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一百三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第一百三十九。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列传第五十二。梁。王茂、曹景宗、王珍国【张齐】、席阐文、夏侯详【儿子亶、防、鱼弘】、吉士瞻、蔡道恭、杨公则、邓元起【罗研】。【李膺】、张惠绍、冯道根、康绚、昌义之、张弘策【儿子缅、缵、绾】、庾域【儿子子舆】、郑绍叔、吕僧珍、乐蔼【儿子法才、法藏；法藏的儿子子云】。王茂，字休远，又一字茂先，太原祁人。祖父王深，任北中郎司马。父亲王天生，宋末任列将，在石头城攻克司徒袁粲，凭功勋升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封上黄县男。王茂几岁时，祖父王深就认为他非同寻常，对亲友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能够成就门户的，一定是这个孩子。”长大后，王茂喜好读兵书，探究其中的大意；性情沉静深藏，不随意交游。他身高八尺，皮肤洁白，容貌仪表美好。齐武帝还未显贵时，曾见到他，感叹说：“王茂先年纪轻轻就如此仪表堂堂，将来一定是辅佐公卿的器材。”宋升明末年，出仕任奉朝请、秘书郎，历任参军、校尉，多年没有得到调任。王茂也知道齐朝将要灭亡，请求担任边地职务。过了很久，任雍州长史、襄阳太守。武帝一见到他，就把他看作王佐之才，事情无论大小都向他询问。有人诬陷王茂谋反，皇帝不相信。诬陷者多次进言，皇帝派人查看他的铠甲和长矛，发现上面已经结了虫网，于是杀了进谗言的人。有人说王茂与皇帝不和，皇帝身边的亲信都劝他除掉王茂；但王茂早已有骁勇的名声，皇帝又爱惜他的才用，说：“将要举行大事，却先害死健将，这不是上策。” 于是派心腹郑绍叔前去慰问他，郑绍叔到时，茂正躺着，便问他的病情。茂说：“我的病已经可以了。”绍叔说：“京城里杀害日益严重，使君的家门都遭受涂炭。如今想要起兵义举，长史怎么还能躺着呢？”茂于是扔下枕头起身，立即穿上袴褶，随绍叔入见武帝。武帝非常高兴，下床迎接他，于是与他结为兄弟，推心置腹，终于得以同心尽力。义军起兵后，茂和张▯防劝武帝迎奉和帝，武帝没有听从。武帝从雍部发兵，每次都派茂担任前锋。军队驻扎郢城时，茂进军平定，加湖一带，击破光子矜、吴子阳等，斩杀敌人以万计。茂跟随武帝向东进军，又担任军队的先锋。军队驻扎秣陵时，东昏派大将军王珍国在朱雀门大规模布置军队，号称二十万人，又派使者渡航请求交战。交战时，茂和曹景宗等失利，率军退却。茂下马，手持一把刀径直向前；外生韦欣庆勇力过人，手执铁缠矟护卫着茂前进，于是大败敌军。义军纵兵追击败逃者，尸体堆积到与航栏相齐，赴淮水而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军队长驱直入到宣阳门，这一战中，茂的功勋第一，但也有赖于韦欣庆的力量。建康城平定后，任命茂为防军将军，升任侍中、领军将军。当时东昏妃潘玉儿有倾国之色，武帝打算把她留下，便询问茂的意见。茂说：“使齐国灭亡的正是这个女人，留下她恐怕会招致外界的非议。”武帝于是把她放了出去。军主田安请求娶她为妻，玉儿哭着说：“过去我曾被先帝宠遇，如今怎么能下嫁给不是同类的人？只有死了才罢休，在道义上不能忍受这种羞辱。”等到她被缢死时，尸体仍洁净美丽，像活着一样，便用车载出去。尉吏们一同跟随，违背礼制，于是把另一位妃子赐给茂，她的姿色也仅次于潘玉儿。群盗焚烧神虎门时，茂率领所部赶到东掖门救援，被盗贼射击；茂跃马前进，群盗反而逃走。茂认为自己不能遏制奸盗，便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下优厚诏令不准许，并加任镇军将军，封望蔡县公。这一年，江州刺史陈伯之反叛，茂出任江州刺史，向南讨伐他。陈伯之逃奔魏国。当时九江刚经历战乱，茂致力于农事，减少徭役，百姓因此安定。天监四年，魏军攻打汉中，茂奉诏向西抵御，魏军退去后，才班师回朝。升任侍中、中卫将军、太子詹事、车骑将军。天监八年，以原有官号开府，仪同三司，任丹阳尹。当时天下无事，武帝正提倡文雅之风，茂心中颇为郁郁不乐，侍宴醉酒后，常常表露在言语和脸色上；武帝曾宽宥他，并不责罚。天监十一年，进位司空，茂辞去京尹之职，改任领中卫将军。茂性情宽厚，任官时虽然没有美好的声誉，却也使官吏和百姓感到安定。他任防军时端方正直，即使在一间屋子里，衣冠也整肃庄严，仆人和妾室从未见过他懒散的样子。他仪容俊美，须眉如同图画，出入朝廷时，常常受到众人瞩目。第二年，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在江州任职时不领取俸禄，狱中没有长期滞留的囚犯。在防军任上，他的衣着服饰与儒者相同。任职三年，在州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岁。武帝十分悲痛惋惜，追赠侍中、太尉，加赐班剑二十人、鼓吹一部，谥号忠烈。当初，茂因建立元勋获赐钟磬之乐。茂在州任上梦见钟磬放在架上，无缘无故自行坠落，心里很厌恶这个梦。醒来后，他命人奏乐；乐曲奏完，把钟磬排列在架上，果然无缘无故地编系全都断绝，坠落到地上。茂对长史江诠说：“这是天子所赐的音乐，用来恩惠劳臣。如今音乐已经终结，难道能不忧虑吗？”不久，他患病去世，儿子贞秀承袭爵位。因居丧时不合礼法，被有关官员上奏，迁徙到越州。后来诏令把他留在广州，他与魏国降人杜景欲图袭击州城，长史萧昻将杜景欲斩杀。曹景宗，字子震，是新野人。他的父亲曹欣之在宋朝做官，官位至徐州刺史。景宗年轻时，善于骑马射箭，喜爱打猎，常常和几十名少年在泽地中追逐獐鹿。每当众骑一起追赶鹿时，鹿和马混杂在一起，景宗便在人群中射鹿，众人都害怕误中马脚；但他射中马足，鹿也会随着弓弦声立即倒毙，他以此为乐。将近二十岁时，曹欣之在新野派他出州办事，他只带着一匹马和几个人，途中突然被数百名蛮贼包围。景宗带着一百多支箭，于是策马四面射击，每一箭射杀一个蛮人，蛮贼便四散逃走，因此以胆略勇武闻名。他很喜爱读史书，每次读到穰苴、乐毅的传记，总是放下书卷叹息说：“大丈夫就应当这样。”年轻时，他与州里人张道门交好。张道门是车骑将军张敬儿的小儿子，后来任武陵太守。张敬儿被诛杀后，张道门在郡中伏法，亲属和旧日属吏没有人敢收殓他的尸体。景宗从襄阳派船到武陵，收取他的尸体，迎回后殡葬，乡里人因此认为他重义。齐建武二年，魏军攻打寿春赭阳，景宗任偏将，凭借冲击坚阵、攻陷敌阵的功劳，被授任游击将军。建武四年，太尉陈显达统领各路军队向北包围马圈，景宗跟随出征，率两千名甲士设伏，击破魏国援军中山王元英的四万人。

译攻克马圈后，陈显达评定功劳时把景宗排在后面，景宗退下，没有一句怨言。魏孝文帝率大军前来，陈显达连夜逃走，景宗引导他进入山道，因此陈显达父子得以保全。武帝任雍州刺史时，景宗深深结交依附于他，多次请求武帝到自己的宅第。那时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武帝也格外厚待他。永元初年，上表请求任命他为竟陵太守。武帝起兵时，景宗也聚集部众，并率领五服以内的子弟三百人随军。他派亲信杜思冲劝武帝先到襄阳迎接南康王，让他即皇帝位，然后再出兵，这是万全之计；武帝没有听从，以景宗为前锋军。到达汉口后，命景宗和王茂渡过长江，包围郢城；从二月到七月，郢城投降。景宗又率军担任前锋，夺取通往建康的道路，驻军江宁。东昏派将军李居士率重兵驻守新亭。景宗刚到，营栅还没有筑成，李居士看见后便防备他，于是击鼓呐喊，逼近进攻。景宗披甲奔驰交战，刚一接触短兵器，李居士便丢弃铠甲逃走，景宗将其全部俘获，随即击鼓呐喊继续前进，直抵皂荚桥筑垒。景宗又与王茂、吕僧珍形成掎角之势，在大航击破王珍国。景宗的士兵都强悍狡黠、游荡无赖，御道两旁无不是富室，他们抄掠财物，掳夺子女，景宗不能禁止。等到武帝进入新城驻军，严格申明号令，这种情况才稍稍停止。景宗又与各路军队长久包围六座城门，城池平定后，被授任右卫将军，封湘西县侯，任郢州刺史，加都督。天监元年，进号平西将军，改封竟陵县侯。景宗在郢州贩卖货物、聚敛财富，在城南修建宅第，东至长堤，北到夏口，开辟街道、排列门户，东西延绵数里，而他的部曲残暴横行，百姓很厌恶他们。天监二年十月，魏军攻打司州，包围刺史蔡道恭，城中人背着木板取水。景宗望见关门却不出战，只是炫耀军威、游猎而已。司州城陷后，他被御史中丞任昉上奏弹劾，武帝因为他是功臣而不追究，征召他任右卫将军。天监五年，魏中山王元英攻打钟离，包围徐州刺史昌义之。武帝诏令景宗统领各路军队援救昌义之，豫州刺史韦叡也前往救援，并接受景宗节制。诏令景宗驻军道人洲，等待各军会集后一起前进。景宗想独占功劳，于是违背诏令前进，正遇暴风突然刮起，军中颇有人沉溺，他只好返回原先的驻地防守。武帝听说后说：“这就是之所以能够取胜的原因。景宗没有前进，难道是天意吗？如果孤军独自前往，城池不能及时筑成，一定会陷入狼狈境地。如今能够等到各军一同前进，才可以大规模作战。”等到韦叡到达后，他与景宗进军驻扎邵阳洲，筑起营垒，与魏军城池相距一百多步。魏军连续交战也不能使他们退却，伤亡十分之二三，从此魏军不敢逼近。景宗等人的武器铠甲精良崭新，军容十分盛大，魏人望见后丧失了斗志。魏大将军杨大眼在桥北岸筑城，以便运输粮食。每当牧人渡过江岸砍伐柴草，总是被杨大眼掠走。景宗于是招募一千多名勇士，径直渡过杨大眼城池以南数里筑垒，并亲自举土筑城。杨大眼前来进攻，景宗将其击破，因而得以筑成营垒；又派别将赵草守卫，便称为赵草城。此后便任意放牧砍柴。杨大眼派人抄掠时，总是被赵草擒获。此前，诏令景宗等预先装造高大的战舰，使其与魏军桥梁一样高，准备火攻，命景宗和韦叡各攻一座桥，韦叡攻南桥，景宗攻北桥。天监六年三月，趁春水上涨，淮水暴涨六七尺，韦叡派所督率的冯道根、李文钊、裴邃、韦寂等乘舰登岸，攻击魏军驻扎在洲上的部队，将其全部杀死。景宗又命各军击鼓呐喊，纷纷攀登各座城池，呼声震动天地。杨大眼在西岸焚烧营寨逃走，元英从东岸弃城逃跑，各座营垒相继土崩瓦解，魏军全部丢弃武器铠甲，争相投水而死，淮水也因此仿佛断流。景宗命军主马广追踪杨大眼，直到濊水上游四十多里，沿途尸体相互枕藉。昌义之出兵追赶元英直到洛口，元英骑一匹马进入梁城。沿淮水一百多里，尸骸相互堆叠，生擒五万多人，缴获魏军粮食和器械，堆积如山岳，牛、马、驴、骡多得无法计算。景宗于是搜集所得俘虏一万多人、马一千匹，派人献给京师。此前旱灾非常严重，诏令祈求蒋帝神降雨，求了十天仍未下雨。武帝发怒，命人装载荻草，想焚烧蒋帝神庙和神像。那天原本晴朗，正要点火烧到神像时，忽然有云彩像伞一样出现，转眼间骤降大雨，如同倾泻一般，台城中的宫殿全都自行震动。武帝害怕了，立即派快马传诏命令停止。不久又恢复平静，从此武帝对蒋帝神的敬畏和信仰更加深厚。武帝自即位以来，从未亲自到过神庙，于是准备法驾，带朝臣前去修整并参拜。这时魏军正围攻钟离，蒋帝神托梦传达敕令，必定会答应相助。不久果然下雨，水势上涨，终于挫败敌军，人们也认为这是神力所致。凯旋之后，庙中神像和神马的脚上全都沾有湿泥，当时的人都亲眼看见了。景宗整顿军队凯旋入朝，武帝在华光殿设宴饮酒，作联句诗，命左仆射沈约押韵。景宗没有得到韵脚，神情和脸色很不平，便上表请求作诗。武帝说：“你的技艺很多，才华也很出众，何必只限于一首诗呢？” 景宗已经醉了，仍不断请求作诗，武帝便下诏让沈约给他押韵。当时韵字已经用尽，只剩下“竸”“病”二字。景宗随即拿起笔，很快写成一首诗：“出征时儿女悲伤，归来时笳鼓争鸣。请问过路的人，和霍去病相比怎么样？”武帝赞叹不已，沈约和朝廷贤士也惊叹了一整天。诏令把诗上报左史，于是增加封地、晋爵为公，授任侍中、镇军将军，赐给鼓吹一部。景宗为人自负，认为自己胜过别人；每当写字遇到不认识的字，不向别人询问，都凭自己的意思造字。即使公卿在场，他也不推辞行礼，只有因为韦叡年长，而且是州里有声望的人，才特别敬重他。同在御宴上，也弯身谦逊，武帝因此称许他。景宗的歌妓和妾室多达数百人，锦绣服饰穷极奢华。他性情急躁好动，不能安静，出行时常想掀起车帷车幔，左右人总是劝他说，他的地位声望高贵，是众人所瞻仰的，不应这样做。景宗对亲近的人说：“我从前在乡里，骑着快马像龙一样飞驰，和几十名少年骑马同行，拉开弓弦发出砰砰声，箭射出去像饥饿的猛兽扑食，在平泽中呼喊着追逐獐鹿，射中几箭后便剖取其肋肉，口渴时喝它的血，饥饿时吃它的胃，甜得像甘露浆；只觉得耳后生风，鼻头冒火，这种快乐使人忘却死亡，也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

译如今来到扬州做贵人，行动却处处受限制，出行时稍微掀开车幔，卑微的人就说不可以，只能关在车中，像新婚三天的新妇一样。遭受这种郁闷，使人气都消尽了。”景宗为人嗜酒好乐，腊月在宅中让人作“邪呼逐除”的仪式，到各家索取酒食，本来只是作为游戏，但他的部下多轻薄剽悍，便趁机戏弄妇女、抢夺财物。武帝很了解这些事，景宗害怕，于是停止了。武帝多次设宴召见功臣，一同谈论旧日往事。景宗酒后言语荒诞，有时错误地自称“下官”，武帝故意放纵他，把这当作笑乐。天监七年，升任安南将军、江州刺史，赴任途中，在路上去世。追赠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壮。儿子曹皎承袭爵位。景宗在齐永元初年任竟陵郡职务。他第九个弟弟义宗年少，尚未有官位，住在雍州。义宗既是方伯的弟弟，又出自豪强之家。市场旁有个富人，姓向，拿出现金百万，想把妹妹嫁给义宗。义宗派人送信到竟陵，询问景宗。景宗在信后题字答复说：“买还没有买到，怎么已经卖出去了？”义宗贪图钱财，婚事于是办成。后来他跟随武帝西进，历任梁、秦二州刺史。向家兄弟依附曹氏，官位升到列卿。后来义宗任都督，攻打穰城，军队失败，被魏军俘获，最终死去。王珍国，字德重，是沛郡相县人。他的父亲王广之，官至齐镇军将军，另有传记。珍国在齐朝做官，任南谯太守，以才能闻名。当时郡境遭受饥荒，珍国便发放粮食、散发财物来赈济穷困者。齐高帝亲笔下诏说：“你爱护百姓、使国家得以存活，很合我的心意。”永明初年，升任桂阳内史，讨伐捕捉盗贼，使境内肃清。任期届满回京，途中经过江州，刺史柳世隆在江边设宴饯别，看见珍国回京时行装轻便朴素，叹息说：“这才是真正的良二千石。”回京后任大司马中兵参军。武帝一向了解并赏识他，对他的父亲王广之说：“珍国应当能够担当重任，你真可以说是老蚌了。”王广之说：“臣不敢辞谢。”武帝大笑。武帝常常感叹：“末世将门子弟中，像珍国这样的太少了。”他多次升迁，任游击将军。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建武末年，魏军包围司州，齐明帝派徐州刺史裴叔业攻打涡阳，作为声援，起用珍国为辅国将军，协助裴叔业。魏将杨大眼率大军突然到来，裴叔业害怕，丢下军队逃走，珍国率军殿后，因此没有遭到大败。等到会稽太守王敬则反叛时，珍国又率军抵御他。永元年间，任北徐州刺史，将军之职照旧。武帝起兵讨伐东昏时，召珍国率军回京，派他出兵驻守朱雀门，被王茂击败，于是退入城中，秘密派郄纂带着明镜向武帝献上忠诚。武帝截断黄金作为回报。当时侍中、卫尉张稷统领各路军队，珍国暗中结交张稷的心腹张齐，要求张稷响应，张稷答应了。十二月丙寅日早晨，珍国把张稷引到卫尉府，率兵从云龙门进入，在内殿杀死东昏，并与张稷在西钟下迎接尚书仆射王亮等；让国子博士范云等捧着东昏的首级归向武帝。后来侍宴时，武帝说：“你的明镜还在，朕从前给你的黄金在哪里？”珍国说：“黄金谨慎地藏在臣的肘下，不敢失落。”他历任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封滆阳侯，升任都官尚书。当初，珍国自认为废黜并杀死东昏，心中希望位登台鼎。此前他出任梁、秦二州刺史，心中常常郁郁不乐，酒后在座中启奏说：“臣最近进入梁山，就哭了。”武帝大惊说：“你如果是为东昏哭，那已经晚了；如果是为我哭，我还没有死。”珍国起身拜谢，始终没有回答，宴席随即散去。因此他受到疏远退抑，很久以后才有这次升迁。天监五年，魏任城王元澄攻打钟离，武帝派珍国援救，并询问讨伐敌人的方略。珍国回答说：“臣常常担心魏军太少，而不怕它太多。” 武帝认为他说得豪壮，于是授予他节，使他与各路军队一同前往。魏军退去后，梁军班师；珍国又出任南秦、梁二州刺史。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以州投降魏国，珍国从陆路出兵，魏兴将领想要袭击他，没有成功，于是珍国留下镇守。改封宜阳县侯，多次升迁为丹阳尹，去世后追赠车骑将军，谥号威。儿子僧度承袭爵位。张齐，字子向，是冯翊郡人，年轻时便有胆略气魄。起初侍奉荆府司马垣历生，垣历生酗酒，对下属严酷，也不礼遇他。后来吴郡人张稷任荆府司马，张齐又跟随他，张稷非常器重他，把他当作心腹。张齐尽心侍奉张稷，张稷任南兖州刺史时，提拔他为府中兵参军。武帝起兵讨伐东昏，征召张稷回京，统领宫城各项军事。张齐夜里把王珍国带到张稷那里，亲自拿着蜡烛参与谋划。第二天早晨，他与张稷、王珍国在殿内杀死东昏，张齐亲手将其杀死。武帝接受禅让后，封张齐为安昌侯，任历阳太守。张齐亲手不懂读书，眼睛也不认识字，但在郡中整顿吏治，治理得很好。天监四年，魏将王足攻打蜀地，包围巴西，武帝任张齐为辅国将军，前往救援蜀地；尚未到达，王足已经退走。张齐进军戍守南安，升任巴郡太守。当初南郑陷于魏国，于是在益州西部设置南梁州。州镇刚开始创建，各项供给都要依赖益州来满足。张齐向夷獠征收义租，得到二十万斛米。天监十一年，进号假节，督率益州外水各军。张齐在益州多年，讨伐攻击蛮獠，自己没有安宁的岁月。他驻军时，能够亲自承受劳苦和屈辱，与士卒同甘共苦；从营地、馆舍到城垒，都婉转周全地安排，使各方面得到便利；衣服、粮食和军需物资都能相互补给，没有人困乏。既然得到众人的归附，蛮獠也不敢侵犯，因此威名传遍庸、蜀。巴西郡占益州的一半，又处在东部交通要冲，刺史经过军府时，远道跋涉往往物资匮乏。张齐沿路聚集粮食，种植蔬菜，过往的人都能从中得到供给。历任南梁州刺史，升任信武将军、征西鄱阳王司马、新兴和永宁二郡太守，尚未出发便去世，谥号壮。席阐文，是安定临泾人。他孤苦贫困，却广泛涉猎书史。齐朝初年，任雍州刺史萧赤斧的中兵参军，因此与萧赤斧的儿子萧颖胄交好。后来历任西中郎中兵参军，兼领城局。武帝将要起兵时，阐文劝萧颖胄一同起事，又派门客田祖防秘密向武帝报告，并献上银装刀。武帝回赠金如意。和帝称帝后，任阐文为卫尉卿。萧颖胄突然去世，州府骚动不安。阐文认为和帝势力薄弱，而自己所承担的责任重大；当时始兴王萧憺留守雍部，于是他与西台群臣迎接萧憺，总管州中事务，因此依靠他使局势安定。武帝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都官尚书，封山阳县伯。出任东阳太守，在郡中以才能闻名。冬至时，他把狱中的囚犯全部释放，囚犯都按约定日期回来。改封湘西侯，在任上去世，谥号威。

译夏侯详，字叔业，是谯郡人。十六岁时遭遇父亲丧事，居丧期间悲伤毁损身体，守墓三年，在墓旁搭建庐舍；常有三足鸟飞来停集在他的庐舍门窗，众人都觉得奇异。服丧期满后，刺史殷琰召他任主簿。宋太始初年，殷琰举豫州反叛，宋明帝派刘勔讨伐他。攻守连续数月，人心危惧，殷琰将要向魏国求救。夏侯详劝殷琰说：“今天的举动，本来是想效忠守节；如果社稷有主，就应当归顺朝廷，怎么能屈身向异域称臣？如果您认为不对，我愿意充当一名使者。”殷琰答应了。夏侯详出城见刘勔，说：“将军严密包围坚固的城垒，箭和刀刃像霜雪一样锋利；城中的人愚昧迷惘，实在如同困兽，士卒百姓害怕被诛杀，都想投降魏国。我之所以越城归顺您的德义，冒昧陈述衷心，希望将军施加宏大宽厚的恩德，降下丰厚的恩惠，解除包围、退兵驻营，我们就都相继投降了。”刘勔答应了，当天殷琰和众人一起出城投降，于是保全了整个豫州。后来任新汲县令，政绩卓异。豫州刺史段佛荣在境内发布文书，替属城上表，于是夏侯详转任中从事史，随后升任别驾。他历经八任刺史，州中上下都称许他。齐明帝任刺史时，一向器重礼遇他；后来辅政，召见夏侯详和裴叔业，日夜与他们交谈，夏侯详却总是不作答。齐明帝把这件事问裴叔业，裴叔业告诉夏侯详。夏侯详说：“不做福事的开端，也不做祸事的先导。”因此与皇帝有了抵触，被调出任征虏长史、义阳太守。南康王任荆州刺史时，夏侯详升任西中郎司马、新兴太守。武帝起兵时，他与南康王长史萧颖胄共同谋划大举起兵；担心夏侯详不赞同，萧颖胄把这件事告诉柳忱。柳忱说：“这容易。近来夏侯详请求结亲，我们还没有答应，现在答应他，让他把婚事办成后再告诉他，就不用担心他另生异心。”于是把女儿嫁给夏侯详的儿子夏侯夔。西台建立后，任夏侯详为中领军，加散骑常侍、南郡太守。凡是军国大事，萧颖胄多向夏侯详决断。武帝包围郢城而未能攻下时，萧颖胄派卫尉席阐文到武帝军中，夏侯详献策说：“困守孤城容易，攻取却很困难。如果敌人人多而粮食少，就应当计算日期守下去；如果粮食多而兵力少，就应当集中兵力进攻；如果粮食和兵力都充足，攻守都不能使其屈服，就应当散发金宝，放纵使用反间计，使对方有智慧的人不能施展，愚蠢的人心怀猜疑，这正是魏武帝用来成就大业的方法。我想说的内容，难以写在纸上，已口头告诉席卫尉，特别希望您采纳。”武帝更加接受了他的意见。不久萧颖胄去世，当时武帝的弟弟始兴王萧憺留守襄阳，夏侯详便派使者迎接萧憺，共同参与军国事务。夏侯详升任侍中、尚书左仆射，不久授任荆州刺史，他坚决把这个职位让给萧憺。和帝下诏加给夏侯详禁兵，并允许他出入殿省，他又坚决推辞不接受。天监元年，征召他任侍中、车骑将军，封宁都县侯。夏侯详多次推让，于是改授右光禄大夫，侍中之职照旧，赐给亲信二十人。改封丰城县公。天监二年，上表请求退休，诏令解除他的侍中职务，任特进。天监三年，升任湘州刺史。夏侯详善于处理政务，在州任职四年，受到百姓称颂。州城南面临水，有座险峻的山峰，旧日老人相传说：“刺史登上这座山，就一定会被替代。”因此历任刺史没有人敢到那里去。夏侯详却在那地方修建台榭，邀请属官前往，以表示自己损抑谦退的心意。天监六年，征召为尚书左仆射、金紫光禄大夫。去世时七十四岁。武帝穿素服，为他举哀，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景子。夏侯亶承袭爵位，字世龙。齐永元末年，他的父亲夏侯详任南康王司马，随府镇守荆州。夏侯亶留在京师，任东昏帝听政主帅。等到萧慧景作乱，夏侯亶因抵御有功，被授任骁骑将军。武帝起兵时，夏侯详与长史萧颖胄协同起事，秘密派人到京城迎接夏侯亶。夏侯亶于是带着宣德皇后的令书，命令南康王承继大统。建康城平定后，任夏侯亶为尚书吏部郎，不久升任侍中，向武帝奉上玉玺。天监六年，多次升迁为南郡太守。因父亲去世解除职务，居丧时完全合乎礼制，在墓旁结庐守墓，把遗产全部推让给弟弟们。天监八年，起用为司州刺史，兼领安陆太守。服丧期满后，承袭丰城县公爵位。在州中很有威严和恩惠，边地百姓都喜悦服从。历任都官尚书、给事中、右卫将军。多次升任吴兴太守，在郡中再次施行惠政，官吏百姓为他画像，立碑颂美。普通五年，任中护军。普通六年，大举北伐，武帝先派豫州刺史裴邃率领谯州刺史湛僧智以及明绍世、鱼弘、张澄等，从南路攻打寿阳。尚未攻克，裴邃去世，于是加授夏侯亶使持节，代替裴邃；与魏将河间王元深、临淮王元彧等相持，屡次交战并取得胜利。不久下诏班师到合肥，等堰坝建成后再进军。普通七年夏天，淮堰水势盛大，寿阳城将要被淹没。武帝又派北路军由元树率领彭宝孙、陈庆等逐渐推进，夏侯亶率领湛僧智、鱼弘、张澄等疏通清流涧，将要进入淮水、肥水。魏军在肥水两岸筑城，绕到夏侯亶军后方，夏侯亶与湛僧智返回袭击并击破他们。梁军进攻黎浆时，贞威将军韦放从北路抵达援助。两军会合后，所到之处都投降，前后共攻下五十二座城，俘获男女七万五千人，粮食二十万硕。诏令依照前代在寿阳设置豫州，把合肥镇改为南豫州，任夏侯亶为豫州、南豫州刺史，加都督。寿春长久遭受战争和灾荒，百姓大多流离失散，夏侯亶施政缓和刑罚，减轻赋税，致力农事，减少徭役；不久民户就充实恢复，他在州镇任上去世。武帝听说后，当天便穿素服举哀，追赠车骑将军，谥号襄。州人夏侯简等上表请求为夏侯亶立碑、设置祠堂，诏令准许。夏侯亶仪表俊美，性情宽厚而有气度，广泛涉猎文史，善于辩说，能够独自应对宾客。宗族中人夏侯溢任衡阳内史，辞行那天，夏侯亶侍坐御前。武帝对夏侯亶说：“夏侯溢与你关系疏远。”夏侯亶回答：“他是我的从弟。”武帝知道夏侯溢与夏侯亶关系已经疏远，便说：“你是伧人，怎么连宗族中的从属关系都分辨不清？”夏侯亶回答：“臣听说服丧关系容易疏远，所以不忍说他是臣的宗族。”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很有才智的回答。夏侯亶历任六郡三州，不置办产业，俸禄赏赐所得，随即分散给亲友。性情节俭朴素，任官时衣服器用只求够用，不追求华丽奢侈。

译晚年颇为喜爱音乐，有十几个歌妓和妾室，但她们都没有华丽的服饰和容貌。每当有客人来，常常隔着帘子演奏。时人称这道帘子为“夏侯妓衣”。儿子夏侯谊承袭丰城县公。夏侯亶的弟弟夏侯夔，字季龙，官至大匠卿，多次升任信武将军、司州刺史，兼领安陆太守。他率领壮武将军裴之礼、直阁将军任思祖，从义阳道出兵，攻克平静、穆陵、阴山三关。当时谯州刺史湛僧智包围魏国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于广陵，并攻入外城。魏将元显伯率军前往救援，湛僧智迎击并击破他。夏侯夔从武阳出兵抵御，湛僧智截断魏军归路。元庆和在城内筑栅自守，等到夏侯夔到达，元庆和便请求投降。夏侯夔于是登城插上梁军旗帜，建立梁军旗鼓，众人都不敢妄动。共收降男女四万人，缴获粮食六十万石。元显伯听说后，连夜逃走；追击时俘获两万多人，斩杀和俘获的敌人多得无法计算。从此义阳北路便与魏国隔绝。等到魏郢州刺史元显达投降后，诏令改置为北司州，任夏侯夔为刺史，兼督司州，封保城县侯。中大通六年，升任豫州刺史，加都督。豫州多年连续发生战争，百姓多失去产业，夏侯夔于是率军民在苍陵修筑堰坝，灌溉田地一千多顷，每年收获谷物一百多万石，用来充实储备，同时救济贫民，境内百姓都依赖他的恩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万口〕 夏侯夔的哥哥夏侯亶先前曾任此职，到这时夏侯夔又任职于此，兄弟二人都在乡里施有恩惠，百姓歌唱说：“我们拥有这个州，屡次得到夏侯氏，前面是哥哥，后面是弟弟，施行政令优厚美善；在州七年，远近的人都来归附。”夏侯夔有部曲一万人、战马二千匹，都训练有素而精锐强悍，是当时盛大的军力。他性情奢侈豪迈，后房中的歌妓妾室有上百人，拖曳着罗纱绉绸，佩饰金玉翠羽。夏侯夔喜爱人才，不因身份权势而自高，文武宾客常常满座，当时人们也因此称许他。他在州任上去世，谥号原文缺失。其子桓承袭爵位，官至太仆卿。桓的弟弟譔年轻时粗鲁险恶，品行浅薄，常住乡里，统领父亲的部曲，任州中助防。刺史贞阳侯萧渊明征召他为府长史。萧渊明被魏军囚禁后，譔又任侯景的长史。侯景反叛时，譔作为前锋渡过长江，驻兵士林馆，攻破宅第以及居民富室，子女财货全部掠取占有。萧渊明在州时有四个妾，章施、王氏、阮氏，都有倾国之色。萧渊明被魏军囚禁后，他的妾室都回到京城宅第。譔到达后攻破宅第，把她们纳为己有。鱼弘是襄阳人，身高八尺，皮肤白皙，容貌俊美，多次跟随征讨，常任军队前锋，历任南谯、盱台、竟陵太守。他曾对人说：“我做郡守有四种‘尽’：水中的鱼鳖尽了，山中的獐鹿尽了，田里的米谷尽了，村里的百姓也尽了。” 大丈夫活在世上，就像灰尘寄居在弱草上，又像白马从缝隙前一闪而过；人生只管欢乐，富贵又能维持到什么时候？”于是他任意纵情享乐，侍妾有一百多人，金玉翠羽制成的服饰和玩物多得数不清，车马也都穷尽当时的奇异华美。他有一张睡床，全部用蹙栢木制成，四面周围没有一处不同，通体使用银丝和金花，脚部有两层寿福纹饰。任湘东王镇西司马时，他上西边任所述职，途中缺少粮食，便沿路采菱角，做成菱米饭来供给部下。鱼弘经过的地方，后来人们寻找一颗菱角也找不到。又在穷洲上捕捉了数百只猕猴，剖开制成肉干，用来供应酒食。等到到达江陵，军资粮食又恢复充足。遇到诏令迎接瑞像，湘东王命人把瑞像送往京城，鱼弘率部曲数百人，全部穿着锦袍，光彩耀目地行满道路，很受人羡慕。途中经过夏首，李抗仿效他的举止。李抗的舅舅元法僧听说后，打了李抗三百杖。后来鱼弘任新兴、永宁太守，死于任上。吉士瞻，字梁容，是冯翊莲勺人。年轻时有志气，不经营产业。当时征士吴苞见他的仪容，劝他学习经学。吉士瞻于是吟诵鲍照的诗说：“迂腐的儒生只守着一部经书，还不足以懂得进退行藏；拂衣而去，不再顾念。”年过四十，仍郁郁不得志，于是到江陵找占卜者王生推算禄命。王生说：“您将手持旌旗、掌握符节，不会只做一州之长；一年之内应当得到统领军队的大任。”武帝起兵时，义阳太守王抚之、天门太守王智远、武陵太守萧强等都不听从命令，镇军萧颖胄派士瞻讨伐平定他们。士瞻年轻时曾在南蛮国中赌博，衣服没有穿好，袒露身体，被同伴嘲笑。等到平定鲁休烈的军队，得到绢三万匹，便制作了一百件衣服，把其余绢帛都赏赐给军士，没有带入自己的内室。因军功授任辅国将军、步兵校尉。建康平定后，任巴东相、建平太守。当初，士瞻任荆府城局参军，役使一万人疏浚兵器库的防火池，得到一只金革钩，上面凸起的镂刻十分精巧，篆文写着：“赐给你金钩，既可为公，也可为侯。”士瞻娶夏侯详哥哥的女儿为妻，这女子偷偷把金钩送给夏侯详，夏侯详很高兴，便佩戴起来。等到王朝改易时，夏侯详果然封侯，而士瞻却没有获得封土。天监二年，入朝任直阁将军，历任梁、秦二州刺史，加都督。后来任太子右卫率，又出任西阳、武昌二郡太守。在郡中清廉俭约，家里没有私下积蓄。当初，士瞻梦见得到一堆鹿皮，便跟着数，共有十一领。醒来后，他高兴地说：“鹿就是禄，我难道应当享有十一份俸禄吗？”后来他任官所到之处已经很久，等到授任二郡太守时，心里非常厌恶这个梦。他患病后不肯治疗，普通七年在郡中去世，追赠左卫将军，谥号“胡子”。儿子琨当时正在军中服役，听到死讯后跳起一次便昏倒，过了很久才苏醒；他不顾军队制度，立即离开所属部队，因此以孝闻名。诏令下达，表彰他的异常孝行。

译蔡道恭，字怀俭，是南阳冠军人。他的父亲蔡那，曾任宋益州刺史。道恭年轻时宽厚，有大度，仕于齐朝，多次建立战功，升任西中郎南康王中兵参军，加辅国将军。武帝起兵时，南康王长史萧颖胄因为道恭是旧将，向来以威略著称，便专门把军务委托给他。齐和帝即位后，升任右卫将军、巴西太守。鲁休烈等人在巴蜀联合起兵，进攻防守上明，便任道恭为西讨都督诸军事，将他们大败。鲁休烈等到军门投降，升任司州刺史。天监初年，评定功劳，封汉寿县伯，进号平北将军。天监三年，魏军包围司州。当时城中兵力不到五千人，粮食勉强只能支撑半年。魏军进攻昼夜不停，于是制造大车装土，从四面一同推进，想用土填平壕沟。道恭就在壕沟内排列艨艟和斗舰等待，魏军无法前进。又暗中挖掘地道想引走壕沟中的水，道恭再次运土堵塞。双方相持一百多天，前后斩杀俘获的敌人多得无法计算。魏军制造高大的云梯和冲车，攻城日益紧迫；道恭使用四石力的乌漆大弓，射中之处都能穿透铠甲，箭头深入其中，有时一箭贯穿两人，敌人望见这张弓都退却。他又在城内筑土山，厚二十多丈，制造许多大矟，长二丈五尺，装上长刃，派壮士手持刺杀魏军，魏军非常畏惧。将要退兵时，道恭的病已经很重，于是召来兄长的儿子僧勰、堂弟灵恩以及各位将领，说：“我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德，却不能消灭敌人。如今病势越来越重，身体已支撑不了多久。你们应当以死坚守节操，不要让我的死留下遗恨。”又命人取来自己所持的节，交给僧勰说：“奉命出境办事，只凭借这件东西。既然不能把它奉还朝廷，我正想带着它一同死去，可以让它跟棺材一起回去。”众人都流泪。这年五月，道恭去世。魏人知道蔡道恭死了，进攻更加急迫。此前朝廷派郢州刺史曹景宗前往救援，景宗没有前进。到了八月，城中粮食耗尽，城池于是陷落。诏令追赠镇西将军，并且不久派人寻找并购买他的灵柩。天监八年，魏人答应归还道恭的灵柩，他的家人用女乐交换，才得以运回襄阳安葬。儿子蔡澹承袭爵位，传到孙子蔡固时，蔡固早死，爵国被撤除。杨公则，字君翼，是天水西县人。父亲杨仲懐，任宋朝豫州刺史。殷琰将要叛乱时，辅国将军刘勔讨伐殷琰，杨仲懐奋力作战，死于横塘。公则随父在军中，当时尚未满二十岁，冒着敌阵抱住父亲的尸体号哭，过了很久才气绝。刘勔命人送还杨仲懐的首级，公则收殓完毕，徒步背着丧柩回乡，因此出了名。后来果州刺史范百年代理宋熙太守，兼任白马戍主。当时氐族贼人李乌奴进攻白马，公则坚守了很长时间，箭用尽、粮食断绝，陷入防守困境，仍高声辱骂贼军。李乌奴认为他勇壮，反而厚待他。李乌奴要求他共同做事，公则假意答应，准备谋害他；事情泄露后，公则骑一匹马逃回。梁州刺史王元邈把这件事上表报告朝廷，齐高帝下诏褒美他，授任晋寿太守。他任职时清廉自守，升任扶风太守。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雍州刺史陈显达起用他为宁朔将军，兼任襄阳太守。荆州刺史巴东王萧子响发动叛乱，公则进军讨伐，事情平定后，升任武宁太守，百姓感到便利。入朝任前军将军。和帝任荆州刺史时，公则任西中郎中兵参军。等到萧颖胄与武帝共同起兵，任命公则为辅国将军，兼领西中郎谘议参军，率军向东进发。当时湘州行事张宝积发兵自守，尚未决定归附谁，公则回师向南讨伐。张宝积害怕，放下铠甲等待处置。公则安抚并接纳他，湘州境内于是平定。和帝即位，授公则为湘州刺史。武帝军队驻扎在沔口，公则率湘州府的军队在夏口防守武帝；当时荆州各军都接受公则的节制，即使萧颖达贵为宗室，也隶属于他。郢城平定后，武帝命各军当天一同进军，公则奉命担任先锋，直接袭击柴桑。江州平定后，军旗相连向东进发，直抵京城。公则号令严明，丝毫不侵犯百姓，所到之处无不依赖他。大军到达新林，公则从越城迁营，驻扎在领军府营垒北楼，与南掖门相对。他曾登楼观看战事，城中远远看见他的旌旗车盖，纵神锋弩射来，箭贯穿胡床，左右的人都吓得变色。公则说：“敌人差一点射中我的脚。”仍像平常一样谈笑。东昏侯夜间挑选勇士进攻公则的栅营，军中惊乱，公则安卧不起，只慢慢命令反击，东昏军于是退走。公则所率多是湘、汉一带的人，性情怯弱，城中人轻视他们，认为容易对付，每次出城交战，总是先攻击公则的营垒。公则激励军士，取得的俘获更多。城池平定后，城中出来的人有的遭到剥夺，公则亲自率部在东掖门列阵，护送出来的公卿士庶，很多都经过公则的营地。进号左将军，回镇南方藩镇。当初公则率湘州军队向东进军时，各郡大多还没有归顺，等公则返回湘州后，各处屯聚的军队才全部解散。天监元年，进号平南将军，封宁都县侯。湘州因战乱多年，人口大量流散，公则减轻刑罚、薄收赋税，不久户口便恢复充实。公则为政虽没有威严，但能自我勉励，廉洁谨慎，受到官吏百姓爱戴。湘州习俗是寒门人家多用贿赂谋求州中职务，公则到任后全部禁止。所征召任用的，都是州郡中的名门望族。武帝把这些做法颁示各州，作为法则。天监四年，征召入朝任中防军；接任的人一到，他便乘两条船立即出发，送别前任时什么东西也没有取。升任卫尉卿。当时朝廷开始商议北伐，因为公则功名一向显著，到了京师，诏令授予他假节，先驻扎洛口。公则奉命将要出发时，突然得病，对亲友说：“从前廉颇、马援因年老被弃置，仍然亲自请求任用。如今国家不因我衰老怯弱，反而任命我担任先锋，正是认为我胜过古人而看重我。即使临行时疾病困苦，怎么能低头推辞职事？如果能用马革裹尸运回安葬，这就是我的志愿。”于是勉强起身登船，到了洛口。寿春士女归降的有几千人。魏国豫州刺史薛恭度派长史石荣等为先锋交战，公则立即斩杀石荣等人，追击败军到寿春，距离城数十里才返回。病势加重，死在军中，当时六十一岁。武帝深感悲痛惋惜，当天就为他举哀，谥号烈侯。公则为人敦厚慈爱，居家时兄弟和睦，对待兄长的儿子超过亲生儿子，家中财产全都交给他们。他天性好学，即使身在军旅，手里的书也从未放下，士大夫因此称道他。儿子杨瞟承袭爵位，后来获罪，封国被撤除。皇帝因为公则是功臣，特许他的庶长子杨眺承袭。杨眺坚决推让，多年后才接受。

译邓元起，字仲居，是南郡当阳人。年轻时有胆略才干，力气超过常人，性情任侠，喜欢赈济施舍，乡里的年轻人大多依附他。齐朝时凭军功升任武宁太守。永元末年，魏军逼近义阳，元起从郡中赶去援救。蛮族首领田孔明归附魏国，防守并劫掠三关，又袭击夏口。元起率精锐士卒进攻他，一个月左右接连攻陷六城，斩杀俘获以万计，其余党徒全都逃散，于是仍驻守三关。每次作战都奋勇争先，勇猛冠绝当时，愿意为他效死的敢死之士有一万多人。武帝起兵时，萧颖胄写信招揽他，部下大多劝他返回郢城。元起对众人说：“朝廷暴虐，诛杀宰臣，群小掌权，士大夫的道路已经断绝。荆州、雍州两州共同举事，哪里还担心不能成功？况且我的老母亲在西边，难道能背弃根本吗？如果事情不成，不过是受到诛戮；若能侥幸免于昏乱朝廷的祸患，却背弃母亲，就是不孝之罪。”当天整顿装备上路，到了江陵，任西中郎中兵参军，率军与武帝在夏口会合。武帝命王茂、曹景宗和元起等包围郢城。和帝即位，授元起为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中兴元年七月，郢州投降，元起以原任官号改任益州刺史，仍作为前军先行平定。寻阳平定后，大军进至京城，元起在建阳门修筑营垒，与王茂、曹景宗等合兵长期包围，亲自迎击箭矢。建康平定，升任征虏将军。天监初年，封当阳县侯，进号左将军，仍任刺史，这才开始到任处理政务。武帝起兵时，益州刺史刘季连采取两面观望的态度；听说元起将到，便发兵拒守。元起到达巴西，巴西太守朱士略打开城门迎接。此前蜀人多逃亡，到这时争相出来投奔元起，都说要起义响应朝廷，军队新旧合计三万多人。元起在路上行军已久，军粮缺乏断绝，有人劝他说：“蜀郡政令松弛，如果查验巴西两郡的户籍簿册，借机惩罚他们，所得一定很多。”元起认为有理。涪县令李膺劝谏说：“使君前面有强敌，后面没有援军，山民刚刚归附我们；如果观察到他们的品德便用刻薄手段对待，百姓一定无法忍受。人心一旦离散，再后悔也来不及。请让我出去谋划解决，不必担心军粮不足。”元起说：“好，一切交给你。”李膺退下后，率领富人献上军需粮米，不久便得到三万斛。元起进军驻扎西平，刘季连这才环城自守。元起于是包围城池，筑栅栏封住三面，并挖掘壕沟。为什么这样匆忙地催促我！”庾黔娄等苦苦劝谏，他都不听。武帝不久也授元起假节，征调讨伐各军将领救援汉中；等赶到时，魏军已经攻陷东西晋寿。萧藻将要到任，元起颇为安排回程的粮食储备和器械，几乎没有留下什么。萧藻入城后对此非常怨恨，又索要元起的良马，元起说：“你一个年轻郎君，要马做什么？”萧藻愤怒，于是上表说他逗留不进、不忧虑军务，把他收押在州狱中。元起在狱中自缢而死，他的部下包围城池，哭泣并追问原因。萧藻害怕，说：“这是天子的诏令。”众人才散去，萧藻于是诬陷元起谋反。武帝对此表示怀疑，有司追究并削夺他的爵位封土，诏令减去封邑的一半，改封松滋县侯。元起过去的属官、广汉人罗研到宫阙申诉，武帝说：“果然和我所料的一样。”便派人责让萧藻说：“元起替你报仇，你却替仇人报仇，忠孝之道在哪里？”于是贬萧藻的官号为冠军将军，追赠元起征西将军，赐给鼓吹，谥号忠侯。罗研，字深防，年轻时就有才辩。元起平定蜀地后，征召他为主簿，后来任信安县令。按旧例设置劝农谒者，巡视桑田、丈量田地，劳扰百姓，罗研请求革除这种弊端，武帝听从了他。鄱阳忠烈王萧恢到蜀地任职，听说他的名声，请他任别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斛、二年、万里〕 等到西昌侯萧藻再次任刺史时，州中人都为此害怕，罗研举止仍然自若。萧侯对他说：“没有我就无法容纳你，没有你我也无法办好政事。”齐朝苟儿之战时，临汝侯嘲笑他说：“你们蜀人喜欢灾祸、贪恋动乱，竟到了这种地步。”罗研回答：“蜀中积累的弊病，确实不是一天造成的。百姓聚居的村落不过几家，其中因缺粮而陷于困窘的人，十有八九；受到官府约束驱使的，一个月有十二三天。至于说他们贪恋动乱、喜欢灾祸，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如果让每家养五只母鸡、两头母猪，床上有一百钱，有布被，甑中有几升麦饭，即使苏秦、张仪在面前巧言游说，韩信、白起在后面按剑威逼，也不能使一个人去做盗贼，何况会贪恋动乱呢？”大通二年，任散骑侍郎。鄱阳嗣王萧范将要西行，忠烈王萧恢对他说：“我过去在蜀地，每件事都交给罗研办理，你要遵循他的做法，不要失误。”萧范到任后，又任罗研为别驾，并登堂拜见他的母亲，蜀人都以此为荣。几年后罗研死于任所，蜀地以文章显名的人，只有罗研和同郡的李膺。李膺，字公允，有才华和口才。西昌侯萧藻任益州刺史时，任他为主簿，派他到京城。武帝很喜欢他，对他说：“如今的李膺比过去怎样？”李膺回答：“如今应当胜过过去。” 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从前的李膺侍奉桓帝、灵帝那样的君主，如今的李膺遇到了尧舜一样的君主。”皇帝赞赏他的回答，拿如意敲击坐席很久，于是任命他为益州别驾。他撰写《益州记》三卷，流传于世。当初元起任荆州刺史时，随王想上表任命元起为从事、别驾，庾荜坚决执意不肯，元起因此怨恨他。大军到达京师后，庾荜在城内非常害怕。城池平定后，元起先派人迎接庾荜，对来人说：“如果庾别驾被乱兵杀害，我就无法为自己辩明。”于是厚赠财物给他。不久，元起又曾到西沮的田舍，有个僧人来拜访，乞求粮米。元起问：“今天有多少稻米？”何封回答：“二千斛。”元起把这些全都施舍给他，当时人称赞这两件事显示了他器量宽宏。元起最初任益州刺史时，经过江陵去迎接母亲，母亲侍奉道士，住在馆舍中不肯出来。元起拜请她同行，母亲说：“你是贫贱人家的孩子，忽然得到富贵，哪里能够长久保有？我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能跟你一起进入祸败之中。”元起到巴东时，听说蜀地发生动乱，派蒋光济占筮，得到蹇卦，便长叹说：“难道我会像邓艾那样落到这种地步吗？”后来果然如卦象所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钱、二年〕

译皇帝问其中的缘故，他回答说：“从前李膺侍奉桓帝、灵帝那样的君主，如今李膺遇到了尧、舜一样的君主。”皇帝赞赏他的回答，拿着如意击打坐席很久，便任命他为益州别驾。他撰有《益州记》三卷，流传于世。起初，元起任荆州刺史时，随王想把元起任命为从事、别驾，庾荜坚决执意不肯，元起因此怨恨他。大军到达京师以后，庾荜在城内非常害怕。等到城池平定，元起先派人去迎接庾荜，并对那人说：“如果庾别驾被乱兵杀死，我就无法为自己申明了。”于是赠送给他丰厚的财物。不久，元起又曾到他在西沮的田舍去，有个沙门前来拜访他，请求施舍米粮。元起问：“今天有稻防吗？”何封说：“有二千斛。”元起把这些米全部施舍给了他，当时的人称赞他们二人都有宽宏的气度。元起起初任益州刺史时，经过江陵去迎接母亲；母亲侍奉道方，住在馆舍中不肯出来。元起下拜请求她一同前往，母亲说：“你是贫贱人家的孩子，突然得到富贵，怎么能够长久保全？我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能跟你一同陷入祸败。”元起到达巴东后，听说蜀地发生动乱，便让蒋光济为此占筮，得到蹇卦，于是叹息说：“我难道会像邓艾那样到了这种地步吗？”后来果然如占筮所示。儿子杨铿承袭爵位。张惠绍，字德继，是义阳人。年轻时有武略，仕齐时任竟陵横桑戍主。母亲去世后回乡服丧，听说武帝起兵，便主动归附。多次建立战功，等武帝即位，封石阳县侯，官至骁骑将军、直阁左细仗主。当时东昏侯余党四百人偷偷进入南北掖门，夜里焚烧神虎门，杀害卫尉张弘防。惠绍驰马率领部下前去交战，贼人于是逃散。升任太子右卫率，因军功多次增加爵位和封邑。历任卫尉卿、左卫将军、司州刺史，兼任安陆太守。在州中治理和谐，官吏百姓都亲近爱戴他。征召回朝任左卫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带甲执仗的一百人入宫直卫殿中。去世，谥号忠。儿子张登承袭爵位。张登多次建立战功，与湛僧智、胡绍世、鱼弘并称当时的骁将。历任卫尉卿、太子左卫率，死于任所，谥号愍。冯道根，字巨基，是广平酂人。年幼丧父，家贫，靠替人做工来供养母亲；路上得到甘美肥厚的食物，也不敢先吃，一定赶快带回去给母亲。十三岁时，因孝行闻名乡里。郡里征召他任主簿，他不肯就任，说：“我应当封侯，享受庙食，怎么能做儒生小吏呢？”十六岁时，乡人蔡道班任湖阳戍主，进攻蛮族的锡城，反被蛮人围困。道根前去救援，单骑转战，手提双剑，左右挥击，杀伤很多蛮人，蔡道班得以脱险，道根由此知名。齐建武末年，魏孝文帝攻陷南阳等五郡，明帝派太尉陈显达等争夺。军队进入汋均口时，道根劝陈显达说：“汋均水流湍急，不如把所有船只集中到酂城，再从陆路推进。”陈显达不听，道根仍带着自己的部属随军。陈显达战败后，夜间逃走，依靠道根指路才得以保全。不久任汋均口戍副，因母亲去世回家服丧。听说武帝起兵，便对亲近的人说：“战争可以夺去服丧之礼，古人尚且不回避；能在后世扬名，难道不是孝吗？时机不可失，我要出发了。”于是共同率领乡里的子弟，把所有能作战的人都归附武帝，隶属于王茂，常任先锋，在朱雀航攻破敌阵，大战中斩杀俘获尤其多。武帝即位，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封增城县男。天监二年，任南梁太守，兼领阜陵戍。刚到阜陵时，修治城墙和护城壕沟，派远处的侦察兵，像敌人即将到来一样，众人很是嘲笑他。道根说：“怯于防守，勇于作战，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城池还没有修完，魏将党法宗、传竖眼等率领两万人突然来到城下。道根的壕垒尚未坚固，城中兵力又少，众人无不变色。道根命令打开城门，穿着宽缓的衣服登城，挑选精锐二百人，出城与魏军交战，大败魏军，魏军因此退走。升任辅国将军。天监六年，魏军进攻钟离，诏令豫州刺史韦叡救援，道根任韦叡的先锋。到达徐州后，他提出占据邵阳洲的计划，修筑营垒、挖掘壕沟，以逼近魏军城池。道根能骑马测量土地，计算马步便足以分配工程，城池和壕沟很快建成。淮水上涨后，道根乘战舰截断魏军的连桥，魏军大败。进爵豫宁伯。天监八年，任豫州刺史，兼领汝阴太守，治理清简，境内安定。多次升任右卫将军。道根性情谨慎厚重，木讷少言；作为将领能约束统领部下，所经过的村落道路，将士不敢抢掠。每次征伐，他始终不谈自己的功劳；各将领喧闹争功，他只是默然不语。他的部下有人怨恨非难他，道根开导他们说：“英明的君主自然会考察功劳多少，我还要做什么呢？”武帝曾指着道根给尚书令沈约看，说：“这个人从不谈论功勋。”沈约说：“这就是陛下的大树将军啊。”道根历任各州官职。所到郡州治理和谐清静，受到下属爱戴。在朝廷虽地位尊贵显赫，性情却俭朴，居住的宅院不修墙屋，也没有器物、服饰和侍卫。进入他的房间，空荡简朴，像普通士人的贫贱居所。当时人都佩服他的清廉退让，皇帝也一向很敬重他。他常感叹自己不学而得贵位，只粗略读书，自称文才少，常常仰慕周勃的器量。天监十六年，再次授予假节、信武将军，任豫州刺史。将要出行时，皇帝在武德殿设宴为道根饯行，召画工为他画像。道根局促不安，辞谢说：“臣能够报效国家的，只有剩下这条命罢了。如今天下太平，臣遗憾没有可以战死的地方。”豫州部众重新得到道根，都十分欢喜。武帝常称赞说：“冯道根所在之处，能使朝廷不再记得还有一个州。”过了不久，道根得病，请求回朝，征召为散骑常侍、左军将军。到京后，因病死于任所。这天，皇帝乘舆前往春祭太庙和世祖庙并出宫，有司把这件事报告了皇帝。皇帝问中书舍人朱异：“吉凶之事同在一天，今天可以出行吗？”朱异回答：“从前柳庄卧病，卫献公正要祭祀，向尸主请求说：‘有臣子柳庄，他不是我个人的臣子，而是国家的臣子。’听说他去世后，卫献公请求前往吊唁，不脱祭服就去了，于是用祭祀所用的礼物为他送葬。道根虽说不上是国家的重臣，也对王室有功劳，按礼应当亲临吊唁。”皇帝立即驾临他的住宅，哭得十分悲痛，谥号威子，儿子怀承袭爵位。

译康绚，字长明，是华山蓝田人。他的祖先出自康居，汉初设置都护府，使西域各国都称臣；康居也派侍子在河西等待诏命，后来留下成为当地居民，他们的后代便以康为姓。晋朝时陇右发生动乱，迁居蓝田。康绚的曾祖父曾任苻坚太子詹事，生子康穆；康穆任姚苌的河南尹。宋永初年间，康穆率乡族三千多家进入襄阳的岘南。宋朝为此设置华山郡，蓝田县寄治于襄阳，任康穆为秦、梁二州刺史，但未及受任便去世。康绚的伯父康元隆、父亲康元抚，都受到流民推举，先后任华山太守。康绚年轻时倜傥有志气，齐武帝任雍州刺史时征召他，当时都任用名门子弟；康绚尤其因才干力气被征为西曹书佐。永明二年，授奉朝请，后来两次升迁任华山太守，推诚相待、安抚治理，荒乱后余下的百姓都悦服。永元二年，武帝起兵，康绚率全郡响应，亲自率领三千敢勇之士，又带私人战马二百五十匹随从。从此常常统率游兵，有紧急情况便赶赴作战，斩杀俘获很多。天监元年，封南阳县男，授竟陵太守。天监十三年，升任太子右卫率，带甲执仗一百人，与领军萧景入宫直宿殿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康绚身高八尺，容貌无比出众，即使身居显贵，仍然练习武艺。皇帝驾临德阳殿戏马，命康绚表演骑马射箭；康绚抚弦射箭，贯穿箭靶，观看的人都很高兴。当天，皇帝让画工为康绚画像，派中使拿着画像问康绚：“你认得这幅画像吗？”皇帝对他的亲近如此。当时魏国降人王足献计，请求筑堰拦淮水灌溉寿阳。王足引用北方童谣说：“荆山是上格，浮山是下格，潼沱是激沟，都会灌入钜野泽。”皇帝认为有理，派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暅察看地形，他们都说淮水以内的沙土漂浮松散，不坚实，工程一定不能成功。皇帝不采纳，征发徐州、扬州百姓，共二千户，每户抽取五丁来筑堰。授康绚假节，都督淮水上游各项军事，并负责堰工。役夫和士兵共有二十万人，在钟离以南起筑浮山，向北抵达巉石，依着河岸堆筑土堰，在水流中央合拢堤脊。天监十四年四月，堰将合拢时，淮水冲刷湍急，堤坝总是再次决口溃坏，众人都为此忧虑。有人说江淮间多有蛟龙，乘风雨冲毁崖岸，而且蛟龙厌恶铁器。于是从东西两处冶铁场调来铁器，大的有釜、鬲，小的有铧、锄，共数千万斤，沉入筑堰处，仍然不能合拢。于是砍伐树木做成井干式框架，填入巨石，再在上面覆土。淮水两岸百里以内的山冈丘陵，无论大小木石，都被搬运者扛在肩上，肩膀全都磨破。夏天发生疫病，死者相互枕藉，白天黑夜蝇虫声混杂。皇帝怜悯他们，派尚书右仆射袁昻、侍中谢举持节慰劳，并加以免除赋役。那年冬天极其寒冷，淮水、泗水全部冻结，士卒死亡十之七八。皇帝派人赐给他们衣服和裤子。十一月，魏国派将领杨大眼扬言要决开堰坝，康绚命各军撤去营寨，露宿等待魏军，又派他的儿子康悦抵抗，斩杀魏咸阳王府司马徐方兴，魏军稍稍退却。天监十五年四月，堰终于建成，长九里，下部宽一百四十丈，上部宽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深十九丈五寸，两侧加筑堤岸，并栽种杞柳，军人安居其上，列营居住。堰中水清澈，俯视时城邑、住宅、坟墓都清楚可见，全在水下。有人对康绚说：“四渎是天地用来调节宣泄水气的，不可长久堵塞。如果凿开湫水向东流，水势就会平缓宽阔，堰坝也许不会毁坏。”康绚认为有理，便开凿湫水向东流，又向魏军散布反间计说：“梁朝害怕开凿湫水。”魏人信以为真，果然凿山五丈深，使湫水向北流；水日夜分流，湫水仍没有减少。当月，魏军最终溃败撤回。水流所到之处，淮水两岸方圆数百里的土地都被淹没；魏国寿阳城的守军逐渐迁到八公山以北驻扎，南面的居民则分散迁往冈垅。起初堰工从徐州边界开始，刺史张豹子认为自己一定会负责这件事；后来康绚以别的官职来监督工程，张豹子十分惭愧，于是诬陷康绚与魏国交通。皇帝虽然没有采纳，但仍因工程完毕征召康绚回朝，授任司州刺史，兼领安陆太守。康绚被征回后，张豹子没有修理堰坝；那年秋天淮水暴涨，堰坝毁坏，洪流奔入大海，杀死数万人，声音如雷，三百里外都能听见。水中的怪物也随流而下，有的长着人头鱼身，有的是龙形马首，形状奇异诡怪，无法一一说尽。祖暅因这件事被关入狱中。康绚在州中任职三年，大力修治城墙和壕沟，号称严整。普通元年，授任卫尉卿，尚未受任便去世，皇帝当天亲临哭吊，谥号壮。康绚宽厚平和，很少喜怒恐惧；在朝廷见到人时，常像不会说话一样，号称长厚。他在尚书省任职时每逢寒冷，看到省官有穿着单薄破旧衣服的，总是派人送给他们夹衣，他就是这样乐于施舍。儿子康悦承袭爵位。昌义之，是历阳乌江人。年轻时有武略，任冯翊戍主。武帝任雍州刺史时，昌义之因事侍奉武帝，武帝也厚待他。等到武帝起兵，任命他为辅国将军、军主，每次作战都奋勇争先。天监元年，封永丰侯，多次升任北徐州刺史，镇守钟离。天监四年，大举向北进攻，临川王萧宏督率各军进向洛口，昌义之任前将军，攻打魏国梁城戍，攻克了它。天监五年冬，武帝因征役持续太久，下诏班师。魏中山王元英乘势追击，攻陷马头等城，城中的粮食储藏，魏军全部运走。北方议论的人都认为梁军以后不会再向北进军。皇帝说：“这一定是魏军要进兵，并不是事实如此。”于是派人修缮钟离城，命昌义之做好防守作战准备。这年冬天，元英果然率领几十万人包围钟离，冲车撞毁西城墙。当时城中兵力才三千人，昌义之根据情况督率军队抵抗，前后杀伤魏军以万计，魏军的死尸几乎和城墙一样高。天监六年，皇帝派曹景宗、韦叡率二十万人救援，大败魏军。昌义之率守军追到洛口才返回，因功进号军师将军，升任都督南兖州刺史。因把禁物带出边境，被有司上奏，免去官职。天监十三年，多次升任左卫将军。这年冬天，皇帝派太子右卫率康绚督率各军修筑荆山堰，魏将李昙定率大军逼近荆山，扬言要决堰，诏令授昌义之假节救援康绚。军队还未到，康绚等已经击败魏军。魏军又派大将军李平进攻硖石，昌义之又率朱衣直阁王神念前去救援。魏军攻克硖石，昌义之撤军回师，被有司上奏弹劾。皇帝因为他是功臣，没有追究。天监十五年，授任北徐州刺史。昌义之不识字，所认识的字不过十个；性情宽厚，做将领时能使部下为他拼死效力。等到任藩镇长官，官吏百姓都安定地拥戴他。改封营道县侯，征召为中领军将军，死于任所。皇帝深为悲痛惋惜，谥号烈。儿子昌宝景承袭爵位。

译张弘防，字真简，是范阳方城人，文献皇后的堂叔弟。父亲张安之，任青州主簿、南蛮行参军。张弘防从小因孝顺闻名，母亲曾经生病，五天不吃东西，弘防也不吃；母亲强迫他喝粥，他才吃母亲剩下的。后来母亲去世，他服丧三年不吃盐菜，几乎因此伤害了性命。兄弟之间友爱，不忍片刻分离，虽然各自已经成家，仍常常一起起居，当时人把他们比作姜肱兄弟。弘防与武帝年纪相仿，武帝很亲近他，常和他一同游玩。弘防每次进入武帝的内室，常觉得有云气，身体便肃然起敬，武帝因此特别敬重、看重他。齐建武末年，弘防和兄长弘胄跟随武帝留宿，酒兴正浓时移席到星空下，谈论时事。弘防于是问武帝：“星象显示什么，国家本来会没有灾祸吗？”武帝说：“天下正要大乱，舅舅知道吗？汉水以北有失地之气，浙东有急兵之兆；今年冬初，魏军一定会行动，一行动汉水以北就会丧失。王敬则猜忌嫌疑已久，应当会乘机起兵。”弘防说：“王敬则瞪着两只红眼睛，怎么能成事？”武帝说：“王敬则是庸才，不过是替天下人首先发难罢了。皇上的国运将在来年终结，国权应当归于江氏、刘氏；江氏过于狭隘，刘氏又昏暗软弱。皇帝如今长期患病，外面又有很多异议；万一有人窥伺机会，稽部也将乘机而起，这同样不会成功，不过是自取扫除罢了。明年都城将有大乱，死人多得超过乱麻；齐朝的气数从此就要灭亡。梁、楚、汉地应当会有英雄兴起。”弘防说：“乌鸦将要停在哪里，停在谁家的屋上？”武帝笑说：“光武帝有句话，怎么知道不会是我呢？”弘防起身说：“今夜的话，是天意啊，请确定君臣的名分。”武帝说：“舅舅想效法邓晨吗？”这年冬天，魏军进攻新野，齐明帝命武帝率军救援，又授予密旨，并让他代替曹虎主持雍州事务。弘防听后心中高兴，对武帝说：“夜里的话就要应验了。”武帝笑说：“暂且不要多说。”弘防跟随武帝向西行军，参与军机谋划，亲自承担劳役，不怕辛苦。永明五年秋，明帝去世，遗诏任武帝为雍州刺史，于是武帝上表任弘防为录事参军，兼襄阳县令。武帝观察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有匡救天下的志向，秘密筹备军资，凡是谋划筹略涉及的，只有弘防参与。当时武帝的长兄长沙宣武王萧懿罢任益州回朝，仍任西中郎长史，代理郢州事务。武帝派弘防到郢城，对萧懿陈述大计说：“从前晋惠帝是平庸的君主，诸王争夺权力，于是内乱九次兴起，外患三次发生。如今的动乱比那时更严重，六位权贵争夺权力，各自掌握王法，擅自制定诏令，都想专权。况且嗣君在宫中，本来就没有好名声，亲近身边小人，长着蜂目，是残忍之人；一旦掌握万机，放纵自己的欲望，难道肯空坐着只答应别人、把政权交给朝臣吗？彼此积累猜疑离心，必然会大肆诛杀。始安王想做赵伦，形迹已经显露；跛子想登天，确实没有这种道理。而且他性情猜忌狭窄，只会招来祸患。能够当权的，只有江氏、刘氏罢了。萧祏怯懦而没有决断，萧暄软弱而没有才干，鼎将倾覆、饭将翻倒，踮起脚就可以等到。萧坦心胸猜忌，动不动就说话伤人。徐孝嗣才干不足以担当柱石，又任人摆布。如果裂隙引发祸端，内外一定会土崩瓦解。如今得到外藩，正好谋划自身大计。趁现在猜忌还没有产生，应当及时召集诸弟聚集到郢州，控制荆州、湘州以西，连结汉水、沔水。雍州的士卒战马，一声呼吸之间就可有数万人；时局安定时竭诚效忠朝廷，时局动乱时就替国家剪除暴乱。如果不及早谋划，后悔就来不及了。”萧懿听后变了脸色，心里却没有赞同。等到萧懿遭遇祸难，武帝将要起兵，夜里召弘防、吕僧珍入内商定大计，天亮后才发兵，任弘防为辅国将军，主管一万人，督领后部事务。郢城平定后，萧颖达、杨公则等将领都想在夏口停驻军队。武帝认为应当乘势长驱直入，直指京城。只有弘防与皇帝意见相合，武帝又询问宁朔将军庾域，庾域也赞同，于是当天上路，沿江到达建康。凡是江中礁石、渡口、村落，以及军队行军住宿的地方，都设置营垒和防守处所；弘防事先绘制计划，全都了然于胸。城池平定后，武帝派弘防和吕僧珍先入宫清理宫殿、查封登记府库。当时城中珍宝堆积，弘防严令约束部下，丝毫不许侵犯。升任卫尉卿，加给事中。天监初年，加散骑常侍，封洮阳县侯。弘防竭尽忠诚侍奉皇上，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对待朋友故旧，则根据才能荐举提拔，士大夫都来投奔他。当时东昏侯余党孙文明等刚遇到赦令，多数仍未安心。孙文明又曾梦见骑马到云龙门，因这个梦心中迷惑，于是发动叛乱，率领数百人借运送荻草火炬之机捆带兵器，得以进入南北掖门。到了夜里开始作乱，焚烧神虎门、总章观，进入卫尉府。弘防翻墙躲藏在龙厩中，被贼人发现杀害，时年四十七岁。贼人又进而焚烧尚书省、阁道和云龙门前。军司马吕僧珍正在殿省值守，率羽林兵截击，却不能将他们击退。皇帝穿着军服登上前殿，对吕僧珍说：“贼人夜里来时人数少，天亮就会逃走。”命令击鼓到五更，贼人以为天已经亮了，于是散去。官军抓住孙文明，在东市斩首，张氏亲属把他的尸体剁成肉。皇帝痛哭不已，说：“卫尉啊，太令人痛惜了！天下的事情今后还可以和谁商议呢？”诏令赐给弘防一所住宅、一套衣服、钱十万、布一百匹、蜡二百斤，追赠车骑将军，谥号愍侯。弘防为人宽厚直率，深厚重情。过去以及后来身居显贵，都不因地位尊贵而自高；故人宾客来见他，他都像对待平民一样接待，俸禄赏赐全都分给亲友。他遇害后，没有人不痛惜。儿子张缅承袭爵位。张缅，字元长，年幼时，外祖父中山人刘仲德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孩子不是普通器物，不只是张家的珍宝，将来一定会成为天下有美名的人。”齐永元末年，武帝起兵，弘防跟随武帝向京城进军，把张缅留在襄阳；当时张缅刚十岁，每次听到军队胜负，忧愁或喜悦都显现在脸上。天监元年，弘防遇害，张缅因父亲惨死而悲痛，超过丧礼规定，武帝常派人开导他。服丧期满，承袭洮阳县侯，召补国子生，初任秘书郎，出任淮南太守，当时十八岁。

译皇帝怀疑他年纪太小、还不熟悉吏事，于是派主书封存取来郡中曹司的文书案卷，看见他的裁决公允妥当，非常称赞赏识。两次升任云麾外兵参军。张缅年轻时勤奋好学，自己督促自己读书，手里的书从不停止，尤其通晓《后汉书》以及晋代诸家著作。有门客拿着书来向张缅请教，他随问随答，几乎没有遗漏。殿中郎职位空缺，皇帝对徐勉说：“这个职位过去一向选用文学之士，而且位居鹓行之首，应当慎重选择人选。”徐勉推荐张缅充任。过了不久，任武陵太守，回朝后授太子洗马、中舍人。张缅的母亲刘氏，因为父亲去世、家中贫穷，安葬礼仪有所欠缺，于是终身不住正屋，也不跟随儿子进入官府。张缅在郡中所得俸禄不敢使用，以至于妻子儿女都不更换衣服。回到京城后，他把俸禄全供养母亲，赈济供养亲属，即使多年积蓄，也在一天之内全部用尽。张缅的私人住所常常空寂，像贫寒人家一样。多次升任豫章内史。张缅治理政事注重施恩，不设置钩距等苛察手段，官吏百姓受到他的德化，也不敢欺骗他。当地老人都说：“几十年来从没有这样的人。”后来任御史中丞，因收捕的人与外国使者争斗获罪，降为黄门郎，兼领原先职务。不久恢复原职，任宪司时执法严明，无所顾忌，号称刚强正直。武帝于是派画工在台省为他画像，用来勉励在职官员。中大通二年，升任侍中，尚未正式就任便去世，诏令立即为他举哀，昭明太子也前往吊哭。张缅喜爱古代典籍，聚书达到一万多卷，抄录《后汉纪》四十卷、《晋书》三十卷，又抄录《江左集》，尚未完成，文集五卷。儿子张传承袭爵位。张缅的弟弟张缵，字伯绪，是张缅的第三弟，出继伯父张弘籍。张弘籍是武帝的舅舅，梁初追赠廷尉卿。张缵十一岁时，娶武帝弟弟的第四女富阳公主，授驸马都尉，封利亭侯，召补国子生，初任秘书郎，当时十七岁。他身高七尺四寸，眉目疏朗，神采明爽，武帝认为他奇异，常说：“张壮武说八代以后会有能赶上我的人，难道就是这个孩子吗？”张缵喜好学习。哥哥张缅有一万多卷书，他日夜翻阅，几乎不曾停下。秘书郎一职有四名，自宋、齐以来，是甲族子弟初任官职的选择；等候次序补任，任职通常不过几十天便升迁。张缵坚决请求不升迁，想遍读宫阁内的书籍。皇帝拿着四部书目录说：“你把这些书读完，才可以谈论优等仕进。”这样过了三年，才升任太子舍人，转任洗马、中舍人，并掌管记室事务。张缵和琅邪王锡齐名。普通初年，魏国派彭城人刘善明前来通好，请求拜访张缵和王锡。张缵当时二十三岁，刘善明见到他后惊叹佩服。张缵多次升迁任尚书吏部，不久又长期兼任侍中。当时人们认为他年少得志。河东裴子野说：“张吏部担负着如咽喉唇齿般重要的职任，我还嫌他获得得太晚了。”裴子野性情旷达，自称过了三十岁便不再拜访别人；起初他还没有和张缵相遇，却已经凭空互相推重，于是结为忘年之交。大通年间，张缵任吴兴太守，治理郡务时省去烦琐苛细，致力于清静治理，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大同二年，征召他任吏部尚书。张缵主持选官后，凡是出身寒微而有一点长处的人，都被他引荐提拔；他不向权贵之家屈意，士人们一致称赞他。他倚仗自己的才气，什么人也不肯相让。定襄侯张祗没有学术，却颇有文学资质，和他的兄长衡山侯张恭都受到皇太子的喜爱赏识。当时张缵的堂兄张谧、张聿都不学问，性情又平庸愚钝。张恭、张祗曾参加东宫盛会，太子戏弄张缵说：“你的丈人张谧、张聿都在哪里？”张缵从容回答：“我有谧、聿二人，殿下也有衡、定二人。”太子面露惭色。有人说，张缵的堂兄张聿和张弼愚笨浅陋，湘东王在座时问张缵：“你的两位堂兄聿、弼，才能学业怎么样？” 张缵说：“下官的堂弟虽然都没有多少学问，尚且比殿下的衡、定二人贤能。”满座都惊愕不已。他触犯众人的情形就是这样。大同五年，武帝下诏说：“张缵是外戚中的英才，是朝廷中的领袖；自司空以来，名望冠绝范阳，可以任尚书仆射。”张缵本出身寒门，因外戚身份而显贵受重，自负才德可以比拟前贤；但诏书中提到司空、范阳的话，他认为评价太狭隘。诏书由朱异起草，因此张缵和朱异关系不睦。起初，张缵和参军何敬容意趣不合。何敬容身居权力中枢，宾客纷纷前往，有人拜访张缵，张缵总是拒绝接见，说：“我不能接待何敬容遗弃的宾客。”这时他升任官职，写让官表说：“我出任地方长官，成为股肱，入朝居于衡尺之位，已经可以抬头扬眉，议论是非了。然而寸心所受的限制，近来遮蔽了耳目，事情的深浅清浊，哪里能够参与？又何况矫饰内心、修饰外表，这些我极不熟悉，也不喜欢和庸俗之人共事。”这番话是指何敬容。在任职时，他议论南郊祭祀时皇帝乘坐素辇，认为合于古今；又议论掌印佩绶的官员，如果穿朝服，就应当一并佩绶，当时都实行了。改任湘州刺史，述职途中经过各地，作《南征赋》。起初，吴兴人吴规颇有才学，邵陵王萧纶引他为宾客，十分礼遇。后来萧纶出任郢州牧、镇守藩地，吴规跟随他到江夏。张缵出任湘州镇守时，途中经过郢州境内，萧纶在南浦为他饯行。张缵看见吴规在座，心中不能平静，忽然举杯向吴规劝酒说：“这杯酒是庆贺你能陪伴今天的宴会。”吴规不久便起身回去。他的儿子吴翁孺见父亲不高兴，询问后知道了原因。吴翁孺因此气结，当夜便死了。吴规怨恨张缵，悲痛号哭；儿子的愤怒和哭泣也一并袭来，接连之间，又因悲伤过度而死。吴规的妻子深深悲痛父子二人，第二天也死了。当时人们说，张缵一杯酒杀死了吴氏三个人；他这种妨害、傲慢的行为都属于这一类。张缵到湘州后，致力于公平治理，派使者慰劳十郡，免除释放年老和患病的吏役以及关市戍逻人员；从前所防范、限制的人，一概裁减合并。州境内的零陵、衡阳等郡有莫徭户，他们依靠山险居住，历代治理者都未能使他们归附，因此这时才向往教化。益阳县有人耕田二顷，田中禾苗都异亩同颖。张缵任职四年间，流民自行归来，户口增加十余万，州境十分安宁。晚年颇好积聚，收藏、抄写图书数万卷，有油二百斛、米四千石，其他物资也与此相称。太清二年，调任领军，不久改任雍州刺史。起初听说邵陵王萧纶将要代替自己任湘州刺史，后来却改用河东王萧誉。

译张缵一向轻视诸王，州府迎接诸侯以及供给待遇都很微薄，萧誉对此深为怨恨。到达州府后，萧誉便借口有病不见张缵，仍然检查核括州府的财物、文书等事务，把张缵留下不让他离开。后来听说侯景进逼京师，萧誉整理行装准备下去援救。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一向和张缵有旧交，张缵准备借此杀死萧誉兄弟。此时萧誉和信州刺史桂阳王萧慥各自率领所属部众入援台城。萧慥到达江津，萧誉驻扎在江口；湘东王到达郢州的武城，恰逢侯景已经请求和解，武帝下诏撤回援军。萧誉从江口准备返回湘州，想等湘东王到达后拜谒都督府再回去。张缵于是送信给湘东王说：“河东王已经装载船只逆水而上，想要袭击江陵；岳阳王在雍州，正在共同策划不轨。江陵游军主帅朱荣又派使者报告说：桂阳王停留在这里，想要响应萧誉。”湘东王萧绎相信了这些话，于是凿沉船只、沉入粮米，砍断缆绳返回。到江陵后，他逮捕萧慥并杀死了他，荆州、湘州因此结下嫌隙。张缵不久抛下自己的部曲，带着两个女儿，乘一条小船前往江陵。湘东王派使者责备萧誉，索取张缵的部下，又派张缵前往襄阳。前刺史岳阳王萧詧推辞迁任而没有离开镇所，只在城西白马寺防守。后来听说侯景攻陷台城，萧詧不接受代任，州中助防杜岸欺骗张缵说：“看来岳阳王不容纳使君。使君一向得到众人的拥护，如果逃入西山，招集义军起事，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张缵认为有道理，于是和杜岸兄弟结盟，便邀请雍州人席引等人在西山聚集部众。张缵穿着妇女的衣服，乘坐青布轿子，带着十多个亲信投奔席引等人。杜岸飞驰去报告萧詧，萧詧命中兵参军尹正追捕讨伐。张缵以为他们是来赴约的，十分高兴。到达后，杜岸等人便把他一并擒获。张缵害怕不能免死，请求出家为沙门，法名法绪。萧詧袭击江陵时，常常把张缵载在军队后面，逼迫他起草檄文；张缵以有病为由坚决推辞。军队战败退走，走到湕水以南时，负责看守张缵的人担心追兵赶到，于是杀死了他，抛尸离去。元帝承制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简宪公。元帝年轻时，张缵便向他推心置腹、结交托付；元帝即位后追念他，曾作诗序说：“简宪公为人，不侍奉王侯，凭借才华任性使气；见到我便从早到晚谈论不休。我已经怀念他的德行，哪一天能够忘记他呢？”张缵著有《鸿宝》一百卷、《文集》二十卷。起初张缵前往雍州时，把全部资产都留在江陵；他本性贪婪，南方的钱财货物堆积如山。死后，湘东王都派人收取；书籍二万卷全都搬回斋舍，珍宝财物全部交付府库，只有糟、盐之类的东西还给他的家人。张缵的次子张希，字子颜，年少时便有名声，娶简文帝第九女海盐公主为妻。承圣初年，官至侍中。张缵的第四弟张绾，字孝卿，年轻时和兄长张缵齐名。湘东王曾考问他一百件事，张绾答不上其中六件，因此被称为“百六公”；官至员外散骑常侍、中军宣城王长史，不久调任御史中丞。武帝派张绾的弟弟、中书舍人张绚宣读诏令说：“国家的急务，只在于执掌法宪、秉公执法；任用人才的根本，不受升降限制。晋、宋时期，周闵、蔡廓都以侍中身份担任御史中丞，不要疑心这是降职。”当时宣城王府声望很高，所以有这番诏令。大同四年元旦，旧制规定仆射、中丞分坐东西两厢；当时张绾的兄长张缵任仆射，等到百官就位，兄弟二人一同让骑吏引导，分别奔向两边殿阶，这是前代没有过的事，当时人都以此为荣耀。张绾出任豫章内史，在郡中讲授并阐述《礼记》正义，四姓士族的子弟前来听讲，常有数百人。大同八年，安城人刘敬宫挟持妖道，于是聚集党众攻破郡县；他进攻豫州刺史湘东王，湘东王派司马王僧辩讨伐贼军，接受张绾的节制指挥，一个月内贼党全部平定。大同十年，张绾再次任御史中丞，两次执掌宪司，弹劾纠察没有任何回避，豪强贵族都畏惧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当时城西开设士林馆，聚集学者；张绾和右卫朱异、太府卿贺琛轮流讲授《礼记·中庸》的义理。清三年，张绾任吏部尚书。侯景攻陷宫城，张绾逃往江陵。湘东王承制，授任他为尚书右仆射。江陵陷落，朝廷官员都被俘虏送入关中。张绾因病获免，死于江陵。张绾的次子张交，字少游，娶简文帝第十一女定阳公主为妻。承圣二年，官至秘书丞，掌管东宫的记录文书。庾域，字司大，是新野人。年轻时沉静，有名于乡里。文帝任郢州刺史时，征召他任主簿，赞叹他的才能说：“荆南的良材，难道就在这里吗？”并加以恩礼。长沙宣武王任梁州刺史时，任命庾域为录事参军，兼任华阳太守。当时魏军攻围南郑州，城中有数十座空仓；庾域亲自封署题记，指示将士说：“这里的粮食足够支撑两年，只要努力坚守，众人的心就会安定。”魏军退走后，庾域因功授羽林监。后来长沙王任益州刺史，庾域随行任南中郎记室、怀宁太守。卸任回家时，妻子儿女仍然从事汲水舂米等家务，而庾域穿着粗布衣服，剩余俸禄专门用来供养他们。庾域的母亲喜欢听鹤鸣，他任职期间不断辛勤寻求鹤；一天有两只鹤飞来栖息，评论者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所致。永元初年，南康王用任命文书授庾域为西中郎谘议参军。他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武帝起兵，派使者带书信招请庾域。西台建立后，任命他为宁朔将军，兼领行选，跟随武帝向东进军。军队驻扎在阳口，和帝派御史中丞宗夬慰劳军队，庾域便劝宗夬说：“还没有加授黄钺，这不是统率诸侯的办法。”宗夬返回西台后，武帝立即被授予黄钺。萧颖胄已经都督中外诸军事，评论者认为武帝应当给他致牋，庾域争辩认为不应这样做，但没有被听从，只得作罢。郢城平定后，庾域和张弘策商议，认为应当和武帝一同进军，于是命令各路军队立即向下游进发。庾域每次献上谋略计划，大多被采纳。霸府刚建立时，任命他为谘议参军。天监初年，封广牧县子，任后军司马；出任宁朔将军、巴西和梓潼二郡太守、梁州长史。夏侯道迁投降魏国，魏国派骑兵进攻巴西，庾域坚守一百多天，城中粮食吃尽，将士都啃草吃土，死去大半，却没有离心。魏军退走后，诏令增加他的封邑，进爵为伯。当时战乱之后发生大饥荒，庾域上表请求赈济借贷，没有等待答复，便擅自打开仓库，因此被主管官员弹劾。皇上升任庾域为西中郎司马、辅国将军、宁蜀太守，他死在任上。

译他的儿子庾子舆，字孝卿，幼年聪慧奇异。五岁时读《孝经》，手不释卷。有人说：“这部书文字句子不多，何必让自己这样辛苦？”他回答：“孝是德行的根本，怎么能说不多呢？”齐永明末年，授任州主簿。当时他的父亲在梁州，生病了，子舆奔去侍奉，言语和眼泪常常一起流出。长沙宣武王前去探视病情，见到子舆，回头说：“庾录事虽然病危值得忧虑，但更令人担忧的是子舆。”不久子舆遭母丧，悲哀到极点便吐血；父亲告诫他不要因哀伤损害生命，于是禁止他哭泣。梁朝初年，任尚书郎。天监三年，父亲出任巴西太守，子舆认为蜀地道路险阻艰难，上书请求侍从前往奉养，获准。父亲改任宁蜀太守，子舆也跟随前往。父亲在路上心痛发作，每次疼痛到极点必定呼叫，子舆也因忧闷昏厥。父亲去世后，子舆悲痛欲绝，两次几乎死去。奉诏护送灵柩回乡时，秋水仍然盛大。巴东有淫预石，高出水面约二十丈；到了秋天水涨时，才刚刚露出，形状像马。旁边又有瞿塘大滩，行旅都忌惮它。队伍到达这里时，淫预石还没有露出水面，子舆抚心长声呼喊。当天夜里五更时分，水忽然退减，水流平稳地向南而下。等渡过水后，水又恢复原状，行人因此说：“淫预石像帽子，本来不能通行瞿塘；水退，是因为庾公。” 起初从蜀地出发时，有两只斑鸠在船中筑巢；到达后，又栖息在庐舍旁。每当听到哭泣声，它们必定飞翔在屋檐之间，悲鸣声急切哀伤。子舆想为父亲修建佛寺，但还没有确定计划。他梦见有和尚对他说：“将要修建殊胜的功德事业，岭南原就可以营造。”第二天他前往察看，果然看见了标记规划的地方。于是征用人工修建精舍，在墓旁居住，以终结服丧。服丧期满后，他手脚拘挛，需要别人扶持才能起身，仍穿布衣、吃蔬食，立志守护坟墓。他的叔父庾该对他说：“如果你坚持这个志向，我也要辞去官职。”于是子舆才开始做官。虽然他凭嫡长子的身份承袭爵位，却把国家给他的俸禄全部推让给弟弟们。多次升迁后兼任中郎司马。大通二年，授任巴陵内史，取便道赴任。途中遇病，有人劝他到上郡就医。子舆说：“我的病势危重，按道理很难完全治好，怎么能贪恋官职，死在官署里呢？”于是命令门生不得随便进入城市，就在水洲旁去世。遗命只用单衣、帢帽、鞋子入殓，祭灵时只供酒和肉干而已。郑绍叔，字仲明，是荥阳开封人。郑氏世代居住在寿阳。他的祖父郑琨，曾任宋高平太守。郑绍叔二十多岁时，任安丰县令，以能干著名。后来任本州治中从事史。当时刺史萧诞的弟弟萧谌被诛杀，朝廷派人来收捕萧诞的部众；官兵突然到达，左右之人惊散，只有郑绍叔独自骑马赶去。萧诞死后，他侍奉护送丧柩，众人都称赞他。到了京师，司空徐孝嗣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祖逖一类的人。”武帝镇守司州时，任命他为中兵参军，兼领长流，因此郑绍叔深深结交依附武帝。武帝罢任州职回京，谢绝遣散宾客，郑绍叔独自坚决请求留下。武帝说：“你的才干幸而本来就有余，我现在还不能帮助你，应该再考虑别的道路。”郑绍叔说：“我既已委身效忠，按道义就不应有二心。”武帝坚持不答应，于是他回到寿阳。刺史萧遥昌极力要求征用郑绍叔，他始终不接受任命。萧遥昌将要囚禁他，乡人救出他，使他得以免难。后来武帝任雍州刺史，郑绍叔从小路向西归附，被补任宁蛮长史、扶风太守。东昏侯杀害朝廷大臣后，很猜疑武帝。郑绍叔的兄长郑植任东昏侯的直后，东昏侯派他到雍州，假托候问郑绍叔，暗中派他充当刺客到州中。郑绍叔知道了这件事，秘密告知武帝。武帝在郑绍叔安排下设酒宴款待郑植，戏弄郑植说：“朝廷派你来图谋我，今天却悠闲地饮宴，真是取得了好计策啊。”宾主大笑，又命郑植登上城墙，周遍观看府署、士卒、器械、舟船和战马，无不充实。郑植退下后对郑绍叔说：“雍州的实力，不容易图谋。”郑绍叔说：“兄长回去替我向天子说明；兄长如果攻取雍州，我请求率这些人打一仗，把兄长送到南岘。”兄弟二人相对痛哭而别。东昏侯后来又派主帅杜伯符，也想让他充当刺客，假称奉使。武帝也预先知道，仍像平常一样设宴接待，杜伯符害怕而不敢发动。武帝后来即位，作五言诗，详细提到这件事。武帝起兵时，郑绍叔任冠军将军，后改任骠骑将军，跟随武帝向东进军。江州平定后，武帝留下郑绍叔监察州中事务，对他说：“萧何镇守关中，汉高祖得以成就山东的帝业；寇恂守卫河内，光武帝建立河北的根基。今天的九江，就是昔日的河内，所以我特意留下你作为羽翼。前方道路如果有失误，我承担罪责；粮运如果不能接续，你承担责任。”郑绍叔流着眼泪拜别，于是督运江州、湘州的粮食，事务没有缺失。天监初年，入朝任卫尉卿。郑绍叔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侍奉母亲和祖母以孝闻名，对兄长恭敬谨慎。等到身居显要，俸禄赏赐以及四方馈赠，全都送到兄长家中。他对皇上忠诚，所听到的事情丝毫不隐瞒。每次向武帝报告事情，事情办得好就说：“臣愚笨，想不到这些，都是圣主的谋划。”事情办得不好就说：“臣的智虑浅薄短浅，以为事情应当这样做，大概因此误了朝廷。这是臣的罪过。”武帝非常亲近信任他。母亲去世，他离职服丧。郑绍叔天性至孝，武帝常派人节制他的哭泣。不久，封为营道县侯，再任卫尉卿。因营道县户口凋敝，改封东兴县侯。天监三年，魏军围攻合肥，郑绍叔以原有官号督率各军镇守东关。事情平定后，再任卫尉。不久义阳被魏军攻陷，司州把治所迁到关南，任命郑绍叔为征虏将军、司州刺史。郑绍叔到任后，修筑城墙，整治兵器，扩大田地、积储粮食，招纳流民，百姓因此安定。他性情颇为矜持急躁，以权势自居，但能够尽心接待他人，推荐提拔了许多人，士人也因此归附他。天监六年，征召任左卫将军、司豫州大中正。郑绍叔到家后，病情加重，诏令在住宅中授官，并用车载回官府。宫中使者带着医药一天数次前往，郑绍叔死在官府。武帝准备亲临他的灵柩，但因为郑绍叔住宅的巷道狭窄，容不下皇帝车驾，于是停止前往。诏令追赠散骑常侍、骠军将军，赐东园秘器、全套衣服一袭、朝服一具，谥号忠。郑绍叔死后，武帝曾悲伤地对朝臣说：“郑绍叔立志忠贞刚烈，有功必定归于君主，有过错就归于自己，当今大概没有人能和他相比。”他受到赏识和痛惜就是如此。儿子郑贞承袭爵位。

译吕僧珍，字元瑜，是东海范阳人。世代居住在广陵，家境十分寒微卑贱。他还是儿童时，跟随老师学习；有个相面的人逐一观察诸生，指着吕僧珍说：“这个孩子有奇异的声音，是封侯的相貌。”二十多岁时，侍奉文帝，任门下书佐。他身高七尺七寸，容貌十分魁伟，在同辈中很少有人敢和他亲近戏狎，曹署同僚都畏惧他。文帝任豫州刺史时，任命他为典签，兼任防令。文帝升任领军，补任他为主簿。妖贼唐㝢之进攻东阳时，文帝率军向东讨伐，派吕僧珍掌管各军众局事务。吕僧珍的住宅在建阳门东面，他接受出征命令后，每天都从建阳门的道路经过，却不进入自己的住宅。文帝因此更加了解他。雍州王奂反叛，诏令派吕僧珍隶属于将军曹虎向西讨伐。魏军进逼沔水，北司空陈显达出兵讨伐，一见吕僧珍便非常惊异，于是屏退旁人，叫他上座，说：“你有贵人的相貌，将来应当不会比我差，努力去做吧。”建武二年，魏军向南进攻，五路并进，武帝率军援救义阳，吕僧珍跟随在军中。长沙宣武王当时任梁州刺史，被魏军围困防守，连续数月；义阳和雍州的道路断绝，间谍也无法往来。武帝想派使者到襄阳，询问梁州的情况，众人都害怕前往，吕僧珍坚决请求充任使者，当天便独自乘一条小船上路。到达襄阳后，他督促派遣援军，又取得宣武王的书信返回。武帝非常赞赏他。东昏侯即位，司空徐孝嗣掌管朝政，想招吕僧珍与自己共事；吕僧珍估计局势不会长久安定，最终没有前往。当时武帝已经镇守雍州，吕僧珍坚决请求向西归附，获补任卭县令。到任后，武帝任命他为中兵参军，把他当作心腹辅佐。吕僧珍暗中豢养敢死之士，归附他的人很多。武帝大力招募勇猛之士，响应跟随的有一万多人，于是命令察看城西的空地，准备建造数千间房屋作为驻舍；砍伐了许多竹木，沉放在檀溪中，又堆积茅草像山丘一样，但都还没有使用。只有吕僧珍悟出了他的意图，也私下准备了数百张橹。起兵时，武帝连夜召吕僧珍和张弘策商议，第二天便告知众人发兵，把檀溪的竹木全部取出，装制成楼船、战舰，用茅草修葺，全都立即完成。各军将要出发时，诸将果然争夺船橹，吕僧珍便拿出先前准备的橹，每船分给两张，争夺的人才停止。武帝任吕僧珍为辅国将军、步兵校尉，允许他出入卧室，传达沟通自己的意旨。郢州平定后，武帝进军，任吕僧珍为前锋。大军到达江宁，吕僧珍和王茂率精兵先登上赤鼻逻。当天，东昏侯的将领李居士前来交战，吕僧珍大败他，于是和王茂进到白板桥，修筑营垒。王茂移军驻扎越城，吕僧珍守卫白板桥。李居士知道城中兵力少，直接逼近城池。吕僧珍对将士说：“现在我们的力量不如敌人，不能出战，也不要远距离射击；等他们到了壕沟里面，再一同用力击破他们。”不久，敌军全都越过壕沟，吕僧珍分派人员登城，亲自率领三百名骑兵和步兵从敌军后方出击，内外同时攻击，李居士等人立即奔逃四散。建康城平定后，武帝命吕僧珍率领部下首先进入宫城清理宫室，和张弘策一起封闭检查府库。武帝接受禅让后，任命吕僧珍为冠军将军、前军司马，封平固县侯。再次升任左卫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入宫值守秘书省，总管宫中宿卫。天监四年冬，梁朝大举北伐，从此军机事务繁多。吕僧珍白天在中书省值班，夜里回秘书省。天监五年军队回撤，他以原官兼任太子中庶子。吕僧珍离家已久，上表请求拜祭祖墓。武帝想使他荣归，便让他担任本州长官，于是授使持节、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吕僧珍在任时，看到士大夫迎送礼数超过规定，便平心约束部下，不徇私照顾亲戚。他的兄弟都在外堂，不能入座；他指着客座说：“这是兖州刺史的座位，不是吕僧珍的床榻。”到了另一间屋里，他又和兄弟促膝如旧。他的堂兄弟的儿子原先以贩葱为业，吕僧珍到任后，便放弃旧业，要求谋求州中官职。吕僧珍说：“我承受国家深重的恩典，却没有什么可以报效；你们各自有固定的本分，怎么能妄求官职、冒滥越级？只应赶快回到葱市去。”吕僧珍的旧宅在市场北面，门前有督邮官署，卿大夫都劝他迁移官署来扩充住宅。吕僧珍愤怒地说：“督邮官署是官家的房屋，怎么可以迁走来扩充我的私宅呢？”他的姐姐嫁给于氏，住在市场西面的狭小房屋里，房屋临街，和店铺混杂在一起。吕僧珍常常带着仪仗随从到她家去，并不以此为耻。在州中任职一百天后，征召任领军将军，仍像从前一样在秘书省值班。他常常用自己的车载水洒在御道上。吕僧珍有大功，又担任皇帝总管心腹之职，恩宠待遇深厚亲密，当时无人能和他相比。他性情十分恭敬谨慎，在宫禁中值班时，即使盛暑也不敢解衣。每次侍奉皇帝临坐，他都屏住呼吸、弯腰恭立；面对果食，从未举筷。一次他醉后拿取一种甜食，武帝笑着对他说：“卿今天已经大有进步了。”除俸禄外，他每月还获得钱十万，其他赏赐也接连不断。起初跟随武帝攻打郢州，久久不能攻下，众人都想向北逃走，只有吕僧珍不肯。过了几天才看见他跟随军队；有一天夜里，吕僧珍忽然头痛、发高热，到了天亮额骨更加隆起，他的骨相大概确实不同寻常。天监十年，他患病，皇帝亲自驾临探视，中使每天数次送来医药。吕僧珍对亲友说：“我过去在防县，曾经发热并患黄疸，当时心里以为一定活不成了。主上对我说：‘你有富贵之相，一定不会死。’不久果然痊愈。我如今已经富贵，却又发黄疸，所受的痛苦和过去完全相同，肯定不能再起身了。”后来果然如他所说，他死在领军府舍，时年五十八岁。武帝当天便亲临灵殡，追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常侍、鼓吹等礼仪照旧，赐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服一袭。丧事所需物品，随着申报全部备办。谥号忠敬。武帝悲痛惋惜他，说着便流下眼泪。儿子吕淡承袭爵位。起初，宋季雅罢任南康郡，买宅居住在吕僧珍宅旁。吕僧珍问宅价，宋季雅说：“一千一百万。”吕僧珍奇怪价钱昂贵，宋季雅说：“一百万买住宅，一千万买邻居。”吕僧珍生儿子时，宋季雅前来祝贺，在信封上题写：“钱一千。”守门人认为数目太少，不替他通报。宋季雅强行进去，吕僧珍疑惑其中缘故，亲自拆开信封，才发现里面是金钱。于是他向武帝进言，陈述宋季雅的才能，武帝任命宋季雅为壮武将军、衡州刺史。宋季雅将要出发时，对亲近的人说：“不能辜负吕公。”他在衡州任职期间政绩很大。

译臣谨慎考察姚思廉的史书，书中说吕僧珍是宋文帝的门下书佐；文帝任豫州刺史时，让吕僧珍任典签，兼任防令；后来文帝任丹阳尹，又命吕僧珍任督邮。吕僧珍在天监十年去世。李延寿的史书也这样记载，但把宋文帝写成梁文帝，大概是错误。考察《宋史》，文帝在永初年间任荆州刺史，从未任豫州刺史。这样算来，从宋初到天监十年，已经有九十多年了。姚氏史书又说，吕僧珍二十多岁时，依附宋丹阳尹刘秉；刘秉被诛杀后，侍奉太祖文皇帝。照这样说，吕僧珍当时就应当一百二十多岁了，但史书又说他五十八岁去世。史家的讹误很多，列举吕僧珍传就可以知道其他记载也未必可靠，不必全部相信。如今没有可考的依据，只能沿用旧文。乐蔼，字蔚远，是南阳淯阳人。他是晋朝尚书令乐广的六世孙，世代居住在江陵。他脸方、额头高、鼻梁隆起，能举起很重的东西。他的舅父、雍州刺史宗悫曾经拿出器物考察各个外甥侄子，当时乐蔼还年幼，什么也没有拿取。宗悫因此认为他非同寻常。宗悫又分别拿出史书传记各一卷交给乐蔼等人，让他们读完后说出书中所记，乐蔼粗略阅读便能全部举述，宗悫更加赞赏他。齐豫章王萧嶷任荆州刺史时，任乐蔼为骠骑行参军，兼任州主簿，参与知晓州中事务。萧嶷曾问乐蔼当地风土旧俗、城郭山川的险易，乐蔼随问立即回答，好像查阅图籍一样，萧嶷更加器重他。州中人嫉妒他，有人诬陷说乐蔼的官署门口像集市。萧嶷派人暗中察看，却正好看见乐蔼闭门读书。后来任大司马记室。永明八年，荆州刺史巴东王萧子响举兵反叛，失败后焚烧府署，官府文书一时全部毁尽。齐武帝召见乐蔼，询问西部事务，乐蔼应答详细敏捷，武帝很高兴，任命他为荆州治中从事，诏令把修复府州的事务交给他。乐蔼回到州中，修缮治理官署数百处，不久全部完成，而且没有劳役百姓；荆州一带的官署成为壮观，自从晋朝的乐王悦移镇以来，府舍从未达到这种规模。豫章王萧嶷去世，乐蔼解除官职前往吊丧，率领荆州、湘州两州旧吏在墓地立碑。南康王任西中郎将时，任乐蔼为谘议参军。武帝起兵，萧颖胄召集乐蔼以及宗夬、刘坦，委任他们筹划军政。梁台建立后，升任尚书左丞。当时营造器甲、船舰、军粮以及朝廷礼仪法制，都依靠乐蔼办理。天监初年，多次升迁任御史中丞，兼任本州大中正。起初，乐蔼从江陵出发时，无缘无故在船中得到八车车辐，像是御史中丞健步避道者所用之物；到这时果然升任御史中丞。乐蔼性情公正刚强，任职宪台很称职。当时长沙宣武王将要下葬，车府忽然在库中丢失油络，想要追究主管官员。乐蔼说：“过去晋武帝时武库失火，张华认为积存油脂万匹必然导致火灾；如今库中如果有灰烬，就不应归罪于官吏。”后来检查库房，果然有积灰，当时人称赞他博学多识。弘恕二年，出任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前任刺史徐元瑜罢职回乡，正遇始兴人士反叛，驱逐内史崔睦舒，趁机掠夺徐元瑜的财产。徐元瑜逃回广州，向乐蔼借兵，托言要讨伐贼军，实际却谋划袭击乐蔼；乐蔼察觉后杀了他。不久死在任上。乐蔼的姐姐嫁给同郡征士刘蚪，也明敏有见识、懂礼仪；她教导乐蔼治理州务，乐蔼迎接姐姐住在官舍中，把俸禄的三分之一供给她，西部人因此称赞他。儿子乐法才，字元备，和弟弟乐法藏都以美名著称。沈约见到他们，说：“法才确实是才子，可以任建康县令。”乐法才不接受俸禄，等到离任时积存将近百金，县府属官上报请求把它缴入朝廷府库。武帝赞赏他的清廉，说：“任职能够如此，可以作为百城官吏的表率了。”升任太舟卿，不久授任南康内史。乐法才以接受这些俸禄为耻，接受任命的名义却推辞不拜。历任少府卿、江夏太守，后来因被人上表弹劾，便请求取便道回乡。到家后，把住宅分出一部分改建为寺院，专心修养，超脱尘俗。不久去世。乐法藏官至征西录事参军，早逝。其子乐子云，容貌俊美，举止优雅，官至江陵令。元帝承制授任光禄卿。魏军攻克江陵，众人奔逃四散，呼喊乐子云。乐子云说：“终究要成为俘虏，不如守节而死。”于是倒在地上，死在马蹄之下。《通志》卷一百三十九 〈史部，别史类，《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