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传第三

译宗室传第三 晋 安平献王司马孚【儿子司马邕；司马邕的弟弟义阳成王司马望；司马望的儿子河间平王司马洪；司马洪的儿子司马威；司马洪的弟弟随穆王司马整；司马整的弟弟竟陵王司马楙；司马望的弟弟太原成王司马辅；司马辅的弟弟司马翼；司马翼的弟弟下邳献王司马晃；司马晃的弟弟太原烈王司马瓌；司马瓌的弟弟高阳元王司马珪；司马珪的弟弟常山孝王司马衡；司马衡的弟弟沛顺王司马景】彭城穆王司马权【儿子元王司马植；司马植的儿子康王司马释；司马释的儿子司马纮；司马纮的儿子司马俊】高密文献王司马泰【儿子孝王司马略；司马略的哥哥新蔡武哀王司马腾；司马腾的儿子庄王司马确；司马略的弟弟南阳王司马模；司马模的儿子司马保】范阳康王司马绥【儿子司马虓】济南惠王司马遂【曾孙司马勋】谯刚王司马逊【儿子闵王司马承；司马承的儿子烈王司马无忌；司马无忌的儿子敬王司马恬；司马恬的儿子忠王司马尚之；司马尚之的弟弟司马恢之、司马休之、司马允之、韩延之】高阳王司马睦，任城景王司马陵【弟弟司马顺、司马斌】宣帝的五位王 平原王司马干，琅邪武王司马伷【司马伷的儿子武陵庄王司马澹；司马澹的弟弟东安王司马繇；司马繇的弟弟淮陵王司马漼】清惠亭侯司马京，扶风武王司马骏【儿子司马畅；司马畅的弟弟新野庄王司马歆】梁孝王司马彤。文帝的六位王 齐献王司马攸【儿子司马蕃、司马赞、司马寔】城阳哀王司马兆，辽东悼惠王司马定国，广汉殇王司马广德，乐安平王司马鉴，乐平王司马延祚，惠帝愍怀太子司马遹【儿子司马虨、司马臧、司马尚】安平献王司马孚字叔达，是宣帝司马懿的二弟。当初，司马孚的长兄司马朗字伯达，宣帝司马懿字仲达，司马孚的弟弟司马馗字季达、司马恂字显达、司马进字惠达、司马通字雅达、司马敏字幼达，都很有名望，所以当时号称“八达”。司马孚性情温厚，廉洁谦让，广泛涉猎经史。汉末天下丧乱时，他和兄弟处在危亡之中，吃着粗食、饮着清水，却仍披阅书籍而不知疲倦。他性情宽厚仁恕，以坚贞清白立身，从未怨恨过别人。陈留人殷武在天下有名，曾遭受罪责，司马孚前去探望他，便与他同处、分食，谈论此事的人都称赞司马孚。魏陈思王曹植才华出众，清选属官，任司马孚为文学掾。曹植自恃才华而轻慢他人，司马孚常常严切劝谏，曹植起初不合心意，后来才向他道歉。司马孚升任太子中庶子。魏武帝去世，太子哭号过度，司马孚劝谏说：“先帝去世，天下依靠殿下作为命运所系；对上应当承继宗庙，对下应当治理万国，为什么要效法普通人的孝行呢？”太子过了很久才停止哭泣，说：“你说得对。”当时群臣刚听到皇帝去世的消息，聚在一起号哭，已经没有行列。司马孚在朝廷上厉声说：“如今先帝去世，天下震动，应当早日拜立继承君位的人来镇定海内，难道只是在这里哭吗？” 司马孚与尚书和洽停止群臣的哭泣，安排禁卫，准备丧事，奉太子即位，这就是魏文帝。当时应当选任侍中、常侍等官，太子身边的旧人多暗中向主管官员示意，想立即任用他们，而不再调选其他人。司马孚说：“即使有尧、舜，也一定有稷、契这样的辅臣。如今嗣王刚刚即位，应当进用天下的英才，还担心不能得到他们，怎么能趁着时机相互推荐自己人呢？官职如果任非其人，即使得到任命也不值得尊贵。”于是改从其他人中选任。司马孚转任中书郎，兼给事常侍，入值禁省，后任黄门侍郎，加骑都尉。当时孙权称藩，请求送来人质，应当派前将军于禁返回，但于禁很久没有到。天子询问司马孚，司马孚说：“先王设置九服制度，确实是因为要服、荒服之地难以用德行怀柔，不能用中原诸夏的礼法责求他们。陛下承继大统，远方之人都来进贡，孙权虽然还没有送来人质，于禁也没有到，仍应当宽待他们，蓄养士卒马匹，观察他们的变化；不可以因为猜疑而责备斥让，恐怕会伤害怀柔远方的道义。从孙策到孙权，世代相继，关键只在力量的强弱，不在于一个于禁。于禁没有到，应当另有原因。”后来于禁果然到了，原来是因病滞留，而人质最终仍没有送来。大军抵达长江，责问孙权违背约言，吴国于是断绝进贡。后来出任河内典农，赐爵关内侯，转任清河太守。当初，魏文帝设置度支尚书，专门掌管军国财政支出，朝廷议论认为征讨尚未停止，动辄需要节制用度。明帝即位后想任用司马孚，问身边人：“他有兄长的风采吗？”身边人没有回答，只说：“像他的兄长。”天子说：“我如果得到两个司马懿，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转任度支尚书。司马孚认为，擒敌制胜，应当预先有所准备。每当诸葛亮入侵关中，边兵不能制服敌人，中军赶去救援，却总是赶不上战机。应当预先选拔步骑兵二万人，编为两部，作为讨贼的准备。又因为关中连续遭受贼寇侵扰，粮食布帛不足，便派冀州农丁五千人驻屯上邽，秋冬操练战阵，春夏修治田地、栽桑养蚕。由此关中军用物资充足，等待敌寇时已有准备。后来授任尚书右仆射，进爵昌平亭侯，升任尚书令及大将军。曹爽专权，李胜、何晏、邓飏等扰乱政事，司马孚不处理一般事务，只是端正自身、远离祸害而已。等到宣帝诛杀曹爽，司马孚与景帝屯兵司马门，因功进爵长社县侯，加侍中。当时吴将诸葛恪包围新城，司马孚统率诸军二十万人前往防御。司马孚驻军寿春，派毋丘俭、文钦等进军讨伐。诸将想迅速攻击，司马孚说：“进攻一方是借助他人的力量来建立功劳，而且应当使用欺诈和巧计，不可以争一时的力气。”因此停留一个多月，才进军。吴军望见风势便退走。魏明悼后去世，朝廷议论铭旌上应如何书写。有人想去掉姓氏，只写“魏”；有人想把两者都写上。司马孚认为，按照经典的正义，都不应当这样写。凡是帝王，都是沿用本国的名称作为天下的称号，只是借此与前代相区别，并不是为了选择美好的名称来彰显自己。上天称为皇天，所以帝王称皇帝；大地称为后土，所以皇后称皇后。这是为了与天地共同使用至大的称号，流传唯一无二的尊名，不必称国号来表明自己，也不必称氏族来彰显自己。因此《春秋》隐公三年的经文说：“三月庚戌，天王崩。”尊称为“天”，不说“周王”，是为了使他与列国国君相区别。八月庚辰，宋公和去世，记载国名和名字，是为了使他与天王相区别。襄公十五年的经文说：“刘夏到齐国迎接王后。”不说迎接周王后姜氏，是为了使她与列国夫人相区别。至于列国，就说“夫人姜氏从齐国来”，又说“纪伯姬去世”，记载国名和姓氏，这正是为了使她们与天王后相区别。

译由此考察，尊称皇帝，显赫而无二，何必要加“魏”字呢？尊称皇后，以谥号彰明身份，何必要加姓氏呢？主张书写“魏”的人，是把天皇的尊贵等同于古代列国的国君；主张书写姓氏的人，是把天皇后的身份等同于古代列国的夫人。这违背经典的大义，也不同于圣人的明确制度，不是用来垂示训诫后世、作为万世不变准则的做法。于是采用了司马孚的意见。朝廷议论让司马孚升任司空，代替王凌任太尉。蜀将姜维侵犯陇右时，雍州刺史王经战败，朝廷派司马孚向西镇守关中，统领各路军事。征西将军陈泰与安西将军邓艾进攻姜维，姜维退兵，司马孚返回京师，转任太傅。高贵乡公遇害时，百官没有人敢前去奔丧，司马孚让尸体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悲恸哭泣说：“杀害陛下，是我的罪过。”上奏追究主谋，太后下令以庶人礼安葬。司马孚与群公上表请求以王礼安葬，太后同意了。司马孚性情极其谨慎，宣帝执政时，常常主动退让、自我贬损。后来遇到废立皇帝之事，他从未参与谋划。景帝、文帝二帝因为司马孚宗属尊贵，也不敢逼迫他。后来进封长乐公。武帝接受禅让时，陈留王前往金墉城，司马孚拜辞，握着陈留王的手，流泪抽泣，不能自制，说：“我死的那一天，必定还是大魏的纯臣。” 诏书说：“太傅功勋和德行弘大美盛，是朕所仰望的人；他光大、引导宏大的教训，镇定安抚天下，朕愿以不以臣下相待的礼节奉事他。”于是封司马孚为安平王，食邑四万户，进拜太宰，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有司上奏说，诸王中尚未前往封国的，所设置的官属暂时还不完备。皇帝认为司马孚德行明著、宗属尊贵，应当宣扬教化、树立教法，为群王作出榜样，于是为他完备设置官属。又因为司马孚内有亲戚，外有交往，施惠于下的费用很大而经常用度不足，赐给他绢二千匹。到元康年间，诏令司马孚乘舆车登殿，皇帝在阼阶迎拜。入座后，皇帝亲自捧酒为他祝寿，依照家人的礼节。皇帝每次拜礼，司马孚都跪下阻止。又赐给他云母辇、青盖车。司马孚虽然受到尊崇宠爱，却不以此为荣耀，常常面带忧色。临终留下遗令说：“有魏的贞士，河内温县人司马孚，字叔达，不像伊尹，也不像周公；不如伯夷，也不如惠施；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应当用白色棺材、单层外椁，以当时的衣服入殓。”泰始八年去世，时年九十三岁。皇帝在太极东堂举哀三天，下诏表示哀伤悼念，赐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绯色练绢一百匹、绢和布各五百匹、钱一百万、谷一千斛，用以供办丧事。所有施行的礼仪，都依照汉代东平献王刘苍的旧例。他的家人遵守司马孚的遗令，所赐器物一件也没有使用。皇帝两次亲临丧事，亲自拜祭，尽情哀悼。到下葬时，皇帝又到都亭遥望灵柩并拜祭，赐给鸾辂、轻车，甲士和虎贲一百人，吉凶仪仗导从二千多人，前后奏鼓吹乐，并配享太庙。司马孚有九个儿子：司马邕、司马望、司马辅、司马翼、司马晃、司马瓌、司马珪、司马衡、司马景。司马邕字子魁，起初为世子，授步兵校尉、侍中。早于司马孚去世，追赠辅国将军，谥号“贞”。司马邕的儿子司马崇为世孙，又早夭。泰始九年，立司马崇的弟弟、平阳亭侯司马隆为安平王，继位四年，咸宁二年去世，谥号“穆”，没有儿子，封国断绝。司马邕的弟弟义阳成王司马望字子初，出继伯父司马朗，宽厚而有父亲的风范。任郡上计吏，被举为孝廉，征召为司徒掾，历任平阳太守、洛阳典农中郎将。跟随宣帝讨伐王凌，因功封永安亭侯，升任护军将军，改封安乐乡侯，加散骑常侍。当时魏高贵乡公喜爱才士，司马望与裴秀、王沈、钟会一同受到亲近优待，多次侍奉宴席。高贵乡公性情急躁，裴秀等人在宫内任职，有急召便能立即到达；因为司马望任外官，特意赐给他一辆追锋车、五名虎贲。当时景帝、文帝相继辅政，司马望从未入朝觐见；政权归于晋室后，司马望虽然受到宠爱优待，却常常感到不安，因此请求出任征西将军，持节都督雍、凉二州诸军事。在任八年，威势和教化都明严肃整。此前蜀将姜维屡次侵犯关中，等司马望到任后，广泛设置谋略，姜维不能再来侵寇，关中因此依赖他。进封顺阳侯，征召拜为卫将军，兼领中领军，掌管禁军。不久加授骠骑将军，开府。过了一段时间，代替何曾任司徒。武帝接受禅让，封司马望为义阳王，食邑一万户，赐兵二千人。泰始三年，诏令进位太尉，中领军仍旧，设置太尉军司一人、参军事六人、骑司马五人，又增置官骑十人，连同原有共三十人。赐给羽葆鼓吹。吴将施绩侵犯江夏，边境骚动，朝廷让司马望统领中军步骑二万人，出屯龙陂，作为两方的重要镇守之地，持节加大都督诸军事。恰逢荆州刺史胡烈抵御施绩，将其击败。司马望于是收兵回师。不久吴将丁奉侵犯芍陂，司马望又率诸军前往，尚未到达，丁奉已经退兵。授任大司马。孙皓率军向寿春进发，诏令司马望统领中军二万人、骑兵三千，驻守淮北。孙皓退军后，司马望停止行动。泰始七年去世，时年六十七岁。朝廷加厚赙赠。司马望性情俭省吝啬，却喜欢聚敛财物，死后金帛堆积充盈，因此受到讥议。他有四个儿子：司马奕、司马洪、司马整、司马楙。司马奕官至黄门郎，早于司马望去世。司马整也早亡，于是以司马奕的儿子司马奇袭承爵位。司马奇也喜欢蓄积财物，不知满足，派三部使者到交州、广州经商贩货，被有关部门上奏。太康九年，诏令降为三纵亭侯，改以章武王司马威为司马望的嗣子。后来司马威被诛杀，又立司马奇为棘阳王，以继承司马望。司马望的儿子河间平王司马洪字孔业，出继叔父昌武亭侯司马遗，在魏国做官，历任典农中郎将、原武太守，封襄贲男。武帝接受禅让，封为河间王。即位十二年，咸宁二年去世。有两个儿子：司马威、司马混。司马威继承爵位，改封章武；后来司马威继承义阳王位，司马望又改立司马混为司马洪的嗣子。司马混历任散骑常侍，去世。洛阳发生变乱时，司马混的几个儿子都被胡人俘没，小儿子司马滔起初继承新蔡王，司马确也与他的兄长一同被俘没。后来司马滔得以南归，却与新蔡太妃不和。太兴二年，他上疏说兄弟都被俘没在辽东，章武国已经断绝，请求回到生母新蔡太妃身边；朝廷将此事交给太常处理。

译太常贺循议论说：章武、新蔡共同承继一个封国，属于不使统绪断绝的支系；按道义，不能废弃本宗而先顾及后来的旁系亲属。考察司马滔既然已经奉命作为别人的后嗣，就必须等兄弟所承继的本国永远断绝，然后才能回到生母那里。如今兄弟还在远方，不能说不知道道路远近；虽然受阻，却也不是绝域。况且鲜卑恭敬奉行诏命，使者往来不断，应当诏告辽东，依照刘群、卢谌等人的先例，派遣他们回来继续承继原来的封爵。也就是说，司马滔现在还不能立即舍弃所继承的宗族。元帝下诏说：司马滔虽然是出继，但另有亲生母亲新蔡太妃；新蔡太妃对待他非常冷淡，司马滔执意如此。如果不听从，最终必然争纷不止，反而更加不可。现在就顺从他的意愿，让他回来袭承章武王。司马滔历任散骑常侍，去世，儿子司马休继承爵位。司马休与彭城王司马雄一同投奔苏峻，苏峻平定后，司马休已经战死；弟弟司马珍当时八岁，因为年幼而没有获罪。咸和六年，司马珍袭承爵位，官至大宗正，去世，没有后嗣。河间王司马钦以儿子司马范之继承，官至奋击将军，去世，儿子司马秀继承爵位。义熙元年，司马秀任桂阳太守。司马秀的妻子是桓振的妹妹，桓振起兵叛乱，司马秀心中不安，谋反，被伏法诛杀，封国撤除。司马威字景曜，起初继承司马洪，咸宁三年改封章武。太康九年，司马威继承义阳王爵位。司马望认为司马威凶暴，没有操守，谄媚依附赵王司马伦。元康末年，任散骑常侍。司马伦将要篡位，派司马威与黄门郎骆休逼迫皇帝交出玺绶。司马伦任司马威为中书令。司马伦失败，惠帝恢复帝位，说：“阿皮扭伤我的手指，夺走我的玺绶，不可以不杀！”阿皮是司马威的小字，于是诛杀司马威。司马洪的弟弟随穆王司马整，兄长司马奕去世后，以司马整为世子。司马整历任南中郎将，封清泉侯。司马望去世后，追赠冠军将军。武帝把义阳国的一县改封为随县，王子司马迈继承。太康九年，把义阳郡的平林县增益给司马迈，封为随郡王。司马整的弟弟竟陵王司马楙字孔伟，起初封乐陵亭侯，出仕时任参相国军事。武帝接受禅让，封为东平王，食邑三千九十七户。入朝任散骑常侍、尚书。司马楙善于谄媚奉承，曲意侍奉杨骏。杨骏被诛杀后，按法律司马楙应当处死；东安公司马繇与司马楙交好，因此他没有获罪。不久升任大鸿胪，加侍中。司马繇想独揽朝政，与汝南王司马亮不和。司马亮借口司马繇讨伐杨骏时观望不前，免去司马繇、司马楙等人的官职，派司马楙回封国。司马楙于是聚敛财货，奢侈僭越，超过制度规定。赵王司马伦篡位后，召回司马楙。义兵兴起时，司马伦任司马楙为卫将军、都督诸军事。司马伦失败，司马楙被免官。齐王司马冏辅政，司马繇又任仆射，举荐司马楙为平东将军、都督徐州诸军事，镇守下邳。成都王司马颖辅政，升司马楙为卫将军。适逢惠帝北征，便任司马楙为车骑将军，都督职务照旧，命他率军前往邺城。荡阴之战中，东海王司马越逃到下邳，司马楙不接纳他，司马越于是返回封国。皇帝已经西行到长安，司马越统率军队谋划迎回皇帝，司马楙害怕了，采用长史王修的计策，把徐州让给司马越，于是自行承制，任都督、兖州刺史、车骑将军，并上表报告天子。当时皇帝在长安，派使者刘防到下邳立即授予司马越这些职务。司马楙担心兖州刺史苟晞不肯退让给自己，便给刘防兵力，让他假称诏令诛杀苟晞。苟晞当时已经避位，司马楙在州中不断征求财物，郡县不能承受他的命令。范阳王司马虓派苟晞回到兖州，又把司马楙调任都督青州诸军事。司马楙不接受命令，背离山东诸侯，与豫州刺史刘乔结交。司马虓派将领田徽攻击司马楙，将其击败。司马楙逃回封国。皇帝返回洛阳，司马楙才到宫阙请罪。怀帝即位后，改封竟陵王，授光禄大夫。司马越出任豫州牧，留下世子司马毗及其党羽何伦防察宫省。司马楙向皇帝告发司马越，皇帝于是召集军队袭击何伦，但没有成功。皇帝把罪责归于司马楙，司马楙逃窜，得以免死。司马越去世后，司马楙才出动到洛阳，后来被倾覆局势中的乱兵杀害。司马望的弟弟太原成王司马辅，魏末任野王太守。武帝接受禅让，封为渤海王，食邑五千三百七十九户。泰始二年前往封国，后来任卫尉，出任东中郎将，转任南中郎将。咸宁三年，改封太原王，监并州诸军事。太康四年入朝，五年去世，追赠镇北将军，后来又追赠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儿子司马弘继承王位，元康年间任散骑常侍，后来改封中丘王，三年后去世。儿子司马铄继承。司马辅的弟弟司马翼字子世，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官至虎贲中郎将。武帝尚未接受禅让时他就去世了，以兄长司马邕支系的儿子司马承为嗣，封南宫县王，司马承去世，儿子司马祐继承。司马承最终没有后嗣。司马翼的弟弟下邳献王司马晃字子明，魏武帝封他为始亭侯，授黄门侍郎，改封西安男，出任东莞太守。武帝接受禅让，封为下邳王，食邑五千一百七十六户。泰始二年，司马晃前往封国。晃孝顺友爱、贞正廉洁，谦虚礼贤，深受宗室称誉。后来任长水校尉。南中郎将任职九年时，诏令晃持使持节，任都督寕、益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兼领益州刺史。晃因病没有赴任，改任尚书，升为右仆射。过了很久，出任镇东将军、都督青、徐二州诸军事。惠帝即位，入朝任车骑将军，加散骑常侍。将要诛杀杨骏时，以晃兼领防军，驻屯东掖门。不久代理尚书令，升任司空，加侍中，原职照旧。咸寕六年去世，追赠太傅。有两个儿子：裒、绰。裒早死，绰患有重病，另封为良成县王；以太原王辅的第三子韡作为他的继嗣。韡官至侍中、尚书，早死，儿子韶继承爵位。晃的弟弟太原烈王瓌，字子泉，魏时封长乐亭侯，改封贵夀乡侯，历任振威将军、秘书监，封固始。武帝受禅后，封为太原王，食邑五千四百九十六户。泰始二年到封国，四年入朝，赐给衮冕之服，升任东中郎将。泰始十年去世，诏书表示追悼，赠前将军。儿子颙继立，改封河间王，另有传。瓌的弟弟高阳元王珪，字子璋，年轻时就有才华声望，魏时封高阳乡侯，历任河南令，进封浈阳子，授给事黄门侍郎。

译武帝受禅后，封为高阳王，食邑五千五百七十户，历任北中郎将、督邺城守诸军事。泰始六年入朝，因为父亲孚年老，请求留下奉养，授尚书，升任右仆射。泰始十年去世，诏令派兼任大鸿胪、持节者监督料理丧事，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珪在世上享有美誉，皇帝十分悲痛惋惜他。珪没有儿子，诏令以太原王辅的儿子缉承袭爵位。缉继立五年，咸寕四年去世，谥号哀。没有儿子，太康二年，诏令以太原王瓌的世子颙之子讼作为缉的后嗣，封真定县侯。珪的弟弟常山孝王衡，字子平，魏时封德阳乡侯，进封汝阳子，任驸马都尉。武帝受禅后，封为常山王，食邑三千七百九十户。泰始二年去世，没有儿子，以安平世子邕的第四子敦作为继嗣。衡的弟弟沛顺王景，字子文，魏时封乐安亭侯，历任谏议大夫。武帝受禅后，封为沛王，食邑三千四百户。继立十一年，咸寕元年去世，儿子韬继立。彭城穆王权，字子舆，是宣帝的弟弟、魏鲁相东武城侯馗的儿子。起初承袭封爵，授冗从仆射。武帝受禅后，封彭城王，食邑二千九百户。出任北中郎将、都督邺城守诸军事。泰始年间入朝，赐给衮冕之服。咸寕元年去世，儿子元王植继立。植历任后将军，不久授国子祭酒、大仆卿、侍中、尚书。出任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代替淮南王允镇守寿春。尚未出发，有人说植帮助允攻打赵王伦，于是因忧愤而死。赠车骑将军，增加封邑一万五千户。儿子康王释继立，官至南中郎将、持节、平南将军。分鲁国的蕃、薛二县来增加他的封国，共二万三千户。释去世，儿子雄继立。因逃奔苏峻获罪，被处死。又以释的儿子纮承袭。纮字伟德，起初封堂邑县公。建兴末年，元帝奉制，以纮承继高密王据。皇帝即位后，授散骑侍郎，升翊军校尉、前将军。雄被诛后，纮入宗继承本支，授国子祭酒，加散骑常侍。不久升大宗正、秘书监。纮患风病，性情和神志常不正常。有人想上疏陈述事情，纮便把奏疏逐一给公卿看，又闭门谢绝，退还章印和貂蝉冠服，并写《杜门赋》来表明自己的志向。因此改授光禄大夫，兼领大宗师，散骑常侍仍照旧。后来病情加重，纵马奔驰没有节制，有时攻击劫掠军营寺署，有时殴打伤害官属，口出丑言、违逆辱骂，诽谤上下官员。又乘车冲入端门，到了太极殿前，被御史中丞车灌上奏弹劾。成帝下诏解除纮的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大宗师等职，先前赐给他的车和牛全部收回，赐米、布、床、帐供他养病。咸康八年去世，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两个儿子元俊、元嗣先后继立，因隐匿户口被桓温上表揭发，收捕交付廷尉。不久获得宽赦，官至中书侍郎。去世后，儿子弘之继立，官至散骑常侍。弘之去世，儿子邵之继立；邵之去世，儿子崇之继立；崇之去世，儿子缉之继立。宋受禅后，封国被废除。恭王俊，字道度，出继高密王略，官至散骑常侍。儿子敬王纯之继立，历任临川内史、司农少府卿、太宰右长史。纯之去世，儿子恢之继立。义熙末年，以给事中身份兼任太尉，修谒洛阳园陵。宋受禅后，封国被废除。高密文献王泰，字子舒，是彭城穆王权的弟弟，魏时封阳亭侯，补任阳翟令，升扶风太守。武帝受禅后，封为陇西王，食邑三千二百户，授防击将军。出任兖州刺史，加鹰扬将军，升任持节、都督寕、益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兼领益州刺史；他称病不去任，于是改任安北将军，代替兄长权都督邺城守事，又升安西将军、都督关中事务。太康初年，入朝任散骑常侍、前将军，兼领邺城门校尉，因病离职。后来代替下邳王晃任尚书左仆射，出任镇西将军，兼领防西戎校尉，假节，代替扶风王骏都督关中军事。因病回到京师。永熙初年，代替石鉴任司空，不久兼领太子太保。杨骏被诛杀时，泰统领杨骏的军营，加侍中，赐步兵二千五百人、骑兵五百匹。泰坚决推辞，于是只给一千名士兵、一百匹马。楚王玮被收捕时，泰整顿军队准备救援。祭酒丁绥劝谏说：“您身为宰相，不可轻举妄动；况且事情发生在夜间，仓促之间，应派人去查问清楚。”泰听从了。玮被诛杀后，于是让泰录尚书事，升任太尉，代理尚书令，改封高密王，食邑一万户。元康九年去世，追赠太傅。泰性情廉洁安静，不接近声色之娱。虽然身为宰辅、享用大国的租税，饮食服饰却如同平民寒士。任真率直简朴，每逢朝会，不认识他的人不知道他是王公。当父母在世时侍奉恭敬谨慎，居丧时悲哀忧戚；他谦虚礼下士人，是宗室的表率。当时诸王中，只有泰和下邳王晃以有节制而受到称誉，虽然二人都不能振兴施展，其余没有谁能与他们相比。泰有四个儿子：越、腾、略、模。越另有传。腾出继叔父悌，弟弟孝王略继立。略字元简，孝顺恭敬、慈爱谦和，小心谨慎而礼贤下士，年轻时就有父亲的风范。元康初年，愍怀太子在东宫，选取大臣子弟中有声望的人作为宾友，略与华恒等人一同侍奉左右。历任散骑、黄门侍郎、散骑常侍、秘书监，出任安南将军、持节、都督沔南诸军事，升安北将军、都督青州诸军事。略逼迫青州刺史程牧，程牧躲避他，略便自行兼领青州。永兴初年，惤县令刘根在东莱起兵，欺骗迷惑百姓，人数达数万，在临菑进攻略，略不能抵挡，逃走退守聊城。怀帝即位，升任使持节、都督荆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译京兆流民王逌和叟人郝洛聚集数千人，驻屯冠军。略派参军崔旷率将军皮初、张洛等讨伐王逌，却被王逌欺骗，战败。略又派左司马曹摅统率崔旷等进逼王逌，将要交战时，崔旷在后面暗自退走，曹摅的军队没有后援，战败而死。略于是赦免崔旷的罪，又派部将韩松督领崔旷攻打王逌，王逌投降。不久进位开府，加散骑常侍。永嘉三年去世，追赠官爵。侍中、太尉之子据继立，去世后没有儿子，以彭城康王的儿子纮作为继嗣。后来纮归入本宗，便立纮的儿子俊来奉祀。略的哥哥新蔡武哀王腾，字元迈，年轻时任冗从仆射，封东嬴公，历任南阳、魏郡太守，所到之处都称职；征召入朝任宗正，升太常，又转任持节、寕北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惠帝讨伐成都王颖，六军战败，腾与安北将军王浚共同杀死颖所任命的幽州刺史和演，率军讨伐颖。颖派北中郎将王斌迎战，王浚率鲜卑骑兵攻击王斌，腾从后牵制，大败王斌。颖害怕了，挟持皇帝回到洛阳，提升腾为安北将军。永嘉初年，升任车骑将军、都督邺城守诸军事，镇守邺城。又因为迎接皇帝的功劳，改封新蔡王。当初，腾从并州出发，驻扎在真定，正遇大雪，平地积雪数尺；营门前方圆数丈的地方雪融而不积，腾觉得奇怪，挖掘后得到一匹玉马，高约一尺，便上表献给朝廷。后来公师藩与平阳人汲桑等成为群盗，在清河鄃县起兵，人数一千多人，进犯顿丘，借口要安葬成都王颖，载着颖的灵柩行动，并与张▯的旧部将李丰等准备攻打邺城。腾说：“我在并州七年，胡人围城尚且不能攻克，汲桑这个小贼有什么值得忧虑的？”等李丰等到达后，腾不能守住，率轻骑逃走，被李丰杀害。腾有四个儿子：虞、矫、绍、确。虞勇猛有力，腾被害后，虞追赶李丰，李丰投水而死。这一天，虞和矫、绍，以及钜鹿太守崔曼、车骑长史羊恒、从事中郎蔡克等，又被李丰的余党杀害。那些名门大族逃难迁徙、依附邺城的人，也全部死尽。当初，邺城中虽然府库已经空虚，但腾的资财用度很充足；他性情俭吝，不肯赈济，临到危急时才赏赐将士每人几升米、各人几尺绢帛，因此人们不愿为他效力，终于导致灾祸。等到苟晞来救邺城，汲桑退回平阳，当时正值盛夏，尸体腐烂变坏，已经无法辨认；腾和三个儿子的遗骨没有找到，庶子庄王确继立。确字嗣安，历任东中郎将、都督豫州诸军事，镇守许昌。永嘉末年被石勒杀害，没有儿子。起初以章武王混的儿子滔奉祀，后来又以汝南威王祐的儿子弼作为确的后嗣。太兴元年去世，没有儿子，又以弼的弟弟邈承嗣确。邈官至侍中，去世后儿子晃继立，授散骑侍郎。桓温废黜武陵王，免除晃的官爵，贬为庶人，迁徙到衡阳。孝武帝即位，晃的弟弟崇继承邈的后嗣，被奴仆杀害，儿子惠继立。宋受禅后，封国被废除。略的弟弟南阳王模，字元表，年轻时喜欢学习，与元帝及范阳王虓都在宗室中享有声誉。起初封平昌公，惠帝末年授冗从仆射，历次升任太子庶子、员外散骑常侍。成都王颖逃往长安，东海王越任命模为北中郎将，镇守邺城。永兴初年，成都王颖旧部帐下督公师藩、楼权、郝昌等攻打邺城，模的左右部属谋划响应他们。广平太守丁劭率军救援模，范阳王虓又派兖州刺史苟晞援助。公师藩等败走，模升任镇东大将军，镇守许昌，进爵南阳王。永嘉初年，转任征西大将军，开府，都督秦、雍、梁、益诸军事，代替河间王颙镇守关中。模感念丁劭的恩德，命国人给丁劭立生碑。当时关中发生饥荒，百姓相互吞食，又加上疫病流行，盗贼公然横行，模竭力也不能制止，于是铸造铜人、钟、鼎，改作锅具来交换粮食，议论此事的人非难他。东海王越上表征召模任司空，派中书监傅祗代替他。模的谋臣淳于定劝模说：“关中是天府之国、霸王兴起之地。如今因为不能安抚远方而返回，既损害声望，又因为您的兄弟们共同倡导大事而都在朝廷；如果自行强大，就有专权的罪名，势力弱小就会受制于人，这对您没有好处。”模采纳了他的话，不接受征召，上表派世子保任西中郎将、东羌校尉，镇守上邽。秦州刺史裴苞拒绝他，模派帐下都尉陈安率军攻打裴苞，裴苞逃到安定太守贾疋那里，以郡地迎接裴苞。模派军司谢班讨伐贾疋，贾疋退走逃往卢水。这一年模进位太尉、大都督。洛阳京城覆没后，模派牙门将赵染戍守蒲坂。赵染请求冯翊太守，未获准许，便愤怒地率军投靠刘聪。刘聪派儿子粲和赵染攻打长安，模派淳于定抵御他们，被赵染击败，士卒离散反叛，仓库也空竭。军祭酒韦辅说：“事情危急了，及早防备还可以免祸。” 模听从了他，于是向赵染投降。赵染箕踞而坐，卷起衣袖，数说模的罪过，把他送到刘粲那里；刘粲杀死模，又把模的妃子刘氏赐给胡人张本作妻子。保继立。保字景度，年轻时就有文才义理，喜欢著述。起初授南阳国世子，模遇害时，保在上邽。后来贾疋死去，裴苞又被张轨杀死，保完全占有秦州土地，自称大司马，奉行承制，设置百官，陇右的氐、羌都归附他。凉州刺史张寔派使者进献贡物。愍帝即位后，以保为右丞相，加侍中、都督陕西诸军事，不久进位相国。模败亡时，都尉陈安归附保，保命他统率一千多名精锐勇士讨伐羌人，待遇十分优厚。保的将领张春等嫉恨陈安，进谗说陈安有异心，请求除掉他，保不答应。张春等擅自埋伏刺客刺杀陈安，陈安受伤，骑马逃回陇城，派使者到保那里，贡物不断。愍帝蒙尘出奔后，保自称晋王。当时上邽发生大饥荒，士卒困窘。张春奉保南逃到南安，陈安自称秦州刺史，向刘曜称藩。张春又奉保逃到桑城，准备投奔张寔；张寔派兵迎接保，实际上是要抵御他。这一年，保患病去世，时年二十七岁。保体格肥壮高大，自称体重八百觔，喜欢睡觉，患痿疾，不能接近妇人，没有儿子。张春立司马瞻奉保的后嗣，陈安起兵攻打张春，张春逃走。司马瞻向陈安投降，陈安把他送到刘曜那里，刘曜杀了他。陈安迎接保的灵柩，按照天子的礼仪把他葬在上邽，谥号元。

译范阳康王绥，字子都，是彭城王权最小的弟弟。起初任谏议大夫，泰始元年受封，在位十五年，咸寕五年去世。儿子虓继立。虓字武防，年轻时喜欢学习，声誉远播，研习考究经书典籍，清楚善辩、能言善道。因宗室选拔，授散骑常侍，历任尚书，出任安南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持节镇守许昌，进位征南将军。河间王颙上表请求立成都王颖为太弟，颖被王浚击败，挟持天子回洛阳。虓与东平王楙、镇东将军周馥等上书说：“自从愍怀太子被害，皇太子之位没有建立，把重任委托给前任宰相，却屡屡失掉臣节，因此前年太宰和我常常想到社稷的忧患，不能让太子之位长期空缺，所以共同启奏立成都王颖为国家的副君。他接受重任之后却不能承担，小人不应任用却把他们当作心腹，骨肉之间本应亲厚却互相猜忌轻慢，接连任用奸险邪僻之人而应当远离，却听信谗言、任其败坏德行，这些都是我们不明智，失去了宗庙所依赖的人，终于使陛下在授任上发生错误。即使杀掉我们，也不足以向天下谢罪。如今大驾回到宫中，文武官员空缺，制度荒废破败，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我们虽然才能低劣，却足以匡扶王室；但道路上的议论说，张方与我们意见不同。只是我既痛惜各地因此产生异议，又认为太宰具有敦厚德行、诚信仁善，受到众望瞻仰，每逢关乎大义和节操的事情，总是首先考虑社稷和宗盟。张方接受他的指教，为国家尽忠守节；从前的举动，即使死也没有二心，这正是太宰的良将、陛下的忠臣。只是他天性刚强坚毅，不懂得变通，于是固守原来的志向，已经造成纷乱。然而退一步思量，既然这是他不可改变的节操，又担心事情反转后被天下人责罪，所以没有立即向西回去罢了。推究事情的本来，实在没有什么可深责的。我听说前代贤明的君主，从来没有不保全有功之臣，使福泽流传子孙。自从中间以来，陛下的功臣竟没有一个得到保全，这不只是人才都低劣，实际上是由于朝廷处理事情失误，应该宽容他们，不应因一时的过失而抹杀多年功勋。这样既违背《周礼》议定功劳的制度，又会使天下人不敢再为陛下尽节。我们说这些，哪里只是为了一个张方，实在是为社稷作长远打算。况且关右责任重大，我愚见认为应当把它交给太宰，从州郡以下的选举和任命，都一概听凭他裁定。至于朝廷大事的兴废、得失，每次都与他商议，这就是二伯述职、周公和召公分陕治理的意义，再次施行于今日。应当立即派张方回到他的郡中，让群臣申明志向；当时决定给张方增加的官职，请全部照旧保留。” 这样，忠臣义士就会受到鼓励，有功之臣也一定能够得到保全。”司徒戎是异姓中的贤者，司空越是宗族中的声望人物，他们都忠于国家、爱护君主，谨慎恭敬，适合掌管机要，应把朝政委托给他们。安北将军王浚是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忠臣，亲身践行正道，忠诚清正，远近都推重他。今天的举动，实在有大功，这正是我们叹服并归功于他的原因。应当特别尊崇重用他，以满足众望，使他安抚幽州、朔方，长久作为北方藩屏。我们竭尽力量守护国土，作为皇家藩屏，陛下垂衣拱手而治，那么四祖的基业自然会兴隆，日月的光辉也会重新照耀。请陛下再三思考，明察臣等所说的话。又可以把臣的这篇表章拿给太宰看。又上表说：成都王失去正道，是被奸邪之人误导；论及成都王本人，不应过分责备。况且他是先帝的遗体、陛下的弟弟，自元康以来，罪罚诛杀接连不断，天下纷扰不安。如今废黜成都王，应该另封给他一个封邑，允许他自我改过。如果不久又发生祸害，既会伤害陛下怜悯慈爱的恩德，又会使远近之人总说公族之间再没有骨肉之情，这实在使我们内心反省而悲惭，在四海之内无颜立足。请陛下察知臣的忠诚。于是虓先率军从许昌出发，驻屯荥阳。护送惠帝西迁时，虓与从兄平昌公模的长史冯嵩等杀白马饮血结盟，推举东海王越为盟主。虓任都督河北诸军事、骠骑将军，持节镇守豫州。刘乔不接受东海王越等人的节制，乘虚攻破许昌。虓自防地渡过黄河，王浚上表让虓兼领冀州刺史，并给他补充兵马。虓进入冀州，征发军队，又向南渡过黄河，击败刘乔等人。河间王颙听说刘乔战败，斩杀张方，把首级传送给东海王越。越与虓向西迎接皇帝，而颙逃走。于是奉天子回到都城，授虓为司徒。永兴三年，虓突然患病去世，时年三十七岁，没有儿子，抚养模的儿子黎作为继嗣。黎随模到长安就国，后来遇害。济南惠王遂，字子伯，是宣帝的弟弟、魏鸿胪丞恂的儿子。任魏官时封关内侯，进封平昌亭侯，历任典军郎将。景元二年，改封武城乡侯，督邺城守诸军事，任北中郎将。五等制度建立后，封祝阿伯，历次升任冠军将军。武帝受禅后，封济南王。泰始二年去世。两个儿子：耽、缉。耽承袭爵位，咸寕三年改封中山王，同年去世，没有儿子。缉继承爵位，成都王颖任缉为建威将军，缉与石熙等率军抵御王浚，在阵中战死，死后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后来遂的曾孙勋，字伟长，十多岁时，愍帝末年长安陷落，刘曜的部将令狐泥收养他为儿子。成年后，精通弓马，能左右开弓射箭。咸和六年从关右回来，自陈说自己是大长秋恂的玄孙、冠军将军济南王遂的曾孙、略阳太守瓘的儿子。于是授谒者仆射，因勇敢闻名。庾翼镇守襄阳时，梁州刺史援桓宣去世，请求让勋代替他。勋起初驻屯西城，后来退守武当。当时石虎刚死，中原混乱，雍州各路豪帅飞驰来告知勋，勋率军出骆谷，驻扎在悬钩，距离长安二百里，派部将刘焕攻打长安，又攻下贺城，于是关中各地都杀死石虎任命的太守、县令、县长来响应勋。

译勋的兵力少，不能巩固自己，又退回梁州。永和年间，张琚占据陇东，派使者招请勋，勋再次进入长安。当初，京兆人杜洪凭借豪族势力凌辱张琚，张琚凭借勇力侠气轻侮杜洪。杜洪知道勋畏惧张琚兵力强盛，于是劝勋说：“不杀张琚，关中就不会归国家所有。”勋于是假装请张琚赴宴，在席间杀了他。张琚的弟弟逃到池阳，聚集人众攻打勋，屡次交战不利，请求讲和，退回梁州。后来桓温讨伐关中，命勋从子午道出兵，却被苻雄击败，退屯女蜗堡。不久升任征虏将军、监关中军事、兼领西戎校尉，赐爵通吉亭侯。勋施政残酷暴虐，对治中、别驾以及州中的豪强，只要言语违逆他的心意，就当场斩首，有时还张弓亲自射杀。西部地区苦于他的凶残暴虐，他在州中常怀有占据蜀地的意图。桓温听说后，尽力安抚他，以他的儿子康为汉中太守。勋的反叛阴谋已经形成，只是忌惮益州刺史周抚而未发动；等周抚去世，便拥众进入剑阁。梁州别驾雍端、西戎司马隗粹都极力劝谏勋，均被杀死。勋自称梁、益二州牧。成都王桓温派朱序讨伐勋，勋的军队溃败，被朱序擒获。等到他的儿子龙子、长史梁惮、司马金壹等被送到桓温那里，桓温把他们一并斩杀，将首级传送到京师。谯刚王逊，字子悌，是宣帝的弟弟、魏中郎将进的儿子。仕魏时封关内侯，改封城阳亭侯，参镇东军事，授轻车将军、羽林左监。五等制度建立后，改封泾阳男。武帝受禅后，封谯王，食邑四千四百户。泰始二年去世。两个儿子：随承、随立。随立去世，谥号定王。儿子防继承爵位，没于石勒之手。元帝让闵王承承袭逊的爵位。承字敬才，年轻时忠厚笃实，有志向操守。授奉车都尉，奉朝请，逐渐升任广威将军、安夷护军，镇守安定。跟随惠帝回到洛阳，授防击将军。永嘉年间天下渐渐动乱，他取道秘密行走，依附征南将军山简。山简死后，进至武昌。元帝起初镇守扬州，承回到建康，补任军谘祭酒。愍帝征召他任龙骧将军，他没有赴任。元帝为晋王后，奉制改封承为谯王。太兴初年，授屯骑校尉，加辅国将军，兼领左军将军。承任官时俭朴节约，家中没有别室。不久加散骑常侍，辅国将军仍照旧。王敦有不臣之心，上表奏疏轻慢皇帝。皇帝夜里召见承，把王敦的奏表给他看，说：“王敦近年的官位和职任已经足够了，可是所求仍没有止境，话竟说到这个地步，将要怎么办呢？” 承说：“陛下如果不早些裁断他，灾难就要发生了。”皇帝想建立藩屏以防备王敦，上表任宣城内史沈充为湘州刺史。皇帝对承说：“湘州是南楚险要坚固之地，处在上游的关键位置，控制三州的险要，是用兵之国。如今让叔父镇守那里，怎么样？”承说：“臣有幸托身于皇室末属，理当亲身担任宿卫，却还没有奔走效劳的功劳，反而屡次受到过分优厚的恩遇，早晚自我激励，想着报答上天的恩德。君主的命令，臣只看自己力量所能达到的范围，哪里敢推辞？然而湘州经历蜀寇之后，人物凋残殆尽；如果仰仗天威，得到任所的治理，到三年以后，请允许臣从军效力。如果不能等到那时，即使臣粉身碎骨，也没有益处。”于是下诏让承监湘州诸军事，任南中郎将、湘州刺史。当初，刘隗认为王敦的威势权力太盛，终究无法制约，劝皇帝派出各位亲信镇守四方，所以先任承为湘州刺史，随后任用刘隗、戴若思等人共同镇守地方。承到达武昌后，解除军备，拜见王敦。王敦设宴款待他，想观察他的意图，对承说：“大王向来是文雅的好士人，恐怕不是统率军队的人才。”承说：“只是您还不了解我罢了；铅刀难道不能有一次割断之用吗？” 承知道王敦想试探自己的心意，所以说了这番话。王敦果然对钱凤说：“他不知道害怕，反而学着说壮语；这样的人没有武略，能成什么事？”承到湘州镇守时，湘州境内荒残，公私都困乏穷窘。承亲自节俭，乘苇茭车，尽心安抚百姓，很有能干的声名。王敦害怕他成为自己的祸患，假称要北伐，把承辖境内的船只全部征调。承知道他的奸谋，分了一半给他。王敦不久制造事端，派参军桓罴劝承说刘隗专宠，如今要出兵讨伐，请承担任军司马。按照军期上路时，承叹息说：“我恐怕要死了！”土地荒芜，人口稀少，形势孤立、援军断绝；奔赴君主的危难是忠，死于国事是义，只有忠和义，我还要追求什么呢！于是准备举兵讨伐王敦，但众人的心意疑惑不定。承说：“我承受国家恩德，在道义上不能有二心。”府长史虞悝慷慨而有志节，对承说：“王敦身居分陕重任，却突然作乱，这是天地所不能容、人神所共同痛恨的事。大王是宗室藩屏，难道可以跟从他的伪命吗？”应当立即奋勇行动，国家的存亡就取决于此。于是承与虞悝以及虞悝的弟弟、前丞相掾、望建昌太守、长沙王循、衡阳太守、淮陵人刘翼等共同盟誓，囚禁桓罴，迅速发布檄文于湘川，约定日期到达巴陵。零陵太守尹奉首先响应义举，出兵荥阳。于是全州之内都共同发动义举。便派虞悝、王循讨伐各个不服从者，斩杀湘东太守郑澹（郑澹是王敦的妹夫）。王敦派南蛮校尉魏乂、将军李桓、田嵩等率甲士二万人攻打承。承一边交战一边坚守，等待尹奉、虞悝的救援，但城池不坚固，人心震恐。有人劝承南下投奔陶侃，又说可以退守零陵、桂阳。承说：“我发动义举，众人的意志在于死守节义，难道要苟且偷生，做一个逃亡失败的将领吗？事情如果不能成功，也要让百姓知道我的心意。”起初，安南将军甘卓给承写信，劝他坚守，应当出兵沔口，切断王敦的归路，那么湘州的包围自然就会解除。等甘卓的军队驻扎在防口，听说王师战败，便停军不再前进。魏乂等人的攻战日益逼近，王敦又把从台中得到的书信奏疏送来，命魏乂射入城中给承看。城中知道朝廷不能守住，人人无不惆怅叹惋。刘翼临阵战死。相持一百多天后，城池终于陷落。魏乂用囚车把承送给荆州刺史王廙，承在路上被王廙杀害。时年五十九岁。王敦之乱平定后，诏令追赠车骑将军。儿子烈王无忌继立。无忌字公寿，承遭难时因为年幼而得以免死。

译咸和年间，授散骑侍郎，历次升任屯骑校尉、中书黄门侍郎。江州刺史褚裒到任镇守时，无忌与丹阳尹桓景等在版桥为他饯行。当时王廙的儿子、丹阳丞王耆之也在座。无忌有意报仇，拔刀准备亲手杀死王耆之。褚裒、桓景命左右救护抵挡，王耆之得以免死。御史中丞车灌上奏说无忌想擅自杀人，交付廷尉定罪。成帝体察他的情由，下诏允许赎罪。建元初年，升散骑常侍，转任御史中丞，出任辅国将军、长沙相，又兼任江夏相，不久转任南郡、河东二郡太守，将军职仍照旧。随桓温入蜀，因功赐小儿子愔爵广晋伯，进号前将军。永和六年去世，赠卫将军。两个儿子恬、愔，恬继立，是为敬王。恬字元愉，年轻时授散骑侍郎，历任散骑常侍、黄门郎、御史中丞。海西公被废、简文帝即位时，警戒尚未解除，大司马桓温驻屯中堂，吹响警角。恬上奏弹劾桓温极为不敬，请求依法治罪。桓温看了奏疏，叹息说：“这个小子竟敢弹劾我，真是可怕。”恬忠诚正直，有才干器度，朝廷中人都畏惧他。升任右卫将军、司雍、秦、梁四州大中正，授尚书，转侍郎，兼领左卫将军，补任吴国内史，又兼领太子詹事。恬既是宗室，又有功勋声望和才能，孝武帝时期十分倚重他，任命他都督兖、青、冀、幽、并州以及扬州的晋陵、徐州的南北诸郡军事，兼领镇北将军、兖州刺史、青州刺史，假节。太元十五年去世，追赠车骑将军。四个儿子：尚之、恢之、允之、休之。尚之继立，是为忠王。尚之字伯道，起初授秘书郎，升散骑侍郎。恬镇守京口时，尚之任振威将军、广陵相。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任骠骑谘议参军。宗室之中，世代都有杰出人物。王国宝被诛杀时，散骑常侍刘镇之、彭城内史刘涓子、徐州别驾徐放，都因是同党被收捕，将被处死。尚之对会稽王道子说：“刑罚和狱讼不可扩大，应当释放刘镇之等人。”道子认为尚之兄弟都担任重要职务，办事常常倚仗他们，于是听从了他。兖州刺史王恭嫉妒尚之势力强盛，与豫州刺史庾楷一同起兵，名义上说是讨伐尚之，并向南联合荆州刺史殷仲堪、南郡公桓玄等。道子命前将军王珣、右将军谢琰讨伐王恭，尚之抵御庾楷，允之与庾楷的儿子鸿在当利交战，鸿败逃，斩杀庾楷的部将段方，庾楷单骑逃奔桓玄。道子任命尚之为建威将军、豫州刺史，假节，一切依照庾楷从前的事例。不久进号前将军。允之任吴国内史，恢之任骠骑司马、丹阳尹，休之任襄城太守，各自拥有兵马，势力压倒朝廷。后来后将军元显执掌朝政，也倚仗他们作为援助。元显宠信张法顺，每次宴会朝会，二人坐立都没有区别。尚之入朝，严肃地对元显说：“张法顺只是驱使奔走的小人，有什么才能奇异之处，却突然受到过分提拔？如今是圣明之世，不应这样。”元显默然不语。尚之又说：“宗室虽然人多，但能匡正劝谏的很少。君王尚且采纳樵夫的意见，何况下官与使君是关系不远的骨肉，世代蒙受恩宠，怎么可以坐视得失而不尽力进言？”于是斥责张法顺，命他退下，满座人都变了脸色，尚之却谈笑自若。元显深深记恨他。后来符令下达到西府，命令西府出勇士二千人，尚之没有交出，说：“西方藩镇接近荒远之地，盗寇胡虏出没无常，兵力只有几千，尚且不足以守卫，已经没有可以再分出的兵力了。”元显更加愤怒，正好准备讨伐桓玄，所以暂时没有另行发作。等到元显假称诏令西征，任命尚之为前锋，尚之的儿子文仲为寕远将军、宣城内史。桓玄到达姑孰，派将领冯该等攻打历阳，驻守洞浦，焚烧尚之的船舰。尚之率步兵九千，在浦上列阵，先派武都太守杨秋驻屯横江；杨秋逃到桓玄军中，尚之的军队溃败，尚之在道路上逃亡十多天。谯国人韩连、丁元把这件事告诉桓玄，桓玄在建康市中杀了他们。桓玄上疏说闵王不应断绝祭祀，于是改封尚之的堂弟康之为谯县王。安帝复位后，追赠尚之卫将军，以休之的长子文思作为尚之的继嗣，承袭谯郡王。文思性情凶暴，常常违反法度，杀害许多无辜，喜欢打猎，焚烧别人坟墓，多次被有关官员纠举，于是与一群小人谋反。刘裕听说后，诛杀他的党羽，把文思送交父亲休之，命休之自行训诫惩治。后来文思与休之一同心怀怨恨，起兵反叛，被刘裕击败，随休之逃奔姚兴的国中。刘裕灭掉姚泓后，文思进入北魏。当时宗室司马道赐、国璠等人与文思同在北魏，魏赐国璠爵淮南公，赐道赐爵池阳子。文思与道赐、国璠关系不和，却假装亲近他们。国璠后来想向外叛逃，文思告发了他，两人都因此被杀。魏任文思为廷尉，赐爵郁林公，后来进爵谯王。文思官至怀荒镇将。恢之字季明，历任骠骑将军、丹阳尹。尚之被桓玄杀害后，恢之等被迁徙到广州，桓玄又在途中杀害了他们。安帝复位后，追赠恢之抚军将军。休之字季预，年轻时走清显仕途，因平定王恭、庾楷有功，授龙骧将军、襄城太守，镇守历阳。桓玄攻打历阳，休之绕城坚守。尚之战败后，休之率五百人出城奋力作战，不能取胜，便返回城中，带着子侄逃奔慕容超。听说义军兴起，又返回京师。大将军武陵王命他监领荆、益、梁、寕、秦、雍六州军事，兼领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假节到任镇守，正遇桓振再次袭击江陵，休之战败，逃奔襄阳。寕朔将军张畅之、高平相刘怀肃从沔水进攻桓振，将其赶走；休之回去镇守。御史中丞王祯之上奏说休之失于防守，免除他的官职。朝廷以豫州刺史魏咏之代替他，征召休之回京，授后将军、会稽内史。御史中丞阮歆之上奏说休之与尚书虞啸父违禁嬉戏，降号征虏将军。不久又任后将军。卢循发动叛乱时，加督浙江东部五郡军事。

译因公事获罪被免职。刘毅被诛杀后，又任命刘休之都督荆、雍、梁、秦、寕、益六州军事，任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假节。刘休之因儿子文思参与叛乱，上疏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把罪责归于朝廷，但没有获准。后来又因文思之事心怀怨望，于是联合雍州刺史鲁宗之，准备共同诛杀执政者。当时休之的次子文寳以及兄长的儿子文祖都在京城，被收捕交给廷尉，赐令自杀。刘裕亲自出征讨伐他们，并秘密派人送给休之的治中韩延之一封信，说：“文思的事情，远近都知道。去年秋天派康之送司马君回来，是把公义推到极致的表现，自己完全没有惭愧之处。长久不再上表奏疏，这是天地都不能容忍的。我奉命西征，只是要擒拿他的父子罢了。那里的侨民和土著是被他们驱使逼迫的，一概不追究。往年郗僧施、谢劭、任集之等人彼此构陷，积累了多年，专门替刘毅谋划，所以才到了今天。如今你们这些人一时受到逼迫，本来没有丝毫嫌隙。我虚心对待众人，自有一贯的缘由。现在我已在附近道路上，正是诸位贤者保全自身的时机。如果大军逼近，交战接刃，兰艾混杂，恐怕不能分别，所以写明这一番意思，也可以拿给志同道合的人看。”韩延之答道：“听说您亲自率领军队，远道踏入西部京畿，境内士民没有不惊恐的。为什么呢？因为没有人知道您出兵的名义。承蒙收到您的来信，才知道您把谯王以前的事情完全托付说明，实在更加叹息。司马平西以国家为重，忠贞不二，胸怀宽广地对待众人。因为您有匡正复兴的功劳，国家和家族都蒙受您的依赖，所以推重他的德行、寄托诚意，每件事都向他询问请教。谯王过去因小事被弹劾，尚且自行退让王位，何况犯有大过，难道反而应当默默无言吗？只是康之先前的话没有全部说明，所以又派胡道把心中的想法申明白。胡道还没有回来，您已经上表奏请废黜他。没有说尽的，只是奉命废黜而已；把事情托付给彼此，正应当这样，有什么不可以？却马上动用武力。自从义旗举起以来，方伯们有谁敢不先彼此商议谋划，就直接上表天子？这可以说是想给人加罪，难道还怕找不到借口吗？刘裕足下，天下人谁不知道您的这种心思，您却还想欺骗有才德的人吗？天地所不能容忍的，在您而不在我们。您信中说虚心对待众人，自有一贯缘由；如今讨伐别人的君主，用利益诱骗别人，真可以说是虚心对待众人，自有一贯缘由了。刘藩死在阊阖门，诸葛诞死于身边人的手中，方伯用甜言蜜语和欺诈言语诱骗他们，又用轻兵突然袭击，终于使席上没有了忠心之士，边境之外没有了能够自信的诸侯，却把这当作取得胜算，实在可耻。我确实鄙陋低劣，但曾经向君子问过道。凭司马平西那样的至德，难道可以没有奉行使命的臣子吗？” 即使天长久地保卫乱世，我也应当和臧洪在地下相会。刘裕看完信后叹息，把它拿给将佐看，说：“侍奉人就应当这样。”鲁宗之听说刘裕将要进攻荆州，便从襄阳到休之那里，与他一同驻扎在江陵，派文思和宗之的儿子轨率兵抵抗刘裕，在江津交战，休之大败，于是与宗之、文思逃往长安。等到刘裕平定关中，休之和文思到魏将长孙嵩那里，一个多月后，休之死在长孙嵩军中。魏赠休之为征南大将军、右光禄大夫，封始平公，谥号“声”。刘允之字季度，出继给叔父刘愔为后，袭爵广晋伯，历任辅国将军、吴国内史、宣城内史、谯内史、梁内史。王恭、庾楷、桓玄等人在内部发动讨伐时，会稽王司马道子命允之兄弟抵抗庾楷，击败了他。元兴初年，他与兄长恢之同被迁往广州，在途中被杀。义军起兵后，追赠太常卿。堂弟康之把儿子文恵过继给他，袭爵。宋受禅后，封国被废除。韩延之字显宗，是南阳赭阳人，魏司徒韩暨的后代。他年轻时以重情重义著称。安帝时任建威将军、荆州治中，转任平西府录事参军。因为刘裕父亲名叫刘翘，字显宗，韩延之于是也取字显宗，给儿子取名翘，以表示不臣服于刘氏。他与休之一同投奔姚兴；刘裕进入关中后，又一同投奔魏。魏明元帝任延之为虎牢镇将，赐爵鲁阳侯。当初，延之曾经往来柏谷坞，祭扫鲁宗之的墓，有终老于此的志向，于是对儿子说：“河洛是三代建都的地方，朝廷将来一定会迁居这里。我死后不用劳烦把我送回代地安葬，直接葬在这里就可以。”儿子听从了他，于是把他葬在鲁宗之墓旁。延之死后三十多年，孝文帝迁都，他的孙子中有几家就住在祖墓北面的柏谷坞。刘愔死时没有儿子，兄长刘恬把儿子允之过继给他。高阳王司马睦字子友，是谯王司马逊的弟弟。魏时为安平亭侯，历任侍御史。武帝受禅后，封为中山王，食邑五千二百户。司马睦上表请求仿照六蓼祭祀皋陶、鄫国祭祀相的旧例，建立宗庙。此事交给太常，依照礼典共同议定。博士祭酒刘熹等人议论说：“《礼记·王制》说：诸侯有五座宗庙，二昭、二穆，加上太祖共五座。这就是说，建立始祖庙，只有嫡系正统承继宗庙重任的一人可以建立。假如支系弟弟也都成为诸侯，最初受封的君主便不能建立始祖庙。现在司马睦不是正统继承人，如果建立祖庙，中山国就不能同时建立。后世中山国可以为司马睦建立宗庙，作为后世子孙的始祖。”诏书说：“礼文并不明确，这是制度上的大事，应当命令详细审议；可以交给礼官广泛讨论，然后作出恰当处理。”咸寕三年，司马睦派使者招募迁入国内八县、接纳逃亡者、私自占有户口以及更改姓名诈冒免除赋役的人，共七百多户。冀州刺史杜友上奏说：“司马睦招诱逃亡者，不适宜统治封国。”诏令贬司马睦为丹水县侯。吴国平定后，太康初年，诏令恢复他的爵位，以高阳郡封给他，改封高阳王。元康元年任宗正，在任上去世。世子司马蔚早死，孙子司马毅继立，授散骑侍郎。永嘉年间，司马毅被石勒俘获。隆安元年，诏令以谯敬王司马恬的次子恢之的儿子文深继承司马毅的后嗣。继立五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又以高密王司马纯的儿子法莲继承。宋受禅后，封国被废除。

译任城景王司马陵字子山，是宣帝的弟弟、魏司隶从事、安城亭侯司马通的儿子。起初授议郎，泰始元年封北海王，食邑四千七百户。泰始三年改封任城王，前往封国。咸寕五年去世，儿子司马济继立，授散骑侍郎、给事中、散骑常侍、辅国将军，随东海王司马越驻扎在项地，被石勒杀害，两个儿子也一同死去。他有两个弟弟，司马顺和司马斌。司马顺字子思，起初封习阳亭侯。武帝受禅时，司马顺叹息说：“事情违背唐尧、虞舜的做法，却假借禅让的名义。”于是悲伤哭泣，因此被废黜，迁往武威姑臧县。他虽然获罪流放，仍不改变自己的志向，最终去世。司马斌字子政，魏时任中郎。武帝受禅后，封为陈王，食邑一千七百一十户。泰始三年改封西河王，咸寕四年去世，谥号“缪”。儿子司马隐继立，去世后，儿子司马孴继立。宣帝五王 宣帝有九个儿子：穆张皇后生景帝和文帝；平原王司马干；伏夫人生汝南文成王司马亮、琅邪武王司马伷、清惠亭侯司马京、扶风武王司马骏；张夫人生梁王司马肜；柏夫人生赵王司马伦。汝南王司马亮和司马伦另有传记。平原王司马干字子良，年轻时以公子的身份，在魏时封安阳亭侯，逐渐升任抚军中郎将，进爵平阳乡侯。五等爵位建立后，改封定陶伯。武帝即位，封平原王，食邑一万一千三百户，赐鼓吹，赐驸马二匹，加侍中服饰。咸寕初年，朝廷派诸王前往封国，司马干患有重病，性情和心志不稳定，但颇为清静淡泊、退让自守，节制情欲，因此特地下诏把他留下。太康末年，授光禄大夫，加侍中，特赐金章紫绶，位次三司。惠帝即位，升任左光禄大夫，侍中照旧，允许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必趋行。司马干虽然统治大国，却不处理封国政务；官员需要调补时，一定根据才能任用。他虽有爵位俸禄，却好像与自己无关。秩禄和俸给的布帛都露天堆放，腐烂后，遇到阴雨天便把小牛车赶出去，把露车赶进屋里。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露在外面的东西应该搬进屋里。”朝廷官员来拜访，即使已经通报姓名，他也一定让来客把车马停在门外，有时整夜都不接见。偶尔有人得到召见，他与人交往应答时也恭敬谦逊，一向没有失礼之处。他前后宠爱的妾去世，入殓后总是不钉棺，把棺材放在后面的空屋中，每隔几天打开看一次，有时还进行淫秽之事，直到尸体腐坏才安葬。赵王司马伦辅政时，任司马干为卫将军；惠帝恢复帝位后，又任侍中，加太保。齐王司马冏平定赵王司马伦时，宗室和朝廷官员都带着牛和酒去慰劳司马冏，只有司马干拿着一百钱，见到司马冏便拿出来说：“赵王叛乱，你能以义举兵，这是你的功劳；现在用一百钱祝贺你。虽然如此，大势很难长久维持，不可不谨慎。”司马冏辅政后，司马干去拜访他，司马冏出来迎接行礼。司马干进去后，坐在他的床上，也不叫司马冏坐下，对他说：“你不要学白女儿。”这句话是指司马伦。司马冏被诛杀后，司马干哭得非常悲痛，对身边人说：“宗室日益衰败，只有这个孩子最有才干，却又把他杀了，从今以后大概危险了。”东海王司马越举义兵到洛阳，前去拜访司马干，司马干闭门不接见。司马越在车中停留了很久，司马干才派人道歉并请他离开，自己却从门缝中窥视他。当时没有人能揣测他的心意，有人说他有病，有人认为他是在隐藏自己的行迹。永嘉五年去世，时年八十岁。当时正防备刘聪侵犯洛阳，没有时间给他赠谥。有两个儿子，世子司马广早死，次子司马永在太熙年间封安德县公，任散骑常侍，都是善人，后来遭逢祸难，全家覆灭。琅邪武王司马伷字子将。正始初年，封南安亭侯。他早年便有才干和声望，起家任寕朔将军，监守邺城，以安抚怀柔著称。多次升任散骑常侍，进封东武乡侯，授右将军，监兖州诸军事，任兖州刺史。五等爵位开始建立后，封南皮伯，转任征虏将军，假节。武帝即位，封东莞郡王，食邑一万零六百户。开始设置二卿时，特地下诏允许诸王自行选任县令、县长，司马伷上表推辞，没有获准。入朝任尚书右仆射、抚军将军。出任镇东大将军，假节，都督徐州诸军事，代替卫瓘镇守下邳。司马伷镇守防御有方，得到将士拼死效力，吴人都畏惧他。加开府仪同三司，改封琅邪王，并把东莞郡增加为他的封国。平吴战役中，他率领数万军队，从涂中出兵。孙皓写信送来玺绶，到司马伷那里请求投降。诏书褒奖他的功劳，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各食邑三千户，赐绢六千匹。不久，他兼任都督青州诸军事，加侍中服饰，升任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司马伷既是皇亲，地位尊贵，又有平吴之功，却能约束自己、恭敬俭朴，没有骄矜自满的神色，属官吏员都尽力办事，百姓受到教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六百户〕 太康四年去世，时年五十七岁。临终时上表请求把母亲太妃安葬在自己陵墓旁，并请求把封国分给四个儿子，皇帝答应了。恭王司马觐继立，又封次子司马澹为武陵王，司马繇为东安王，司马漼为淮陵王。司马觐字思祖，授冗从仆射。太熙元年去世，时年三十五岁。儿子司马睿继立，即元帝。中兴初年，元帝以皇子司马裒为琅邪王，奉行恭王的祭祀。司马裒早死，又以皇子司马焕为琅邪王，但当天便去世，又以皇子司马昱为琅邪王，即简文帝。咸和初年，司马昱已经改封会稽王，成帝又把康帝封为琅邪王。康帝即位，封成帝长子哀帝为琅邪王。哀帝即位后，又把废帝封为琅邪王。废帝即位后，以会稽王代行琅邪国的祭祀。简文帝即位，琅邪王没有后嗣，等到简文帝临终时，封幼子司马道子为琅邪王。司马道子后来改封会稽王，又把恭帝封为琅邪王。恭帝即位后，琅邪国被废除。武陵庄王司马澹字思▯，起初任冗从仆射，后来封东武公，食邑五千二百户，转任前将军、中护军。他性情嫉妒残害，没有孝顺友爱的品行。弟弟东安王司马繇有美好的名声，受到父母宠爱，司马澹把他视同仇敌，于是向汝南王司马亮进谗言诬陷司马繇。

译司马亮一向与司马繇有嫌隙，便上奏请求废黜并流放他。赵王司马伦作乱时，任司马澹为领军将军。司马澹一向与河内人郭俶交好，郭俶的弟弟郭侃嗜酒。司马澹酒醉后听郭俶等人谈论张华的冤屈，因而把他们一并杀死，送首级给司马伦。他酗酒暴虐到了这种程度。司马澹的妻子郭氏是贾后的妹妹，起初仗着权势，对司马澹的母亲无礼。齐王司马冏辅政时，司马澹的母亲诸葛太妃上表说司马澹不孝，请求召回司马繇。司马澹因此与妻子儿女被迁往辽东。他的儿子司马禧当时五岁，不肯随行，说：“一定要替父亲请求回来，不能一起被流放。”他多年上书陈诉，直到太妃去世、司马繇被杀，才得以回来。授光禄大夫、尚书、太子太傅，改封武陵王。永嘉末年被石勒杀害。儿子哀王司马喆继立，司马喆字景林，授散骑常侍，也被石勒杀死，没有儿子。后来元帝即位，以皇子司马晞为武陵王，奉行司马澹的祭祀。东安王司马繇字思元，起初授东安公，历任散骑黄门侍郎，升任散骑常侍。他胡须美长，性情刚毅，有威望，博学多才，侍奉父母孝顺，居丧时完全依礼行事。诛杀杨骏时，司马繇驻军云龙门，兼统各军，因功授右卫将军，领射声校尉，进封郡王，食邑二万户，加侍中，兼典军大将军，仍领右卫。升任尚书右仆射，加散骑常侍。这一天诛杀和赏赐三百多人，全部出自司马繇的决定。东夷校尉文俶的父亲文钦，是司马繇外祖父诸葛诞所杀的；司马繇担心文俶会成为舅家一族的祸患，这一天也以无罪之名杀了文俶。司马繇的兄长司马澹多次向汝南王司马亮构陷司马繇，司马亮没有听信。到这时，司马繇擅自决定诛杀和赏赐，司马澹便乘机进谗言，司马亮被他说动，于是免去司马繇的官职，让他以公爵身份回家；又因他说过悖逆的话，废为庶人，流放到带方。永康初年，征召司马繇，恢复他的封爵，授宗正卿，升任尚书，转任左仆射。惠帝讨伐成都王司马颖时，司马繇正居母丧，在邺城劝司马颖解除兵权并服丧。王师战败后，司马颖怨恨司马繇，于是杀害了他。后来立琅邪王司马觐的儿子长乐亭侯司马浑为东安王，以奉行司马繇的祭祀。不久司马浑去世，封国被废除。淮陵元王司马漼字思冲，起初封广陵公，食邑二千九百户，历任左将军、散骑常侍。赵王司马伦篡位时，三王起兵讨伐，司马漼与左将军王舆攻杀孙秀，趁势废黜司马伦，因功进封淮陵王。入朝任尚书，加侍中，转任宗正、光禄大夫。去世后，儿子贞王司马融继立，去世时没有儿子。安帝时，立武陵威王的孙子司马蕴为淮陵王，以奉元王祭祀，官至散骑常侍；司马蕴没有儿子，便以临川王司马宝的儿子司马安之为嗣。宋受禅后，封国被废除。清惠亭侯司马京字子佐，魏末以公子的身份获赐爵位，二十四岁去世，追赠射声校尉。以文帝的儿子司马机字太元为嗣。泰始元年封燕王，食邑六千六百六十三户。司马机前往封国，咸寕初年被征召为步兵校尉，以渔阳郡增加他的封国，加侍中服饰，授青州都督、镇东将军，假节。又以北平、上谷、广寕三郡的一万零三百四十七户增加燕国，使食邑达到二万户。去世，没有儿子。齐王司马冏上表请求以儿子司马几继承，后来司马冏失败，封国被废除。扶风武王司马骏字子臧，幼年聪慧，五六岁就能写奏疏，背诵经籍，见到他的人都感到惊奇。长大后，清正守道，是宗室中最有才俊和声望的人。魏景初年间封平阳亭侯。齐王曹芳即位时，司马骏八岁任散骑常侍，侍奉讲授。不久升任步兵校尉、屯骑校尉，散骑常侍照旧，进爵乡侯。出任平南将军，假节，都督淮北诸军事。改封平寿侯，转任安东将军。咸熙初年改封东牟侯，转任安东大将军，镇守许昌。武帝即位，进封汝阴王，食邑一万户，都督豫州诸军事。吴将丁奉侵犯芍陂，司马骏统率各军将其击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三百四十七户〕 升任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代替石苞镇守寿春。不久又任都督豫州诸军事，返回镇守许昌。升任镇西大将军、使持节、都督雍州、梁州等州诸军事，代替汝南王司马亮镇守关中，加赐衮冕和侍中服饰。司马骏善于安抚治理，有威严也有恩惠，劝导督促农桑，与士卒分担劳役。甚至把属官、佐吏以及将帅、士兵等人的限田都定为十亩，并详细上表奏闻。诏令向各州县普遍发布，让他们各自专心从事农业。咸寕初年，羌虏树机能等叛乱，派军队讨伐，斩首三千多级。升任征西大将军，开府，辟召属官，仪制同三司，持节、都督职务照旧。又诏令司马骏派七千人替换凉州守兵。树机能、侯弹勃等想先劫掠屯田士兵，司马骏命平虏护军文俶督率凉、秦、雍三州军队，分别推进驻扎以威慑他们。树机能于是派所统领的二十部以及侯弹勃等人，面缚到军门投降，各自送来人质。安定、北地、金城诸郡的各部胡人吉轲罗、侯金多，以及北敌热冏等二十万人又来投降。这一年入朝，改封扶风王，以境内的氐户增加封国，赐羽葆、鼓吹。太康初年进拜骠骑将军，开府、持节、都督等职务照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万口〕 司马骏有孝行。他的母亲伏太妃跟随兄长司马亮在任所，司马骏常常流泪思念；听说母亲有病就忧虑恐惧，不能进食，有时甚至辞去职务去问安省视。他年少好学，能够著述。他所作《论与荀顗论仁孝先后文》很有值得称道之处。齐王司马攸出镇时，司马骏上表恳切劝谏，皇帝没有听从，他便发病去世。追赠大司马，加侍中，赐假黄钺。西部地区听说他去世，哭泣的人挤满道路。百姓为他立碑，长者见到碑无不下拜。他受到百姓爱戴到了这种程度。他有十个儿子，司马畅、司马歆最有名。司马畅字元舒，改封顺阳王，授给事中、屯骑校尉、游击将军。永嘉末年刘聪进入洛阳后，不知他的下落。司马歆字弘舒，武王去世后，兄长司马畅推行恩典，请求把封国分给司马歆。太康年间，诏令封为新野县公，食邑一千八百户，礼仪待遇比照县王。司马歆虽年少显贵，却谨慎修身、奉行正道。母亲臧太妃去世，他居丧超过礼制，以孝著称。授散骑常侍。赵王司马伦篡位后，任他为南中郎将。齐王司马冏举义兵，向天下发布檄文，司马歆不知道应当跟从谁。宠幸的人王绥说：“赵王是亲近的强者，齐王是疏远的弱者，应当跟从赵王。”参军孙洵在众人面前大声说：“赵王凶暴叛逆，天下应当共同讨伐他。

译大义可以灭亲，这是古代明确的法则。”司马歆听从了他，于是派孙洵去见司马冏。司马冏迎接并握住他的手说：“使我能够成就大节的人，就是新野公。”司马冏进入洛阳时，司马歆亲自披挂铠甲，率领自己统属的部队跟随司马冏。因功进封新野郡王，食邑二万户。升任使持节、都督荆州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司马歆将要赴任镇守时，与司马冏同车拜谒陵墓，趁机劝司马冏说：“成都王是最亲近的宗室成员，又共同建立大功，现在应当留下他，让他参与辅政。如果不能这样，就应当夺去他的兵权。”司马冏没有听从。不久司马冏失败，司马歆害怕了，便主动与成都王司马颖结交。司马歆处理政务严厉苛刻，蛮族和夷人都怨恨他。张昌在江夏作乱时，司马歆上表请求讨伐。此时长沙王司马乂执政，与成都王司马颖有嫌隙，怀疑司马歆与司马颖共同谋划，因此不允许司马歆出兵。张昌的军队一天比一天强盛。当时孙洵任从事中郎，对司马歆说：“古人说过：一旦放纵敌人，便会成为数代人的祸患。您肩负藩屏的职责，处在推毂出兵的重任上，奉表后立即出兵，有什么不可以？却让奸凶势力不断滋长，祸患不可预测，这难道是所谓维系王室、镇定四方吗？”司马歆准备出兵，王绥又说：“张昌等不过是小贼，派偏将就足以制服他们，不必违背皇帝命令，亲自冒着箭石出战。” 于是司马歆停止出兵。张昌到达樊城，司马歆出兵抵抗，军队溃败，被张昌杀害。追赠骠骑将军。没有儿子，以兄长的儿子司马劭为后。永嘉末年，被石勒俘获。梁孝王司马肜字子徽，清正修身，恭敬俭朴，没有其他才能；以公子的身份封平乐亭侯。五等爵位建立后，封开平子。武帝受禅，封梁王。到封国后，升任北中郎将，督理邺城守卫事务。当时诸王可以自行选任属官，司马肜因任用奸人、汝阴上计吏张蕃为中大夫，被削去一个县的封地。咸寕年间，又以陈国、汝南、南顿增加封地，成为次国。太康年间，代替孔洵监理豫州军事，加平东将军，镇守许昌。不久又以原职代替下邳王司马晃监理青州、徐州军事，进号安东将军。元康初年，转任征西将军，代替秦王司马柬都督关中军事，兼领护西戎校尉，加侍中，进而督理凉州。不久被征召为卫将军，录尚书事，代理太子太保，给兵一千人、骑兵一百人。过了很久，又任征西大将军，代替赵王司马伦镇守关中，都督凉、雍二州诸军事，设置左右长史、司马，又兼领西戎校尉，驻扎好畤，督率建威将军周处、振威将军卢播等讨伐氐族叛贼齐万年于六陌。司马肜与周处有嫌隙，催促他进军却断绝了他的后援，卢播又不救援，所以周处被杀，朝廷责怪司马肜。不久被征召授任大将军、尚书令、领军将军，录尚书事。司马肜曾经大规模服丧，对参军王铨说：“我的堂兄任尚书令，却不能吃大块肉；大块肉本来就难得到。”王铨说：“您现在在这里，独自咀嚼也很困难。”司马肜说：“长史这块大肉是谁？”王铨回答：“卢播就是。”司马肜说：“这是我家的属官，只不过把他藏起来罢了。”王铨说：“天下人都是您家的属官，只怕王法再也无法施行了。”司马肜又说：“我在长安做了什么不善之事？还指着补过的单衣和车帷，说这是清廉。”王铨答道：“朝廷内外都希望您举荐贤才，使不仁之人远离；您身居公辅之位，却以穿补过的单衣、乘补过的车帷为清廉，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司马肜面有惭色。永康初年，他与赵王司马伦废黜贾后，诏令任司马肜为太宰，代理尚书令。赵王司马伦辅政时，有星变占辞说：“对上相不利。”孙秀害怕应验在司马伦身上，于是撤销司徒一职，改设丞相授予司马肜，虚妄地加以尊崇晋升，想以此应验占辞。有人说：“司马肜没有权力，这样做也没有益处。”司马肜坚决推辞不接受。司马伦篡位后，任司马肜为阿衡，给虎贲一百人，赐轩悬之乐十人。司马伦覆灭后，诏令司马肜以太宰兼领司徒，又代替高密王司马泰任宗师。永康二年去世，按照汝南文成王司马亮的旧例居丧安葬。博士、陈留人蔡克议定谥号说：“司马肜位居宰相，责任深重，地位尊贵而接近皇帝，又任宗师，是朝廷所仰望、臣下所瞻仰的人；但面对重大节义时没有不可夺的志向，遭遇危难时不能舍生取义。考察谥法，因义愍怀帝被废而没有听到他一句劝谏；淮南王之难时，不能乘势辅佐正义；赵王司马伦篡逆时，不能离开朝廷。宋国发生荡氏之乱，华元自认为不能继续居官，说：‘君臣的教诫，是我的职责。王室衰微而不能匡正，是我的大罪。’小小的宋国尚且有不白吃俸禄的臣子，何况帝王的朝廷，竟有苟且容身的宰相？如果对此不加贬责，法令将施行于何处？谨按谥法：‘不勤成名曰灵。’司马肜见到义理却不去实行，不能说是勤勉，应该谥为‘灵’。”梁国常侍孙霖及司马肜的亲党认为判定不公，尚书台于是下符说：“贾氏专权、赵王司马伦篡逆，都是凭借力量控制朝廷和天下。司马肜势不得不留在朝廷，却责怪他不能离开朝廷，这个义理依据在哪里？”蔡克再次议论说：“司马肜是宗室重臣，国家混乱时不能匡正君主，倾覆时不能扶助君主，这不是宰相应有的作为。所以《春秋》讥刺华元、乐举，称他们为不忠之臣。况且贾氏的残酷暴烈，并不超过吕后，而王陵尚且能够闭门不出；赵王司马伦的无道，并不超过殷纣王，而微子尚且能够离开他。近来太尉陈准是异姓之人，加上他的弟弟陈徽与司马伦有射钩之仇，也能够托病辞去官位，不参与伪朝。何至于司马肜是司马伦的亲兄长，反而唯独不能离开朝廷呢？赵盾入朝劝谏，意见没有被采纳，出奔又不够远，尚且不能免于责备，何况司马肜不能离开官位，反而面向北方侍奉伪主呢？应该按照前面的议定，加重对他的贬责，以发扬做臣子的节操，阐明侍奉君主的道理。”于是朝廷采纳蔡克的意见。司马肜的旧属官仍不断追诉，所以又改定谥号。司马肜没有儿子，以武陵王司马澹的儿子司马禧为后，这就是怀王。授征虏将军，与司马澹一同被石勒俘获。元帝时，以西阳王司马羕的儿子司马悝继承司马肜，早死，这就是殇王。到这时，怀王的儿子司马翘从石氏那里回到晋国，得以继立，这就是声王。官至散骑常侍，去世时没有儿子。诏令以武陵威王的儿子司马防继承司马翘，历任永安太仆，与父亲司马晞一同被废黜，流放到新安，去世。太元年间恢复封国，儿子司马龢继立，去世后，儿子司马珍之继立。桓玄篡位时，封国臣属孔璞护送司马珍之逃往寿阳。义旗初起时，他才归来，多次升任左卫将军、太常卿。刘裕讨伐姚泓时，请他任谘议参军，却被刘裕杀害，封国被废除。文帝六王

译文帝有九个儿子：文明王皇后生武帝、齐献王司马攸、城阳哀王司马兆、辽东悼惠王司马定国、广汉殇王司马广德、乐安平王司马鉴、燕王司马机；皇子司马永祚、乐平王司马延祚，不知生母。燕王司马机承继清惠亭侯一支，另有传记。司马永祚早死，没有传记。齐献王司马攸字大猷，年幼时就聪颖出众。长大后，清正平和，亲近贤者，乐于施舍，喜爱经籍，能写文章，善于书信，成为世人的楷模。他的才干和声望超过武帝。宣帝常常器重他。景帝没有儿子，命司马攸为继承人。跟随征讨王凌，封长乐亭侯。景帝去世时，司马攸十岁，悲哀感动左右，受到广泛称赞。袭封武阳侯，在别第奉养景献羊皇后，侍奉皇后以孝著称。又历任散骑常侍、步兵校尉，当时十八岁，安抚管理营部，很有威严和恩惠。五等爵位建立后，改封安昌侯，升任卫将军。文帝服丧期间，他悲哀毁伤超过礼制，扶着杖才能起身。左右侍从把稻米干饭和理中丸混在一起送给他，司马攸哭泣着不肯接受。太后亲自前来劝慰说：“万一因此又染上其他疾病，将来怎么办？应当考虑长远、作深切打算，不能只固守一个心愿。”她常常派人强迫他进食。司马嵇喜又劝说道：“哀毁不能损害生命，这是圣人的教诲。况且大王是皇室至亲，责任只是辅佐皇帝；普通人尚且爱惜自己的性命来奉养祖宗，何况您承担天下的大业，担负辅佐皇室的重任，怎么可以把无穷的悲哀进行到底，与颜回、闵子骞争论谁更孝顺，却让贤人笑话、让愚人庆幸呢？” 司马嵇喜于是亲自给司马攸进食，司马攸不得已勉强吃饭。嵇喜退下后，司马攸对左右说：“嵇司马将要使我不能遵守居丧的礼节，只能保全我这微小的生命罢了。”武帝即位，封司马攸为齐王。当时朝廷刚刚建立，司马攸总领军事，安抚内外，人们无不仰慕归附。诏令讨论让藩王自行选任封国内长史，司马攸上奏议论说：“从前圣王分封万国，是为了亲近诸侯，制度轨迹相承，没有谁能改变。确实是因为君主不能世代居有天下，人的心思便会苟且侥幸；人没有固定的主人，风俗便虚伪浅薄。因此先帝深刻考察长远的制度，想要恢复先哲的轨道，划分土地疆界，建立五等爵位，有的用来进用德行，有的用来酬报功劳。臣恭敬地认为，陛下顺应时势开创基业，树立亲属藩屏，听任藩国自行任命长吏。但如今制度刚刚草创，虽然蜀地已经顺从法度，吴国仍未归服，应当等到天下清平安泰后，再讨论恢复古制。”这份奏议前后三次上呈，每次都得到不准许的答复。后来封国国相上报长吏空缺，典书令请求差选，司马攸下令说：“我蒙受恩礼，却不能胜任，只感到忧虑。至于选任官员、考察才能，都是朝廷的事情，不应由封国裁定。命令他们向朝廷上请。”当时，王府中人的衣食都由御府供给，司马攸上表说封国的租税俸禄足以自给，请求停止供给，前后上表十多次，皇帝仍不答应。司马攸虽然没有前往封国，但文武属官直到士卒，都分给租赋以供给他们。有人患病、去世或居丧，便给予赏赐。遇到水旱灾害时，封国内的百姓便增加赈济借贷，等到丰年再偿还。于是只征收十分之一，减免其中的二成，封国内百姓都依赖这项政策。升任骠骑将军，开府辟召属官，礼制与三司相同。他居丧时身体虚弱，却谦虚待人，常常叹息说：“公府不应查办属吏。”但因为负责统领军政，又有威严制胜的必要，于是下教令说：“先王治理天下，彰明刑罚、整饬法令，用鞭打和杖责施行教化，以纠正拖延怠慢。况且唐尧、虞舜的朝廷，尚且需要督促责罚。从前想要编次这些事情，使它们大体有固定规制；只是担心繁简是否适宜，还没有审定其中的要领，所以命刘君、程君二人详细制定。但再三思考，郑国铸造刑书，叔向认为不对；范宣讨论制定制度，孔子也讥讽他。现在一律照旧，不增不减。对于通常规制没有涉及的事情，便根据具体情况裁决。各位官吏都竭尽你们的心力，想着共同奉公，遵守古人的节操。如果有所缺失，就依赖股肱大臣匡正辅佐的规范，希望能够免于负罪。”于是朝廷内外都恭敬严肃。当时骠骑将军府应当裁撤营兵，数千名士兵眷恋司马攸的恩德，不肯离去，拦住京兆尹向皇帝说明。皇帝于是把士兵还给司马攸。司马攸每逢朝政大事，都尽心陈述意见。诏令因为连年饥荒，讨论节省开支的办法，司马攸上奏说：“臣听说先王的教化，无不先端正根本；致力农业、重视根本，是治理国家的大纲。如今四方清平安定，武夫解除铠甲，广泛分配休假，让他们从事农业。但地方守相不能勤勉尽心、忧恤公事，以充分利用土地的利益。从前汉宣帝叹息说：‘和我一起治理天下的，难道只有贤能的二千石官员吗？’应当勤加赏罚，黜退昏暗、升用贤明，这样上下就会和谐，能够多出著名的守令和善于计算治理的人。如今土地有余而不从事农业的人很多，加上依附他业的人又有虚假冒充的情况，综合天下的情形来看，饥饿的人一定不会少。现在应当严令州郡，检查各种虚诈而妨害农业的事情，督促确实耕种南亩，上下共同奉行所应做的事务，那么天下的粮食就可以恢复古代的水平。难道会因为一时一次水旱灾害，便担心饥饿吗？考核政绩、黜退升迁，都务必严格明确，使人畏惧威严、感怀恩惠，没有不自我振作的。还有都城之内，游手好闲、靠供养生活的人越来越多，奇巧技艺和末业盛行，服饰奢侈华丽，富人兼并土地，仍有魏代遗留下来的弊病；教化影响还很浅薄，耗费财物、损害粮食，动辄达到数以万计。应当重申旧法，务必禁止断绝这些行为，使人去掉奢侈、趋向俭朴，不耽误农时，竭尽力量耕种，以充实仓廪。这样荣辱和礼节就由此产生，兴起教化、返归根本，在这里达到最盛。” 转任镇东大将军，加侍中，赐羽葆、鼓吹，代理太子少傅。数年后，授太子太傅，向太子献上箴言，其中颇多规劝告诫的话，世人认为写得很好。咸宁二年，代替贾充任司空，侍中、太傅职务照旧。当初，司马攸特别受到文帝宠爱，文帝每次见到司马攸，总要抚摸坐床，叫他的乳名说：“这就是桃符的座位啊，几次差点成为太子了。”到皇帝卧病时，担心司马攸不安，便向武帝讲述汉代淮南王、魏代陈思王的旧事而哭泣，临死时握着司马攸的手交给武帝。在此之前，太后生病，病愈后，武帝与司马攸举杯向太后祝寿。司马攸因为太后先前病势危重，便抽泣流泪，武帝对此感到惭愧。司马攸曾侍奉皇帝治病，始终面带忧伤，当时人因此称赞叹息。太后临终时，也流泪对皇帝说：“桃符性情急躁，而你作为兄长却不慈爱。如果我最终不能康复，恐怕你们一定不能相容。因此把这件事托付给你，不要忘记我的话。”到了皇帝晚年，几个儿子都弱小，而太子又不贤，朝廷内外都把希望寄托在司马攸身上。中书监荀勖、侍中冯紞都用谄媚奉承来求进，司马攸一向厌恶他们。荀勖等人因为朝廷声望都在司马攸身上，担心他成为继承人，自己必定遭祸，于是从容地对皇帝说：“陛下万岁之后，太子不能即位。”

译武帝问：“为什么？”荀朂说：“朝廷内外百官都归心于齐王，太子怎么能够被立为继承人呢？陛下试着把齐王召回他的封国，如果满朝都认为不可，那么我的话就有证据了。”冯紞又说：“陛下遣送诸侯回封国，制定五等爵制，应该先从亲属开始；亲属中没有比齐王更亲近的了。”武帝既相信荀朂的话，又采纳了冯紞的建议。太康三年，下诏任命司马攸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侍中职位照旧，授予节，统领本营一千人，亲骑、帐下司马、大车都照旧，增加一部鼓吹，官骑满二十人，设置骑司马五人，其余由主管官员详察旧制施行。司马攸对此很不高兴。第二年，朝廷策命司马攸回封国，又下诏令太常讨论应当尊崇赏赐的物品，把济南郡增加给齐国，又封司马攸的儿子司马实为北海王。于是准备了礼物和典册，设置轩悬之乐、六佾之舞，黄钺、朝车以及天子车驾的副车也一并随行。司马攸知道荀朂、冯紞在构陷自己，愤怒怨恨而发病，请求留下守护先帝和先后的陵墓，没有获准。武帝派御医诊治，诸医迎合意旨，都说他没有病。病情越来越重，仍催促他上路。司马攸强撑着入宫辞行，他平日一向保持端庄仪容，虽然病势困顿，仍亲自整肃振作，举止如常。武帝更加怀疑他没有病。司马攸辞出宫后，过了两夜便吐血而死，当时三十六岁。武帝悲痛大哭。冯紞侍立在旁说：“齐王的名望超过了实际才能，而天下人都归附他；如今他自己死去，是国家的福分。陛下为什么悲哀过度呢？”武帝收住眼泪，不再哭泣。下诏规定丧葬礼仪依照安平王司马孚的旧例，宗庙中设置轩悬之乐，配享太庙。司马冏继立，另有传记。司马攸按照礼法约束自己，很少有过失；向别人借书，必亲手改正其中的错误，然后才归还。加上他天性至孝，有人触犯他的名讳，他便立刻悲伤流泪。即使武帝也对他有所畏惧，每次召他一同处置事务，都一定先斟酌言辞再开口。司马攸有三个儿子：司马蕤、司马赞、司马实。司马防字景回，出继为辽东王司马定国的后嗣。太康初年，改封东莱王；元康年间，历任步兵校尉、屯骑校尉。司马防性情强暴，屡次因饮酒闹事，欺凌侮辱弟弟司马冏，司马冏因兄长的缘故容忍了他。司马冏起兵后，赵王司马伦逮捕司马蕤和北海王司马实，关押在廷尉狱中，按罪应当处死。司马伦的太子中庶子祖纳上疏说：“司马防、司马实是献王的儿子，是明德之人的后代，应当蒙受特别宽宥，以保全亲族和睦的礼制。”司马防的孙子司马秀死后，司马防等人全都得以免罪。司马冏拥兵进入洛阳，司马蕤在路上迎接他，司马冏没有立即接见，只让他等待符信送到前面。司马防愤怒地说：“我因为你差点死掉，你竟然一点兄弟之情都没有。”司马冏辅政后，下诏任命司马防为散骑常侍，加授大将军，兼领后军，并任侍中。司马蕤又向司马冏请求设置开府，司马冏不答应，司马防因此更加怨恨，秘密上表指责司马冏专擅，又与左将军王舆谋划共同废黜司马冏。事情败露后，司马防被免为庶人。不久下诏把司马防迁往上庸，后来封为微阳侯。永宁初年，上庸内史陈钟承奉司马冏的意旨，杀害司马蕤。司马冏死后，下诏诛杀陈钟，恢复司马防的封爵，按王礼改葬。司马赞字景期，出继为广汉殇王司马广德的后嗣，六岁时于太康元年去世，谥号冲王。司马实字景深，起初封长乐亭侯；司马攸因司马赞去世，又让司马实继承广汉殇王的后嗣，改封北海王。永宁初年，任平东将军，授予节，加散骑常侍，代替齐王司马冏镇守许昌。不久晋升安南将军、都督豫州军事，增加封邑至二万户。尚未出发，留下任侍中、上军将军，供给士兵一千人、骑兵一百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骑〕 城阳哀王司马兆字千秋，十岁时武帝登上帝位，便以皇子司马景度作为司马兆的后嗣，于是追补司马兆的封爵和谥号。司马景度于泰始六年去世，又以第五子司马宪继承哀王后嗣；司马宪去世，又以第六子司马祗为东海王，继承哀王后嗣；司马祗去世。咸宁初年，又封第十三子司马遐为清河王，以继承司马兆的后嗣。辽东悼惠王司马定国三岁时去世，咸宁初年追补封爵和谥号。齐王司马攸以长子司马防为嗣；司马蕤去世后，其子司马遵继立。广汉殇王司马广德两岁时去世，咸宁初年追补封爵和谥号。齐王司马攸以第五子司马赞承继其封爵，司马赞去世。司马攸又改以第二子司马实继承广汉王的后嗣。乐安平王司马鉴字大明，起初封临泗亭侯。武帝登基后，封为乐安王。泰始年间，任越骑校尉。咸宁初年，把齐国的梁邹县增加为他的封邑，于是前往封国，穿着侍中的服饰。元康初年，征召为散骑常侍、上军大将军，兼领射声校尉。不久调任使持节、都督豫州军事、安南将军，代替清河王司马遐镇守许昌，因病没有成行。元康七年去世，儿子殇王司马籍继立，后来去世而无子。齐王司马冏以儿子司马冰承继司马鉴的后嗣，将济阴郡一万一千二百一十九户改为广阳国，立司马冰为广阳王。司马冏失败后，司马冰被废。乐平王司马延祚字大思，年少时便有严重疾病，不能接受封爵。太康初年，下诏封他为乐平王，不久去世，没有儿子。惠帝的愍怀太子司马遹字熙祖，是惠帝的长子，母亲是谢才人。他从小聪慧，武帝很喜爱他，常让他在身边。一次他和诸皇子在殿上嬉戏，惠帝来朝见，牵着诸皇子的手，轮到太子时，武帝说：“这是你的儿子。”惠帝于是停了下来。宫中曾在夜里失火，武帝登楼眺望，太子当时五岁，牵着武帝的衣襟把他带入黑暗处。武帝问原因，太子说：“天黑仓促，应该防备意外，不应让火光照见君主。”武帝因此认为他奇异聪明。一次太子随武帝观看猪圈，对武帝说：“猪太肥了，为什么不杀掉用来宴享将士，却让它长久耗费五谷呢？”武帝赞赏他的想法，立即命人烹杀猪，并抚摸他的背，对廷尉傅祗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振兴我家。”武帝曾当着群臣称赞太子像宣帝，于是太子的美名传遍天下。当时望气者说广陵有天子之气，所以封太子为广陵王，食邑一万户，以刘寔为老师，孟珩为朋友，杨准、冯荪为文学。惠帝即位后，立他为皇太子，广泛选取有德望的人担任师傅：以何劭为太师，王戎为太傅，杨济为太保，裴楷为少师，张华为少傅，和峤为少保。

译元康元年，司马遹出宫住到东宫，惠帝又下诏说：“司马遹还年幼蒙昧，如今出居东宫，只应依靠师傅和群贤的教诲。他日常交往的左右近侍，应当任用正直之人，使他们共同陪伴，能够互相促进、互有益处。”于是让太保卫瓘的儿子卫庭、司空司马泰的儿子司马略、太子太傅杨济的儿子杨毖、太子少师裴楷的儿子裴宪、太子少傅张华的儿子张祎、尚书令华廙的儿子华恒与太子交游相处，以便辅导他。太子长大后不喜爱学习，只和左右近侍嬉戏，不能尊敬师傅。贾后平素忌恨太子有美好声誉，于是秘密命令黄门宦官奉承太子，说：“殿下正值壮年，尽管随心满足自己的欲望，为什么总要自我约束？”每当看到太子喜怒发作，便叹息说：“殿下不使用威刑，天下怎么会畏惧服从？”太子宠幸的蒋美人生了男孩，他们又说应该大加赏赐；太子还为皇孙制作许多玩具和器物，太子都听从了，于是他的懈怠放纵更加明显。有时他废止朝见和侍奉，常在后园游玩；喜爱矮小的车和小马，命左右骑马故意驱赶马匹，使马脱落鞍勒，以此取乐。有时有人违逆冒犯他，他亲手捶打。太子性情拘泥于小的忌讳，不许修缮墙壁、修整屋墙、扶正瓦片和移动屋宇，却在宫中开设市场，叫人屠宰和卖酒，亲手掂量斤两，轻重没有差错。太子的母亲本来是屠户家的女儿，所以太子喜欢屠宰之事。他又命人在西园出售葵菜、蓝子、鸡面之类，并收取利润。东宫旧制规定，每月领取钱五十万，用来供给各种开支，太子却常常私自取用，二月之间便用来供养宠爱的人。洗马江统陈述五件事劝谏他，太子不采纳，详情记载在《江统传》中。舍人杜锡认为太子不是贾后所生，而贾后性情凶暴，深以此为忧；他常常竭尽忠诚规劝太子修养德行、亲近善人、远离谗言诽谤。太子发怒，派人把针放在杜锡平日所坐的毛毡中刺他。太子性情刚强，知道贾谧倚仗贾后的尊贵，不能对他谦让。贾谧到东宫时，太子有时让他住下，自己却到后庭游玩。詹事裴权劝说：“贾谧在中宫很受宠爱，而且已经显出不顺从的神色。如果一旦发生交构，大事就完了。您应该更加谦逊屈己，以防止变故；广泛招引贤人，用来辅佐自己。”太子不能听从。当初，贾后的母亲郭槐想把韩寿的女儿嫁给太子，太子也想迎娶韩氏以巩固自己，但韩寿的妻子贾午和贾后都不听从，而替太子聘娶了王衍的小女儿惠风。太子听说王衍的大女儿很美，而贾后却把她嫁给贾谧，心里不能平衡，颇有怨言。贾谧曾和太子下围棋争夺棋路，成都王司马颖见到后斥责贾谧，贾谧更加不平，因此向贾后诬陷太子说：“太子广泛购买田产，积蓄大量私财，结交小人，是因为要为贾氏效力。”又秘密听到有人说：“皇帝万年之后，我将把他像鱼肉一样处置；不只是这样。如果皇帝驾崩，他占据帝位，就会依照杨氏旧事，诛杀我们这些人，并把贾后废弃到金墉城，这就像翻手一样容易。不如早点处置他，另立一个慈爱和顺的人来保护自己。”贾后采纳了这番话，又宣扬太子的过失，使远近都知道。当时朝廷内外都知道贾后有加害太子的意图。中护军赵俊请求太子废掉贾后，太子没有听从。元康九年六月，宫殿西厢生出桑树，每天长一尺多，几天后便枯死。十二月，贾后准备废掉太子，假称皇帝身体不适，召太子入朝。太子到后，贾后不见他，把他安置在别室，派婢女陈舞赐给他酒和枣，逼他喝醉，又让黄门侍郎潘岳起草一篇像祷神文的文书，内容仿佛出自太子的本意，趁太子醉酒时把草稿交给他，命小婢承福拿纸笔和草稿让太子抄写。文书说：“陛下应当自行了结；如果不自行了结，我就要进入中宫替您了结。还应该赶快自行了结；如果不自行了结，我将亲手替您了结。并且请与谢妃共同约定日期，同时发难，不要迟疑，以免留下后患。在三辰之下茹毛饮血，皇天答应当扫除祸害，立道文为王，立蒋氏为内主。愿事情成功后以三牲祭祀北君，大赦天下，盟誓和禁令都依律令执行。”太子醉得昏沉，没有察觉，于是照着抄写；他的字有一半写不成，后来补写完整，拿去呈给皇帝。皇帝当时在式干殿，召公卿入内，让黄门令董猛拿太子的书信和青纸诏书说：“司马遹写成这样，现在赐他死。”并把它遍示诸公。众人没有谁敢说话，只有张华、裴頠为太子申辩。贾后让董猛假借长广公主的名义向皇帝说：“事情应当赶快决定，但群臣各有不同意见；如果有人不奉诏，就应按军法处置。”众臣议论到太阳西斜仍未决定。贾后害怕发生变故，于是上表请求免太子为庶人，诏书准许。于是派尚书和郁持节，解结为副使，与大将军梁王司马肜、镇东将军淮南王司马允、前将军东武公司马澹、赵王司马伦、太保何劭等前往东宫，把太子废为庶人。这一天，太子正在元圃游玩，听说使者到来，换好衣服从崇贤门出来，拜了两拜接受诏书，步行出承华门，乘坐粗陋的小牛车。司马澹带兵器护送太子妃王氏和三个皇孙到金墉城，并把谢淑妃及太子保林蒋俊拷问至死。第二年正月，贾后又让黄门自首，诬称要和太子一起谋反；下诏把黄门的供词分发给公卿传看，又派司马澹率一千士兵押送太子，把他再次幽禁在许昌宫的别坊，命治书侍御史刘振持节看守。此前有童谣说：“东宫马子莫聋空前至腊月纒汝▯。”又说：“南风起来啊吹动白沙，遥望鲁国郁郁高峨，千年之后骷髅长出牙齿。”南风是贾后的名字，太子的小字也是南风。当初太子被废，妃子的父亲王衍上表请求离婚。太子到许昌后，写信给王妃说：“我虽然顽愚，心里却想着行善，想尽到忠孝的节操，没有悖逆的心。虽然我不是中宫所生，侍奉她却如同侍奉亲生母亲。自从做太子以来，奉诏受到禁闭约束，不能见到母亲；自从宜城君去世后，也没有得到抚恤，常常独自坐在空屋中。去年十二月，道文病势沉重，父子之情实在彼此怜悯；当时我上表请求国家给他增加徽号，没有获准。疾病既然沉重，我替他祈求福佑，绝没有恶意。道文病中，贾后曾三次派左右来探视，说‘上天教令叫你在二十八日晚上到来’；又有一封短函，题写着‘东宫发来奏疏’，说上天教令想见你，于是我便上表请求入宫。

译二十九日早晨我入宫拜见皇帝，不久被派到中宫。中宫的侍从陈舞对中宫说，我早晨来时吐得不舒服，于是让我坐在空屋中。不久中宫派陈舞来告诉我，说听说我昨天上表替道文请求封王，没有获准；封王就是成国。中宫远远呼喊陈舞，说昨天上天赐给太子酒和枣，于是陈舞拿着三升酒和一大盘枣来给我，让我把酒喝完、枣吃完。我平时不喝酒，酒送来后便让陈舞转告，说不能喝三升酒的意思。中宫远远喊道：‘你平常在陛下面前拿酒还讨人喜欢，为什么不喝？这是上天给你的酒，能使道文的病好起来。’我回答中宫：‘陛下曾经在同一天赐酒给我，所以我不敢推辞；但我平日从不喝三升酒，而且确实还没有吃东西，恐怕承受不了；再说我也没见殿下喝这种酒，或许会醉倒。’陈舞又转告说：‘不孝！上天给你酒，你却不肯喝，酒里难道有恶物邪气吗？’于是我只好喝了二升多，剩下一升请求带回东宫喝完。由于逼迫不得已，又喝了一升。喝完后，身体昏乱迷糊，失去知觉。不久，有个小婢拿着封好的箱子来，说诏令让他抄写这篇文书。我惊起查看，见有一张白纸、一张青纸。小婢催促说：“陛下还在等着。”又有小婢承福拿着笔、砚和墨，以及黄纸来让我抄写，催得很急，不容我再查看，实在没有察觉纸上文字的轻重。父母是至亲，实在不会相互猜疑；事情的道理既然如此，我确实是被诬陷的，希望众人能够看明白。”太子被废并非出于他的罪过，众人都愤怒怨恨。右卫督司马雅是宗室的疏远亲属，与常从督许超都受到太子宠信。二人对此深感悲伤，便对赵王司马伦的谋臣孙秀说：“国家没有嫡系继承人，社稷将要危急，大臣的灾祸必然发生。您侍奉中宫，又与贾氏、郭氏亲密；太子被废，人人都说您事先知道。一旦事情发生，灾祸一定会牵连到您。为什么不先谋划呢？”孙秀把这话告诉赵王司马伦，司马伦深深采纳。计策确定后，孙秀又劝司马伦说：“太子为人刚强勇猛，如果将来得志，一定会放纵自己的性情。明公一向侍奉贾后，街谈巷议都把您看作贾氏的党羽。如今即使想对太子建立大功，太子虽然可能含忍旧日的怨恨，却一定不会赏赐明公，只会说您是迫于百姓的愿望，反复行事以求免罪罢了。如果有一点嫌隙，仍然免不了被诛杀。不如拖延时间，贾后一定会杀害太子；然后废掉贾后替太子报仇，仍然足以建立功劳，这样才可以实现您的志愿。” 司马伦认为他说得对。孙秀于是派人散布反间之言：“殿中人想废掉贾后，迎回太子。”贾后听说后忧虑恐惧，于是命太医令程据调制巴豆杏子丸，历时三个月；又假传诏令，让黄门孙虑带到许昌去害太子。当初太子害怕被毒死，常常亲自在众人面前煮食物。孙虑把这件事告诉刘振，刘振便把太子迁到小坊中，完全不给他食物。宫中仍有人从墙壁上递食物给太子。孙虑于是拿药逼太子服下，太子不肯，于是走进厕所；孙虑用捣药杵把他捶杀。太子大声呼喊，声音传到外面，当时二十三岁。原本准备按庶人礼安葬他。贾后上表说：“司马遹不幸【原文疑有脱误】去世，我为他的昏乱悖逆而悲伤；又因他早年夭折，悲痛的心情不能自已。我私下希望他刻骨铭心地追念孝道，规劝自己叩首悔过，恢复正当名号。这个愿望不能实现，更加酸楚怨恨。司马遹虽然罪过极大，毕竟是王者的子孙，若按普通庶人的礼制送终，实在令人怜悯，特此请求上天恩典，赐予王礼。我确实昏昧浅陋，不懂礼义，不能抑制至情，冒昧陈述。”诏令按照广陵王的礼制安葬他。贾庶人死后，才诛杀刘振。又派使者持节兼任司空、卫尉伊策，恢复皇太子名位，称皇帝为太子，追服长子斩衰，群臣服齐衰。派尚书和郁率领东宫官属，按照丧葬制度备办礼仪，到许昌迎接太子司马防【疑名】。司马防出发时，大风、雷电交加，帷幕和车盖都被撕裂。皇帝又制作哀策，登临轩台，命洗马刘务到太子的灵柩前宣告，文辞悲哀痛苦。谥太子为愍怀。六月己卯，安葬于显平陵。皇帝感念阎纉的话，修建思子台。旧臣江统、陆机都作了诔文颂文。太子有三个儿子：司马虨、司马臧、司马尚，都和父亲一起被幽禁在金墉城。司马虨字道文，永康元年正月去世，四月追封南阳王。司马臧字敬文，永康元年四月封临淮王。己巳，下诏立他为皇太孙，迎回王妃王氏，因她是太孙的母亲，称太孙太妃。太子的官属随即改为太孙的官属。赵王司马伦任太孙太傅。五月，司马伦和太孙一同前往东宫。太孙从西掖门出来，车驾、服饰和侍从都沿用愍怀太子的旧制。到铜驼街时，宫人哭泣，侍从都哽咽，路人也擦拭眼泪。西厢又生出桑树。太孙被废后，桑树才枯死。永宁元年正月，赵王司马伦篡位，废太孙为濮阳王，与皇帝一起迁居金墉城，不久被杀害。太安初年，追谥为哀。司马尚字敬仁，永康元年四月封襄阳王。永宁元年八月，立为皇太孙。太安元年三月去世，谥号为冲太孙。《通志》卷八十上。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八十下。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

译宗室传第三。晋。八王。汝南文成王司马亮【儿子司马粹、司马矩、司马羕、司马宗、司马熙】，楚隐王司马玮，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长沙厉王司马乂，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东海孝献王司马越。武帝十二王。毗陵悼王司马轨，秦献王司马柬，城阳怀王司马景，东海冲王司马祗，始平哀王司马裕，淮南忠壮王司马允，代哀王司马演，新都王司马该，清河康王司马遐，汝阴哀王司马谟，吴敬王司马晏，渤海殇王司马恢。元帝四王。琅邪孝王司马裒，东海哀王司马冲，武陵威王司马晞【儿子司马防、司马遵】，琅邪悼王司马焕。简文帝三王。会稽思世子司马道生，临川献王司马郁，会稽文孝王司马道子【儿子司马元显】。八王。汝南文成王司马亮字子翼，是宣帝的第四子。年轻时清明机警，有才干和才用，在魏国任散骑侍郎、万岁亭侯。任东中郎将，晋封广阳乡侯。讨伐诸葛诞于寿春，失利，被免官。不久任左将军，加散骑常侍，授予节，出任豫州诸军事监军。五等爵制建立后，改封祁阳伯。转任镇西将军。武帝登基，封扶风郡王，食邑一万户。设置骑司马，增加参军、掾属。持节都督关中、雍州、凉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胡烈被羌人杀害，司马亮派将军刘旂、骑督敬琰前往救援，他们没有前进，因此司马亮被贬为平西将军。刘旂应当处斩，司马亮与军司曹冏上言：“延误节度的过错，是由我造成的，请求免去刘旂死罪。”诏书说：“高平危急，估计城中兵力和刘旂的军队足以相互援救，即使不能径直到达，也应当深入前进。如今遇到敌军奔突却坐视败亡，所以对刘旂加以大戮。如果罪过不在刘旂，就应当另有应负罪责的人。”有关官员又奏请免去司马亮的官职，削夺爵位和封地，诏令只免官。不久任抚军将军。这一年，吴国将领步阐来归附，朝廷授予司马亮节，令他都督诸军事，以接纳步阐。咸宁初年，把扶风、池阳四千一百户作为太妃伏氏的汤沐邑。后来改以南郡枝江供其食邑。太妃曾患小病，在洛水边举行祓除仪式，司马亮兄弟三人侍从，全部持节，带着鼓吹，声势震动照耀洛水之滨。武帝登上凌云台望见，说：“伏妃可以说是富贵了。”这一年，司马亮进号卫将军，加任侍中。当时宗室势力强盛，却没有人统摄，于是任司马亮为宗师，原官照旧，令他训导、监察宗室；有不遵守礼法的，小过便以义理匡正，大过则根据事情奏报。咸宁三年，改封汝南，出任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开府，授节。前往封国时，供给追锋车、皂轮犊车和钱五十万。不久征召为侍中、抚军大将军，兼领后军将军，统领冠军、步兵、射声、长水等营，供给士兵五百人、骑兵一百匹。升任太尉，录尚书事，兼领太子少傅，侍中照旧。武帝病重时，司马亮受到杨骏排挤，于是任为侍中、大司马，授假黄钺、大都督，督豫州诸军事，出镇许昌，加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封他的儿子司马羕为西阳公。司马亮尚未出发，武帝病势危重，下诏留下司马亮，把身后事务托付给他。杨骏听说后，从中书监华廙那里索取诏书查看，随后便不归还。武帝去世，司马亮害怕杨骏怀疑自己，借口有病不入宫，只在大司马门外叙说哀情，上表请求等过了葬礼再入朝。杨骏想讨伐司马亮，司马亮知道后，向廷尉何朂询问计策。何朂说：“如今朝廷人心都归向您，您为什么不讨伐别人，反而害怕被别人讨伐呢？”有人劝司马亮率领部众入朝废掉杨骏，司马亮没有采纳，连夜驰奔许昌，因此得以免祸。杨骏被诛后，下诏任司马亮为太宰、录尚书事，入朝不必趋行，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增加掾属十人，供给士兵一千人、骑兵一百名，与太保卫瓘共同掌管朝政。司马亮评定诛杀杨骏的功劳，赏赐有失公平，想苟且取悦众人，因此失去人心。楚王司马玮有功勋而喜欢树立威势，司马亮害怕他，想夺取他的兵权，司马玮非常怨恨，于是迎合贾后的意思，诬陷司马亮和卫瓘有废立皇帝的谋划，假传诏书派他的长史公孙宏和积弩将军李肇夜里带兵包围司马亮。帐下督李龙报告说外面发生了变故，请求抵抗，司马亮不听。不久楚王的军队登上墙头呼喊，司马亮惊讶地说：“我没有二心，怎么到了这种地步？如果有诏书，可以让我看看吗？”公孙宏等人不答应，催促士兵进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骑〕 长史刘准对司马亮说：“看这样子一定是奸谋，府中俊杰众多，仍然可以尽力抵抗作战。”司马亮又不听，于是被李肇擒获，叹息说：“我的忠心，可以剖开来给天下人看啊！为什么无道，竟然冤杀无辜？”当时天气非常炎热，士兵让司马亮坐在车下，时人怜悯他，交相为他扇风。将近中午，仍没有人敢杀他。司马玮下令说：“能斩司马亮的人，赏布一千匹。”司马亮于是被乱兵杀害，尸体被抛在北门的墙下，鬓发、耳朵、鼻子全都被毁坏。司马玮被诛后，追复司马亮的爵位，赐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套、钱三百万、布绢三百匹，丧葬礼仪依照安平献王司马孚的旧例，宗庙设置轩悬之乐。司马亮有五个儿子：司马粹、司马矩、司马羕、司马宗、司马熙。司马粹字茂弘，早年去世。司马矩字延明，被任命为世子、屯骑校尉，与父亲司马亮一同被害，追赠典军将军，谥怀王。其子司马祐继立，是为威王。司马祐字永猷，永安年间随惠帝北征，惠帝迁往长安，司马祐返回封国。惠帝回到洛阳后，拨给他征南将军的士兵八百人，特意设置四部牙门。永兴初年，率众依附东海王司马越讨伐刘乔，有功，任扬武将军，以江夏、云杜增加封邑，加上原有共二万五千户。

译司马越征讨汲桑时，上表请求留下司马祐率兵三千守卫许昌，并增加鼓吹和麾旗。司马越回来后，司马祐返回封国。永嘉末年，因为盗贼遍布，于是向南渡过长江。元帝任命他为军谘祭酒。建武初年，任镇军将军。太兴末年，兼任左军将军。太宁年间，进号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咸和元年去世，追赠侍中特进。儿子恭王司马统继立。南顿王司马宗因谋反被废后，成帝哀悼司马亮一门几乎灭绝，下诏恢复司马统的封爵。司马统屡次升迁至秘书监、侍中，去世后追赠官职。光禄勋之子司马义继立，官至散骑常侍，去世后，其子司马遵之继立。义熙初年，梁州刺史刘稚谋反，推举司马遵之为首领，事情败露后被诛杀。其弟司马楷之的儿子司马莲扶继立。宋接受禅让后，封国被废除。司马矩的弟弟司马羕字延平，太康末年封西阳县公，任散骑常侍。司马亮被害时，司马羕当时八岁，镇南将军裴楷与他有姻亲关系，偷偷把他带走逃跑，一夜之间转移八次，因此得以免难。司马玮被诛后，司马羕晋爵为王，历任步兵校尉、左军骁骑将军。元康初年，晋封郡王。永兴年间，任侍中，因党附长沙王司马乂，被废为庶人。惠帝回到洛阳后，恢复司马羕的封爵，任抚军将军，又把汝南、期思、西陵增加给他的封国。永嘉初年，任镇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兼领后军将军，又把邾、蕲春增加给他，加上原有共三万五千户。司马羕随东海王司马越向东出兵到鄄城，随后向南渡过长江。元帝以承制身份改任他为抚军大将军，开府，供给士兵一千人、骑兵一百名。下诏让他与南顿王司马宗统领流民，使他们充实中州；但江西荒乱阻塞，于是又返回。元帝登基后，晋升为侍中、太保。由于司马羕宗室尊贵，元帝特意为他设置坐床。太兴初年，录尚书事，不久兼领大宗师，加羽葆、斧钺，赐班剑六十人。晋升为太宰。王敦平定后，兼领太尉。明帝即位，因为司马羕是宗室元老，特意亲自拜见他。司马羕放纵士兵抢劫掠夺，有关官员奏请免去他的官职，诏令不予追究。明帝病重时，司马羕与王导一同接受顾命，辅佐成帝。成帝年幼，诏令司马羕在殿上设置床帐，成帝亲自迎接并拜见。咸和初年，司马羕因南顿王司马宗之事获罪，被免官，降为弋阳王。苏峻作乱时，司马羕到苏峻那里称述他的功勋，苏峻非常高兴，假传诏书恢复司马羕的爵位。苏峻平定后，赐司马羕死。世子司马播、司马播的弟弟司马充以及司马充的儿子司马崧都被诛杀，封国废除。咸康初年，恢复司马羕的宗籍，以司马羕的孙子司马珉为奉车都尉、奉朝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骑〕 司马羕的弟弟司马宗字延祚，元康年间封南顿县侯，不久晋爵为公。讨伐刘乔有功，晋封为王，增加封邑五千户，加上原有共一万户，任征虏将军。与兄长司马羕一同渡过长江。元帝以承制身份任命他为散骑常侍。愍帝在西都时，任司马宗为平东将军。元帝即位，任抚军将军，兼领左将军。明帝登基，加授长水校尉，转任左卫将军。他与虞允都受到明帝亲近，把禁军交给他们统领。司马宗与王导、庾亮志趣不同，便结交轻侠之士，把他们作为心腹。王导、庾亮都把这件事告诉明帝。明帝因为司马宗是亲属，常常宽容他。明帝病重时，司马宗、虞允秘密谋划作乱。庾亮排闼而入，登上御床，流泪陈说，明帝才醒悟，转任司马宗为骠骑将军、虞允为大宗正。司马宗于是把怨恨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咸和初年，御史中丞钟雅弹劾司马宗谋反，庾亮派右卫将军赵允逮捕他，司马宗率兵拒战，被赵允杀死，将他的宗族贬为马氏，妻子儿女迁往晋安。不久又赦免恢复，三个儿子司马绰、司马超、司马演被废为庶人。咸康年间恢复他们的宗籍，司马绰任奉车都尉、奉朝请。司马宗的弟弟司马熙，起初封汝阳公，因讨伐刘乔有功，晋爵为王。永嘉末年，司马熙陷没于石勒之手。楚隐王司马玮字彦度，是武帝的第五子。起初封始平王，历任屯骑校尉。太康末年封于楚，出居封国，任都督荆州诸军事、平南将军，转任镇南将军。武帝去世后，任卫将军，兼领北军中候，加侍中，代理太子少傅。杨骏被诛时，司马玮驻军司马门。司马玮年轻而果断锐利，常常树立威刑，朝廷很忌惮他。汝南王司马亮、太保卫瓘认为司马玮性情凶狠暴戾，不可担任重要职务，建议让他与诸王一同返回封国。司马玮对此非常愤怒。长史公孙宏、舍人岐盛都品行浅薄，却受到司马玮亲近。卫瓘等人厌恶他们的为人，担心导致祸乱，准备逮捕岐盛。岐盛知道后，便与公孙宏谋划。公孙宏借积弩将军李肇假称司马玮的命令，向贾后诬陷司马亮、卫瓘。贾后没有察觉，便让惠帝下诏说：“太宰、太保想要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事情，大王应当宣读诏令，让淮南王、长沙王、成都王驻守宫中各门，废掉这两位公。”夜里派黄门带着敕令交给司马玮。司马玮想上奏复核，黄门说：“事情恐怕泄露，这不是密诏的本意。”司马玮才停止，于是统率本部军队，又假传诏书召集三十六军，亲自下令告诉各军奉诏诛杀两位公的意图。又假传诏书，命令司马亮、卫瓘交出太宰、太保的印绶，侍中的貂蝉服饰，以及封国官属，全部罢免遣散。又假传诏书赦免司马亮、卫瓘的官属，说：“两位公暗中谋划不轨，想危害社稷；如今免官回家，官属以下一概不追究。如果不奉诏，便按军法处理；能率领所属部众首先投降的，封侯受赏，我不会食言。”于是逮捕司马亮、卫瓘并杀害。岐盛劝司马玮可以趁兵势诛杀贾谟、郭彰，以匡正王室，司马玮犹豫不决。天快亮时，明帝采用张华的计策，派殿中将军王宫带着驺虞幡指挥众人说：“楚王假传诏书，众人都放下武器离开。”司马玮身边再没有一个人，窘迫得不知所措，只有一个十四岁的奴仆驾着牛车，准备前往秦王司马柬那里。皇帝派谒者传诏让司马玮回营，在虎贲署将他逮捕，随后交给廷尉。诏书说司马玮假传诏书杀害两位公及其父子，又想诛灭朝臣，图谋不轨，于是斩杀他。当时二十一岁。这一天大风雷雨，雷声轰鸣。司马玮临刑时从怀中拿出青纸诏书，流泪给监刑尚书刘颂看，说：“我奉诏行事，以为是为了社稷，如今反而成了罪人；我把身体托付给先帝，却蒙受这样的冤屈，幸望您为我申明。”刘颂也抽泣不止，不忍抬头看他。公孙宏、岐盛都被夷灭三族。司马玮性情开朗豪爽，喜欢施舍，能够得到众人拥戴；到了这时，人们无不为他落泪。百姓为他建立祠庙。贾后先前憎恶卫瓘、司马亮，又忌恨司马玮，所以用计接连诛杀他们。永宁元年，追赠骠骑将军，封他的儿子司马范为襄阳王，任散骑常侍。后来司马范被石勒杀害。

译赵王司马伦字子彝，是宣帝的第九子。母亲是柏夫人。魏嘉平初年，封安乐亭侯。五等爵制建立后，改封东安子，任谏议大夫。武帝接受禅让后，封琅邪郡王。因他命散骑将刘缉购买工匠所盗的御用裘衣，廷尉杜友判处刘缉弃市。司马伦本应与刘缉同罪，武帝因为他是亲属，下诏赦免。到封国后，代理东中郎将、宣威将军。咸宁年间，改封于赵，升任平北将军，督理邺城守卫事务，晋升安北将军。元康初年，调任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镇守关中。司马伦刑罚和赏赐失当，氐、羌反叛，被征召回京。不久任车骑将军、太子少傅，与贾氏、郭氏深相交结，谄媚侍奉中宫，深受贾后亲信。他请求录尚书事，张华、裴頠坚决不同意；又请求任尚书令，张华、裴頠再次不答应。愍怀太子被废后，让司马伦兼领右军将军。当时左卫司马督司马雅和常从督许超，都曾在东宫任职，因太子无罪而悲伤，便与殿中中郎士猗等谋划废掉贾后、恢复太子。由于张华、裴頠无法动摇，难以和他们共同谋取权力。司马伦掌握兵权要害，又贪婪冒进，可以借助他成事，于是司马雅等对司马伦的宠臣孙秀说：“中宫凶狠嫉妒、无道，与贾谧等共同废掉太子。如今国家没有嫡系继承人，社稷将要危急，大臣将要发动大事。可是您名义上侍奉中宫，又与贾氏、郭氏亲善；太子被废，人人都说您事先知道。一旦事情发生，灾祸一定会牵连到您。为什么不先谋划呢？”孙秀答应了，把这些话告诉司马伦。司马伦采纳，于是告知通事令史张林、省事张衡、殿中侍御史殷浑、右卫司马督路始，让他们作为内应。事情将要发动时，孙秀知道太子聪明，如果返回东宫，一定会和贤人谋划政事，自己必然不得志，于是又劝司马伦说：“太子为人刚强勇猛，不可能私下请求他宽容。明公一向侍奉贾后，当时舆论都把您看作贾氏的党羽。如今即使想对太子建立大功，太子含着旧日怨恨，也一定不会赏赐明公，只会说您是顺应百姓的愿望，反复行事以求免罪罢了。这正是加速灾祸的原因。现在暂且放缓此事，贾后一定会杀害太子；然后废掉贾后替太子报仇，也足以建立功劳，难道只是免除灾祸而已吗？”司马伦听从了他。孙秀于是故意泄露谋划，使贾谧一党略微听到风声。司马伦、孙秀因此劝贾谧等尽早杀害太子，以断绝众人的希望。太子被害后，司马伦、孙秀的谋划更加紧迫。司马雅、许超害怕日后遭到祸难，想要悔改原来的谋划，于是借口有病。秀又把此事告诉右卫佽飞督闾和，闾和听从了他。约定四月三日丙夜，以第一更的鼓声为信号。到了约定日期，司马伦便假传诏书，命三部司马说：“皇后与贾谧等人杀害了我的太子，现在派车骑将军入宫废黜皇后，你们都应听命；听命的赐爵关中侯，不听命的诛灭三族。”众人于是都听从了。司马伦又假传诏书开门，连夜入宫，在道路南面布置军队，派翊军校尉齐王司马冏率三部司马及百人撞开宫门进入，华林令骆休作为内应，迎接皇帝到东堂。于是废贾皇后为庶人，把她幽禁在建始殿，逮捕吴太妃、赵粲以及韩寿、贾午等人，交给暴室拷问至死。又诏令尚书处理废后的事情，同时收捕贾谧等人，召中书监、侍中、黄门侍郎和八座官员连夜入殿，把张华、裴頠、解结、杜斌等人在殿前抓住杀死。尚书郎开始怀疑诏书有诈，郎师景揭开奏版，请求出示亲笔诏书；司马伦等认为他会动摇众人，便斩杀他以示众。第二天，司马伦坐在端门，屯兵面向北方，派尚书和郁持节把贾庶人送到金墉城，又诛杀赵粲的叔父中护军赵浚以及散骑侍郎韩豫等人，内外官员中有许多人被罢免。司马伦不久又假传诏书，任命自己为使持节、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王爵照旧，一切依照宣文辅佐魏国的旧例，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参军十人、掾属二十人，拥有一万士兵；让他的世子、散骑常侍司马荂兼任冗从仆射，儿子司马馥任前将军，封济阳王；司马防任黄门郎，封汝阴王；司马诩任散骑侍郎，封霸城侯；孙秀等人也都封为大郡公侯，并掌握兵权，文武官员中被封侯的有数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百官全都听命于司马伦。司马伦一向庸碌低下，没有谋略，又受孙秀控制。孙秀的威势权力震动朝廷，天下人都奉事孙秀而不再向司马伦求取什么。孙秀起初只是琅邪郡的小吏，后来在赵国屡次升官，凭谄媚获得进身；掌握机要权力后，便肆意行凶作奸，大肆杀害忠良来满足私欲。司隶从事游颢与殷浑有嫌隙，殷浑诱使游颢的奴仆晋兴，假称游颢有异心。孙秀不加详察，立即逮捕游颢和襄阳中正李迈，将他们杀死，却优厚对待晋兴，任命他为自己的部曲督。前卫尉石崇、黄门郎潘岳都与孙秀有嫌隙，也被诛杀。从此京城中的君子都不愿让孙秀活着了。淮南王司马允、齐王司马冏认为司马伦、孙秀骄横僭越，内心不平；孙秀等人又十分忌惮他们，于是派司马冏出镇许昌，夺去司马允的护军职权，司马允愤怒之下起兵讨伐司马伦。司马允兵败被杀后，司马伦加受九锡，增加封邑五万户；司马伦假装推辞，诏令百官到相府恳切劝进，侍中宣读诏书后，他才接受。加封司马荂为抚军将军，兼任中军将军；司马馥为镇军将军，兼任护军将军；中军将军、兼右卫将军的司马防任侍中；又任命孙秀为侍中、辅国将军，相国司马、右率的职务照旧。张林等人都身居显要职位，又把相府的兵力增加到两万人，与宫廷宿卫相同；另外还隐匿士兵，人数超过三万人。在东宫修建三座门、四座角楼和华丽的望楼，把守皇宫东西两面的道路，作为外围警戒。有的人对孙秀说：“散骑常侍杨准、黄门侍郎刘逵想奉梁王司马肜来诛杀司马伦。”恰逢出现星象变异，孙秀便调任司马肜为丞相，让他住在司徒府，又把杨准、刘逵调任外官。司马伦没有学问，不识字。孙秀也只有狡猾的小聪明，贪婪好色、昏昧逐利；与他们共同办事的都是奸邪谄佞之徒，只争逐荣华利益，没有深远谋略。司马荂浅薄鄙陋，司马馥阴险凶狠、刚强暴戾；司马诩愚蠢粗野、轻佻浮薄，彼此性情不合，互相憎恨诋毁。孙秀的儿子孙防二十岁，任射声校尉，娶皇帝的女儿河东公主为妻。公主的母亲还没有服丧期满，孙防便送去聘礼。孙防相貌矮小丑陋，原来只是奴仆中地位最低的人，起初曾与富家子弟在城西贩马。百姓忽然听说他娶了公主，无不惊骇愕然。司马伦、孙秀都迷信巫鬼，听信妖邪之说。孙秀让牙门将赵奉假装传达宣帝的神谕，命司马伦早些进入西宫；又说宣帝在北芒山帮助赵王司马伦，于是另在芒山修建宣帝庙，认为这样就能使逆谋成功。又任命太子詹事裴劭、左军将军卞粹等二十人为从事中郎、掾属，另加二十人。

译孙秀等人分配各路军队，安排亲信掌握要害，让散骑常侍义阳王司马威兼任侍中，负责诏命的出入，伪造禅让诏书；派使持节尚书令满奋、仆射崔随担任副使，奉着皇帝的玉玺和绶带，要把帝位禅让给司马伦。司马伦假意推辞不接受。于是宗室诸王、公卿士大夫全都假称出现符瑞和天文祥兆，劝司马伦登位，他才答应。左卫将军王舆与前军司马司马雅等率甲士进入宫殿，向三部司马说明利害，给他们看威势和赏赐，众人都不敢违抗。当夜派张林等人屯守各宫门。义阳王司马威和骆休等人强行夺取天子的玺绶。夜漏还没有结束，内外百官便用皇帝出行的法驾迎接司马伦。惠帝乘坐云母车，仪仗数百人，从华林西门出宫，住进金墉城。尚书和郁兼任侍中，散骑常侍琅邪王司马睿、中书侍郎陆机随行到城下，却反而派张衡守卫皇帝，实际上是把皇帝幽禁起来。司马伦率五千士兵从端门进入，登上太极殿，满奋、崔随、乐广把玺绶进献给司马伦，于是司马伦僭越登上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始。这一年，贤良方正、直言、秀才、孝廉、良将都不再考试计吏，以及四方派来的使者在京城的人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太学生年满十六岁以及在学二十年的，都任命为郡县属吏；二千石、令、长等官员中，赦免之日仍在职的，都封为侯。郡中的纲纪官都改任孝廉，县中的纲纪官改任廉吏。任世子司马荂为太子，司马馥为侍中、大司农，兼领禁军；京兆王司马防为侍中、大将军，兼领军队；广平王司马诩为侍中、抚军将军；霸城王孙秀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将军，礼仪待遇与三司相同。张林等党羽都升任卿、将，且一并得到厚重封赏。其他参与谋划的人，全都越级破格升迁，数也数不清。至于奴仆、士卒和杂役，也都加授爵位。每逢朝会，貂蝉冠饰坐满朝堂。当时人因此编成谚语说：“貂蝉不够，就用狗尾来续。”司马伦用这种苟且施惠的办法取悦人心。府库的储藏不够用来赏赐，金银铸造也不够制作印章，因此出现了只有白版文书而没有正式印信的侯爵，君子以佩戴这种印章为耻；百姓也知道这种局面不能长久。司马伦亲自祭祀太庙，回来时遇到大风，旗帜和车盖都被吹折。孙秀既然建立了这种非常之事，司马伦便更加敬重他。孙秀住在文帝任相国时所居的内府，事情无论大小，都一定先向他请示然后才办理。司马伦发布的诏令，孙秀总是擅自修改，任意取舍，自己用青纸写成诏书，有时一天之内早晨颁行、晚上便改动，竟达到四次。百官的调动更换像流水一样频繁。当时有野鸡飞入殿中，从太极殿东阶登上殿，驱赶它后又飞到西钟楼下，过了一会儿便飞走了。又有一次，司马伦在殿上得到一只奇异的鸟，询问众人，谁也不知道它叫什么。连续几天临近黄昏时，宫城西面有一个穿白衣的小孩，说那是“服刘鸟”。司马伦派人把小孩和鸟都记录下来，关进牢室。第二天早晨打开牢门查看，门仍然像原来一样，人与鸟却都不知去向。司马伦眼睛上长了瘤，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妖异现象。当时齐王司马冏、河间王司马颙、成都王司马颖都拥有强兵，各自据守一方。孙秀知道司马冏等人必定另有图谋，于是挑选亲信和司马伦的旧吏，担任三王的僚佐及郡守。孙秀原本与张林有嫌隙，虽然表面上互相推崇，内心其实忌恨张林。等张林任卫将军后，深恨自己不能开府，于是暗中给司马荂写信，详细说明孙秀专权，行动常常违背众人心意，而功臣都是小人，扰乱朝廷，可以趁机把他们诛杀。司马荂把信呈给司马伦，司马伦又拿给孙秀看。孙秀劝司马伦杀张林，司马伦听从了。于是司马伦请宗室诸王到华林园，召张林、孙秀和王舆入园，趁机逮捕张林并杀死他，诛灭三族。等三王起兵讨伐司马伦，檄文送到，司马伦、孙秀才大为恐惧，派中坚孙辅为上军将军、积弩李严为折冲将军，率兵七千从延寿关出兵；又派征虏将军张▯、左军将军蔡璜、前军将军闾和等率九千人从堮坂关出兵；镇军司马司马雅、扬威将军莫原等率八千人从成皋关出兵。召东平王司马楙任使持节卫将军、都督诸军，以抵御义军。派杨珍昼夜到宣帝别庙祈祷，请求神灵相助，每次都说：“感谢陛下，某日应当击破贼军。”任命道士胡沃为太平将军，以招来福祐。孙秀家中每天举行淫祀，制作厌胜文字，让巫师和祝官选择出兵日期。又命近亲到嵩山穿羽衣，假称是仙人王乔，写作神仙书，宣称司马伦的国运长久，以此迷惑众人。孙秀想派司马馥、司马防领兵帮助各军作战，司马馥、司马防不肯。司马防一向亲近喜爱刘舆，孙秀便让刘舆劝说司马防，司马防于是率八千人作为三军的后续援兵。可是张▯、司马雅等连续作战，虽然击败义军，义军却又散而复聚，他们无法前进。许超等人与成都王司马颖的军队在黄桥交战，杀伤一万多人。张▯直奔阳翟，又在城南击破齐王司马冏的辎重部队，杀死数千人，于是占据城中，固守官署。此时司马冏的军队已经在颍阴，距离阳翟四十里。司马冏分兵渡过颍水进攻张▯等人，战事不利。张▯乘胜到达颍水，夜间靠近颍水列阵。司马冏派轻装部队攻击张▯，各路军队都没有行动；孙辅、徐建的军队却在夜里发生混乱，径直逃回洛阳自首。他们逃走时不知道各军督帅还在，于是说齐王的兵力强盛，无法抵挡。张▯等人已经败没，司马伦大为震惊，却把消息秘而不宣，召司马防和许超回来。司马防、张▯战败的消息传来，司马冏的露布也送到，司马伦大喜，于是又派许超出战；但司马防回来时已经到了庾仓。许超返回渡过黄河，将士疑虑受阻，锐气在内部受到挫伤。张▯等人率各路军队渡过颍水，进攻司马冏的营垒。司马冏出兵攻击张▯的别部，孙髦、司马谭、孙辅都被击败，士卒散乱逃回洛阳。张▯等人收拢部众退回营地。孙秀等人知道三方的形势日益危急，便假称已经攻破司马冏的营垒，抓住了司马冏，用来欺骗迷惑众人。命百官都来祝贺；但士猗、伏允、孙防都持节领兵，各自不听从调度。司马伦又授予太子詹事刘琨节杖，任河北将军，率步兵、骑兵一千人，催促各军交战。司马防等人与义军在激水交战，大败，退守河岸。刘琨烧毁司马防所据的河桥。自从义军起兵以来，百官将士都想诛杀司马伦，孙秀因此把谢天下作为借口。孙秀知道众怒难犯，不敢走出尚书省。等听说河北军全部战败，忧闷不知所措。义阳王司马威劝孙秀到尚书省，与八座官员商议出兵作战的准备。

译孙秀听从了，命京城四品以下官员的子弟，年满十五岁的都到司隶校尉府，跟随司马伦出战。内外各军都想劫杀孙秀。司马威、孙秀非常恐惧，从崇礼门逃回下舍。许超、士猗、孙防等军队既然一同回来，便与孙秀商议：有人想收集残余士卒出战，有人想焚烧宫室、杀死不依附自己的人，挟持司马伦向南逃走。孙旂、孟观等人则有人想乘船向东逃入海中，但计划尚未决定。王舆反对这些计划，率营兵七百多人从南掖门进入，命宫中士兵分别守卫各宫门，三部司马作为内应。王舆亲自攻打孙秀，孙秀关闭中书省南门，王舆放纵士兵登墙放火烧屋。孙秀、许超、士猗仓皇逃出，左卫将军赵泉斩杀孙秀等人示众；又在右卫营逮捕孙奇，交给廷尉诛杀。擒获前将军谢惔、黄门令骆休、司马督王潜，也都在殿中斩杀。三部司马的士兵在宣化门中斩杀孙弼示众。当时司马馥正在孙秀座中，王舆让将士把他囚禁在散骑省，并派大防守卫省门。八座官员都进入殿中，坐在东边台阶的树下。王舆屯兵云龙门，让司马伦发布诏书说：“我是被孙秀等人误导，才触怒三王；现在孙秀已经被诛杀，请迎接太上皇复位，我将退归田园养老。” 传达诏书的人拿着驺虞幡命将士解除武装，文武官员全都奔走逃散，没有人敢留下。黄门侍郎带着司马伦从华林东门出去，司马伦和司马荂都回到汶阳里的宅第。于是派数千甲士到金墉城迎接天子，百姓都高呼万岁。皇帝从端门进入，登殿坐在广室，把司马伦、司马荂等送交金墉城。起初，孙秀害怕西军到来，又召回司马防；司马防当天在九曲住宿。诏令派使者免去司马防的官职，司马防恐惧，抛下军队，带着数千人回到汶阳里。梁王司马肜上表说司马伦父子凶暴叛逆，应当处死。百官在朝堂上商议，都同意司马肜的奏表。派尚书袁敞持节赐司马伦死，让他饮下金屑苦酒。司马伦惭愧地用头巾遮住脸说：“孙秀误了我，孙秀误了我。”于是把司马荂、司马馥、司马防、司马诩交给廷尉狱，拷问至死。司马馥临死时对司马防说：“都是因为你，才使家族败亡。”凡是司马伦任用的百官，都斥退免官。台府、省、宫卫中仅有少数人幸存。自从战事兴起六十多天，战斗中被杀害的仅有十万人。凡是参与司马伦谋逆的人：张林被孙秀杀死；许超、士猗、孙弼、谢惔、殷浑被王舆诛杀；张衡、闾和、孙髦、高越从阳翟回来，伏允战败回到洛阳，都在东市斩首；蔡璜从阳翟向齐王司马冏投降，回到洛阳后自杀。王舆因功免于诛杀，后来又与东莱王司马防谋杀司马冏，最终也伏法。齐武闵王司马冏，字景治，是献王司马攸的儿子。年轻时以仁慈惠爱著称，喜欢救济施舍，有他父亲的风范。起初，司马攸生病，武帝不相信，派太医诊察，他们都说没有病。等司马攸去世，武帝前往临丧，司马冏号哭跳跃，申诉父亲的病被太医欺骗，武帝立即下诏诛杀太医；司马冏因此受到称誉，得以继承王位。元康年间，任散骑常侍，兼领左军将军、翊军校尉。赵王司马伦暗中与他结交，废黜贾皇后后，司马冏因功转任游击将军。司马冏对职位不满意，面有怨色。孙秀稍稍察觉，又忌惮他在朝廷内部，便把他调任平东将军，假节，镇守许昌。司马伦篡位后，升任司马冏为镇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想用恩宠安抚他。司马冏趁众人心中怨恨，暗中与离狐王司马盛、颍川王司马处穆谋划起兵诛杀司马伦。司马伦派亲信张乌侦察，张乌反而说：“齐王没有异心。”司马冏已经谋划成功但尚未发兵，害怕事情泄露，于是与军司管袭杀死司马处穆，把首级送给司马伦，以安定他的疑心。计谋确定后，司马冏又逮捕并杀死管袭，随即与豫州刺史何勖、龙骧将军董艾等起兵，派使者通知成都、河间、常山、新野四王，向天下发布檄文，征镇、州县、郡国都让他们知道。扬州刺史郗隆接到檄文后犹豫不决，参军王邃将他斩杀，把首级送给司马冏。司马冏屯兵阳翟，司马伦派将领闾和、张▯、孙辅从堮坂关出兵，与司马冏交战；司马冏军失利，便坚守营垒。司马防的成都军被击破后，司马伦的军队在黄桥，司马冏于是出兵攻击闾和等人，将他们大败。王舆废黜司马伦、惠帝复位后，司马冏诛讨贼党已经结束，率部众进入洛阳，军队驻扎在通章署；甲士有数十万人，旌旗和兵器的盛况震动京城。天子授任他为大司马，加赐九锡，仪仗器物和典章制度都依照宣、景、文、武辅佐魏国的旧例。司马冏于是辅政，住在司马攸旧宫，设置掾属四十人，大规模修建宅第馆舍，向北占取五谷市，向南开辟各官署，毁坏数百所民舍，让大匠营造，规模与西宫相同，又凿开千秋门以通往西阁。后房设置编钟编磬，前庭演奏八佾之舞；他沉溺酒色，不入朝参见，竟让百官到府中坐拜，给三台发符敕，选拔任用不公平，只宠爱亲近之人。让车骑将军何勖兼领中领军，封葛旟为牟平公、路秀为小黄公、卫毅为阴平公、刘真为安乡公、韩泰为封丘公，号称“五公”，把他们当作心腹。殿中御史桓豹上奏事情没有先经过司马冏府，司马冏便把他拷问至死。从此朝廷上下侧目，天下人都失望了。南阳处士郑方揭开奏版陈述司马冏的五项过失，司马冏强忍怒气答复他。主簿王豹多次进谏规劝，司马冏发怒，上奏将王豹杀死；有人把这件事揭发出来。白头公进入大司马府，大声说将要发生兵变，不到甲子旬便会被逮捕杀死。司马冏日益骄横放纵，始终没有悔改之意。前贼曹属孙惠又上书劝谏说：“我听说天下有五种难事、四件不可为之事，而明公全都处在这些情形之中。舍弃宗庙之主的尊位，忽视天子之重任，亲自穿戴铠甲，冒着刀锋箭矢，这是第一难。凭三百名士卒，制定决定全胜的策略，集合四方军队，招致英雄豪杰，这是第二难。舍弃殿堂的尊贵，住在简陋的单幕中，忍受喧嚣尘土的惨苦，与将士一同劳苦，这是第三难。驱使乌合之众，抵挡凶悍强敌，施展神武谋略，没有疑虑阻惧，这是第四难。向六合之内发布檄文，订立盟约信誓，迎立幽宫中的皇帝，恢复皇室的基业，这是第五难。盛大的名声不能长久承受，巨大的功劳不能长久担当，重大的权力不能长久掌握，显赫的威势不能长久居有。没有人做了这五件难事却不把它们视为难事，也没有人舍弃这四件不可为之事却说它们可以做成。”

译孙惠私下认为不安，说：“自永熙以来，已经十一年，人民看不到恩德，只听到杀戮。公族酿成篡夺的灾祸，骨肉遭受诛灭的刑罚，诸王遭受囚禁的困厄，妃嫔公主有离散断绝的悲哀。纵观前代国家的灾祸和至亲之间的变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的。优秀史官将来记载这些过失，后代将作何感想？天下之所以没有离弃晋朝，是因为符命仍长存于世，君主没有严酷暴虐的暴政，朝廷没有残酷猛烈的政令。武帝遗留下的恩德，献王遗留下的仁爱，圣慈惠和上人所讲的经典，都是四海人心所系，实际上正在于此。如今明公建立了不世之功，却还没有作出不世之让，天下人为此迷惑，想寻求一个明白的解释。长沙、成都、鲁、卫诸王都是宗室亲近之人，他们和明公共同计功受赏，却没有把自己放在明公之前。如今明公应当施展齐桓公、晋文公的功勋，超过臧武仲、叔孙豹的事迹，把万机政务交给二王，任命诸侯为方岳之臣，退身于大齐的区域，垂衣拱手治理青州、徐州之地。即使刻在金石上也不足以铭记您的崇高，奏尽八音也不足以赞美您的功德。姬文王不能独自占有前代的美名，太伯也不能独自成为后世的贤人。为什么反而要防备登临极位后的悔恨，忽视身居至高处的凶险，舍弃五岳般安稳的处境，处在累卵般危险的地位？对外因权势而受人疑忌，对内因统理百官而耗损精神。即使处在高台之上，逍遥于重仞高墙之中，到了面临危亡的忧患时，也会超过对颍翟之地战事的忧虑。从前屈原被放逐，心中仍想着南郢；乐毅出奔赵国，志向仍眷恋北燕。何况我孙惠承受的恩宠特别深厚，虽然受到的教养曾经暂时违背您的意旨，但对您这位二臣之一的感情深重，所以披露赤诚之心，冒昧触犯您。即使言语入耳便遭杀戮，只要公义能够因此得到推行，我退去接受斧钺刑罚，这样的死对孙惠来说也胜过活着。司马冏没有采纳，也没有加罪于他。翊军校尉李含逃到长安，假称接受了密诏，让河间王司马颙诛杀司马冏，并用利害关系引导司马颙，司马颙听从了。李含上表说：“王室多灾多难，祸患已经非常严重。大司马司马冏虽然首先倡导义举，有兴复皇位的功劳，但平定都城、使国家安宁，实在是成都王司马颖的力量。司马冏不能坚守臣子的节操，实际上怀有异心。他在许昌营造东西掖门，设置治书侍御史、长史、司马，直立左右，礼仪如同侍臣。京城已大加清除逆党，诛杀叛逆，他却率领百万军队来包围洛城，阻兵达一年之久，却不来朝见一次。百官向他跪拜，他安然面向南方接受朝拜。他毁坏乐官、市署，扩建自己的府第，擅自取用武库中的秘密兵器，严整排列而不撤。过去东莱王司马防知道他的叛逆行为，上表陈述事情经过，却反被诬陷，加罪贬黜迁徙，以此树立私党，僭越设置官属。他宠幸的妻子和爱妾，名号待遇竟与中宫相比。他沉溺酒色，不体恤百姓。董艾放纵肆意，无所畏惧。中丞查办上奏，反而被撤职免官。张伟鲁莽凶悍，竟把持停留诏书、批准诏令之权。葛旟不过是个小黄门，却维系国家命令，操弄王爵，公然收受贿赂。群奸结党，擅自掌握生杀大权，暗中任用心腹，实际上都是为了谋取财货。忠良被斥退获罪，奸党窥伺神器。臣承受重任，镇守藩国和方岳之地，看到司马冏的所作所为，实在激愤难平。当天翊军校尉李含乘驿马秘密到来，传达腾诏。我拜读诏书，感受深切，五内如同灼烧。按照《春秋》的义理，臣子和亲属不能预谋加害君亲。司马冏拥兵强盛，树立私党，朝廷的权官要职无不是他的心腹。即使再次对他施以重刑，恐怕也不能使他因不义而服罪。现在我便率领精锐十万人，与州郡征发的军队共同协力，秉持忠义，一同进军洛阳。骠骑将军长沙王司马乂也同样奋发忠诚，废黜司马冏，使他退回王府；有不服从命令的，按军法处置。”成都王司马颖德行明达、才德茂盛，是宗室亲王，功劳高、勋绩重，往年进退行止都合乎众望，应当担任宰辅，代替司马冏承担阿衡之任。司马颙的奏表送到后，司马冏大为恐惧，对百官说：“从前孙秀作乱，篡夺逼迫帝王，国家倾覆，没有人能够抵御灾难。我召集大众，扫除元凶，臣子的节操确实昭著于神明。如今二王听信谗言，制造大难，只能依靠忠臣的谋略，来调和彼此的不和。”司徒王戎、司空东海王司马越劝司马冏交出权力，崇尚谦让。司马冏的从事中郎葛旟发怒说：“赵庶人听任孙秀移天易日，当时众人纷纷议论，却没有人敢首先倡导。公亲自冒着箭石，穿着铠甲，攻城围垒，冲击敌阵，才取得成功。如今论功行赏，事情还没有全部办完。三台官员掌管政令，却不关心国事，赏赐酬报拖延，责任不在大司马府。对于诬陷僭逼的谗言，应当共同诛讨。凭一封虚假的诏书，就让公退回府第。汉、魏以来，王侯退回府第，哪里有能够保全妻子儿女的？”他又说，主张这样议论的人都应当斩杀。百官于是震惊恐惧，无不变色。长沙王司马乂直接进入宫中，发兵攻打司马冏府。司马冏派董艾在宫城西面布阵，司马乂又派宋洪等放火烧毁各处观阁以及千秋门、神武门。司马冏命黄门令王湖盗取所有驺虞幡，大声说：“长沙王假传诏书。”司马乂又宣称大司马谋反，帮助他的人诛灭五族。当夜城中大战，飞箭如雨密集，火光连接到天空。皇帝驾临上东门，箭矢射到御座前，群臣救火，死者相互枕藉。第二天司马冏战败，司马乂擒住司马冏，把他带到殿前。皇帝悲悯地想让他活命，司马乂却呵斥左右，催促把他拖出去。司马冏还回头看了几次，最终在阊阖门外斩首，把首级在六军中示众。他的党羽亲属都诛灭三族，把他的儿子淮陵王司马超、乐安王司马冰、济阳王司马英幽禁在金墉城；把司马冏的尸体暴露在西明亭，三天没有人敢收殓。司马冏旧日的掾属荀闿等人上表请求为他殡葬，获准。起初司马冏势盛时，有一个妇人到大司马府请求寄托生子，官吏盘问她。妇人说：“我把齐王截断，就离开了。”有见识的人听到这话，都认为不祥。当时又有歌谣说：“穿着布袙腹，为齐王服丧。”不久司马冏便被诛杀。永兴初年，诏书认为司马冏轻易触犯重刑，但从前的功勋不应埋没，于是赦免他的三个儿子司马超、司马冰、司马英，让他们回到府第；封司马超为县王，以承继司马冏的嗣位，历任员外散骑常侍。光熙初年，诏书恢复册封司马冏原来的封爵，命司马超继承爵位。永嘉年间，怀帝下诏重新述说司马冏的功劳，追赠大司马，加侍中、假节，并追赐谥号。洛阳覆亡时，司马超兄弟都陷没于刘聪，司马冏于是没有后代。太元年间，诏书让故南顿王宗子的司马柔之承袭齐王爵位，以绍继司马攸和司马冏的祭祀，司马冏之后又历任散骑常侍。元兴初年，会稽王司马道子讨伐桓玄，让司马柔之兼任侍中，持驺虞幡向江州、荆州宣告；到姑孰时，被桓玄的前锋杀害，追赠光禄勋。

译司马柔之的儿子司马建继立，后来宋接受禅让，齐国封国被废除。长沙厉王司马乂，字士度，是武帝的第六子。太康十年受封，任员外散骑常侍。武帝去世时，司马乂当时十五岁，哀慕父亲超过礼制。司马乂奔赴楚王司马玮丧所时，各王都从近路迎接他，只有司马乂独自到陵墓前号哭哀恸等待。司马玮任步兵校尉。等司马玮诛杀二公时，司马乂守卫东掖门，看到驺虞幡传出，便丢下弓流泪说：“楚王既然奉诏行事，我怎能知道这不是司马玮的诏令？”司马玮被诛杀后，司马乂因为与他同母，被贬为常山王，命令他前往封国。司马乂身高七尺五寸，性情开朗果断，才能和力量超过常人，谦虚礼贤，声誉很高。三王起兵行义时，司马乂率本国军队响应，经过赵国、房子县，房子令抵抗拒守，司马乂杀了他，进军作为成都王司马颖的后继部队，进入常山。常山内史程恢将要背叛司马乂，司马乂到达邺城后，斩杀程恢及其五个儿子；到洛阳后，任抚军大将军，兼领左军将军。不久升任骠骑将军，开府，恢复原来的封国。司马乂见齐王司马冏逐渐专权，曾与成都王司马颖一同拜谒陵墓，趁机对司马颖说：“天下是先帝的基业，大王应当维护它。”当时听到这话的人都畏惧他。河间王司马颙将要诛杀司马冏时，发布檄文，任命司马乂为内应。司马冏派将领董艾袭击司马乂，司马乂带着身边一百多人，亲手砍断车帷，乘车露身疾驰奔赴宫中，关闭各道宫门，奉天子与司马冏交战，放火烧毁司马冏府，连续作战三天，司马冏战败被斩，党羽两千多人也被诛杀。司马颙原本认为司马乂弱、司马冏强，希望司马乂被司马冏擒获，然后以司马乂为借口，向四方宣告共同讨伐司马冏，趁机废黜皇帝，拥立成都王司马颖。这样一来，他便成为宰辅，专制天下。后来司马乂杀了司马冏，他的计划没有实现，于是暗中派侍中冯荪、河南尹李含、中书令卞粹等人袭击司马乂，但都被司马乂诛杀。司马颙于是与司马颖一同讨伐京都，司马颖派刺客图谋刺杀司马乂。当时长沙国左常侍王矩正在侍直，看见刺客神色有异，便杀死了他。诏书任司马乂为大都督，以抵御司马颙，双方从八月连续交战到十月。朝廷议论认为司马乂、司马颖是兄弟，可以通过劝说使他们和解，于是派中书令王衍代理太尉、光禄勋石陋代理司徒，去劝说司马颖，让他与司马乂分陕而居。司马颖不听，司马乂于是写信给司马颖，劝他回到镇所，以安定帝室。司马颖回信给司马乂，要求交出羊元之、皇甫商等人的首级，表示自己将亲自回到邺城，信中措辞彼此不能相容。司马乂前后击破司马颖的军队，斩杀俘获六七万人。交战日久，粮食缺乏，城中发生大饥荒；虽然说军队疲惫困乏，但将士同心，都愿意拼死效力，而司马乂奉事皇上的礼节始终没有缺失。张方认为还不能攻克，想返回长安；东海王司马越却担心事情不能成功，暗中与殿中将领逮捕司马乂，把他送到金墉城。司马乂上表说：“陛下笃厚亲睦，委任臣处理朝廷事务；臣谨慎尽忠尽孝，神明可以鉴察。诸王承受谬误，率领部众来责难臣；朝臣没有正直之人，各自只考虑私利和困境，把臣收押到别省，送入幽禁之宫。臣不爱惜自己的身命，只想到大晋衰微，宗室枝党将要殆尽，陛下孤立危急。假如臣死而国家安宁，也是家族的利益；只是恐怕会使凶恶之人快意，对陛下没有益处。”殿中近臣痛恨司马乂功业将成却失败，谋划劫出他，再用来抵御司马颖。司马越害怕发生变乱，想索性杀死司马乂。黄门郎潘滔劝司马越秘密告知张方，张方派部将郅辅率三千士兵到金墉城拘捕司马乂，到了军营后用火炙杀死他。司马乂怨痛的声音传到远近，三军无不为他流泪。当时他二十八岁，司马乂将要在城东殡葬，官属没有人敢去，只有旧掾刘祐独自送他，徒步扶着丧车，悲号哀哭，几乎气绝，悲哀感动了路人。张方认为他是义士，没有追究刘祐。起初，司马乂开始掌权时，洛阳有歌谣说：“草木萌芽，杀长沙。”司马乂在正月二十五日被废，二十七日去世，正如歌谣所说。永嘉年间，怀帝让司马乂的儿子司马硕继承爵位，任散骑常侍，后来陷没于刘聪。成都王司马颖，字章度，是武帝的第十六子。太康末年，受封十万户。后来任越骑校尉，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贾谧曾经与皇太子下棋争路，司马颖在座，严厉地呵斥贾谧说：“皇太子是国家的储君，贾谧怎么能无礼！”贾谧害怕，因此离开。司马颖任平北将军，镇守邺城，后来转任镇北大将军。赵王司马伦篡位时，升任征北大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齐王司马冏起兵行义时，司马颖发兵响应司马冏，以邺令卢志为左长史，顿丘太守郑琰为右长史，黄门郎程牧为左司马，阳平太守和演为右司马。派兖州刺史王彦、冀州刺史李毅督护赵骧、石超等为前锋，羽檄所到之处，没有不响应的。军队到达朝歌时，人数二十多万。赵骧到黄桥，被司马伦的将领士猗、许超击败，死者八千多人，士卒震惊恐惧。司马颖想退守朝歌，采用卢志、王彦的计策，又派赵骧率八万人与王彦一同进军。司马伦又派孙防、刘琨等率三万人与士猗、许超合兵抵挡赵骧等人，精锐铠甲在阳光下闪耀，铁骑在前开路。士猗已经获胜，便有了轻视赵骧的想法；军队还没有到温县十多里处，双方再次交战，士猗等人奔逃溃败。司马颖于是渡过黄河，乘胜长驱直入。左将军王舆杀死孙秀，幽禁赵王司马伦，迎接天子复位。司马颖进入京城后，诛杀司马伦，让赵骧、石超等帮助齐王司马冏攻打阳翟的张▯，张▯等人于是投降司马冏。司马颖最初率众进入洛阳，自认为首先建立了大谋功业，于是擅自掌握威权。他在太学驻军，入朝时，天子亲自慰劳他。司马颖拜谢说：“这是大司马司马冏的功勋，臣没有参与。”拜见结束后立即辞出，不再回到军营，便拜谒太庙，从东阳门出城，随即回邺。派使者向司马冏告别，司马冏大惊，骑马出城送司马颖到七里涧，追上他后，司马颖停下车告别，流着眼泪，不谈时事，只因太妃的疾病困苦而面露忧色，围观百姓无不倾心。到达邺城后，诏令派兼任太尉的王粹加赐九锡和特殊礼遇，升任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节，加黄钺，录尚书事，入朝不必趋行，带剑穿鞋登殿。司马颖拜受徽号，却推辞退还特殊礼遇和九锡。他上表论述兴义功臣卢志、和演、董洪、王彦、赵骧等五人的功劳，全部封为开国公侯。

译司马颖又上表说，大司马司马冏此前在阳翟与强敌相持很久，百姓受到创伤，饥饿寒冷，应当赶快救济；请求征发郡县车辆，立即把河北邸阁的十五万斛粮米运来，赈济阳翟的饥民。卢志对司马颖说：“黄桥战死的有八千人，经过夏季炎热，尸骨暴露在荒野，实在令人悲伤。过去周王埋葬枯骨，所以《诗经》说：‘路上有死人，还有人把他掩埋。’何况这些人是为王事而死的呢？”司马颖于是制造八千多具棺材，以成都国的官秩服饰作为死者衣服，在黄桥收殓、祭祀并安葬；向北用枳树篱笆围成墓地，又修建都祭堂，刻石立碑，记载他们奔赴义举的功劳，让死者家属每年四时祭祀，并上表表彰他们的门闾，给战死者的家属增加二等赏赐。又命令在河内温县埋葬赵王司马伦一方战死的一万四千多名士卒。司马颖外貌俊美但精神昏昧，不识字；然而性情敦厚，把事情委托给卢志办理，所以能够成就他的美名。等齐王司马冏骄奢无礼后，众望便归向司马颖。诏令派侍中冯荪、中书令卞粹劝说司马颖入朝辅政，并让他接受九锡。司马颖仍然推辞不受。不久加任太子太傅。司马颖的宠臣孟玖不愿回洛阳，程太妃又眷恋邺都，因此这件事长期议决不下。留下义军招募来的将士，时间一久，众人都怨恨空耗时日，思念回乡，有些人甚至擅自离去，于是有人在邺城门上题写：“大事已经解散，暂且想赶快请假，先回去处理时务。从前因义而来，如今也因义而去。如果再有紧急情况，再互相通知。”司马颖知道不能强留，便放他们离去，百姓这才安定。齐王司马冏失败后，司马颖悬掌朝政，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到邺城向他请示。后来张昌扰乱荆州，司马颖上表请求南征，所到之处纷纷响应。后来他倚仗功劳骄奢放纵，各项制度废弛，比司马冏当时更加严重。司马颖正放纵自己的欲望，却忌惮长沙王司马乂在朝中，于是与河间王司马颙上表请求诛杀皇后之父羊元之、左将军皇甫商等人，发布檄文命司马乂退回王府；随后与司马颙的将领张方讨伐京师，以平原内史陆机为前锋都督，前将军、假节。司马颖军驻扎朝歌时，每夜矛戟上都有如火的光，营垒的井中都仿佛有龙的形象。军队进驻黄河以南，以清水为阻隔修筑营垒，架设浮桥以沟通黄河北岸，用大木箱装石头沉入水中来系住浮桥，称为“石鳖”。陆机战败，死者很多。陆机又被孟玖诬陷，司马颖逮捕陆机并杀死，诛灭三族（事情记载在《陆机传》中）。于是进攻京城。当时常山人王舆聚集一万多人，想袭击司马颖；司马防又被擒获，他的党羽斩杀王舆、司马防以及司马颖。司马颖进入京城后，又回到邺城镇守，增加封邑二十郡，任丞相。河间王司马颙上表认为司马颖应当成为储君，于是废黜太子司马覃，立司马颖为皇太弟，丞相职务照旧，制度一律依照魏武帝旧例；皇帝的车驾、服饰和御用物品都迁往邺城，上表请求撤除宿卫兵，改归相府官吏统领，用王府官员担任宿卫。司马颖日益僭越奢侈，生出不把君主放在眼里的心思，任用孟玖等人，极大地失去众望。永兴初年，左卫将军陈眕、殿中中郎逯苞、成辅以及长沙王旧将上官己等奉皇帝车驾讨伐司马颖，向四方飞驰发布檄文，响应者如云聚集。军队驻扎安阳时，人数十多万，邺城中震惊恐惧。司马颖想逃走，他的掾属步熊懂得道术，说：“不要行动，南军一定会失败。”司马颖害怕部众，询问计策。东安王司马繇于是说：“天子亲自出征，应当解除铠甲，穿白衣出迎，请求罪责。”司马混、参军崔旷等人却劝司马颖抵抗作战，司马颖听从了。于是派奋武将军石超率五万人驻扎在荡阴。陈眕的两个弟弟陈匡、陈规从邺城奔赴王师，说邺城中已经全部离叛，因此王师没有充分设防。石超的军队突然到达，王师大败，箭射到了皇帝的车驾，侍中嵇绍死在皇帝身旁，左右侍从全都逃散，于是把天子丢弃在槀中。司马超于是奉天子前往邺城。司马颖改年号为建武，杀害东安王司马繇，设置百官，生杀大权都由自己掌握，并在邺城举行郊祀。南平北将军王浚、宁北将军东嬴公司马腾杀死司马颖任命的幽州刺史和演。司马颖征召王浚，王浚驻军兾州不肯前进，便与司马腾以及乌九、羯朱袭击司马颖，前锋骑兵抵达邺城。司马颖派幽州刺史王斌以及石超、李毅等抵御王浚，被羯朱等击败。邺城中大为震动，百官奔逃，士卒离散。司马颖害怕了，带着帐下几十名骑兵护拥天子，与中书监卢志乘一辆车逃走，五天后到达洛阳。羯朱追到朝歌，没有追上便返回。河间王司马颙派张方率领两万甲士救援司马颖，到了洛阳，张方于是挟持天子，拥护司马颖及豫章王，并带着高光、卢志等回到长安。司马颙废黜司马颖，让他返回封国，改立豫章王为皇太弟。司马颖被废后，河北地区思念他，邺城旧将公师藩、汲桑等起兵迎接司马颖，众人纷纷响应。司马颙又任命司马颖为镇东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给他一千士兵，镇守邺城。司马颖到了洛阳，而东海王司马越率众迎接天子，所到之处纷纷起兵。司马颖认为北方势力强盛，害怕不能前进，便从洛阳逃往关中，正好遇上天子返回洛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司马颖从华阴赶往武关，出兵新野。皇帝下诏命镇南将军刘弘、南中郎将刘陶收捕司马颖。司马颖于是丢下母亲和妻子，独自乘车，带着两个儿子庐江王司马普、中都王司马廓渡河前往朝歌，召集旧部将士数百人，想投奔公师藩。顿丘太守冯嵩逮捕司马颖及司马普、司马廓，把他们送到邺城。范阳王司马虓将他们囚禁起来，但没有别的恶意。正值司马虓突然暴病而死，长史刘舆见司马颖受到邺都人拥护，担心留下后患，便秘密不发丧，假称台使，传达诏令，夜间赐死司马颖。司马颖问守卫田徽：“范阳王死了吗？”田徽说：“不知道。”司马颖问：“你年纪多大？”田徽说：“五十岁。”司马颖说：“你知道天命了。”田徽说：“不知道。”司马颖说：“我死以后，天下会安定吗，还是不会安定？我从被放逐到现在已经三年，身体和手脚都没有洗浴过，拿几斗热水来。”他的两个儿子号哭，司马颖命人把他们带走，于是披散头发，头朝东躺下，命田徽勒死自己，死时二十八岁。两个儿子也一同被杀。邺城人都为他悲哀。司马颖失败时，属官全都逃散，只有卢志始终跟随不懈，评论者称赞他。后来汲桑杀死东嬴公司马腾，自称是替司马颖报仇，于是打开司马颖的棺材，把它载在军中，每逢行军发布军令，都先向灵柩禀告。汲桑失败后，把棺材丢在旧井中。司马颖的旧臣将其收殓，改葬于洛阳。怀帝按照县王的礼制厚待其葬仪。司马颖死后几年，开封一带有人传说司马颖的儿子十多岁，流落在百姓家中。东海王司马越派人将他杀死。永嘉年间，立东莱王司马防的儿子司马遵为司马颖的继嗣，封为华容县王，后来死于贼乱，封国被废除。

译河间王司马颙，字文载，是安平献王司马孚的孙子、太原烈王司马瓌的儿子。起初承袭父爵，咸宁二年前往封国。咸宁三年，改封河间王。他年轻时便有清正的声名，轻视钱财而爱惜士人，曾与诸王一同入朝。武帝感叹说，司马颙可以作为诸国的表率。元康初年，任北中郎将，监守邺城九年，代替梁王司马肜任平西将军，镇守关中。石函制度规定，不是皇亲近属不得都督关中；司马颙在诸王中关系疏远，只因贤能才被特意举用。赵王司马伦篡位后，齐王司马冏谋划讨伐他。前安西参军夏侯奭自称侍御史，在始平聚集数千人响应司马冏。他派使者邀请司马颙，司马颙派主簿房阳、河间国人张方，在长安市讨伐并擒获夏侯奭及其党羽十多人，将他们腰斩。司马冏的檄文到达后，司马颙扣押司马冏的使者，把他送给司马伦。司马伦向司马颙征兵，司马颙派张方率关右勇将前往。张方到了华阴，司马颙听说两王的军队强盛，便任命长史李含为龙骧将军，率领督护席防等追赶张方军，命其回军，以响应两王。义军到达潼关时，司马伦和司马秀已经被杀，天子恢复正统。李含、张方各自率军返回。司马冏论功时，虽然对司马颙起初没有同意响应感到愤怒，但最终认为他能够成就义举，便提升他为侍中、太尉，并加赐三种礼遇。后来李含任翊军校尉，与司马冏的参军皇甫商、司马赵骧有仇怨，于是投奔司马颙，谎称奉密诏来代替司马冏，并借机陈说利害。司马颙接受了他的说法，立即发兵，派使者邀请成都王司马颖，以李含为都督，率各军驻屯阴盘，前锋驻扎在新安，距离洛阳一百二十里，发布檄文命长沙王司马乂讨伐司马冏。司马冏失败后，司马颙任命李含为河南尹，让他与冯荪、卞粹等暗中谋害司马乂。皇甫商知道李含先前假传诏命，又知道他正在与司马颙密谋，便把详情告诉司马乂，司马乂于是杀了李含等人。司马颙听说李含已死，立即起兵，以讨伐皇甫商为名，任命张方为都督，率七万精兵向洛阳进发。张方进攻皇甫商，皇甫商抵抗后溃败，张方于是进攻西明门，司马乂率中军和左右卫军迎击，张方军大败，死了五千多人。张方最初在漕水桥西面扎营，这时修筑了数重营垒，并从外地运入粮食，以供军粮。司马乂又跟随天子出城进攻张方，但每次交战都不利。司马乂死后，张方返回长安。诏令任命司马颙为太宰、大都督、雍州牧，司马颙废黜皇太子司马覃，立成都王司马颖为太弟，改年号并大赦天下。左卫将军陈眕奉天子讨伐司马颖，司马颙又派张方率两万军队救援邺城。天子已经前往邺城，张方驻军洛阳。王浚等讨伐司马颖时，司马颖挟持天子返回洛阳，张方率兵进入宫殿，逼迫皇帝到他的营垒，掠取府库，还想焚烧宫殿和宗庙。为了断绝众人的希望，卢志进谏，张方才停止。张方又逼迫天子前往长安，司马颙于是选任设置百官，把秦州改为定州。东海王司马越在徐州起兵，向西迎接天子，关中十分恐惧。张方对司马颙说：“我所率领的军队还有十多万人，可以护送天子回到洛阳宫，让成都王返回邺城，您自己留下镇守关中，我向北讨伐博陵。这样天下大概可以稍稍安定，不会再有人举手反抗。”司马颙考虑到事情重大而难以成功，没有同意。于是他借给刘乔符节，提升他为镇东大将军，派成都王司马颖总领楼襃、王阐等各军，占据河桥抵御司马越。王浚派督护刘根率三百骑兵到河边，王阐出战，被刘根杀死。司马颖停军在张方旧营垒。范阳王司马虓派鲜卑骑兵与平昌、博陵的军队袭击河桥，楼襃向西逃走，追击骑兵一直到新安，道路上死者多得无法计数。起初，司马越因为张方劫持天子迁徙，天下人都怨恨愤怒，于是倡导义举，与山东诸侯约定日期迎接天子，并先派人劝说司马颙，让他送皇帝返回都城，自己与司马颙分守陕地。司马颙想听从他，但张方不同意。东军大举进攻、成都王等人战败后，司马颙命张方的亲信将领郅辅在夜间斩下张方的首级，送去给东军看。不久他改变主意，另派刁默守潼关，却责怪郅辅杀了张方，又杀掉郅辅。司马颙先派将领吕朗据守荥阳，范阳王司马虓的司马刘琨把张方的首级给吕朗看。此时吕朗防守荥阳，东军已经强盛，击败刁默，进入关中。司马颙害怕，又派马瞻、郭伟在灞水抵御东军，马瞻交战失败，四散逃走。司马颙单骑逃到太白山。东军进入长安，天子返回，并以太弟太保梁柳为镇西将军，镇守关中。马瞻、郭伟出营投降梁柳，随后在城中共同杀死梁柳。马瞻、郭伟与始平太守梁迈联合，前往南山迎接司马颙，司马颙不肯进入府第。长安令苏众、记室督朱永劝司马颙上表称梁柳病死，自己暂代处理军事。弘农太守裴廙、秦国内史贾龛、安定太守贾疋等起义讨伐司马颙，杀死马瞻、梁迈、郭伟。东海王司马越派督护糜晃率本国军队讨伐司马颙，军队到达郑地，司马颙的将领牵秀抵抗糜晃，糜晃杀死牵秀及其两个儿子。义军占有了关中，司马颙只能守城自保。永嘉初年，诏令任司马颙为司徒，他于是接受征召。南阳王司马模派将领梁臣在新安、雍谷的车上将司马颙勒死，并杀死他的三个儿子。诏令以彭城元王司马植的儿子司马融为司马颙的继嗣，改封乐成县王。司马融死时没有儿子。建兴年间，元帝又以彭城康王司马释的儿子司马钦作为司马融的继嗣。东海孝献王司马越，字元超，是高密王司马泰的次子。年轻时便有美好的声誉，谦虚自守，保持平民的操守，受到朝廷内外人士的尊崇。起初以世子身份任骑都尉，与驸马都尉杨邈以及琅邪王司马伷的儿子司马繇一同在东宫侍讲，任散骑侍郎，历任左卫将军，加侍中；参与讨伐杨骏有功，封五千户侯，升任散骑常侍、辅国将军、尚书右仆射，兼任游击将军，再任侍中，加奉车都尉，另封东海王。永康初年，任中书令，改任侍中，升司空，兼领中书监。成都王司马颖进攻长沙王司马乂，司马乂坚守洛阳，殿中诸将和三部司马疲于攻守，便暗中与左卫将军朱默在夜间把司马乂从别省带出，逼司马越主持其事，请求惠帝免去司马乂的官职。事情平定后，司马越称病请求退位，皇帝不许，加授守尚书令。太安初年，皇帝北征邺城，任司马越为大都督，六军战败，司马越逃到下邳，徐州都督东平王司马楙不接纳他，司马越径直返回东海。成都王司马颖认为司马越兄弟是宗室中的贤良之人，发布宽赦令召请他们，司马越不接受命令。天子西行，任司马越为太傅，与太宰司马颙共同辅佐朝政，司马越推辞不接受。

译东海中尉刘洽劝司马越发兵防备司马颖，司马越任命刘洽为左司马，尚书曹馥为军司。起兵后，司马楙害怕，于是把徐州交给司马越。司马越以司空兼任徐州都督，任司马楙为兖州刺史。司马越的三个弟弟都占据一方要职，征伐时总是选任刺史、郡守，朝廷士人多投奔司马越。但河间王司马颙挟持天子发布诏书，罢免司马越的兵权，命他都回封国。司马越倡导义举，奉迎天子，恢复旧都，率三万甲士向西进军，驻扎在萧县附近。豫州刺史刘乔不接受司马越的命令，派儿子刘祐抵御他，司马越军战败。范阳王司马虓派督护田徽率八百突骑迎接司马越，在谯地遇到刘祐，刘祐的军队溃败。司马越进军驻扎阳武，山东军队强盛，关中非常恐惧。司马颙斩下张方的首级送来求和，不久又改变主意抵抗司马越。司马越率诸侯以及鲜卑许扶历、驹次宿、归等人的步骑兵迎接惠帝，返回洛阳。诏令任命司马越为太傅、录尚书事，并把下邳、济阳二郡增加为他的封邑。怀帝即位后，把政事交给司马越。吏部郎周穆是清河王司马覃的舅舅，也是司马越姑母的儿子，他与妹夫诸葛玫一同劝司马越说：“皇上之所以成为太弟，是张方的主意。清河王本来是太子，却被群凶废黜；先帝突然驾崩，又多次怀疑东宫，您为什么不考虑效法伊尹、霍光的举动，以安定国家呢？” 话还没有说完，司马越便说：“这难道是应该说的话吗！”他呵斥左右，命人斩杀周穆，并因诸葛玫、周穆都是世家大族，只处罚他们本人。于是上表请求废除夷灭三族的法律。皇帝开始亲自处理各种机要政务，留心各项事务。司马越不高兴，请求出任藩王，皇帝不许，司马越于是出镇许昌。永嘉初年，他从许昌率苟晞及兾州刺史丁劭讨伐汲桑，将其击败。司马越迁居许昌，长史潘滔劝他说：“兖州是天下的枢纽要地，您应当亲自治理。”于是调苟晞为青州刺史，因此与苟晞产生嫌隙。不久诏令任司马越为丞相、兖州牧，督领兖、豫、司、兾、幽、并六州。司马越推辞丞相之职不接受，从许昌迁到鄄城。司马越担心清河王司马覃最终成为皇太子，便假传诏令将他逮捕，交付金墉城，不久杀害了他。王弥进入许昌，司马越派左司马王斌率五千多甲士入宫保卫京师。鄄城自行毁坏，司马越厌恶此事，移军驻扎濮阳，又迁到荥阳。他召集田甄等六人统领军队，田甄不接受命令，司马越派监军刘望讨伐田甄。起初，东嬴公司马腾镇守邺城时，带着并州将领田甄，田甄的弟弟田兰、任祉、祈济、李恽、薄盛等率一万多人到邺城，派他们到兾州就食，号称“乞活”。司马腾失败后，田甄等人在赤桥拦击并击败汲桑。司马越任命田甄为汲郡太守，任命田兰为钜鹿太守。田甄请求担任魏郡太守，司马越不答应，田甄发怒，所以司马越召他时他不来。刘望渡过黄河后，田甄退走，李恽、薄盛杀死田兰，率领其部众投降。田甄、任祉、祈济丢下军队逃往上党。司马越从荥阳返回洛阳，把太学作为府第，怀疑朝臣对自己怀有二心，于是诬陷皇帝舅父王延等人谋乱，派王景率三千甲士进入宫中，将王延等交给廷尉，杀死他们。司马越解除兖州牧，兼任司徒。司马越既与苟晞结怨，又认为近来发生的许多事都由殿省引起，于是上奏，要求凡是担任侯爵的宿卫官员一律罢免。当时殿中武官都封有侯爵，因此被遣出的几乎全部是这些人，他们都哭泣着离去。于是任东海国上军将军何伦为右卫将军，王景为左卫将军，率领东海国军队数百人宿卫司马越。司马越杀王延等人后，大失人心，而且多有猜疑嫌隙。散骑侍郎高韬发表忧虑国事的言论，司马越认为他诽谤时政，杀了他，自己也因此不能安心，于是穿着军服入朝觐见，请求讨伐石勒，并且镇抚集合兖、豫二州的力量，以援助京师。皇帝说：“如今叛军逼近京城郊外，王室动荡不安，没有人有坚定的意志，朝廷和国家都依赖您，怎么可以远出而使根本孤立呢？”司马越回答说：“臣现在率军拦击贼军，形势一定能够消灭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贼军被消灭后，不得志的人就会灭亡，黄河以东各州的贡赋和职贡也会流通，这正是宣扬国威、屏藩国家所应做的事。若端坐京城而错失时机，那么祸患将日益滋长，忧虑会更加严重。”于是司马越出发，留下妃子裴氏、世子镇军将军司马毗以及龙骧将军李恽、何伦等守卫京师，并上表请求准许这样安排。他以行台随军，率四万甲士向东驻屯项地，随从的王公卿士很多。诏令加赐九锡，司马越于是向四方发布羽檄，但所征召的人都没有到来。苟晞又上表讨伐司马越，详情见《苟晞传》。司马越任豫州刺史冯嵩为左司马，自己兼任豫州牧。司马越专擅威权，图谋建立霸业，朝廷中贤能而有声望的人都被选作他的属官，名将精兵充斥他的府第。他有不臣之举，天下都知道。然而公私财力都已耗尽，各地盗贼作乱，州郡离心，上下崩溃离散，祸患积聚、嫌隙深重，司马越终于因忧惧成病。永嘉五年，司马越死于项地，消息被秘密隐瞒。以襄阳王司马范为大将军，统领他的部众返回东海安葬。石勒在苦县宁平城追上他们，将军钱端出兵抵御石勒，战死，军队溃败。石勒命人焚烧司马越的棺柩，说：“这个人使天下大乱，我替天下人报仇，所以烧掉他的骨头来告祭天地。” 当时跟随者有几十万人，石勒用骑兵包围并射击他们，尸体相互践踏，堆积如山。王公、士人和平民死了十多万人，王弥的弟弟王璋焚烧剩余的军众，并把他们当作食物。天下人都把罪责归于司马越，皇帝下诏将他贬为县王。何伦、李恽听说司马越死亡，秘密不发丧，护送妃子裴氏和司马毗出京。京城中跟随的人几乎倾城而出，沿途发生抢掠；到了洧仓，又被石勒击败。司马毗及宗室三十六王都死于贼手。李恽杀死妻子和儿女，逃往广宗；何伦逃到下邳；裴妃被人抢走，卖给吴氏。太兴年间，她渡过长江，想招魂安葬司马越。元帝下诏让有关官员详细讨论，博士傅纯说：“圣人制定礼制，是根据事情来调节情感：设置坟墓和棺椁来收藏形体，以凶礼事奉它；建立宗庙、祧庙来安置神灵，以吉礼奉祀它。送形体前往墓地，迎精魂返回宗庙，这是墓与庙的根本区别，也是形体和神灵的不同制度。至于室庙、寝庙、祊祭并不在一处，是为了广泛寻求神灵，而唯独不在墓中，明白说明墓不是神灵所居之处。如今混淆形神的区别，错置庙墓的礼制，违背礼制和义理，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于是下诏不许。裴妃不奉诏令，最终把司马越葬在广陵。太兴末年，墓被毁，改葬丹徒；起初元帝镇守建邺，正是裴妃的意思。皇帝深深感念她的恩德，多次到她的府第去，并让她的第三个儿子司马冲承继司马越的后嗣。司马冲死时没有儿子，成帝以幼子司马奕继承东海王。哀帝把司马奕改封为琅邪王，于是东海国没有了继嗣。隆安初年，安帝又以会稽忠王的次子司马彦璋为东海王，作为司马冲的曾孙继承其后，后来被桓玄杀害，封国被废除。武帝十二王

译武帝有二十六个儿子。杨元后生毗陵悼王司马轨。惠帝是秦献王司马柬。审美人生城阳怀王司马景。楚隐王司马玮。长沙厉王司马乂。徐才人生城阳殇王司马宪。匮才人生东海冲王司马祗。赵才人生始平哀王司马裕。赵美人生代哀王司马演。李夫人生淮南忠壮王司马允。吴敬王司马晏。严保林生新都怀王司马该。陈美人生清河康王司马遐。诸姬生汝阴哀王司马谟。程才人成都王司马颖。王才人生孝怀帝。杨悼后生渤海殇王司马恢。其余八子，母氏不显，且都早夭，又没有封国和追谥，现在一并略去。司马玮、司马颖、司马乂各有本传。毗陵悼王司马轨，字正则。起初任骑都尉，二岁时夭折。太康十年，追加封号和谥号，以楚王司马玮的儿子司马义承继其后。秦献王司马柬，字弘度，沉着敏锐而有见识和器量。泰始六年，封汝南王。咸宁初年，改封南阳王，任左将军，兼右军将军、散骑常侍。武帝到宣武场，拿三十六军的兵籍命司马柬核验。司马柬只看一遍，便指出其中的错误，皇帝对此十分惊异。在诸子中，司马柬尤其受到宠爱。以左将军身份居住在齐献王旧府，十分尊贵受宠，天下人都注目于他。他性情仁厚而木讷，没有机敏善辩的声誉。太康十年，改封秦王，食邑八万户。当时诸王封在中原的，都是五万户；司马柬与太子同母所生，所以特意增加封户。改任镇西将军、西戎校尉，假节，与楚王、淮南王一同前往封国。惠帝即位后入朝，任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录尚书事，升任大将军。当时杨骏被诛杀，司马柬既为舅氏覆灭而痛心，又深感忧惧，多次陈述武帝当年的防备之意，请求返回封国。汝南王司马亮却把司马柬留下辅佐政事。司马亮与楚王司马玮被杀后，当时人都感叹司马柬有先见之明。元康元年去世，享年三十岁。朝廷内外都为之痛惜。司马柬没有儿子，以淮南王司马允的儿子司马郁为继嗣，司马郁后来与司马允一同被杀。永宁二年，追谥为悼。又以吴王司马晏的儿子司马邺承继其后。怀帝驾崩后，司马邺进入皇位继承帝位，城阳怀王司马景的封国于是断绝。司马景，字景度，出继叔父城阳哀王司马兆之后。泰始五年受封，泰始六年去世。东海冲王司马祗，字敬度。泰始九年五月受封。殇王司马祗去世后，又以司马祗承继司马兆的后嗣；同年去世，享年三岁。始平哀王司马裕，字濬度。咸宁三年受封，同年去世，享年七岁，没有儿子，以淮南王司马允的儿子司马迪为继嗣。太康十年，改封汉王，被赵王司马伦杀害。淮南忠壮王司马允，字钦度。咸宁三年封濮阳王，任越骑校尉。太康十年改封淮南王，仍前往封国，任都督扬州、江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假节。元康九年入朝。起初，愍怀王被废，议论者准备立司马允为太弟；赵王司马伦又废黜贾后，诏令于是任命司马允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都督职务照旧，兼领中军。司马允性情沉毅，宿卫将士都敬服他。司马伦已经有篡逆的意图，司马允暗中知道，便称病不上朝，秘密豢养死士，暗中谋划诛杀司马伦。司马伦非常忌惮他，调任他为太尉，表面表示优待尊崇，实际上是夺取他的兵权。司马允称病不接受任命，司马伦派御史逼迫他交出官属以下人员，并以大逆罪弹劾他。司马允愤怒了，看到诏书原来是孙秀亲笔所写，大怒，便逮捕御史准备杀掉。御史逃走而免死，司马允杀了他的两个令史。他严厉地对左右说：“赵王想毁灭我家。”于是率领淮南国军队及帐下七百人，径直出城大呼：“赵王反叛，我要进攻他！”辅佐淮南王的人都袒露左臂表示跟随。于是归附他的人很多。司马允准备进宫，左丞王舆关闭东掖门，司马允无法进入，于是包围相府。司马允所率领的士兵，都是淮南国的奇才剑客，交战中多次击败司马伦的军队，司马伦军死了一千多人。太子左率陈徽统率东宫士兵，在宫内击鼓呐喊响应司马允，在承华门前列阵，弓弩一齐发射，飞箭像雨一样射向司马伦。主书司马畦用身体遮挡司马伦，箭射中他的后背，他因此战死。司马伦的属官都躲在树旁站立，树上往往中了几百支箭，从辰时一直到未时。陈徽的哥哥陈淮当时任中书令，派人挥动驺虞幡来解斗。司马伦的儿子司马防任侍中，在门下省暗中招募壮士，许诺给他们富贵。于是他派司马督司马防埋伏袭击司马允，率四百骑兵从宫中出来，举着空白诏版，假称有诏书，前来帮助淮南王司马允。司马允没有察觉，便开阵接纳他们，下车接受诏书，结果被司马防杀害，时年二十九岁。起初司马伦军战败时，人们都相互传说：“已经擒获司马伦了。”百姓非常高兴。后来听说司马允死了，没有不叹息的。司马允的三个儿子都被杀，因司马允获罪而被夷灭的有几千人。司马伦被诛杀后，齐王司马冏上表为司马允申冤，以司马超承继司马允之后。于是下诏改葬司马允，赐予特殊礼仪，追赠司徒。司马冏失败后，司马超被囚禁在金墉城，又以吴王司马晏的儿子司马祥作为继嗣，任散骑常侍。洛阳倾覆后，司马祥被刘聪杀害。代哀王司马演，字宏度。太康十年受封，年幼时便有残疾，没有前往封国。司马演常住在宫中，去世时没有儿子，于是以成都王司马颖的儿子司马廓为继嗣，改封中都王。后来司马廓与司马颖一同死去。新都王司马该，字元度。咸宁三年受封，太康四年去世，时年十三岁，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清河康王司马遐，字深度，容貌仪表俊美，神采出众，武帝很喜爱他。受封后，出继叔父城阳哀王司马兆之后。太康十年，增加封渤海郡，历任右将军、散骑常侍、前将军。元康初年，升任抚军将军，加侍中。司马遐长大后懦弱，不能明辨是非，性情偏爱内宠，又不能接交士大夫。楚王司马玮起兵时，命司马遐收捕卫瓘；卫瓘的旧属荣晦于是把卫瓘的子孙全部杀死，司马遐不能禁止，因此被世人责怪。永康元年去世，时年二十八岁。有四个儿子：司马覃、司马籥、司马铨、司马端。司马覃承袭王位。等到冲太孙去世，东宫空虚，没有皇位继承人，齐王司马冏上表请求立司马覃为皇太子。不久河间王司马颙胁迫天子迁徙，上表请求立成都王司马颖为皇太弟，废司马覃，恢复其清河王封号。起初，司马覃任清河世子时，所佩金铃忽然生出像麻子、粟粒一样的隐约突起，祖母陈太妃认为不吉祥，便毁掉后卖了。占卜者认为，金是晋朝的象征，这是晋朝大兴的祥兆；司马覃是皇帝的继承人，这正是祥瑞。毁掉并卖掉金铃，象征司马覃被废而不能终其位的征兆。永嘉年间，前北军中候任城人吕雍、度支校尉陈颜等谋划拥立司马覃为太子，事情败露后，司马覃被幽禁在金墉城，不久被杀，时年十四岁，按庶人的礼仪安葬。

译司马籥起初封新蔡王，司马覃死后恢复清河王封号。司马铨起初封上庸王，怀帝即位后改封豫章王。怀帝即位第二年，立司马铨为皇太子。洛阳倾覆后，司马铨被刘聪俘获。司马端起初封广川王，司马铨成为皇太子后，改封豫章王，礼秩待遇与皇太子相同，任散骑常侍、平南将军、都督江州诸军事、假节，准备前往封国镇守。洛阳沦陷后，司马端向东逃奔蒙地的苟晞，苟晞立他为皇太子七十天，司马端被石勒俘获。汝阴哀王司马谟，字令度。太康七年去世，时年十一岁，没有后嗣，封国被废除。吴敬王司马晏，字平度。太康十年受封，食邑为丹阳、吴兴、吴三郡，历任射声校尉、后军将军。他与兄长淮南王司马允共同进攻赵王司马伦，司马允失败后，司马伦逮捕司马晏交给廷尉，想杀死他，并把他押到朝堂审问。司马晏神色严正地据理力争，于是群臣一同进谏，司马伦才将他贬为宾徒县王，后来又改封代王。司马伦被诛后，诏令恢复司马晏原来的封号，任上军大将军，开府，加侍中。长沙王司马乂与成都王司马颖交战时，司马乂任司马晏为前锋都督，多次交战。永嘉年间，司马晏任太尉、大将军。司马晏为人恭谨柔顺，才智不及中等之人，在武帝诸子中最为低劣；又从小患风病，目光和视线不端正，后来病情加重，不能承受朝见。洛阳倾覆后，司马晏也遇害，时年三十一岁。愍帝即位后，追赠太保。有五个儿子，长子姓名不显，和司马晏一同死去；其余四子为司马祥、司马邺、司马固、司马衍。司马祥承嗣淮南王司马允；司马邺就是愍帝；司马固起初封汉王，改封济南王；司马衍起初封新都王，改封济阴王，任散骑常侍，后来都死于贼手。渤海殇王司马恢，字思度。太康五年去世，时年二岁，追加封号和谥号。元帝四王 元帝有六个儿子。宫人荀氏生明帝和琅邪孝王司马裒，石婕妤生东海哀王司马冲，王才人生武陵威王司马晞，郑夫人生琅邪悼王司马焕和简文帝。琅邪孝王司马裒，字道成。母亲荀氏出身微贱，入宫后，元帝命虞妃抚养他。起初承继叔父长乐亭侯司马浑之后，改封宣城郡公，任后将军。元帝成为晋王后，有关官员上奏请求立太子，元帝认为司马裒有成年人的器量，超过明帝，便从容地对王导说：“立儿子要看德行，不看年龄。”王导说：“世子和宣城王，都有明俊英秀的声誉，当然应当按照年龄确定。”于是太子之位便确定下来，改封司马裒为琅邪嗣恭王，后来改以会稽、宣城为食邑，共五万二千户，任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青州、徐州、兖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征召回京。建武元年去世，年十八岁，追赠车骑大将军，加侍中。王妃山氏去世后，与司马裒合葬。穆帝又追赠司马裒为太保。其子哀王司马安国即位，不到一年便去世。东海哀王司马冲，字道让。元帝因为东海王司马越的世子司马毗陷于石勒之手，不知是死是活，于是让司马冲承继司马毗之后，称为东海世子。增加毗陵郡作为本封邑，增封一万户，又改以下邳、兰陵为食邑。以司马越的妃子裴氏为太妃，任长水校尉，选拔僚属，以沛国刘耽为司马，颍川庾怿为功曹，吴郡顾和为主簿。永昌年间，升任中军将军，加散骑常侍。东海太妃去世后，才发出司马毗的丧讯，司马冲于是即东海王位。把荥阳郡增加给东海国，改任车骑将军，后升骠骑将军。咸康七年去世，年三十一岁，追赠侍中、骠骑将军，仪同三司。没有儿子。成帝遗诏以年幼的司马奕承继哀王，作为东海王；因道途遥远，撤去荥阳郡，改以临川郡增益东海国。哀帝以琅邪王身份即皇帝位后，把司马奕改封为琅邪王。东海国没有继嗣，司马奕后来入朝继承大业。桓温废黜他，恢复其东海王爵位，不久又贬为海西公。东海国再次没有继嗣。隆安三年，安帝下诏以会稽忠王的次子司马彦璋为东海王，作为哀王的曾孙继承后嗣，改以吴兴郡为食邑。司马彦璋被桓玄杀害，封国被废除。武陵威王司马晞，字道叔，出继武陵王司马喆之后。太兴元年受封，咸和初年任散骑常侍。后来把湘东郡增加给武陵国，任左将军，升镇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康帝即位后，加侍中、特进。建元初年，兼领秘书监。穆帝即位后，改任镇军大将军，升太宰。太和初年，加羽葆鼓吹，入朝不必趋行，行赞拜礼时可以不称名，佩剑穿鞋上殿。司马晞坚决推辞。司马晞没有学术而有武将才干，被桓温所忌惮。简文帝即位后，桓温上表免去司马晞的官职，让他返回封国，又免去其世子司马综的官职，解除其子司马防的散骑常侍之职。司马防以梁王身份跟随司马晞。司马晞被贬后，送给桓温马八十五匹、执杖三百人。桓温又逼迫新蔡王司马晃，让他自己诬称与司马晞、司马综以及著作郎殷涓、太宰长史庾籍、掾曹秀、舍人刘强等谋反，于是将他们逮捕交给廷尉，请求诛杀。简文帝不许，桓温于是奏请把他们迁往新安郡，宗室亲属全部随行；又诛杀殷涓等人，废黜司马晃，迁往衡阳郡。太元六年，司马晞死于新安，时年六十六岁。孝武帝连续三天到西堂临哭，诏书追悼，追封新宁郡王，食邑一千户。司马晞有三个儿子：司马综、司马防、司马遵。以司马遵承继王位，追赠司马综给事中，司马防散骑侍郎。太元十二年，恢复司马晞的武陵国，司马综、司马防各自恢复原来的官职，司马防返回承继梁国。司马防，字贤明，出继梁王司马翘之后，官至永安太仆。与父亲司马晞一同被废黜，后来去世。其子司马龢承嗣。太元年间恢复梁国，司马龢去世，其子司马珍之承嗣。桓玄篡位建立政权后，梁国人孔朴奉司马珍之逃到寿阳。桓玄失败后，司马珍之归附朝廷，升任大将军、武陵王令，授通直散骑郎，历任防击将军、左卫、太常。刘裕讨伐姚泓时，请他任谘议参军。刘裕想削弱王室，便诬陷他的罪行，将他杀害。司马遵，字茂远，起初承袭新宁封爵，时年十二岁，接受任命时流泪，悲伤感动左右。将军桓伊曾到司马遵那里，司马遵说：“为什么要让桓氏进入我家门？”左右说：“桓伊与桓温只是疏远的宗族，相见没有嫌疑。”司马遵说：“我听说人的姓氏旁边带有木字，便想杀掉他，何况是桓氏呢？”因此年少时便以聪慧著称。司马晞追封武陵王后，以司马遵承嗣，历任散骑常侍、秘书监、太宰、中领军。桓玄掌权后，任金紫光禄大夫。桓玄篡位后，贬为彭泽侯，遣送他前往封国。

译司马遵行进到石头，夜间涛水涌入淮水，船只破损，不能出发。桓玄兴起义军后，司马遵返回自己的国第。朝廷声称奉密诏，命司马遵总摄万机，加授侍中、大将军，移居东宫，内外官员都恭敬他。他调动百官，以皇帝名义发布制书，又让人称为令书。安帝复位后，正式再任命司马遵为太保，加给班剑二十人。义熙四年去世，时年三十五岁。诏令赐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钱百万、布一千匹。策书追赠太傅，安葬时加用特殊礼仪，谥为忠敬。其子定王司马季度即位，任散骑侍郎。司马季度去世，其子司马球之即位。宋朝兴起后，琅邪悼王司马焕，字耀祖。其母受宠，元帝特别钟爱他。起初承继元帝弟弟长乐亭侯司马浑之后，封显义亭侯。司马焕病重时，元帝为他减少膳食，于是下诏封他为琅邪王，承继嗣恭王之后。不久司马焕去世，年二岁。元帝悲悼不止，安葬时因为司马焕已经封为列国之王，又按照成年人的礼制办理。诏令设置凶门、柏历，备办吉凶两套仪服，营建园陵，动用的劳役很多。琅邪国右常侍会稽人孙霄上疏急切劝谏，奏表被搁置，没有得到答复。永昌元年，立司马焕同母弟司马昱为琅邪王，这就是简文帝。咸和二年，改封会稽王，以康帝为琅邪王。康帝即位后，哀帝为琅邪王。哀帝即位后，废帝为琅邪王。废帝即位后，又让简文帝代行琅邪王国的祭祀。简文帝登上帝位后，琅邪国便没有继嗣。皇帝临终前，封幼子司马道子为琅邪王。太元十七年，司马道子改封会稽王，又以恭帝为琅邪王。恭帝即位后，琅邪国被废除。简文帝七子 简文帝有七个儿子。王皇后生会稽思世子司马道生、皇子司马俞；胡淑仪生临川献王司马郁；皇子司马朱；王淑仪生皇子司马天流；李夫人生孝武帝、会稽文孝王司马道子。司马俞、司马朱、司马天流都早夭，现一并略去。会稽思世子司马道生，字延长。简文帝为会稽王时，立司马道生为世子，任散骑侍郎、给事中。他性情疏放急躁，不修养品行，多次失礼，最终因被幽禁废黜而死，时年二十四岁，没有后嗣。孝武帝即位后，曾在白天看见司马道生和临川献王司马郁，司马郁说：“大郎饥饿困苦。”话说完后，幻象便消失不见。皇帝悲伤感慨，于是以西阳王司马羕的元孙司马珣之承继后嗣。司马珣之历任吴兴太守，刘裕讨伐关中时，任命他为谘议参军。当时皇帝的道术将尽，司马珣之因是宗室中的贤良之人，与梁王司马珍之一同被杀害。临川献王司马郁，字深仁，聪明敏慧。司马道生起初因无礼而失去防范，司马郁多次以恭敬谨慎的道理劝他，司马道生不接受，司马郁因此流泪。简文帝认为他非常奇异。十七岁时去世。过了很久，追谥为献世子。宁康初年，追赠左将军，加散骑常侍，追封郡王。以武陵威王的曾孙司马宝为继嗣，追尊其母胡淑仪为临川太妃。司马宝，字弘文，历任秘书监、太常、左将军、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宋朝兴起后，任金紫光禄大夫，封防为西丰侯，食邑一千户。防稽文孝王司马道子，字道子，出继为琅邪孝王之后。他年少时因清静淡泊受到谢安称许。十岁时，封为琅邪王，食邑一万七千六百五十一户，兼摄防稽国五万九千一百四十户。太元初年，授散骑常侍、中军将军，晋升骠骑将军。后来公卿上奏说，司马道子亲近贤人，无人能比，应该正式担任司徒；他坚决推辞，不肯受拜，改任录尚书六条事。不久加授开府，兼领司徒。谢安死后，诏令司马道子兼领扬州刺史、录尚书、假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府的文武官员全部配属骠骑府；他推辞，没有接受。几年后，兼领徐州刺史。又任太子太傅，公卿再次上奏说应晋升为丞相、扬州牧、假黄钺、配备羽葆鼓吹，他都推辞不受。当时孝武帝不亲自处理日常政务，只以同司马道子纵酒高歌为事。姏姆和尼姑尤其受到亲近宠幸，并暗中防范司马道子的权势。凡是受到宠信接见的人，都由小宦官引进。郡守和长吏大多由司马道子所树立。司马道子担任扬州总录后，权势倾动天下，于是朝廷内外的人都奔走依附。中书令王国宝性情卑下谄媚，特别受到司马道子宠信亲近。官职靠贿赂升迁，刑法政令混乱错误。他又崇信佛教，费用奢侈，下面的人不堪忍受命令。太元以后，司马道子整夜宴饮，披头散发、神志昏沉，政事大多荒废。桓玄曾去拜访司马道子，正赶上他喝醉，宾客坐满厅堂。司马道子睁眼对人说：“桓温晚年想要作乱，为什么桓玄却伏在地上流汗，不能起来？”长史谢重举起手板回答说：“故宣武公桓温贬黜昏庸、推尊圣明，功劳超过伊尹、霍光；这些纷乱的议论，应当听凭裁决。”司马道子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于是举杯劝桓玄饮酒，桓玄才得以起身。因此桓玄更加不安，对司马道子咬牙切齿。当时朝政已经紊乱，左卫领营将军、会稽许荣上疏指陈这些事情，奏疏上呈后没有得到理会。中书郎范宁也深切陈述得失，孝武帝因此渐渐对司马道子不满，但在表面上仍优厚尊崇他。王国宝是范宁的外甥，以谄媚来侍奉司马道子。范宁上奏请求罢黜王国宝，王国宝害怕，便让陈郡袁悦之通过尼姑妙音给太子母陈淑媛送信，说王国宝忠诚谨慎，应该亲近信任。孝武帝因此发怒，杀了袁悦之。王国宝非常恐惧，又在孝武帝面前诬陷范宁，孝武帝不得已，流着泪将范宁外放为豫章太守。司马道子因此更加专横，宠幸的人赵牙出身优伶，茹千秋原本是钱塘捕盗吏，因行贿谄媚而得到进用。司马道子任赵牙为魏郡太守，任茹千秋为骠骑谘议参军。

译赵牙替司马道子修建东第，筑山、挖池、排列种植竹木，工程耗费巨万。司马道子让宫女充当酒肆，临水售酒，自己和亲近的人乘船前往，饮酒宴乐取笑。孝武帝曾到他的宅第，对司马道子说：“府中有山，因此能够游览观赏，很好。不过修饰得太过分了，不足以向天下显示节俭。”司马道子无言回答，只是连声应诺。左右侍臣没有人敢说话。孝武帝回宫后，司马道子对赵牙说：“皇上如果知道这座山是用夯土版筑成的，你一定会死。”赵牙说：“有公在，赵牙怎么敢死？”于是营造更加厉害。茹千秋卖官鬻爵，聚集财货累计达数亿。司马道子既受到皇太妃宠爱，皇太妃以同家人的礼节亲近对待他，于是他依仗宠爱，乘酒兴时常常失去礼敬。孝武帝更加不能平心，但因为皇太妃的缘故，仍加以尊崇，提升礼秩。博平令、吴兴人闻人奭上疏恳切劝谏，说司马道子信用群小，权势宠幸过盛。孝武帝更加不满，但迫于皇太妃，也没有废黜他。于是外放王恭为兖州刺史，殷仲堪为荆州刺史，王恂为尚书左仆射，王雅为太子太傅，用来张大王室而暗中制约司马道子。司马道子又委任王绪，因此朋党争相煽动，叔侄之间的友爱完全消失。太妃常常从中调解，但司马道子不能改过。中书郎徐邈认为国家最亲近的人只有司马道子，应该对他加以敦促和和睦相处，便对孝武帝说：“从前汉文帝那样贤明的君主，尚且后悔处置淮南王；汉世祖聪慧通达，也因齐王兄弟之间的事情而自感惭愧。对于这种兄弟关系，实在应该慎重。”孝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又像起初一样任用司马道子。当时有人作《云中诗》来指责朝廷，说：“相王沉醉，轻率地发布教令；捕盗的茹千秋，干预朝政。王恺安守常规，王国宝奔走竞争；荆州气度宽宏，放纵不羁难以形容，是盛德之流。法护、王宁、仲堪、仙民，各自特别有言辞歌咏。东山的安道，操守高尚刚直，为什么不征召他来担任朝廷匠人？”荆州，指王忱。法护就是王珣，宁就是王恭，仙民是徐邈，安道是戴逵的字。到了恭帝为琅邪王时，司马道子受封会稽国，并把宣城合计为五万九千户。安帝即位，有关部门上奏说司马道子应晋升为太傅、扬州牧、中书监，假黄钺，备办特殊礼仪；他坚决推辞，不肯受拜。又解除他的徐州职任，诏令内外各项事务，无论动静都要向他咨询。安帝成年后，司马道子叩首归还政权。王国宝开始总揽国政，权势倾动朝廷。王恭于是起兵讨伐王国宝。司马道子害怕了，把王国宝收捕交给廷尉，并将他的堂弟、琅邪内史王绪一同处斩，用来向王恭谢罪。王恭于是撤兵。司马道子请求解除中外都督、录尚书之职，以向四方镇守的官员谢罪，诏令不准许。司马道子的世子司马元显当时十六岁，任侍中，心中厌恶王恭，请司马道子讨伐他。于是任司马元显为征虏将军，将原属卫府和徐州的文武官员全部配属给他。司马道子的妃子去世，孝武帝诏令等妃子办完葬事后，他才能任职。当时王恭威势震动朝廷内外，司马道子十分害怕，又引谯王司马尚之为心腹。司马尚之劝司马道子说：“藩镇长官势力强盛，宰相权力轻弱，应该秘密地树立安置亲信，以自我防卫。”司马道子深以为然，于是任他的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用来防备王恭。他与司马尚之等日夜谋划，等待四方出现空隙。王恭知道后，又起兵，以讨伐司马尚之为名。荆州刺史殷仲堪、豫州刺史庾楷、广州刺史桓玄都响应。司马道子派人劝说庾楷：“我们本来情意相合，可以说是坚如金石。往年在帐中饮酒、结带盟誓的话，难道可以忘记吗？您如今抛弃旧交，结交新的援助，难道不怕王恭报复从前凌辱您的耻辱吗？如果您想委身称臣于王恭，等王恭得志后，他认为您是反复之人，一定不会信任您，您还能保住什么富贵呢？” “祸败也会很快牵连到您。”庾楷愤怒地说：“王恭从前赴山陵，相王忧惧而没有办法，我知道事情紧急，立即率兵赶到。去年的事情，也是等待命令后才奋起。我侍奉相王，没有辜负他的地方；既然不能抵挡王恭，反而杀了王国宝。从那以后，谁还敢在君王的事情上抢先出头呢？”庾楷实在不能凭一百张嘴来帮助别人屠灭自己，应当和天下人一同起兵诛除奸臣，何必担忧府库不开、爵位得不到呢？当时庾楷已经接受王恭的檄文，正在征集兵马；使者返回朝廷后，朝廷内外都戒严了。司马元显挽起袖子慷慨地对司马道子说：“去年没有讨伐王恭，才导致今天的战事；如今如果再顺从他的要求，太宰的灾祸就要来了。”司马道子每天饮醇酒，把政事交给司马元显。司马元显虽然年少，但聪明而阅历丰富，志气果断锐利，把国家安危当作自己的责任，司马尚之做他的羽翼。当时辅佐司马道子的官员，都说司马元显有汉明帝的神明和武略风范，于是任他为征讨都督，假节，统率前将军王珣、左将军谢琰以及将军桓之、桓毛、桓泰、桓高素等，讨伐并消灭王恭。不久杨佺期、桓玄、殷仲堪又来到石头城，司马元显从竹里驰回京师，派丹阳尹王恺、鄱阳太守桓放之、新蔡内史何嗣、颍川太守温详、新安太守孙泰等，征发京城内外士民数万人，占据石头城抵抗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司马道子将要出兵驻扎中堂，忽然有受惊的马在军中践踏，因而发生骚乱，投江而死的人很多。殷仲堪得知王恭兵败身死后，狼狈向西逃走，与桓玄驻扎在寻阳。朝廷严密部署军队与他们相抗，内外骚动不安。诏令司马元显带甲士仪仗一百人入殿，不久加授散骑常侍、中书令，又兼领中领军，持节、都督之职仍旧。〔原文“防道子有疾”疑有脱误〕司马道子有病并且昏醉，司马元显知道朝廷中已经有罢黜他的谋划，便夺取了他的权力，暗示皇帝解除司马道子的扬州刺史、司徒职务，而司马道子没有察觉。司马元显自认为年少却突然身居重权，担心受到讥议，于是让琅邪王兼任司徒，自己担任扬州刺史。不久司马道子酒醒，才知道自己被解除职务，于是大怒，却无可奈何。庐江太守、会稽人张法顺凭借文书才干成为司马元显的谋主，交结朋党援助，广泛树立亲信党羽。自桓谦以下的贵族游士，都收敛衣襟请求结交。司马元显性情苛刻，生杀全凭自己，张法顺多次劝谏，他都不采纳。又征发东方各郡免奴为客的人，称为“乐属”，迁徙到京师充当兵役。东方各郡喧扰不安，百姓不堪命令，天下都以此为苦。不久孙恩乘机作乱，朝廷加司马道子黄钺，任司马元显为中军将军讨伐孙恩，又加司马元显录尚书事。

译然而司马道子重新整夜饮酒，政事无论大小全都交给司马元显。当时人称司马道子为“东录”，司马元显为“西录”。西府车马拥挤云集，东第门下却冷落得可以设置捕雀的罗网。司马元显没有良好的师友，听不到正直的言论，谄媚的声音却每天增多。有人认为他是一时英杰，有人称他为风流名士，因此他自以为天下无敌，骄奢日益增长。孝武帝又因为司马元显有辅佐之功，加封他的生母刘氏为会稽王夫人，赐金章紫绶。〔原文“防洛阳覆没”疑有脱误〕洛阳覆没后，司马道子认为山陵受到幽辱，上疏送还章绶，请求回到藩国，皇帝不准许。太皇太后去世时，诏令司马道子乘舆入殿，司马元显于是暗示礼官下议，说自己德高望重，既然总录百官，内外群臣都应当尽礼敬拜。于是公卿都向他下拜。当时战事接连发生，国家费用枯竭。从司徒以下，每天的禄米只有七升，而司马元显仍不断聚敛，财富超过皇室。谢琰被孙恩杀死后，司马元显请求兼领徐州刺史，加授侍中、后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十六州诸军事，并封他的儿子司马彦章为东海王。不久因为天象变化，司马元显解除录尚书职，重新加授尚书令。孙恩到达京口时，司马元显筑栅截断石头城，率兵迎战，屡次失利。司马道子没有别的谋略，只是每天到蒋侯庙祈祷，施行厌胜之术。不久孙恩逃到北海，桓玄又占据上游，给司马道子送信说：“贼兵已经来到近郊，只是因为刮风不能前进，因为下雨不能纵火，粮食吃尽所以离去，并不是力量屈服。从前王国宝死后，王恭没有乘此威势进入朝廷统摄政务，足以看出他的心并不是要侮辱明公。可是说他不忠，那么如今贵显而作为心腹的人中，有谁是当时清望之士呢？难道可以说没有一个才德出众的人，只是……”不能相信他们罢了。任用明理的人，然后才能以信义相期；追逐利益的人，哪里有什么顾惜，反而要把信任再交给他们吗？自从那时以来，一朝一夕之间，终于造成今天的祸患。阿衡这样的重任，哪里容易谈论？求取福祉就立刻可以建立，触犯忤逆也可能招来祸患。在朝的君子，难道没有忧虑吗？只是害怕祸害牵连自身罢了。我桓玄忝居远方任职，所以把事实写出来。”司马元显看信后非常恐惧。张法顺对他说：“桓玄承袭借助门第资望，素来有豪壮气概；如今兼并殷仲堪、杨佺期，独占荆楚。然而桓氏世代镇守西方藩镇，有些人或许会为他效力，而殿下所能控制的，不过三吴而已。”孙恩作乱，东方土地尸横遍野，编户百姓饥饿，公私都不能供给。桓玄一定会乘这个机会放纵他的奸凶，我私下对此很忧虑。”司马元显说：“那该怎么办？”张法顺说：“桓玄刚开始占据荆州，人心还没有安定，正在进行安抚，来不及谋划其他事情。等他到了这种地步，发兵诛杀他，让刘牢之作为前锋，殿下率大军随后进发，桓玄的首级一定会悬挂在您的麾下。”司马元显认为有道理，派张法顺到京口，与刘牢之谋划。但刘牢之面露疑色。张法顺回来后劝司马元显说：“观察刘牢之的言辞神色，他一定会背叛我们。不如召他入朝杀掉，否则会败坏大事。”司马元显没有听从。不久司马道子被授侍中、太傅，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崇贵特殊的仪制和盛大典礼全部具备。他原骠骑将军府的属官文武，全部配属太傅府。加司马元显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征讨大都督、都督十八州诸军事，仪同三司，加黄钺，赐班剑二十人，用来讨伐桓玄。最终仍让刘牢之担任前锋。张法顺又对司马元显说：“自从举兵办大事以来，还没有树立威势。桓谦兄弟常常充当上游的耳目。杀掉他们，以削弱荆楚的希望；况且事情能否成功不取决于前军。刘牢之反复无常，万一发生变化，祸败立即就会到来。可以命令刘牢之杀掉桓谦兄弟，以表明他没有二心；如果他不接受命令，就应当预先防备被他所害。”司马元显说：“没有刘牢之就无法抵挡桓玄，而且刚开始办事便诛杀大将，人心一定会动摇，这两点都不可。”当时扬州土地荒歉，漕运接续不上，桓玄截断江路，商旅于是断绝。公私都陷入匮乏，士卒只能得到橡实之类的食物。大军将要出发时，桓玄的堂兄、骠骑长史桓石生骑马派使者告知桓玄。桓玄进军驻扎寻阳，向京师传发檄文，列举司马元显的罪状。不久桓玄到达西阳，皇帝穿着军服在西池为司马元显饯行。刚登船，桓玄已经到达新亭，司马元显弃船退守国子学堂。第二天，他在宣阳门外列阵，司马元显的属官大多逃散。有人说桓玄已经到达大桁，刘牢之于是投奔桓玄。司马元显返回进入宣阳门，刘牢之的参军张畅之率众追赶他，部众溃散，司马元显逃入相府，只有张法顺跟随他。他向司马道子询问计策，司马道子对着他哭泣。桓玄派太傅从事中郎毛璩收捕司马元显，送到新亭，捆在船头责问。司马元显回答说：“是王诞、张法顺误了我。”于是将他交给廷尉，并把他的六个儿子一同杀死。桓玄又上奏说司马道子沉溺纵酒、不孝，应当弃市。诏令把司马道子迁往安成郡，派御史杜竹林防卫。桓玄最终承制命令，以鸩毒杀死司马道子，当时他三十九岁。皇帝在西堂哭了三天。桓玄失败后，大将军、武陵王司马遵奉承制诏令下令哀悼，追尊太傅为丞相，加以特殊礼仪，一概依照安平献王的旧例。追赠骠骑将军为太尉，加羽葆鼓吹。命太史选择日期确定墓地，派通直常侍司马珣之到安成迎接司马道子的灵柩。当时盗贼尚未平定，灵柩不能按时送达。义熙元年，与王妃合葬于王妃陵墓。追谥司马元显为忠，以临川王司马宝的儿子司马修之作为司马道子的继嗣，尊王妃王氏为太妃。义熙年间，有人自称是司马元显的儿子司马秀熙，避难于蛮地后来到，太妃请求立他为嗣，于是司马修之归居别第。刘裕认为这个人是假的，经过查验，果然是散骑郎滕羡的奴仆勺药，最终因罪弃市。太妃没有醒悟，哭得十分悲痛。司马修之又被立为嗣，死后谥为悼王，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通志》卷八十下。〈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八十一。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