌到渡口，宫殿楼观没有不倾塌毁坏的，被压死一百多人。石虎非常愤怒，杀死工匠，停止工程。命令石宣、石韬轮流每日审决生杀、授官、免官等事，不再上奏请示。司徒申钟劝谏说：“庆赏、刑罚、威权，是后世帝王所掌握的。名分和权柄极其重要，不可以假借给别人，都是为了防止奸邪、杜绝祸乱的苗头，显示法度仪轨。太子是国家的储副，早晚侍奉饮食，却不应参与政事。庶人石邃过去因为参与听闻政事而导致失败，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应当改革而不再遵行。况且两个人分掌政权，很少有不招致灾祸的。周朝有子颓之乱，郑国有叔段之难，这些都是宠爱使用不当造成的，所以扰乱国家、危害亲族。希望陛下明察这些事情。”石虎不听。太子詹事孙珍问侍中崔约：“我患眼病，有什么方法可以治疗？”崔约一向和孙珍亲近，便戏弄他说：“泡在尿中就会痊愈。”孙珍说：“眼睛怎么能泡在尿里？”崔约说：“你的眼睛圆睁着，正好能泡在尿中。”孙珍怨恨他，把这件事告诉石宣。石宣的几个儿子中最像胡人，眼睛深陷，听说后大怒，杀了崔约父子。孙珍受到石宣宠爱，颇多参与朝政；自从杀死崔约以后，公卿以下都害怕他，侧目而视。石虎的儿子义阳公石鉴当时镇守关中，徭役繁重、赋税沉重，失去了关西的和谐。他的朋友李松劝石鉴说：“有文武官员留长发的，就把头发剃下用来做冠缨，其余的拿来供给宫人。”长史把这件事报告上去，石虎大怒，任命右仆射张离为征西左长史，又派龙骧将军、雍州刺史前去察看，果然属实。召回石鉴到邺城，逮捕李松交给廷尉，以石苞代替石鉴镇守长安。征发雍州、洛州、秦州、并州十六万人，修筑长安未央宫。石虎本性喜欢打猎，后来身体肥重，不能跨上马鞍，于是制造猎车一千辆，车辕长三丈，高一丈八尺，网高一丈七尺，另有格兽车四十辆。在猎车上设置三级行楼，两层叠在上面。规定日期将要举行大规模狩猎，从灵昌津向南直到荥阳，向东到达阳都，派御史监察其中。凡有禽兽侵犯禁区的，罪至死刑。御史借机擅自作威作福，百姓有美丽女子、良好牛马的，他们索取而得不到，便诬陷为侵犯禽兽禁区，依此治罪；被杀的有一百多家。海岱、河济之间的百姓没有安宁之意。又征发各州二十六万人，修建洛阳宫。征发百姓的牛二万多头，配给朔州牧官；增设女官二十四等，东宫女官十二等；七十多个公侯国，也都设置女官九等。此前曾大规模征发百姓家的二十岁以下、十三岁以上女子三万多人，分为三等，按郡县分配，专门选取美好贤淑的，强夺别人妻子的有九千多人。百姓妻子有美貌的，豪强权势之家便借机威逼她们，多数自行杀死。石宣及各公又私自命人搜寻征取，也将近一万人，总共送入邺宫。石虎临轩审看、挑选这些女子，非常高兴，封赏使者，其中十二人都封为列侯。从最初征发到送抵邺城，被杀的女子丈夫以及因妻子被夺而自杀、上吊的，共有三千多人。荆州、楚地、扬州、徐州之间，流亡叛乱几乎遍及各处；守宰因不能安抚收服而获罪，下狱处死的有五十多人。

译金紫光禄大夫逯明因为在侍奉时进谏，石虎大怒，派龙腾将他拖出去杀了。从此朝臣都闭口不言，只是相互招引以求做官取禄罢了。石虎常常用一千名女骑兵充作卤簿，她们都戴紫色纶巾，穿熟锦裤，系金银镂花带，穿五彩织成的靴子，在戏马观游玩。戏马观上悬挂着诏书，诏书用五色纸写成，放在木凤的口中，木凤随鹿卢回旋转动，形状像在飞翔。石虎派凉州刺史麻秋等讨伐张重华，尚书朱轨与中黄门严生不和。因连日大雨，道路阻塞不通，严生便诬陷朱轨不修道路，又说他讥谤朝政，石虎于是杀了朱轨。此后便制定私下议论之禁和偶语之律，听任属吏告发长官、奴仆告发主人，威刑一天比一天滥用，公卿以下彼此只能以目示意，从此询问吉凶之事也断绝了。朱轨被囚禁时，冠军将军苻洪上疏替他申辩，并请求停止长安、洛阳修筑工程中役使徒众，以及让宫女出宫休息。奏辞直截切实，石虎看后很不高兴，但忌惮苻洪强硬，只搁置不采纳，也没有治他的罪，于是停止了两京的劳役。永和三年，石虎亲自在桑梓苑耕籍田，他的妻子杜氏在近郊主持先蚕礼；随后前往襄国拜谒石勒陵墓，任命中书监石宁为征西将军，率领并州、司州两州两万多兵，为麻秋等军作后继。张重华的将领宋秦等率领两万户前来投降，河湟之间的氐、羌十多万落与张璩相互呼应。麻秋对此有所忌惮，不敢前进。张重华的金城太守张冲又带着郡地向石宁投降。麻秋等驻扎在曲柳，刘宁、王擢进攻始兴、武街；张重华的将领杨康等在沙阜与石宁交战，石宁战败，于是退回金城。王擢攻克武街，俘获张重华的护军曹权、胡宣，把七千多户迁到雍州。石虎又任命孙伏都为征西将军，与麻秋率步骑三万人长驱渡过黄河，并且修筑长城。张重华大为恐惧，派将领谢艾迎击并打败他们，麻秋退回金城。石勒和石虎都贪婪而无礼，他们已经拥有十州的城池，金帛、珠玉以及外国珍奇异货多得无法计数，却仍认为不够；前代帝王和先贤的陵墓，没有不被挖掘、取出其中宝货的。邯郸城西石子冈上有赵简子墓，到这时石虎命人发掘，起初挖到炭，深一丈多；接着挖到木板，木板厚一尺，层层堆积达八尺，才到泉水。泉水清凉异常，于是用牛牵绞车、用皮囊汲水，过了一个多月水仍没有汲尽，只好停止发掘。石虎又派人挖掘秦始皇陵，取出铜柱铸成器物。当时沙门吴进对石虎说：“胡人的气运将要衰败，晋朝应当复兴，应该让晋人服苦役，以压制他们的气运。”石虎于是命尚书张群征发附近各郡男女十六万人、车辆十万辆，运土修筑华林苑以及邺城北面的长墙，宽和长各达数十里。赵揽、申钟、石璞等上疏，陈述天象错乱、百姓凋敝的情况；等到被召见时，又当面进谏，言辞十分恳切。石虎大怒说：“墙即使早晨筑成、晚上就塌掉，我也没有遗憾了。”于是催促张群点着蜡烛连夜施工，修建三座观、四座门，其中三门通向漳水，都装设铁门。暴风大雨之中，死了数万人。扬州送来五只黄鹄雏鸟，颈长一丈，鸣声传到十多里外，石虎把它们放养在玄武池中。各郡国前后送来苍麟十六头、白鹿七头。石虎命司虞张曷柱调教它们，用来驾芝盖车，排列在充庭车中。又凿开北城引水到华林园，城墙崩塌，压死一百多人。石虎命石宣到山川祈祷，借机出游打猎；乘坐大辂，车上有羽葆华盖，树立天子的旌旗，十六军的戎卒共十八万人，从金明门出发。石虎随后登上陵霄观远望，笑着说：“我们父子如今这样，除非天塌地陷，还有什么可忧愁的？” “只要抱抱儿子、逗弄孙子，每天这样欢乐就够了。”石宣驰马追逐，始终没有满足，所到之处都设置行宫，以四面各一百里为范围驱赶围捕禽兽，到了晚上全都集中到行宫所在地。文武官员跪着或站着，重重围守；烽火和火炬像星星一样遍布，光亮照得如同白昼。石宣命一百多名精锐骑兵在其中奔驰射猎。他与宠姬显德美人乘辇观看，嬉戏娱乐，忘了返回，直到野兽被捕尽才停止。凡有禽兽逃跑、冲到守卫面前的，有爵位的人便被夺去马匹，改为徒步驱赶；一天之内没有爵位的人鞭打一百下。法令严酷、刑罚峻急，文武官员战战兢兢，士卒因饥寒而死的有一万多人。石宣的弓马、衣服、饮食都称作“御用”，有人在其中扰乱，便以冒犯禁令治罪；罪行所波及的三州十五郡，资财储备没有一点剩余。石虎又命石韬照此办理，从并州出发，在秦、晋一带游猎。石宣平素厌恶石韬受宠，这次出行时嫉恨他更加厉害。宦官赵生受到石宣宠信，却不受石韬宠信，便暗中劝石宣除掉石韬。于是互相图谋的计划开始了。麻秋又在河峡袭击张重华的将领张瑁，打败他，斩首三千多级。枹罕护军李逵率七千人向石虎投降。黄河以南的氐、羌全都投降。石韬在太尉府修建大堂，称为宣光殿，房梁长九丈。石宣看见后大怒，杀了工匠，截断梁木后离去。石韬发怒，把梁木加长到十丈。石宣听说后更加愤恨，对宠幸的杨杯、牟成说：“石韬这个凶恶悖逆的竖子，竟敢这样违抗我！你们如果能杀掉他，等我进入西宫，就把石韬的国邑全部分封给你们。石韬一死，主上必定亲自临朝，到时乘机发动大事，没有不成功的。”杨杯等答应了。当时东南方有一片黄黑色的云，像数亩田那么大，渐渐分成三片，形状像一匹布，横贯东西两天，颜色黑中带青，在酉时穿过太阳。太阳落山后又分成七道，彼此相距数十丈，中间有像鱼鳞一样的白云，到子时才消失。石韬平素懂得天文，看见后很厌恶，回头对左右说：“这种变异不小，京师中应当会有刺客兴起，只是不知道谁会遭遇此事。”这天夜里，石韬在东明观宴饮作乐，和属官奏乐饮酒，酒兴正浓时忧愁地长叹说：“人活在世上没有常态，离别容易相逢难，各自喝一杯，敞开心怀替我饮下，一定要喝醉。知道以后还能有多少机会相聚，怎么能不饮呢？”于是悲伤流泪，左右没有不抽泣的。石韬便住在佛寺的精舍里。石宣派杨杯、牟皮、牟成、赵生等顺着猕猴梯爬进去，杀死石韬，放下他的刀箭后离去。天亮后石宣上奏此事，石虎悲痛惊惧，闭气昏绝，过了很久才苏醒。将要出宫亲临吊丧时，司空李农劝谏说：“害死秦公的人，恐怕就在宫墙之内；担心会发生意外，不能出去。”

译石虎于是停止出行。他派严兵在太武殿举哀，石宣乘白车，带着一千人到石韬丧前，不哭，只是直着嗓子呵呵大笑，命人掀开被子查看尸体，然后大笑离去。石虎收捕大将军记室参军郑靖、尹武等，准备把罪名归到他们身上。石虎怀疑石宣杀害石韬，想召他入朝，又怕他不来，于是假称石宣的母亲悲哀过度、病危。石宣没有料到自己已被怀疑，便进入中宫，石虎因而把他留住。建兴人史科告发说：“石韬死的那天夜里，东宫长上杨杯住在家中，夜里和五个人从外面回来，互相说道：‘大事已经定了，只愿大家长寿，我们还怕不能富贵吗？’说完便进去了。史科睡在暗处，杨杯没有看见他。史科随即逃走藏匿。不久杨杯和两人出来，找不到史科，杨杯说：‘住客听到了我们刚才的话，应当杀掉他，割断他的舌头；如今让他逃走，反而做成大事了。’史科翻墙逃脱。”石虎派快马追捕，抓获杨杯、牟皮、赵生等人；杨杯、牟皮不久都逃走了，只抓住赵生审问，赵生全部承认。石虎更加悲愤，把石宣囚禁在席库，用铁环穿过他的下颌锁住，做了几个能容数斗的木槽，把羹饭和在一起，仿照狗吃食的办法给他吃；又取来杀害石韬的刀箭，让他舔上面的血。石宣悲号之声震动宫殿。石虎在邺城北堆积柴木，在柴堆上竖立木桩，木桩顶端设置鹿卢并穿过木桩，用绳索靠着梯子把柴堆连到一起；他把石宣送到木桩处，命石韬的亲信宦官郝稚、刘霸按住石宣的头发，拔出他的舌头，牵着他登梯上到柴堆。郝稚用绳子穿过石宣的下颌，转动鹿卢把他绞吊起来；刘霸砍断他的手脚，剜眼、剖腹，仿照石韬受伤的样子。四面放火，烟火直冲天空。石虎带着昭仪以下数千人登上中台观看。火灭后，把灰分放在各城门和道路交叉处，并杀死石宣的九名妻子和儿女。石宣的小儿子只有几岁，石虎很喜爱他，抱着他哭。孩子说：“这不是我的罪过。”石虎想赦免他，但大臣们不同意，于是就在怀抱中把孩子取出杀死。孩子还拉着石虎的衣服大声哭喊，当时的人没有不为他流泪的。石虎因此发病，又诛杀石宣的四率以下三百人和宦官五十人，全部车裂肢解，弃尸漳水。污秽东宫，改在那里养牛。东宫卫士十多万人，全都被贬谪戍守凉州。此前，散骑常侍赵揽曾对石虎说：“中宫将有变故，应当防备。”等到石宣杀石韬时，石虎怀疑赵揽已经知道却没有告发，也把他杀了。废石宣的母亲杜氏为庶人。贵嫔柳氏是尚书耆的女儿，因才貌受到特别宠幸；她因为两个兄长受到石宣宠信，也被杀死。石虎追念她的姿色，又把耆氏的小女儿纳入华林园。石虎商议册立太子，太尉张举进言说：“燕公石斌、彭城公石遵都有武艺和文德，陛下年事已高、牙齿也已衰落，而天下尚未统一，请在两位公爵中选择一人立为太子。”起初，戎昭张豺攻破上邽时，俘获刘曜的幼女；她当时十二岁，容貌特别美丽，石虎得到她后宠爱她，她生下石世，被封为齐公。到这时，张豺认为石虎年长且多病，便谋划立石世为继承人。刘氏将要成为太后、已经得到辅政之权，她劝石虎说：“陛下先后两次册立储君，都是出自倡家和卑贱之家，因此祸乱接连发生。现在应当选择母亲尊贵、儿子孝顺的人来册立。”石虎说：“你暂且不要说了，我已经知道太子的人选了。”石虎又在东堂商议，说：“我想用三斛纯灰洗净腹肠中的污秽，所以才生出凶恶的儿子。儿子二十多岁就想杀掉父亲；如今石世才十岁，等他二十岁时，我已经老了。”于是石虎与张举、李农议定，命公卿上书请求册立石世。大司农曹莫没有署名。石虎派张豺问他原因，曹莫叩头说：“天下的基业重大，不适合立年幼的人，所以不敢署名。”石虎说：“曹莫是忠臣，只是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张举、李农知道我的心意。命他们把这意思晓谕给曹莫。”于是册立石世为皇太子，刘氏为皇后。石虎召见太常条攸、光禄勋杜嘏，对他们说：“烦劳二位辅导太子，我实在希望他能改弦更张；我把太子托付给你们，你们应当明白这一点。”任命条攸为太傅，杜嘏为少傅。石虎当时的疾病痊愈，于永和五年在南郊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太宁，百官官阶各升一级，诸子晋爵为郡王；任命尚书张良为右仆射。原东宫被贬谪的士卒高力等一万多人应当戍守凉州，走到雍城时，他们既不在赦免范围之内，石虎又下令雍州刺史张茂押送他们。张茂把他们的马都夺走，命他们步行推鹿车，把粮食送到戍所。高力、督定阳梁犊等因众人心中的怨恨，谋划起兵向东返回；暗中命胡人颉独鹿稍稍告知戍卒，戍卒全都跳跃拍手，大声呼喊。梁犊于是自称晋征东大将军，率众攻陷下邳，逼迫张茂担任大都督、大司马，并用轺车载着他。安西将军刘宁从安定出兵攻击梁犊，大败而回。秦、雍之间的城池和戍所无不被攻破，斩杀二千石官和长史，长驱向东。高力等人都力气很大、善于射箭，一个人能抵挡十多人；虽然没有兵器铠甲，却到处抢掠百姓，使用一丈长柄的大斧，攻战如有神助，所到之处都崩溃。戍卒全都跟随梁犊，等到抵达长安时，人数已经达到十万人。乐平王石苞当时镇守长安，集结全部精锐抵抗，一战便败。梁犊于是向东出了潼关，进军洛川。石虎任命李农为大都督、行大将军事，统率卫军张贺度、征西将军张良、征虏将军石闵等，率步骑十万人讨伐梁犊，在新安交战，李农的军队不利；又在洛阳交战，李农再次战败，于是退守成皋。梁犊向东抢掠荥阳、陈留等郡，石虎大为恐惧，任命燕王石斌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率精骑一万人，统领姚弋仲、苻洪等在荥阳以东攻击梁犊，大败梁犊，斩下他的首级后回来，又讨伐他的余党，将其全部消灭。不久，晋将军王龛侵犯沛郡；始平人马勖在洛氏葛谷起兵，自称将军，石苞攻灭了他，诛杀三千多家。当时荧惑星侵犯积尸星，又侵犯昴宿和月亮，后来荧惑星向北侵犯河鼓星。不久，石虎病重，任命石遵为大将军，镇守关右；任命石斌为丞相、录尚书事，张豺为镇卫大将军、领军将军、吏部尚书，一同接受遗命辅政。刘氏害怕石斌辅政，便与张豺谋划杀害石世和石斌。

译石斌当时在襄国，刘氏便派使者假称石虎对石斌说：“主上的病已经稍有好转，大王如果要打猎，可以暂且停一停。”石斌生性喜欢饮酒、沉溺打猎，于是出游打猎，放纵饮酒。刘氏假传诏命，说石斌没有忠孝之心，免去他的官职，让他以王爵回到府第，并派张豺的弟弟张雄率龙腾军五百人看守他。石遵从幽州来到邺城，石虎命朝堂接受他的拜见，配给禁兵三万人送他离去。石遵哭泣着离开。这天石虎的病稍有好转，问道：“石遵到了没有？”左右回答：“早已走了。”石虎说：“遗憾不能见到他。”石虎来到西阁，龙腾将军中郎二百多人排列在前面拜见，石虎问：“你们有什么请求？”他们都说圣体不安，应当让燕王入宫宿卫、掌管兵马；有人又说请求立他为皇太子。石虎不知道石斌已被废黜，责问道：“燕王不在宫中吗？”于是召左右来，左右说燕王因酒病不能入宫。石虎说：“赶快抬车去迎接他，我要把玺绶交给他。”但最终没有人执行。不久石虎昏乱眩晕而入内。张豺派弟弟张雄等假传石虎命令杀死石斌。刘氏又假传诏命任张豺为太保，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加给千名兵士、百名骑兵，一切依照霍光辅佐汉朝的旧例。侍中徐统叹息说：“祸乱将要发生了！” “我不能参与预防它。”于是仰药自杀。不久石虎也死了。石虎起初在咸康元年僭越称帝，到这时太和六年，共在位十五年。于是石世即伪位，尊刘氏为皇太后，临朝听政，晋升张豺为丞相。张豺请求任石遵、石鉴为左右丞相，以安抚他们的心，刘氏答应了。张豺与张举谋划杀李农，但张举一向与李农交好，便把张豺的谋划告诉了李农。李农害怕，率一百多名骑兵逃到广宗，又率数万户乞活人家在上白据守。刘氏派张举等统率宿卫精兵包围他们。张豺任张离为镇军大将军，监中外诸军事，并让司隶校尉担任自己的副职。邺城中盗贼大量兴起，彼此接连抢劫。石遵听说石虎死了，驻军河内。姚弋仲、苻洪、石闵、刘宁以及武卫王鸾、宁西王午、石荣、王铁、立义将军段勤等平定秦、洛之后，班师回军，在李城遇到石遵，劝石遵说：“殿下年长而且贤明，先帝也曾有意传位给殿下，只是晚年昏惑，被张豺所误。如今上白相持不下，京师的宿卫空虚。如果宣扬张豺的罪行，击鼓进军讨伐他，谁不会倒戈开门迎接殿下呢？” 石遵听从了。洛州刺史刘国等也率领洛阳的军队到达李城。石遵的檄文传到邺城，张豺大为恐惧，急忙召回上白的军队。石遵驻扎在荡阴，戎卒九万人，石闵担任前锋。张豺准备出兵抵抗，羯族中的耆老和老兵都说：“天子的儿子回来奔丧，我们应当出城迎接他，不能替张豺守城。”于是越城而出，张豺杀了他们，却无法阻止其他人。张离率龙腾军二千人砍断关门迎接石遵。刘氏害怕了，引张豺入内相见，悲哭说：“先帝的梓宫还没有下葬，祸难却接连发生。如今皇嗣年幼，我把他托付给将军，将军打算用什么办法匡救国家呢？”并加给石遵重官，想以此平息事变。张豺惊惶失措，再也没有计策，只说唯唯听命。刘氏任石遵为丞相，兼领大司马、大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加黄钺、九锡，增加封地十郡，把辅弼之任托付给他。石遵到安阳亭时，张豺害怕，出城迎接，石遵命人把他抓起来。于是石遵披甲耀武，率军从凤阳门进入，登上太武前殿，捶胸顿足尽情哀悼，退到东阁，在平乐市斩杀张豺，夷灭他的三族。石遵假传刘氏命令说：“继承人年幼，这是先帝出于私恩所授予的；帝业太过重大，不是他所能承担的。” “让石遵继承帝位。”石遵假意推让，推辞了再三，群臣诚恳劝进，他才接受。石遵在太武前殿僭越即尊位，大赦死刑以下的罪犯，解除对上白的包围。封石世为谯王，食邑一万户，以对待不臣之礼相待。废刘氏为太妃，不久将他们全部杀死。石世共在位三十三天。于是李农回来请罪，石遵恢复他的职位，待他如同从前。尊奉石遵的母亲郑氏为皇太后，妻子张氏为皇后；立石斌的儿子石衍为皇太子；任石鉴为侍中，石冲为太保，石苞为大司马，石琨为大将军，石闵为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录尚书事，参与辅政。暴风拔起树木，雷声震动，大雨夹着冰雹，冰雹大如盂、升。太武殿的晖华殿发生火灾，各门、观、阁全都荡然无存，皇帝乘舆和服御用品烧掉大半，火光照亮天空，金石都烧毁了。大火过了一个多月才熄灭，血雨遍布邺城。石冲当时镇守蓟城，听说石遵杀死石世而自立，便对属官说：“石世接受先帝之命，石遵擅自废黜并杀害他，罪逆没有比这更大的。应命令内外戒严，我将亲自讨伐石遵。”于是留下宁北沐坚戍守幽州，率五万人从蓟城讨伐石遵，并向燕、赵发布檄文，各地纷纷响应。等到抵达常山，军队已有十多万人，驻扎在苑乡。遇到石遵的赦书后，石冲对左右说：“我们毕竟是兄弟，死去的人不能再追究，为什么还要彼此残杀呢？我准备回去了。”他的将领陈暹进言说：“彭城王篡位弑杀，自尊为帝，罪大恶极。大王虽然向北返回，我却要向南进军，平定京师，擒获彭城王，然后迎接皇帝大驾。”石冲听从了他。石遵派王擢带书信劝告石冲，石冲不听。石遵授石闵黄钺、金钲，与李农等率精兵十万人讨伐石冲，在平棘交战。石冲的军队大败，在元氏擒获石冲，赐令他自杀，把他的士卒三万多人全部坑杀。起初安葬石虎，给他的陵墓命名为显原陵，伪谥为武皇帝，庙号太祖。石遵的扬州刺史王浃带着淮南归顺晋朝，西中郎将陈逵进兵占据寿春，征北将军褚裒率军讨伐石遵，驻扎在下邳。石遵任命李农为南讨大都督，率骑兵两万人迎击褚裒，不能前进，退驻广陵。陈逵听说后害怕，于是焚烧寿春的积聚，毁坏城池后返回。石苞当时镇守长安，谋划率关中军队攻打邺城，左长史石光、司马曹曜等极力劝谏。石苞发怒，杀了一百多人。石苞生性贪婪而没有谋略，雍州的豪强知道他不能成事，便纷纷派使者告诉晋梁州刺史司马勋。司马勋于是率军前往，驻扎在悬钩，距离长安二百多里。

译司马勋派治中刘焕攻打京兆太守刘秀，张离将刘秀斩杀。三辅的豪强大多杀死当地令长，拥据三十多座营垒，拥有五万人；司马勋因此响应，石苞停止了攻打邺城的计划，派麻秋、姚国等率骑兵抵抗司马勋。石遵派车骑将军王朗率精骑两万人，表面上以讨伐司马勋为名，实际上趁机劫持石苞，把他送往邺城。司马勋又被王朗抵挡，只得放弃悬钩，攻下宛城，杀死石遵的南阳太守袁景后返回。起初石遵从李城出兵时，对石闵说：“努力吧！事情成功后，就任命你为储君。”后来石遵却立石衍为太子，石闵非常失望，自认为功勋在当时无人能比，便谋划专擅朝政。石遵忌惮他，却又不能任用他。石闵既然担任都督，掌握内外兵权，便安抚殿中将士和原东宫高力等一万多人，全都上奏任命为殿中员外将军，封关外侯，赏赐宫女，以树立自己的恩德。石遵没有猜疑他，反而重新评定众人的善恶，借此挫败压制他们。众人都怨恨起来。石遵又采纳中书令孟准、左卫将军王鸾的计策，对石闵颇为怀疑和畏惧，逐渐削夺他的兵权。石闵更加显出怨恨之色。孟准等都劝石遵杀掉他。石遵召石鉴等到太后郑氏面前商议，他们都请求杀石闵。郑氏说：“从李城回师，如果没有棘奴，哪里会有今天？” “他只是稍微骄纵一些，不可以马上杀掉。”石鉴出来后，派宦官杨环骑快马把这话告诉石闵。石闵于是劫持李农和右卫王基，秘密谋划废黜石遵，派将军苏亥、周成率三十名甲士在如意观擒获石遵。石遵当时正和妇人下棋，问周成等人：“反叛的人是谁？”周成说：“应当立义阳王石鉴。”石遵说：“我尚且落到这种地步，你们立石鉴，他又能维持多久？”于是石遵在琨华殿被杀，郑氏以及她的太子石衍、上光禄张斐、中书令孟准、左卫王鸾等也被杀。石遵共在位一百八十三天。石鉴于是僭越即位，大赦死刑以下的罪犯。任命石闵为大将军，封武德王；李农为大司马，并录尚书事；郎闿为司空；秦州刺史刘群为尚书左仆射；侍中卢谌为中书监。石鉴派石苞、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等夜里在琨华殿杀石闵、李农，没有成功，宫禁之中发生骚乱。石鉴害怕石闵发动变乱，假装不知道此事，夜里在西中华门斩杀李松、张才，并杀死石苞。当时石祗在襄国，与姚弋仲、苻洪相互通好、联合出兵，发布檄文讨伐石闵、李农。石鉴派石琨为大都督，与张举及侍中呼延盛率步骑七万人分路讨伐石祗等。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石晖谋划杀石闵、李农，被石闵、李农杀死。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聚集三千名羯族士兵，埋伏在胡天，也想杀石闵等人。当时石鉴在中台，孙伏都率三十多人将要登台，挟持石鉴来进攻石闵。石鉴看见孙伏都，毁掉阁道，临高询问原因。孙伏都说：“李农等反叛，已经到了东掖门，我严密率领卫士，特意先来告诉陛下。”石鉴说：“你是功臣，应当好好替国家效力，朕从台上看着，你不必担心没有报偿。”于是孙伏都和刘铢率众进攻石闵、李农，没有成功，驻扎在凤阳门。石闵、李农率数千人毁坏金明门进入。石鉴害怕石闵要杀自己，急忙召石闵、李农，开门让他们进来，对他们说：“孙伏都反叛，你们应当赶快讨伐他。”石闵、李农攻杀孙伏都等人，从凤阳门到琨华殿，尸体横陈、彼此枕压，鲜血流成沟渠。石闵下令告谕内外：“六夷敢于拿起兵器的，全部杀死。”胡人有的砍断关门逃走，有的翻越城墙逃出，人数多得无法计数。石闵派尚书王简、少府王郁率数千人把石鉴看守在御龙观，悬挂食物供给他。又对城内下令说：“愿意与官府同心的留下，不同心的各自任意离去。” 命令城门不再互相禁闭。于是赵人全部进入城内，城门被离去的胡、羯人挤满。石闵知道胡人不会为自己所用，便颁令内外赵人说：“斩下一个胡人的首级送到凤阳门，文官升官三级，武职一律授为牙门将。”一天之内，斩下的首级便有数万。石闵亲自率赵人诛杀各地胡、羯，不论贵贱、男女、老少全都杀死，死者二十多万人，尸体堆在城外，全被野狗、豺狼吃掉。四方屯据的胡人，所在之处都接到石闵的书信而被诛杀。当时凡是高鼻多须的人，甚至有一半被滥杀。太宰赵鹿、太尉张举、中军张春、光禄石岳、抚军石宁、武卫张季以及各位公侯、卿、校尉和龙腾军等一万多人逃奔襄国。石琨逃到冀州据守，抚军张沉驻扎滏口，张贺度据守石渎，建义将军段勤据守黎阳，宁南杨群驻扎桑壁，刘国据守阳城，段龛据守陈留，姚弋仲据守混桥，苻洪据守枋头，各部兵力都有数万人。王朗、麻秋从长安逃到洛阳，麻秋接到石闵的书信后杀死王朗部下的胡人一千多人，王朗逃到襄国。麻秋率众投奔苻洪。石琨与张举、王朗率七万人攻打邺城，石闵率一千多人在城北抵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石闵手持两刃矛，骑马奔驰攻击他们，敌军都迎着锋刃溃散，斩首三千级。石琨等大败，于是退回冀州。石闵与李农率三万骑兵讨伐驻守石渎的张贺度。石鉴暗中派宦官带书信召张沉等人，想让他们趁虚袭击邺城。宦官把这件事告诉了石闵、李农，石闵、李农急忙返回，废黜并杀死石鉴，诛杀石虎的孙子三十八人，把石氏全部杀尽。石鉴在位一百零三天。石虎的小儿子石混在永和八年带着几个妻妾逃往京师，石虎下令将他们收捕交给廷尉，不久在建康市斩杀了石混。石虎有十三个儿子，五个被冉闵杀死，八个自相残害，石混到这时又死去。起初谶言说灭亡石氏的人名为“陵”，不久石闵被徙封为兰陵公，石虎厌恶这个名称，又把兰陵改为武兴郡。到这时，石氏终于被石闵灭亡。石勒起初在成帝咸和三年僭越即位，历经两位君主、四位王子，共二十三年，于穆帝永和五年灭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日〕

译张宾，字孟孙，是赵郡中丘人。父亲张瑶，任中山太守。张宾年轻时喜欢学习，广泛涉猎经史，不拘泥于章句，胸襟开阔而有大节。他常对兄弟说：“我自认为在智谋、筹算、鉴别和见识方面，不在子房之后，只是没有遇到高祖罢了。”他担任中丘王帐下都督，并不喜欢这个职位，因病免职。永嘉年间发生大乱，石勒作为刘渊的辅汉将军，与诸将攻下山东。张宾对亲近的人说：“我考察过的将领很多，只有胡将军可以和他共同成就大事。”于是他提剑来到军门，大声请求会见石勒。石勒也没有立刻认为他奇异，后来张宾逐渐提出规划，石勒才觉得他非同寻常，召来任为谋主。他谋划没有一次落空，计算没有一点遗漏，成就石勒基业，都是张宾的功劳。张宾又任右长史、大执法，封濮阳侯，所受任用和待遇优厚显贵，宠信冠绝当时。但他为人谦虚恭敬谨慎，敞开心怀礼遇士人，无论士人贤能还是平庸，来拜访他的人都能向他倾诉全部心情。他整肃百官，屏绝私亲和宠幸之人。入朝便进献正直的言论，出朝则把美誉归给石勒。石勒非常看重他，每次上朝都为他端正容貌、简约言辞，称他为“右侯”，而不直呼其名。石勒朝廷中的人没有能与他相比的。张宾死后，石勒亲自临丧哭吊，悲痛使左右都感动。追赠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谥号景。将要下葬时，石勒送到正阳门，望着灵柩流泪，回头对左右说：“难道上天不想让我成就大事吗？为什么这么早就夺走我的右侯！”程遐接替张宾担任右长史，石勒每次和程遐商议事情，意见不合时，就叹息说：“右侯离开我了，却让我和这些人共事，难道不是太残酷了吗？”于是流泪整日不止。魏 冉闵，字永曾，小字棘奴，是石虎的养孙。父亲冉瞻，字弘武，本姓冉，名良，是魏郡内黄人。他的祖先曾任汉朝黎阳骑都督，世代担任牙门。石勒攻破陈午时俘获冉瞻，当时冉瞻十二岁，石勒命石虎收养他。冉瞻勇猛有力，攻战无人能敌，历任左积射将军、西华侯。冉闵幼年时果断锐利，石虎把他当作孙子抚养。长大后身高八尺，善于谋划，勇力超过常人，授任建节将军，改封修成侯，历任北中郎将、游击将军。石虎在昌黎战败时，只有冉闵的军队完整无损，因此他的功名大为显著。梁犊之乱平定后，他的威名更加振作，胡、夏两族的宿将没有不畏惧他的。永和六年，冉闵杀死石鉴，石鉴的司徒申钟、司空郎闿等四十八人为冉闵上尊号。冉闵坚决推辞，李农又以死力请，于是冉闵在南郊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兴，国号大魏，恢复冉姓。追尊祖父冉隆为元皇帝，父亲冉瞻为烈祖高皇帝，尊母亲王氏为皇太后，立妻子董氏为皇后，立儿子冉智为皇太子。任命李农为太宰，兼领太尉，录尚书事，封齐王。李农的几个儿子都封为县公，并把他的儿子允、明、裕都封为王。文武官员各升官三级，封爵各有差等。冉闵派使者持节赦免各处屯聚结寨的人，他们都不服从。石祗听说石鉴死了，在襄国僭越称尊号；占据州郡、拥兵自立的各部六夷都响应他。冉闵派使者到长江边告知晋朝说：“胡人悖逆，扰乱中原，现在已经把他们诛杀；如果能够共同讨伐，就请派军前来。”晋廷没有答复。冉闵杀死李农及其三个儿子，又杀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侍严震、赵升等人。晋庐江太守袁真攻打冉闵的合肥，俘获南蛮校尉桑坦，迁徙当地百姓后返回。石祗派相国石琨率十万人攻打邺城，进军占据邯郸。石祗的镇南将军刘国从繁阳抵御石琨，冉闵在邯郸大败石琨，死者一万多人。刘国退回繁阳驻扎。苻健从枋头进入关中。张贺度、段勤与刘国、靳豚在昌城抵抗，准备攻打邺城。冉闵派尚书左仆射刘群任行台都督，使他的将领王泰、崔通、周成等率步骑十二万人驻扎黄城。冉闵亲自统率精兵八万人在后面接应，在苍亭交战。张贺度等大败，死者二万八千人。冉闵追赶到阴安乡斩杀靳豚，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虏，整军回师。戎卒三十多万人，旌旗、钟鼓绵延一百多里，即使石氏最强盛时也没有超过这种规模。冉闵从苍亭回来，举行饮至礼，清理、整顿九流，按照才能授予职位，儒学之士大多受到排斥。冉闵在当时声势显赫，众人一致把他比作魏晋之初的人物。冉闵率步骑十万人攻打襄国的石祗，任命他的儿子太原王冉允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把一千名投降的胡人编入他的部下。光禄大夫韦謏上奏极力劝谏，冉闵看后大怒，杀死韦謏及其子孙。冉闵攻打襄国一百多天，修筑土山、挖掘地道，筑室屯田。石祗非常恐惧，去掉皇帝称号，称赵王，派使者到慕容儁、姚弋仲那里请求援军。石琨从冀州援救石祗，姚弋仲又派儿子姚襄率骑兵三万八千人从滆头赶来，慕容儁派将军悦绾率甲兵三万人从龙城出发，三方精锐合计十多万人。冉闵派车骑将军胡睦在长芦抵御姚襄，派将军孙威在黄丘侦候石琨，二人都被敌军打败，士卒几乎全部损失，胡睦、孙威单骑逃回。石琨等军队将要到达，冉闵准备出兵攻击他们。卫将军王泰劝谏说：“穷途中的敌军本已困顿迷乱，只是希望得到外援；如今强大的援军云集，如果我们出战，他们会从腹背夹击我们，应当坚守营垒不要出战，观察形势再行动，以挫败他们的谋划。” “如今陛下亲自统兵，如果不能做到万全，大事就要失败了，请慎重不要出兵；请让我率领诸将替陛下消灭他们。”冉闵将要听从他时，道士法饶进言说：“太白星经过昴宿，这是应当杀死胡王的征兆；一战就能取得百次胜利，不可错过。”冉闵挽起衣袖大声说：“我已经决定出战，敢于劝谏的人杀无赦。”于是倾尽全部兵力出战。姚襄、悦绾、石琨从三面进攻，石祗从后面冲击，冉闵的军队大败。冉闵潜入襄国行宫，带着十多名骑兵逃往邺城；投降的胡人栗特康等擒获冉允和左仆射刘琦等，送给石祗，石祗将他们全部杀死。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车骑将军胡睦、侍中李綝、中书监卢谌、少府王郁、尚书刘钦、刘休等，以及各位将士，死者十多万人。于是人口和人物都遭到毁灭，盗贼蜂起，司州、冀州发生大饥荒，人们互相吞食。从石虎末年起，冉闵把仓库的财物全部散发出去以树立自己的私恩，又与羌、胡相互攻战，没有一个月不交战。青州、雍州、幽州、荆州迁徙的户口以及各地氐、羌、胡、蛮数百余万人，各自返回本土，道路上交错往来，互相杀戮抢掠，又因饥荒和瘟疫死亡，能够抵达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中原诸夏一片纷乱，再也没有从事农耕的人。

译冉闵后悔了，杀死法饶父子，并把他们肢解。追赠韦謏为大司徒。石祗派刘显率七万人攻打邺城，当时冉闵已经秘密返回，内外没有人知道，众人都惶恐不安，全都以为冉闵已经死了。射声校尉张艾劝冉闵亲自到郊外，以安定众人的心，冉闵听从了，谣言才停止。刘显驻扎在明光宫，距离邺城二十三里。冉闵害怕，召卫将军王泰商议此事，王泰对他的谋划恼怒，不肯听从，只以伤势严重为借口推辞。冉闵亲自前去探问，王泰坚持称病重。冉闵大怒，回到宫中，回头对左右说：“巴奴竟敢这样对我，难道我还要借助你来保命吗？我一定要先消灭群胡，再斩杀王泰。”于是冉闵倾尽兵力出战，大败刘显的军队，追击败兵直到阳平，斩首三万多级。刘显害怕，暗中派人请求投降，表示愿意杀石祗作为效忠。冉闵整军回师，有人告发王泰招集秦人，准备逃往关中，冉闵发怒，杀王泰并夷灭他的三族。刘显果然杀死石祗及其太宰赵鹿等十多人，把首级传送到邺城，送来人质请求保命。骠骑将军石宁逃到柏人。冉闵命令把石祗的首级在通衢大道焚烧。冉闵的兖州刺史刘启以鄄城归顺。刘显又率众攻打邺城，冉闵将他击败，回到襄国再次称尊号。冉闵的徐州刺史周成、兖州刺史魏统、豫州牧冉遇、荆州刺史乐弘，都带着城池归顺。平南将军高崇、征虏将军吕护，俘获洛州刺史郑系，率三河归顺。慕容彪攻陷中山，杀死闵宁。北白同，幽州刺史刘准向慕容儁投降。当时有黄赤色的云从东北方升起，长一百多丈，一只白鸟从云间向西南飞去，占卜者认为这是凶兆。刘显率军攻打常山，太守苏亥向冉闵告急。冉闵留下大将军蒋干等辅佐太子冉智守邺，亲自率领八千骑兵救援。刘显所任命的大司马、清河王冉宁在枣强向冉闵投降，收编其余部众进攻刘显，将其击败，追击败军直到襄国。刘显的大将曹伏驹打开城门接应，冉闵于是进入襄国，诛杀刘显及其公卿以下一百多人，焚烧襄国宫室，把当地百姓迁到邺。刘显的领军范路率一千多人斩断城门逃到枋头。当时慕容儁已经攻克幽州、蓟地，攻占土地直到冀州；冉闵率骑兵抵御他，在魏昌城与慕容恪相遇。冉闵的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对冉闵说：“鲜卑军乘胜而来，气势强盛，不能正面抵挡。请暂且避开他们以挫其锐气，然后集中兵力进攻，就可以取胜。”冉闵发怒说：“我整军出征，正要平定幽州、斩杀慕容儁，如今遇到慕容恪却躲避，别人将会轻视我。” 于是冉闵与慕容恪交战，十战都击败了他。慕容恪便用铁锁把战马连在一起，挑选五千名善射而勇猛但不刚强的鲜卑士兵，排成方阵向前推进。冉闵所骑的赤马名叫朱龙，一天能行一千里；他左手拿着防刃矛，右手拿着钩防，借着顺风冲击，斩杀鲜卑三百多人。不久燕军骑兵大批赶到，把他包围了好几层。冉闵兵少，抵挡不住，跃马冲破包围向东逃走，走了二十多里，战马无故死去，被慕容恪擒获。慕容恪与董闰、张温等把他送到蓟，慕容儁立刻责问他：“你不过是奴仆中的下等人才，为什么擅自妄称天子？”冉闵说：“天下大乱，你们这些夷人，面目像人而心如野兽，尚且想要篡位作乱。我是当时的英雄，为什么不能做帝王？”慕容儁大怒，鞭打他三百下，送往龙城，并到慕容廆、慕容皝的宗庙告祭，派慕容评率军包围邺城。刘宁和他的弟弟刘崇率三千胡骑逃往晋阳。苏亥放弃常山，逃往新兴。邺城中发生饥荒，人与人相食；老虎不时进入宫中，宫人几乎被吃光。冉智还年幼，蒋干派侍中缪嵩、詹事刘猗奉表归顺，并向晋朝请求援军。濮阳太守戴施从仓垣进驻棘津，阻止刘猗继续前进，并责令他交出传国玺。刘猗派缪嵩返回邺城，复命蒋干；蒋干沉吟不决。戴施于是率一百多名壮士进入邺城，帮助守卫三台。他欺骗蒋干说：“暂且把玉玺拿出来交给我。如今凶恶的敌人正在外面，道路不通，我不敢把它送出去。只要拿到玉玺，我就能立即把情况报告天子。”天子听说玉玺已经在我这里，相信您的诚意，一定会派军队并运送大量粮食来救援您。蒋干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便取出玉玺交给戴施。戴施对外宣称要派督护何融迎接粮食，暗中却让何融怀揣玉玺送往京师。长水校尉马愿、龙骧将军田香打开城门向慕容评投降。戴施、何融、蒋干用绳索悬吊着下城，逃往仓垣。慕容评把冉闵的妻子董氏、太子冉智、太尉申钟、司空条攸、中书监聂熊、司隶校尉籍罴、中书令李垣以及诸王、公卿、士人送到蓟。尚书令王简、左仆射张干、右仆射郎肃自杀。慕容儁押送冉闵，到了龙城后，在遏陉山将他斩杀。山的两侧方圆七里草木全都枯死，蝗虫大起，从五月一直不下雨，直到十二月。慕容儁派使者祭祀他，谥号为“武悼天王”。当天降下大雪，这一年是太和八年。《通志》卷一百八十七 【史部，别史类，《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