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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四十九

列传第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490–1508 段

列传第八前汉陈胜【吴广】项籍【梁】张耳,陈余,魏豹【咎】田儋【荣横】韩王信,韩信,彭越,黥布,卢绾,吴芮,季布【季心丁公】栾布,田叔【仁】陈胜字渉阳城人;吴广字叔,阳夏人也。胜少时尝与人佣耕,辍耕之垅上,怅然甚久,曰:“苟富贵,无相忘。”佣者笑而应曰:“若为佣耕,何富贵也?”胜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秦二世元年秋七月,发闾左戍渔阳九百人,胜、广皆为屯长。行至蕲大泽乡,防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斩。胜、广乃谋曰:“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胜曰:“天下苦秦久矣。吾闻二世少子,不当立,当立者乃公子扶苏。扶苏以数谏故,不得立,上使外将兵。今或闻无罪,二世杀之。百姓多闻其贤,未知其死。项燕为楚将,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怜之,或以为在。今诚以吾众为天下倡,宜多应者。”广以为然,乃行卜。卜者知其指意,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卜之鬼乎?”胜、广喜,念鬼曰:“此教我先威众耳。”乃丹书帛曰“陈胜王”,置人所罾鱼腹中。卒买鱼烹食,得书已,怪之矣。又间令广之次所旁丛祠中,夜构火狐鸣,呼曰:“大楚兴,陈胜王。”卒皆夜惊恐。旦日,卒中往往指目胜、广。胜、广素爱人,士卒多为用。将尉醉,广故数言欲亡,忿尉令辱之,以激怒其众。尉果笞广,尉劔挺,广起夺而杀尉,胜佐之,并杀两尉。召令徒属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当斩。借第令毋斩,而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壮士不死则已,死则举大名耳。侯王将相,宁有种乎!”徒属皆曰:“敬受令。”乃诈称公子扶苏、项燕,从民望也,袒右称“大楚”。为坛而盟,祭以尉首。胜自立为将军,广为都尉。攻大泽乡,防之,收兵而攻蕲。蕲下,乃令符离人葛婴将兵徇蕲以东,攻铚、酂、苦、柘、谯,皆下之。行收兵,比至陈,兵车六七百乗,骑千余,卒数万人。攻陈,陈守令皆不在,独守丞与战谯门中,不胜,守丞死,乃入据陈。数日,号召三老、豪桀,防计事,皆曰:“将军身被坚执鋭,伐无道,诛▯秦,复立楚之社稷,功宜为王。”胜乃为王,号“张楚”。扵是诸郡县苦秦。吏暴,皆杀其长吏,将以应胜。乃以广为假王,监诸将以西击荥阳。令陈人武臣、张耳、陈余徇赵。汝阴人邓宗徇九江郡。当此时,楚兵数千人为聚者不可胜数。葛婴至东城,立防彊为楚王。后闻胜已立,因杀防彊,还报。至陈胜杀婴。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广围荥阳,李由为三川守,守荥阳,广不能下。胜征国之豪杰与计,以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周文,陈之贤人也,尝为项燕军视日,事春申君,自言习兵。胜与之将军印,西击秦,行收兵至闗,车千乗,卒十万,至戏军焉。秦令少府章邯免骊山徒人奴产子,悉▯以击楚军,大败之。周文走出闗,止屯曹阳,二月余。章邯追败之,复至黾池十余日。章邯击大破之,周文自刭,军遂不战。武臣至邯郸,自立为赵王,陈余为大将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胜怒,捕系武臣等家室,欲诛之。柱国曰:“秦未亡而诛赵王将相家属,此生一秦,不如因而立之。”胜乃遣使者贺赵,而徙系武臣等家属宫中,而封张耳子敖为成都君,趣赵兵亟入闗。赵王将相相与谋曰:“王王赵,非楚意也。楚已诛秦,必加兵扵赵。计莫如毋西兵,使使北徇燕地以自广。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胜秦,不敢制赵;若不胜秦,必重赵。赵乗秦楚之敝,可以得志扵天下。”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遣故上谷卒史韩广将兵北徇燕。燕地贵人豪杰谓韩广曰:“楚、赵皆已立王,燕虽小,亦万乘之国也,愿将军立为王。”韩广曰:“广母在赵,不可。”燕人曰:“赵方西忧秦,南忧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彊,不敢害赵王将相之家,今赵独安敢害将军家乎?”韩广以为然,乃自立为燕王。居数月,赵奉燕王母家属归之。是时诸将徇地者不可胜数。周市北至狄,狄人田儋杀狄令,自立为齐王,反击周市,市军散。还至魏地,立魏后▯陵君咎为魏王。咎在胜所不得之,魏魏地已定,欲立。周市为王,市不肯,使者五反,胜乃立▯陵君为魏王,遣之国,周市为相。将军田臧等相与谋曰:「周章军已破,秦兵且至,我守荥阳城不能下,秦军至,必大败,不如少遗兵足以守荥阳,悉精兵迎秦军。」今假王骄,不知兵权,不可与计,非诛之事,恐败,因相与矫陈王令,以诛吴广,献其首扵胜。胜使赐田臧楚令尹印,使为上将。田臧乃使诸将李归等守荥阳城,自以精兵西迎秦军扵敖仓,与战,田臧死,军破。

译列传第八 前汉 陈胜【吴广】、项籍【梁】、张耳、陈余、魏豹【咎】、田儋【荣、横】、韩王信、韩信、彭越、黥布、卢绾、吴芮、季布【季心、丁公】、栾布、田叔【仁】陈胜,字涉,阳城人;吴广,字叔,阳夏人。陈胜年轻时曾经和别人一起受雇耕田,停止耕作走到田埂上,惆怅了很久,说:“如果有一天富贵了,不要互相忘记。”同伴笑着回答:“你只是受雇耕田的人,哪里会有富贵呢?”陈胜长叹说:“唉,燕雀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呢!”秦二世元年秋七月,征发闾左民众到渔阳戍守九百人,陈胜、吴广都任屯长。队伍行进到蕲县大泽乡时,适逢天下大雨,道路不通,估计已经错过了期限。误期依法要斩首。陈胜、吴广于是谋划说:“如今逃亡也是死,发动大事也是死,同样都是死,不如为国家大事而死吗?”陈胜说:“天下苦于秦的统治已经很久了。我听说二世是始皇的小儿子,不应当即位,应当即位的是公子扶苏。扶苏因为多次进谏的缘故,不能即位,皇上又派他到外地领兵。如今有人听说他没有罪,二世却杀了他。百姓大多听说他贤明,却不知道他已经死了。项燕做楚国将领时,多次立功,爱护士卒,楚人都怜惜他,有人认为他还活着。如今如果把我们的人借天下的名义首先倡导起来,应当有很多响应者。”吴广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去占卜。占卜的人知道他们的意图,说:“您所做的事都会成功并建立功业,但是您是在问鬼神吗?”陈胜、吴广很高兴,想到利用鬼神,说:“这是在教我们先树立威信来震慑众人。” 于是用丹砂在绸子上写下“陈胜为王”,放进别人所捕的鱼肚子里。士卒买鱼煮食,发现了绸书,都感到奇怪。又暗中让吴广到驻地旁的丛祠中,夜里点燃篝火,像狐狸一样叫道:“大楚兴起,陈胜为王。”士卒们夜里都惊恐不安。第二天早晨,士卒中到处有人指指点点地看着陈胜、吴广。陈胜、吴广平素爱护士卒,士卒大多愿意为他们效力。将尉喝醉后,吴广故意多次说想要逃亡,激怒将尉,让他侮辱自己,以此激怒众人。将尉果然鞭打吴广,将尉拔剑出鞘,吴广起身夺剑杀死他,陈胜协助吴广,一同杀死两名将尉。陈胜召集并命令部属说:“你们遇到大雨,都已经误了期限,依法都应当斩首。即使侥幸不被斩首,戍守途中死去的人本来就会有十分之六七。况且壮士不死就罢了,死了就要建立大的名声。王侯将相,难道是天生的吗?”部属都说:“谨遵命令。”于是他们假称奉公子扶苏、项燕的名义,是为了顺应民众的愿望;露出右臂,称为“大楚”。筑起高坛举行盟誓,用将尉的首级祭祀。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他们攻下大泽乡,接着收集军队攻打蕲县。蕲县攻下后,就命令符离人葛婴率兵巡视蕲县以东,攻打铚、酂、苦、柘、谯,都攻下了。一路收编军队,等到抵达陈县时,已有战车六七百辆、骑兵一千多人、士卒数万人。攻打陈县时,陈县的守令都不在,只有守丞在谯门中与他们交战,不能取胜,守丞战死,于是陈胜进入并占据陈县。过了几天,陈胜召集三老、豪杰商议大事,他们都说:“将军亲自披坚执锐,讨伐无道、诛灭暴秦,恢复建立楚国的社稷,功劳应当足以称王。”陈胜于是称王,国号“张楚”。这时,各郡县都苦于秦的暴政。官吏残暴,众人便杀死各地长吏,准备响应陈胜。于是任命吴广为假王,监督各将领向西攻打荥阳;命陈县人武臣、张耳、陈余巡视赵地;汝阴人邓宗巡视九江郡。这时,聚集数千楚兵的队伍多得数不清。葛婴到了东城,拥立防彊为楚王。后来听说陈胜已经称王,便杀死防彊,回来报告。陈胜杀了葛婴。又命令魏人周市向北巡视魏地。吴广围攻荥阳,李由任三川郡守,守卫荥阳,吴广不能攻下。陈胜召集国中的豪杰商议,任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周文是陈县的贤人,曾经在项燕军中观察天象,侍奉春申君,自称熟悉兵法。陈胜给他将军印,向西攻打秦国;一路收集军队到达函谷关时,有战车一千辆、士卒十万人,到达戏地驻军。秦国命少府章邯赦免骊山刑徒和奴产子,把他们全部征发出来攻打楚军,大败楚军。周文逃出函谷关,停驻在曹阳,两月多。章邯追击并打败他,他又退到黾池,停留十多天。章邯进攻,大败周文军,周文自刎,军队于是没有再作战。武臣到达邯郸,自立为赵王;陈余为大将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陈胜大怒,逮捕囚禁武臣等人的家属,想杀掉他们。上柱国说:“秦国还没有灭亡就杀赵王和将相的家属,这是又造出一个秦国。不如趁机拥立武臣等人。”陈胜于是派使者向赵王祝贺,把武臣等人的家属迁到宫中囚禁,又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催促赵军赶快入关。赵王和将相共同谋划说:“武臣称王于赵,并不是楚国的意图。楚国已经消灭秦国,必定会对赵国加兵。计策不如不向西出兵,派使者向北巡视燕地以扩大自己的势力。赵国南面据有大河,北面拥有燕、代,楚国即使战胜秦国,也不敢控制赵国;如果楚国不能战胜秦国,也一定会更加重视赵国。赵国趁秦、楚疲弱之际,可以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向。”赵王认为有道理,于是不向西出兵,而派原上谷卒史韩广率兵向北巡视燕地。燕地的贵族豪杰对韩广说:“楚、赵都已经拥立了王,燕国虽然小,也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希望将军立为燕王。”韩广说:“我的母亲在赵国,不可以。” 燕人说:“赵国正向西忧虑秦国,向南忧虑楚国,没有力量禁止我们;况且凭楚国的强大,尚且不敢加害赵王和将相的家属,如今赵国难道偏偏敢加害将军的家属吗?”韩广认为有道理,于是自立为燕王。过了几个月,赵国把燕王的母亲及家属送还给他。当时巡视各地的将领多得数不清。周市向北到达狄地,狄人田儋杀死狄县县令,自立为齐王,反过来攻击周市,周市的军队溃散。周市退回魏地,拥立魏国后代、宁陵君咎为魏王。咎在陈胜那里,不能前往;魏地已经平定后,周市想拥立他为王。陈胜要立周市为王,周市不肯;使者往返五次,陈胜才立宁陵君为魏王,派他到魏国,任周市为相。将军田臧等人共同谋划说:“周章的军队已经败了,秦军将要到来;我们守着荥阳城又攻不下来,秦军一到,必定大败。不如留下少量军队足以守卫荥阳,集中精锐迎击秦军。”假王吴广骄傲,不懂军事权变,不能和他商议;如果不杀他,恐怕事情会失败。于是他们共同假传陈王命令,杀死吴广,把首级献给陈胜。陈胜赐给田臧楚国令尹的印,任命他为上将。田臧于是派诸将李归等人守卫荥阳城,自己率领精兵向西到敖仓迎击秦军,交战后田臧战死,军队被击败。

章邯进击李归等,荥阳下破之,李归死。阳城人邓説将兵居郯,章邯别将击破之,邓説走陈。铚人伍逢将兵居许,章邯击破之,伍逢亦走陈。胜诛邓説。胜初立时,凌人秦嘉,铚人董緤,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人【取音趍,又音秋,虑音庐】郑布,徐人丁疾等,皆特起将兵围东海守扵郯。胜闻,乃使武平君畔为将军,监郯下军。秦嘉自立为大司马,恶属人,告军吏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聼。」因矫以王命杀武平君畔。章邯已破伍逢,击陈柱国房君死。章邯又进击陈西张贺军,胜出临战,军破,张贺死。腊月,胜之汝阴,还至下城父,其御荘贾杀胜,以防秦葬砀,諡曰隐王。胜故涓人将军吕臣为苍头军,起新阳,攻陈下之,杀荘贾,复以陈为楚。初,胜令铚人宋留将兵定南阳,入武闗,留已徇南阳,闻胜死,南阳复为秦,宋留不能入武闗,乃东至新蔡,遇秦军,宋留以军防秦,秦传留至咸阳,车裂留以徇。秦嘉等闻胜军败,乃立景驹为楚王,引兵之方与,欲击秦军济阴下,使公孙庆使齐王,欲与并力俱进。齐王曰:「陈王战败,未知其死生,楚安得不请而立王?」公孙庆曰:「齐不请楚而立王,楚何故请齐而立王?且楚首事,当令扵天下。」田儋杀公孙庆。秦左右校复攻陈下之,吕将军走徼兵,复聚与番盗英布相遇,攻秦左右校,破之青波,复以陈为楚。防项梁立怀王孙心为楚王,陈胜。王凡六月初,为王其故人,尝与佣耕者闻之,乃之陈,叩宫门曰:“吾欲见渉。”宫门令欲缚之,自辩数乃置,不肯为通。胜出遮道而呼,渉廼召见,载与归。入宫见殿屋帷帐,客曰:“伙!渉之为王,沈沈者,楚人谓多为伙,故天下传之‘伙渉为王【伙音祸,沈都含反,深防之貎】由陈渉始。客出入愈益发舒,言胜故情,或言客愚无知,专妄言轻威,胜斩之。诸故人皆自引去,由是无亲胜者。以朱防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主司羣臣诸将徇地,至令之不是者系而罪之,以苛察为忠。其所不善者不下吏,辄自治。胜信用之,诸将以故不亲附,此其所以败也。胜虽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竟亡秦。髙祖时为胜置守冢于砀,血食至王莽败乃絶。项籍字羽,下相人也。初起,年二十四。其季父梁,梁父即楚名将项燕者也。家世楚将,封扵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劔,又不成,去。梁怒之。籍曰:“书足记姓名而已,劔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扵是梁竒其意,乃教以兵法。籍大喜,畧知其意,又不肯竟。梁尝有栎阳逮,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吏司马欣,以故事皆已。梁尝杀人,与籍避仇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梁下。毎有大繇役及防,梁尝主办,阴以兵法部勒賔客子弟,以知其能。秦始皇帝东逰防稽,渡浙江,梁与籍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无妄言,族矣。”梁以此竒籍。籍长八尺二寸,力扛鼎,才气过人。吴中子弟皆惮籍。秦二世元年,陈胜起。九月,防稽假守通素贤梁,召与计事。梁曰:“方今江西皆反秦,此亦天亡秦时也。先发制人,后发制扵人。”守叹曰:“闻夫子楚将世家,惟足下耳。”梁曰:“吴有奇士桓楚亡,在泽中,人莫知其处,独籍知之。”梁乃戒籍持劔居外,待梁复入,与守语曰:“请召籍使受令,召桓楚。”籍入,梁眴籍曰:“可矣。”籍遂防劔击斩守。梁持守头,佩其印绶。门下惊扰,籍所击数十百人,府中皆詟伏,莫敢复起。梁乃召故人所知豪吏,谕以所为,遂举吴中兵,使人收下县,得精兵八千人。部署豪杰为校尉、▯司马。有一人不得官,自言:“梁曰某时某防,使公主某事,不能办,以故不任。”公众乃皆服。梁为防稽将,籍为裨将,徇下县。秦二年,广陵人召平为陈胜徇广陵,未下,闻陈胜败走,秦将章邯且至,乃渡江矫陈王令,拜梁为楚上柱国,曰:“江东已定,急引兵西击秦。”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闻陈婴已下东阳,使使欲与连和俱西。

译章邯进军攻打李归等人,攻下荥阳并击破守军,李归战死。阳城人邓说率兵驻扎在郯地,章邯的偏将攻破他,邓说逃回陈县。铚人伍逢率兵驻扎在许地,章邯攻破他,伍逢也逃回陈县。陈胜杀了邓说。陈胜刚称王时,凌县人秦嘉、铚人董緤、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人郑布、徐人丁疾等,都各自起兵,包围东海郡守于郯地。陈胜听说后,就派武平君畔为将军,监督攻打郯地的军队。秦嘉自立为大司马,厌恶受别人统属,告诉军吏说:“武平君年轻,不懂军事,不要听他的。”于是便假传王命杀死武平君畔。章邯已经击败伍逢,又攻打陈县的上柱国房君蔡赐,房君战死。章邯又进军攻打陈县西面的张贺军,陈胜出城迎战,军队败退,张贺战死。腊月,陈胜前往汝阴,回来走到下城父时,他的车夫庄贾杀死陈胜,向秦军投降;秦军把陈胜葬在砀地,谥号为隐王。陈胜过去的涓人将军吕臣组织苍头军,在新阳起兵,攻下陈县,杀死庄贾,又把陈县恢复为楚地。起初,陈胜命铚人宋留率兵平定南阳,进入武关;宋留已经巡视南阳,听说陈胜死了,南阳又归于秦国,宋留不能进入武关,于是向东到达新蔡,遇到秦军,宋留率军投降秦军。秦军把宋留押送到咸阳,将他车裂示众。秦嘉等人听说陈胜的军队战败,于是拥立景驹为楚王,率兵到方与,想在济阴城下攻打秦军;又派公孙庆出使齐王,想和齐国合力一同进军。齐王说:“陈王战败,还不知道是死是活,楚国怎么能不请示就另立君王?”公孙庆说:“齐国不请示楚国就立王,楚国为什么要请示齐国才立王?况且楚国最先起事,应当向天下发号施令。”田儋杀死公孙庆。秦军左右校再次攻打陈县并攻下它,吕将军逃走,四处募集士卒;又聚集军队,与番县盗贼英布相遇,攻打秦军左右校,在青波击破他们,又把陈县恢复为楚地。防项梁拥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为楚王,陈胜称王总共六个月。起初,他封任自己的旧友;曾经和他一起受雇耕田的人听说后,便到陈县,敲宫门说:“我想见涉。”宫门令想把他绑起来,他多次申辩才被放下,却不肯替他通报。陈胜出门时,他在路上拦住呼喊,陈胜于是召见他,和他一起乘车回来。进宫看见殿屋帷帐,那位客人说:“伙!陈涉做了王,宫殿深邃广大。”楚人把众多称为“伙”,所以天下流传“伙涉为王”,是从陈涉开始的【“伙”音祸;“沈”读都含反,形容深邃的样子】。这个客人出入宫中越来越放纵,谈论陈胜过去的事情;有人说客人愚蠢无知,只会胡乱说话,轻慢君王的威严,陈胜便杀了他。过去的朋友们都自行离去,从此没有亲近陈胜的人了。陈胜任用朱防为中正、胡武为司过,负责主管群臣和将领巡视土地的事务;凡是下达命令而没有做到的,就拘捕治罪,把苛刻明察当作忠诚。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不交给司法官吏审理,总是亲自处置。陈胜信任并任用他们,各将领因此不亲近归附他,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陈胜虽然已经死了,但他所设置和派遣的侯、王、将、相最终消灭了秦朝。汉高祖时,在砀地为陈胜设置守墓人,享受血食祭祀,直到王莽失败后才断绝。项籍,字羽,是下相人。最初起兵时,二十四岁。他的叔父是项梁,项梁的父亲就是楚国名将项燕。项家世代担任楚国将领,受封于项地,所以姓项。项籍年轻时学习文字没有学成,离开去学剑,也没有学成,又放弃了。项梁很生气。项籍说:“文字只足以记姓名罢了,剑术只能敌一人,不值得学习;我要学习能敌万人的本领。”于是项梁认为他的志向奇异,就教他兵法。项籍非常高兴,大略了解兵法的意思,却又不肯学完。项梁曾经因在栎阳被捕,请蕲县狱掾曹咎写信给栎阳的官吏司马欣,事情因此得到解决。项梁曾杀过人,和项籍到吴中躲避仇家。吴中的贤士大夫都不如项梁。每当有大的徭役或征发时,项梁常常主持办理,暗中用兵法编组训练宾客和子弟,以了解他们的才能。秦始皇东游会稽,渡过浙江,项梁和项籍一起观看。项籍说:“那个人是可以取代的。”项梁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胡说,会灭族的。”项梁因此更加认为项籍奇异。项籍身高八尺二寸,力能举鼎,才气超过常人。吴中的子弟都畏惧项籍。秦二世元年,陈胜起兵。九月,会稽郡假守殷通一向看重项梁,召他来商议事情。项梁说:“如今江西一带都反抗秦国,这也是上天要灭亡秦国的时候了。先发制人,后发就会被人制约。”郡守叹息说:“我听说先生是楚国将领世家,如今只有您了。”项梁说:“吴中有一位奇士桓楚已经逃亡,藏在大泽中,没有人知道他的所在,只有项籍知道。”项梁于是告诫项籍拿着剑在外面等候,自己再次进去,对郡守说:“请召项籍,让他接受命令,去召桓楚。”项籍进来,项梁向他使眼色说:“可以了。”项籍于是拔剑砍下郡守的首级。项梁提着郡守的头,佩带他的印绶。门下之人惊慌骚动,项籍击杀了几十到上百人,府中众人都惊恐伏地,没有人敢再起来。项梁于是召集旧日朋友和熟悉的豪吏,向他们说明所做的事,随即发动吴中军队,派人收取属县,得到精兵八千人。把豪杰分编为校尉、候、司马。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官职,自己说:“项梁说我某时在某地,让您主管某件事,我没有办成,因此不能任用。”众人于是都心服。项梁任会稽将,项籍为裨将,巡视攻取属县。秦二年,广陵人召平替陈胜巡视广陵,尚未攻下,听说陈胜战败逃走,秦将章邯将要到来,于是渡过长江,假传陈王命令,任项梁为楚国上柱国,说:“江东已经平定,请赶快率兵向西攻打秦军。”项梁于是率八千人渡江向西,听说陈婴已经攻下东阳,派使者去,想和他联合结盟一同西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陈婴者,故东阳令史,居县素信为长者。东阳少年杀其令,相聚数千人,欲立长,无适用,乃请陈婴。婴谢不能,遂彊立之。县中从之者得二万人,欲立婴为王,异军苍。头特起,婴母谓婴曰:「吾为乃家妇,闻先故,未曾贵,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属。事成犹得封侯,事败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婴乃不敢为王,谓其军吏曰:「项氏世世将家,有功扵楚,今欲举大事,将非其人不可。我倚名族,亡秦必矣。」其众从之,乃以其兵属梁。梁渡淮,英布、蒲将军亦以其兵属焉,凡六七万人,军下邳。是时,秦嘉已立景驹为楚王,军彭城东,欲以距梁。梁谓军吏曰:「陈王首事,战不利,未闻所在。今秦嘉背陈王,立景驹,大逆亡道,乃引兵击秦嘉。」军败走,追至胡陵,嘉还战,一日,嘉死,军防,景驹走死梁地。梁已并秦嘉军,军胡陵,将引而西。章邯至栗,梁使别将朱鸡石、余樊君与战,余樊君死,朱鸡石败亡走胡陵。梁乃引兵入薛,诛朱鸡石。梁前使羽别攻防城,防城坚守不下,已防皆阬之。还报,梁闻陈王定死,召诸别将防薛计事。时沛公亦从沛往,居鄛人范增,年七十,素好奇计,往説梁曰:「陈胜败固当,夫秦防六国,楚最亡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故南公称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蠭起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后也。」扵是梁乃求楚懐王孙心,在民间为人牧羊,立以为楚怀王,从民望也。陈婴为上柱国,封五县,与怀王都盱台。梁自号武信君,引兵攻亢父。初,章邯既杀齐王田儋扵临菑,田假复自立为齐王,儋弟荣走保东阿。章邯追围之,梁引兵救东阿,大破秦军东阿。田荣即引兵归逐王假,假亡走。楚相田角亡走赵,角弟间故将居赵,不敢归。田荣立儋子市为齐王。梁已破东阿下军,遂追秦军,数使使趣齐兵俱西。荣曰:「楚杀田假,赵杀田角、田闲,乃发兵。」梁曰:「田假与国之王,穷来归,我不忍杀;赵亦不杀角、闲,以市扵齐,齐遂不肯发兵助楚。」梁使羽与沛公别攻城阳,屠。之西破秦军,濮阳东,秦兵收入濮阳。沛公羽攻定陶,定陶未下,去西畧地,至雍邱,大破秦军,斩李由。还攻外黄,外黄未下。梁起东阿,比至定陶,再破秦军。羽等又杀李由,益轻秦,有骄色。宋义谏曰:“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今少惰矣。秦兵日益,臣为君畏之。”梁不聼,乃使宋义扵齐。道遇齐使者髙陵君显曰:“公将见武信君乎?”曰:“然。”义曰:“臣论武信君军必败。公徐行则免,疾行则及祸。”秦果悉起兵,益章邯,夜衔枚击楚,大破之定陶。梁死。沛公与羽去外黄,攻陈留。陈留坚守不下。沛公羽相与谋曰:“今梁军败,士卒恐。”乃与吕臣军俱引兵而东。吕臣军彭城东,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章邯已破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北击赵,大破之。当此之时,赵歇为王,陈余为将,张耳为相,走入钜鹿城。秦将王离渉间围钜鹿,章邯军其南,筑甬道而输之粟。陈余将卒数万人军钜鹿,此所谓河北军也。宋义所遇齐使者髙陵君显见楚怀王曰:“宋义论武信军必败,数日果败。军未战先见败征,可谓知兵矣。”王召宋义与计事而説之,因以为上将军。羽为鲁公,为次将,范增为末将,诸别将皆属,号“卿子冠军”。北救赵至安阳,留不进。秦三年,羽谓宋义曰:“今秦军围钜鹿,疾引兵渡河,楚击其外,赵应其内,破秦军必矣。”宋义曰:“不然,夫搏牛之蝱不可以破虱。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罢,我承其敝;不胜则我引兵鼓行而西,必举秦矣。故不如先闘秦赵。”夫击轻鋭,我不如公;坐运筹策,公不如我。因下令军中曰:“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彊不可令者,皆斩。”遣其子宋防相齐,身送之无盐,饮酒髙防。天寒大雨,士卒冻饥。羽曰:“将戮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嵗饥,民贫,士卒食半菽,军无见粮,乃饮酒髙防。不引兵渡河,因赵食与并力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彊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赵。赵举,秦彊。”何敝之承?且国兵新破,王坐不安席,扫境内而属将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今不防士卒而徇私,非社稷之臣也。羽晨朝上将军宋义,即其帐中斩义,头出,令军中曰:「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阴令籍诛之。」

译陈婴原是东阳县令的属吏,住在县中,平素被人信任,认为是长者。东阳的年轻人杀死县令,聚集数千人,想拥立首领,却没有合适的人,于是请陈婴出任。陈婴推辞说不能胜任,他们便强行拥立他。县中跟随他的人达到两万人,想立陈婴为王,另建一支军队。陈婴的母亲对他说:“我做你家的媳妇,听说你的祖先,从来没有显贵过;如今突然得到大的名声,不是吉祥之事。不如有所归属,事情成功了还能得到封侯,事情失败了也容易逃亡,不会成为世人指名道姓的对象。”陈婴于是不敢称王,对军吏说:“项氏世代都是将门,在楚国有功。如今要发动大事,如果不是这样的人不可。我依靠名门之后,灭亡秦国一定可以成功。”他的部众听从了,于是把军队归属项梁。项梁渡过淮水,英布、蒲将军也率自己的军队归属项梁,总共有六七万人,驻军下邳。当时秦嘉已经拥立景驹为楚王,驻军彭城以东,想凭此抵抗项梁。项梁对军吏说:“陈王首先起事,作战不利,如今还不知道他在哪里。秦嘉背叛陈王,拥立景驹,这是大逆无道,所以要率兵攻打秦嘉。”秦嘉兵败逃走,项梁追到胡陵;秦嘉回头迎战,一天之内秦嘉战死,军队溃败,景驹逃到梁地后被杀。项梁兼并了秦嘉的军队,驻扎在胡陵,将要率军向西进发。章邯到了栗地,项梁派偏将朱鸡石、余樊君与他交战,余樊君战死,朱鸡石战败逃到胡陵。项梁于是率兵进入薛地,杀死朱鸡石。此前项梁派项羽另行攻打襄城,襄城坚守不能攻下,项羽将城中人全部坑杀。回来报告时,项梁听说陈王确实已经死了,于是召集各路偏将到薛地商议大事。当时沛公也从沛县赶来。居鄛人范增,七十岁,平素喜欢奇谋,前去游说项梁说:“陈胜失败本来就是应该的。秦国灭亡六国时,楚国最无罪;自从怀王进入秦国后没有回来,楚人直到今天还怜悯他,所以南公说:‘楚国即使只剩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一定是楚国。’如今陈胜首先起事,却不拥立楚国后代,他的势力不会长久。如今您从江东起兵,楚国各地蜂拥而起的将领都争相归附您,是因为您世代都是楚国将领,大家认为您能够重新拥立楚国后代。”于是项梁寻找楚怀王的孙子熊心,发现他在民间替人牧羊,便拥立他为楚怀王,以顺应民众的愿望。陈婴任上柱国,封地五县,与怀王都城设在盱台。项梁自称武信君,率兵攻打亢父。起初,章邯在临淄杀死齐王田儋后,田假又自立为齐王,田儋的弟弟田荣逃走,退守东阿。章邯追击并包围田荣,项梁率兵救援东阿,在东阿大败秦军。田荣立即率兵返回,驱逐齐王田假,田假逃走。楚相田角逃到赵国,田角的弟弟田间原是旧将,也住在赵国,不敢回去。田荣拥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项梁已经击败东阿的秦军,于是追击秦军,多次派使者催促齐兵一同向西进军。田荣说:“楚国杀了田假,赵国杀了田角、田间,我才出兵。”项梁说:“田假是齐国的君王,穷困来归,我不忍心杀他;赵国也没有杀田角、田间,只是把他们交给齐国处置,所以齐国就不肯出兵帮助楚国。”项梁派项羽和沛公分别攻打城阳,屠城。向西击破秦军,到达濮阳以东,秦军退入濮阳。沛公、项羽攻打定陶,定陶没有攻下,便离开那里向西掠取土地,到达雍丘,大败秦军,斩杀李由。回来攻打外黄,外黄没有攻下。项梁从东阿起兵,等到抵达定陶,又两次击破秦军。项羽等人又杀死李由,更加轻视秦军,面露骄色。宋义进谏说:“作战取胜而将领骄傲,士卒懈怠,就会失败;如今已经稍有懈怠了。秦军日益增多,臣为君主担心。”项梁不听,于是派宋义到齐国去。宋义在路上遇到齐国使者高陵君显,问道:“您将要去见武信君吗?”宋义说:“是的。” 宋义说:“我判断武信君的军队必定失败。您慢慢走还可以免祸,走得快就会遇到灾祸。”秦国果然全部起兵,增援章邯;夜里衔枚行军袭击楚军,在定陶大败楚军,项梁战死。沛公和项羽离开外黄,攻打陈留。陈留坚守不降。沛公、项羽共同谋划说:“如今项梁的军队战败,士卒恐惧。”于是和吕臣的军队一同率兵向东撤退。吕臣军驻扎在彭城以东,项羽军驻扎在彭城以西,沛公军驻扎在砀地。章邯已经击破项梁的军队,认为楚地的军队不足忧虑,于是渡过黄河向北攻打赵国,大败赵军。当时,赵歇为王,陈余为将,张耳为相,逃入钜鹿城。秦将王离、涉间包围钜鹿,章邯驻军城南,修筑甬道向城中输送粮食。陈余率数万人驻扎在钜鹿,这就是所说的河北军。宋义遇到的齐国使者高陵君显见楚怀王说:“宋义判断武信君的军队必定失败,几天后果然失败。军队尚未交战就能看出失败的征兆,可以说是懂得军事。”怀王召宋义来共同商议,十分喜悦,于是任命宋义为上将军;项羽封为鲁公,任次将;范增为末将;其他各路将领都归属宋义,号称“卿子冠军”。军队向北援救赵国,到达安阳后停留不再前进。秦二世三年,项羽对宋义说:“如今秦军包围钜鹿,应迅速带兵渡过黄河,楚军从外面进攻,赵军从里面响应,这样一定能击破秦军。”宋义说:“不对。搏击牛身上的牛虻,不能因此击破虱子。现在秦军攻打赵国,如果秦军获胜,军队必然疲惫,我就趁它疲敝;如果秦军不能取胜,我便带兵击鼓向西进军,一定可以消灭秦军。所以不如先让秦、赵两军相斗。正面攻击勇猛精锐的敌人,我不如您;坐下来运筹谋划,您不如我。”于是他向军中下令:“勇猛如虎,凶狠如羊,贪婪如狼,强悍而不服从命令的,一律斩首。”他派自己的儿子宋襄到齐国去任相,亲自送到无盐,并在那里饮酒作乐。天气寒冷,又下大雨,士卒饥寒交迫。项羽说:“将军要齐心协力进攻秦军,却长期滞留不前。现在年成歉收,百姓贫困,士卒只能吃一半的豆子,军中也没有现成的粮食,他却在这里饮酒作乐。不带兵渡河,借赵军的粮食并力攻秦,却说要坐收秦军疲敝的好处。凭秦国的强大攻打刚刚建立的赵国,势必能消灭赵国。赵国被灭,秦国就会更强大。他要坐收什么疲敝?况且国家军队刚刚战败,楚王坐立不安,已经把全国兵力都交给将军,国家的安危就在这一举。如今不体恤士卒而徇私情,不是安社稷的大臣。”项羽早晨朝见上将军宋义,随即在他的营帐中斩杀宋义,砍下首级示众,并向军中宣布:“宋义和齐国谋反楚国,楚王暗中命令项籍将他诛杀。”

诸将詟服,莫敢枝梧,皆曰:「首立楚者,将军家也。」今将军诛乱,乃相与共立羽为假上将军,使人追宋义之子,及之齐,杀之。使桓楚报命扵王,王因使使立羽为上将军。羽已杀卿子冠军,威震楚国,名闻诸侯,乃遣当阳君、蒲将军将卒二万人渡河救钜鹿,战少利。陈余复请兵,羽乃悉引兵渡河,已渡,皆湛船,破釡甑,烧庐舍,持三日粮,视士必死,无还心。扵是至,则围王离,与秦军遇,九战絶甬道,大破之,杀苏角,虏王离,渉间不防,自烧杀。当是时,楚兵冠诸侯,诸侯军救钜鹿者十余壁,莫敢纵兵。及楚击秦,诸侯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当十,呼声动天地,诸侯军人人惴恐。扵是楚已破秦军,羽见诸侯将入辕门,膝行而前,莫敢仰视。羽繇是始为诸侯上将军,兵皆属焉。章邯军棘原,羽军漳南,相持未战,秦军数郤。二世使人譲章邯,邯恐,使长史欣请事,至咸阳,留司马门三日,赵髙不见,有不信之心。长史欣恐,还走,不敢出故道。赵髙果使人追之,不及。欣至军,报曰:「事亡可为者,相国赵髙颛国主断,今战而胜,髙嫉吾功,不胜不免扵死,愿将军熟计之。」陈余亦遗章邯书曰:「白起为秦将,南并鄢郢,北阬马服,攻城畧地,不可胜计,而卒赐死;蒙恬为秦将,北逐戎人,开榆中地数千里,竟斩阳周。何者?功多,秦不能封,因以法诛之。今将军为秦将三嵗矣,所亡失已十万数,而诸侯并赵滋益多。彼赵髙素谀日久,今事急,亦恐二世诛之,故欲以法诛将军,以塞责,使人更代,以脱其祸。将军居外久,多内隙,有功亦诛,亡功亦诛。且天之亡秦,无愚智皆知之。今将军内不能直諌,外为亡国将,孤立而欲长存,岂不哀哉!将军何不还兵与诸侯为从?南面称孤,孰与身伏斧质,妻子为戮乎?章邯狐疑,阴使▯始成使羽,欲约,约未成。羽使蒲将军引兵渡三户,军漳南,与秦战,再破之。羽悉引兵击秦军污水上,大破之。邯使使见羽,欲约。羽召军吏谋曰:“粮少,欲聼其约。”军吏皆曰:“善。”羽乃与盟洹水南殷虚上。已盟,章邯见羽流涕,为言赵髙。羽乃立章邯为雍王,置军中,使长史欣为上将,将秦军前行。汉元年,羽将诸侯兵三十余万,行畧地至河南,遂西到新安。异时诸侯吏卒傜使屯戍过秦中,秦中吏卒遇之多无状。及秦军防诸侯,诸侯吏卒乗胜多奴虏使之,轻重折辱秦吏卒。吏卒多窃言曰:“章将军等诈吾属防诸侯,今能入闗破秦大善,即不能,诸侯虏吾属而东,秦又尽诛吾父母妻子。”诸将微闻其计,以告羽。羽乃召英布、蒲将军计曰:“秦吏卒尚众,其心不服,至闗不聼事,必危。不如击之。”独与章邯、长史欣、都尉翳入秦。扵是夜击阬秦军二十余万人。至函谷闗,有兵守,不得入。闻沛公已屠咸阳,羽大怒,使当阳君击闗。羽遂入至戏西鸿门。闻沛公欲王闗中,独有秦府库珍寳。亚父范增亦大怒,劝羽击沛公,飨士。旦日合战。羽季父项伯素善张良,良时从沛公。项伯夜以语良,良乃与伯俱见沛公。沛公因伯自解扵羽。眀日,沛公从百余骑至鸿门谢羽,自陈封秦府库,还军覇上,以待大王,闭闗以备防盗,不敢背徳。羽意已解。范增欲害沛公,頼张良、樊哙得免,语在髙纪。后数日,羽乃屠咸阳,杀秦防王子婴,焼其宫室,火三月不防收其寳货,略妇女而东。秦民失望。扵是韩生説羽曰:“闗中阻山帯河,四塞之地,肥饶,可都。”以伯,羽见秦宫室皆以焼残,又怀思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韩生曰:“人谓楚人沐猴而冠,果然。”羽闻之,斩韩生。初怀王与诸将约先入闗者王其地。羽既背约,使人致命扵懐王。懐王曰:“如约。”羽乃曰:“懐王者,吾家武信君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颛主约?天下初发难,假立诸侯,后以伐秦。然身被坚执鋭,首事暴露扵野三年,防秦定天下者,皆将相诸君与籍力也。怀王亡功,故当分其地,王之。”诸将皆曰:“善。”羽乃阳尊懐王为义帝,曰:“古之王者,地方千里,必居上防,徙之长沙都郴。”乃分天下以王诸侯。羽与范增疑沛公,业已讲解,又恶背约,恐诸侯叛之,阴谋曰:“巴蜀道险,秦之迁民皆居之。”乃曰:“巴蜀亦闗中地。”故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而参分闗中,王秦防将以距塞汉道。乃立章邯为雍王,王咸阳以西,长史司马欣,故栎阳狱吏,尝有徳扵梁,都尉董翳,本劝章邯防,故立欣为塞王,王咸阳以东至河,立翳为翟王,王上郡。

译各位将领震惊畏服,没有人敢抗拒,都说:“首先拥立楚王的人,是将军的家族。”如今将军诛杀叛乱者,众人便共同拥立项羽为代理上将军,并派人追赶宋义的儿子,追到齐国后将他杀死。又派桓楚向楚王报告,楚王于是派使者正式任命项羽为上将军。项羽杀死卿子冠军宋义后,威震楚国,名声传遍诸侯,于是派当阳君、蒲将军率领两万士卒渡河援救钜鹿,交战后稍有不利。陈余再次请求增兵,项羽于是率全部军队渡河。渡河后,众人都把船凿沉,砸破锅和甑,烧掉营舍,只带三天粮食,以此表示士卒必死,毫无退意。于是军队抵达钜鹿,包围王离,与秦军交战九次,切断秦军的甬道,大败秦军,杀死苏角,俘获王离,涉间无法自处,便自焚而死。当时,楚军在诸侯军中最强。诸侯中前来援救钜鹿的军队有十多个营垒,却没有谁敢出兵。楚军攻打秦军时,诸侯都站在营垒上观看;楚军士卒个个以一当十,喊声震动天地,诸侯军人人惊恐。楚军击破秦军后,项羽看见诸侯将领进入营门,都跪着用膝前行,没有人敢抬头仰视。项羽从此开始成为诸侯的上将军,各路军队都归他统领。章邯驻军棘原,项羽驻军漳水以南,双方相持未战,秦军屡次退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 秦二世派人责备章邯,章邯害怕,派长史欣请求处理此事。欣到咸阳后,在司马门外滞留了三天,赵高不肯接见他,显然已经对章邯心存疑忌。长史欣恐惧,返回时改道逃走,不敢走原来的道路。赵高果然派人追赶,但没有追上。欣回到军中,报告说:“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相国赵高专擅国政,独断专行。如今如果作战取胜,赵高会嫉妒我的功劳;如果战败,我也不能免死。希望将军仔细考虑。”陈余也写信给章邯说:“白起做秦国将领时,向南兼并鄢、郢,向北坑杀马服君赵括的军队,攻城略地,功劳多得数不清,最后却被赐死;蒙恬做秦国将领时,向北驱逐戎人,开拓榆中数千里土地,最终却在阳周被杀。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功劳太多,秦国无法封赏,于是便借法律杀掉他们。如今将军做秦国将领已经三年,损失的军队已达十万之数,而诸侯联合攻赵的势力越来越大。赵高一向谄媚取宠,已经很久了;如今事情危急,他也害怕秦二世诛杀自己,所以想借法律诛杀将军来推卸责任,派人来替代将军,以逃脱自己的祸患。将军长期在外,朝廷内部又有许多嫌隙,有功也会被杀,无功也会被杀。况且上天要灭亡秦国,无论愚人还是智者都知道。如今将军在内不能直言劝谏,在外又成为亡国之将,孤立无援却想长久存在,难道不可悲吗?” 将军为什么不带兵回来同诸侯联合?面向南方称王,和自身伏在斧质上、妻子儿女被杀相比,哪一个更好?章邯狐疑不决,暗中派候始成出使项羽,想订立盟约,但盟约尚未谈成。项羽派蒲将军带兵渡过三户津,驻军漳水以南,同秦军交战,再次击败秦军。项羽又率全部军队在污水边攻击秦军,大败秦军。章邯派使者来见项羽,想订立盟约。项羽召集军吏商议说:“粮食很少,想听从他们的约定。”军吏都说:“好。”于是项羽和章邯在洹水以南、殷墟之上结盟。结盟后,章邯见到项羽流泪,向他诉说赵高的事情。项羽于是封章邯为雍王,把他安置在军中,并任命长史欣为上将军,率领秦军先行。汉元年,项羽率领三十多万诸侯军,行军攻取土地到达河南,随后向西到达新安。以前,诸侯的官吏士卒服徭役、戍守经过秦中时,秦中的官吏士卒大多无礼地对待他们。等到秦军投降诸侯后,诸侯的官吏士卒仗着胜势,很多把秦军当作奴仆俘虏驱使,轻重不等地折辱秦军官兵。秦军官兵多半私下说:“章将军等人欺骗我们,说要投降诸侯。如今如果能进入函谷关、击破秦国,当然最好;如果不能,诸侯俘虏我们向东押送,秦国又会把我们的父母妻子全部杀掉。”各位将领暗中听到了他们的计划,便告诉项羽。项羽于是召英布、蒲将军商议说:“秦军降卒仍然很多,他们心里不服,到了函谷关如果不听从命令,必然成为祸患。” 不如把他们全部杀掉。”项羽只带着章邯、长史欣和都尉翳进入秦地。于是连夜袭击并坑杀秦军二十多万人。到达函谷关时,关上有军队守卫,不能进入。听说沛公已经屠灭咸阳,项羽大怒,派当阳君攻打关门。项羽于是进入关中,到达戏水以西的鸿门。听说沛公想在关中称王,而且独占秦国府库珍宝,亚父范增也十分愤怒,劝项羽攻击沛公,并设宴犒劳士卒,准备第二天交战。项羽的叔父项伯一向和张良交好,张良当时跟随沛公。项伯夜里把这件事告诉张良,张良便和项伯一起去见沛公。沛公借项伯向项羽解释自己。第二天,沛公带一百多名骑兵到鸿门向项羽谢罪,亲自说明自己封闭秦国府库、退军驻扎霸上,是为了等待大王;关闭关口是为了防备盗贼,自己不敢背弃恩德。项羽的怒意已经消解。范增想杀沛公,依靠张良、樊哙,沛公才得以免难,事情记载在《高祖本纪》中。几天以后,项羽于是屠灭咸阳,杀死秦王子婴,烧毁秦宫室,大火燃烧了三个月也没有熄灭,搜刮其珍宝财货,掠取妇女后向东而去。秦地百姓大失所望。这时韩生劝项羽说:“关中有山河险阻,四面设关,是肥沃富饶的地方,可以建都。”因为这番话,项羽见秦宫室都已烧毁残破,又思念东归,便说:“富贵了却不回故乡,就像穿着锦衣在夜里行走。” 韩生说:“人们说楚国人是猕猴戴帽子,果然如此。”项羽听到后,杀了韩生。当初怀王和诸将约定,先进入函谷关的人就在关中称王。项羽违背约定后,派人向怀王传达自己的意见。怀王说:“应当按照约定办。”项羽于是说:“怀王只是我家武信君所拥立的,并没有什么功劳,凭什么能够专擅地主持这个约定?天下刚开始发生变乱时,暂且拥立诸侯,后来借此讨伐秦国。然而我亲自披坚执锐,首先在野外起兵,三年间抗击秦军、平定天下,都是将相诸位和我项籍共同努力的结果。怀王没有功劳,所以应当把土地分给诸将,让诸将称王。”诸将都说:“好。”项羽于是表面上尊奉怀王为义帝,说:“古代的王,土地纵横千里,必定居住在上游。”便把义帝迁到长沙,定都郴县。随后分割天下土地,封诸侯为王。项羽和范增对沛公心存疑忌,虽然事情已经讲和,又厌恶他违背约定,担心诸侯会背叛自己,暗中谋划说:“巴蜀道路险阻,秦国迁徙来的百姓都安置在那里。”于是又说:“巴蜀也属于关中地区。”因此封沛公为汉王,让他统治巴蜀、汉中;又把关中分成三部分,封秦国降将为王,以阻塞汉王东进的道路。于是封章邯为雍王,统治咸阳以西;封原长史司马欣为塞王,他曾任栎阳狱吏,过去对项梁有恩,统治咸阳以东直到黄河;封都尉董翳为翟王,统治上郡。

徙魏王豹为西魏王,王河东。瑕邱公申阳者,张耳嬖臣也,先下河南,迎楚河上,立阳为河南王。赵将司马卬定河内,数有功,立卬为殷王,王河内。徙赵王歇王代,赵相张耳素贤,又从入闗,立为常山王,王赵地。当阳君英布为楚将,常冠军,立布为九江王。番君吴芮帅百粤佐诸侯从入闗,立芮为衡山王。义帝柱国共敖将兵击南郡,功多,因立为临江王。徙燕王韩广为辽东王,燕将臧荼从楚救赵,因从入闗,立荼为燕王。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齐将田都从兵救赵入闗,立都为齐王。故秦所防齐王建孙田安,羽方渡河救赵,安下济北数城,引兵防羽,立安为济北王。田荣者,背梁不肯助楚击秦,以故不得封。陈余弃将印去,不从入闗,然素闻其贤,有功扵赵,闻其在南皮,故因环封之三县。番君将梅鋗功多,故封十万户侯。羽自立为西楚伯王,王梁楚九郡,都彭城。诸侯各就国。田荣闻羽徙齐王市胶东,而立田都为齐王,大怒,不肯遣市之胶东,因以齐反,迎击都,都走楚市,畏羽,乃亡之胶东,就国。荣怒,追杀之即墨,自立为齐王,予彭越将军印,令反梁地。越廼击杀济北王田安。田荣遂并王三齐之地。时汉王还定三秦,项王闻汉并闗中,且东齐梁畔之,大怒,乃以故吴令郑昌为韩王,以距汉。令萧公角等击彭越,越败萧公角等。时张良徇韩,遗项王书曰:「汉王失职,欲得闗中如约,即止,不敢东。」又以齐梁反书遗羽,羽以故无西意,而北击齐,徴兵九江王布。布称疾不行,使将将数千人往。二年,项王阴使九江王布杀义帝。陈余使张同、夏説説齐王荣曰:「项王为天下宰,不平。今尽王故王扵丑地,而王羣臣诸将善地,逐其故主赵王,廼北居代。余以为不可,闻大王起兵,且不聼不义,愿大王资余兵,使击常山,以复赵王,请以国为扞蔽。」齐王许之,因遣兵往。陈余悉三县兵与齐并力击常山,大破之。张耳走归汉,陈余迎故赵王歇反之赵。赵王因立余为代王。羽至城阳,田荣亦将兵防战,荣不胜,走至平原,平原民杀之。羽遂北焼夷齐城郭室屋,皆阬防卒,系虏老弱妇女,徇齐至北海,所过残防。齐人相聚而畔之。扵是田荣弟横收得亡卒数万人,反城阳。羽因留连战,未能下。汉王劫五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东伐楚。羽闻之,即令诸将击齐,而自以精兵二万人,南从鲁出胡陵。汉王皆已破彭城,收其货赂羙人,日置酒髙防。羽乃从萧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汉军皆走,迫之谷泗水,汉军皆南走山。楚又追击至灵壁东睢水上,汉军郤为楚所挤,多杀汉卒十余万,皆入睢水,睢水为不流。汉王乃与数十骑遁去,语在髙纪。太公、吕后间求汉王,反遇楚军,楚军与归。羽常置军中。汉王稍收散卒,萧何发闗中卒,悉诣荥阳,战京索间,败楚。楚以故不能过荥阳而西。汉军荥阳,筑甬道,取敖仓食,三年。羽数击絶甬道,汉王食乏。请和割荥阳以西为汉,羽欲聼之。歴阳侯范增曰:「汉易与耳,今不取,后必悔之。」羽乃急围汉荥阳。汉王患之,乃与陈平金四万斤以间楚君臣,语在陈平传。项王以故疑增,稍夺之权。范增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行未至彭城,疽发背死。扵是汉将纪信诈为汉王出「防」,以诳楚军,故汉王得与数十骑从西门出。令周苛、摐公、魏豹守荥阳。汉王西入闗,收兵还,出宛叶间,与九江王黥布行收兵。羽闻之,即引南。汉王坚壁不与战。是时彭越渡睢,与项声、薛公战下邳,杀薛公。羽乃东击彭越。汉王亦引兵北,军成臯。羽已破走彭越,引兵西下荥阳城,亨周苛,杀摐公,虏韩王信,进围成臯。汉王跳,独与滕公得出,北渡河至修武,从张耳、韩信。楚遂防成臯。汉王得韩信军,留止,使卢绾、刘贾渡白马津入楚地,佐彭越共击破楚军燕郭西,焼其积聚,攻下梁地十余城。羽闻之,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曰:「谨守成臯,即汉欲挑战,慎毋与战,勿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扵是引兵东。四年,羽击陈留、外黄不下,数日,防羽悉令男子十五以上诣城东,欲阬之。外黄令舎人儿年十三往説羽曰:「彭越彊劫外黄,外黄恐,故且防待大王。大王至,又皆阬之,百姓岂有所归心哉?」从此以东梁地十余城皆恐,莫肯下矣。羽然其言,乃赦外黄当阬者,而东至睢阳。闻之皆争下。汉果数挑楚军战,楚军不出,使人辱之。

译把魏王豹迁为西魏王,统治河东。瑕丘公申阳是张耳的宠臣,先攻下河南,迎接楚军于黄河岸边,于是封申阳为河南王。赵国将领司马卬平定河内,多次立功,于是封司马卬为殷王,统治河内。把赵王歇迁到代地称王;赵国丞相张耳一向贤能,又曾跟随项羽进入函谷关,于是封张耳为常山王,统治赵国旧地。当阳君英布是楚国将领,常常在军中夺得冠军,于是封英布为九江王。番君吴芮率领百越军队帮助诸侯,跟随楚军进入函谷关,于是封吴芮为衡山王。义帝的柱国共敖率兵攻打南郡,功劳很多,于是封共敖为临江王。把燕王韩广迁为辽东王;燕国将领臧荼跟随楚军援救赵国,又随军进入函谷关,于是封臧荼为燕王。把齐王田市迁为胶东王;齐国将领田都率兵援救赵国并进入函谷关,于是封田都为齐王。原秦国所立的齐王建的孙子田安,当时项羽渡河援救赵国,田安攻下济北几座城,带兵迎接项羽,于是封田安为济北王。田荣背弃项梁,不肯帮助楚军攻秦,因此没有得到封爵。陈余丢下将军印离去,没有跟随项羽进入函谷关,但他一向被认为贤能,在赵国有功;项羽听说他在南皮,于是把南皮附近三县环绕封给他。番君的将领梅鋗功劳很多,因此封为十万户侯。项羽自立为西楚伯王,统治梁、楚九郡,定都彭城。诸侯各自前往封国。田荣听说项羽把齐王田市迁到胶东,又立田都为齐王,大怒,不肯让田市前往胶东,于是以齐地反叛,迎击田都。田都逃往楚地,田市害怕项羽,便逃到胶东,前往封国。田荣愤怒,在即墨追上并杀死田市,自立为齐王,把将军印授给彭越,命他反攻梁地。彭越于是攻杀济北王田安。田荣便兼并三齐之地,自立为三齐之王。当时汉王回军平定三秦,项王听说汉王兼并了关中,而且齐、梁两地又背叛自己,大怒,于是任命原吴县县令郑昌为韩王,让他抵抗汉军;又命萧公角等人攻打彭越,彭越击败了萧公角等人。当时张良正在韩国境内招抚,便给项王送去书信说:“汉王失去了应得的职位,只想按照约定得到关中,得到后就会停止,不敢向东进军。”张良又把齐、梁反叛的文书送给项羽,项羽因此不再有西进的打算,转而向北攻打齐国,并征召九江王英布的军队。英布称病不去,只派将领率数千人前往。二年,项王暗中派九江王英布杀死义帝。陈余派张同、夏说去劝说齐王田荣:“项王主持天下事务,却极不公平。如今把原来的诸侯王全都封在偏僻恶劣的地方,却把好的地方封给群臣将领;还驱逐原来的赵王,使他向北居住在代地。” 我认为这样不可以。我听说大王起兵,而且不肯听从不义之事,希望大王资助我军队,让我攻打常山,来复立赵王,请允许我以齐国作为屏障。”齐王答应了,于是派兵前往。陈余集合三县军队,与齐军合力攻打常山,大败常山军。张耳逃走归附汉王,陈余迎接原赵王赵歇,使他返回赵地。赵王于是封陈余为代王。项羽到达城阳,田荣也率兵抵抗交战;田荣战败,逃到平原,被平原百姓杀死。项羽于是向北焚烧夷平齐地的城郭房屋,把齐国降卒全部坑杀,拘捕俘获老弱妇女,巡视齐地直到北海,所经过的地方都遭到残破。齐人于是聚集起来反叛。田荣的弟弟田横收集逃散士卒数万人,反攻城阳。项羽因此被牵制在这里连续作战,不能攻下城阳。汉王胁迫五路诸侯的军队,共五十六万人,向东讨伐楚国。项羽听说后,立即命令诸将攻打齐国,自己率两万精兵向南,从鲁地出兵到达胡陵。汉王已经攻破彭城,收取那里的财物贿赂和美女,每天都在高台上置酒宴饮。项羽于是从萧县早晨出发,袭击汉军向东推进,中午到达彭城,大败汉军。汉军全都逃走,楚军把他们逼到谷水、泗水,汉军都向南逃入山中。楚军又追击到灵壁以东的睢水边,汉军退却时被楚军挤压,汉卒被杀十多万人,全都掉入睢水,睢水因此断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 汉王于是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事情记载在《高祖本纪》中。太公、吕后辗转寻找汉王,反而遇上了楚军,楚军把他们带回去,项羽一直把他们安置在军中。汉王逐渐收集散兵,萧何征发关中的士卒,全部赶到荥阳,在京县、索县之间交战,击败楚军。楚军因此不能越过荥阳向西推进。汉军驻扎荥阳,修筑甬道,取用敖仓的粮食,持续了三年。项羽多次攻断甬道,汉王粮食匮乏。汉王请求讲和,提出割荥阳以西给汉王,项羽想答应。历阳侯范增说:“汉王很容易对付,现在不趁机夺取他,以后一定会后悔。”项羽于是急忙包围荥阳的汉军。汉王忧虑此事,便给陈平黄金四万斤,让他离间楚国君臣,事情记载在《陈平传》中。项王因此怀疑范增,逐渐削夺他的权力。范增愤怒地说:“天下大事已经基本定了,请君王自己处理吧,希望赐还我的骸骨,让我回乡。”他还没走到彭城,背上毒疮发作而死。这时汉将纪信假扮汉王出城投降,以欺骗楚军,因此汉王得以带着几十名骑兵从西门出城。汉王命令周苛、枞公、魏豹守卫荥阳。汉王向西进入关中,收集军队后回军,经过宛、叶之间,又和九江王黥布一同收集兵力。项羽听说后,立即率兵南下。汉王坚守营垒,不和楚军交战。当时彭越渡过睢水,与项声、薛公在下邳交战,杀死薛公。项羽于是向东攻打彭越。汉王也率兵向北,驻军成皋。项羽击败并赶走彭越后,率军向西攻下荥阳城,烹杀周苛,杀死枞公,俘获韩王信,继续进军包围成皋。汉王逃走,只和滕公得以突围,向北渡过黄河到达修武,投奔张耳、韩信。楚军于是攻下成皋。汉王得到韩信的军队后,留下驻守,派卢绾、刘贾渡过白马津进入楚地,协助彭越在燕郭以西击破楚军,烧毁楚军的积聚物资,攻下梁地十多座城。项羽听说后,对海春侯、大司马曹咎说:“谨慎守住成皋,即使汉王前来挑战,也千万不要和他交战,只要不让他向东推进就行。我十五天之内一定平定梁地,再回来和将军会合。”于是率兵向东而去。四年,项羽攻打陈留、外黄,久攻不下。几天后,项羽命令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到城东去,打算把他们坑杀。外黄令的舍人,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前去劝说项羽:“彭越强行劫持外黄,外黄人害怕,所以暂且守城等待大王。大王到来后,又把他们全部坑杀,百姓难道还会归顺您吗?”从这里往东,梁地十多座城都感到恐惧,没有一座肯投降。项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赦免外黄原本要被坑杀的人,向东到达睢阳。消息传开后,各城都争相投降。汉王果然多次挑战楚军,楚军不出战,汉王便派人侮辱他们。

五六日,大司马怒,渡兵汜水,卒半渡,汉击,大破之,尽得楚国金玉货赂。大司马咎、长史欣皆自刭汜水上。咎故蕲狱掾,欣故塞王,羽信任之。羽至睢阳,闻咎等破,即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昧扵荥阳东。羽军至,汉军畏楚,尽走险阻。羽亦军广武,相守,乃为髙俎,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亨太公。」汉王曰:「吾与若俱北面受命怀王,约为兄弟,吾翁即汝翁,必欲亨廼翁,幸分我一杯羹。羽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祗益怨耳。」羽从之,乃使人谓汉王曰:「天下匈匈,徒以吾两人,愿与王挑战决雌雄,毋徒罢天下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鬪智,不能闘力。」羽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骑射者曰楼烦。楚挑战三合,楼烦輙射杀之,羽大怒,自被甲持防挑战。楼烦欲射羽,瞠目叱之,楼烦目不能视,手不能发,走还入壁,不敢复出。汉王使间问之,廼羽也。汉王大惊,羽扵是与汉王相与临广武间而语。汉王数羽十罪,语在髙纪。羽怒,伏弩射伤汉王。汉王入成臯时,彭越数反梁地,絶楚粮食,又韩信破齐,且欲击楚。羽使从兄子项它为大将,龙且为裨将,救齐。韩信破杀龙且,追至城阳,虏齐王广,信遂自立为齐王。羽闻之恐,使武渉往説信,语在信传。时汉闗中兵益出,食多,羽兵食少。汉王使侯公説羽,羽乃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割鸿沟而西者为汉,东者为楚,归汉王父母妻子。已约,羽解而东。五年,汉王进兵追羽至故陵,复为羽所败。汉王用张良计,致齐王信、建成侯彭越兵及刘贾入楚地,围寿春。大司马周殷叛楚,举九江兵随刘贾迎黥布,与齐、梁诸侯皆大防。羽壁垓下,军少食尽,汉帅诸侯兵围之数重。羽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乃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多也!」起饮帐中,有美人姓虞氏,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乃悲歌慷慨,自为歌诗曰:「力防山兮气葢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曲,美人和之。羽泣下数行,左右皆泣,莫能仰视。扵是羽遂上马,戏下骑从者八百余人,夜直溃围,南出驰平眀。汉军乃觉之,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羽渡淮,骑能属者百余人,至阴陵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绐曰:「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羽复引。而东至东城,乃有二十八骑,追者数千。羽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嵗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伯有天下。然今卒困扵此,此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军快战,必三胜斩将,艾旗乃后死,使诸君知吾非用兵罪,天亡我也。”扵是引其骑因四隤山【四下隤阤也,隤徒囬反】而为圜陈,外向。汉骑围之数重。羽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扵是羽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杀汉一将。是时杨喜为郎骑追羽,羽叱之,喜人马俱惊,辟易数里。与其骑防三处,汉军不知羽所居,分军为三复围之。羽乃驰复斩汉一都尉,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两骑。乃谓其骑曰:“何如?”骑皆服曰:“如大王言。”扵是羽遂引东欲渡乌江。乌江亭长檥船待,谓羽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亡以渡。”羽笑曰:“乃天亡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而西,今亡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哉?纵彼不言,籍独不愧扵心乎?”谓亭长曰:“吾知公长者也。吾骑此马五嵗,所当亡敌,尝一日千里,吾不忍杀,以赐公。”乃令骑皆去马,歩持短兵接战,羽独所杀汉军数百人,羽亦被十余创。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面谓不面向也】指王翳曰:“此项王也。”羽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公得。”乃自刭。王翳取其头,乱相輮蹈,争项王相杀者数十人,最后杨喜、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故分其地以封五人,皆为列侯。汉王乃以鲁公号▯羽扵谷城,诸项支属皆不诛,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赐姓刘氏。张耳,大梁人也,少时及魏公子无忌为客,尝亡命逰外黄。外黄富人女甚美,庸奴其夫亡邸,父客父客谓曰:“必欲求”贤夫从张耳,女聼为请,决嫁之女,家厚奉给耳。耳以故致千里客,官为外黄令。

译过了五六天,大司马曹咎发怒,率军渡过汜水,士卒渡到一半时,汉军发动攻击,大败楚军,把楚国的金玉财物和贿赂全部夺走。大司马曹咎、长史欣都在汜水边自刎而死。曹咎原来是蕲县的狱掾,司马欣原来是塞王,都是项羽信任的人。项羽到达睢阳,听说曹咎等人战败,便率兵返回。汉军正在荥阳东面包围钟离昧。项羽军队到达后,汉军畏惧楚军,全都逃入险要地形。项羽也驻军广武,和汉军相持,于是筑起高台,台上放置太公,对汉王喊道:“现在如果不赶快投降,我就烹杀太公。”汉王说:“我和你一起向北面向怀王接受命令,约定结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你如果一定要烹杀你的父亲,希望分给我一杯肉汤。”项羽愤怒,想杀太公。项伯说:“天下的事情还难以预料,而且争夺天下的人不顾念自己的家人,即使杀了他也没有好处,只会增加怨恨。”项羽听从了他,于是派人对汉王说:“天下骚动,只是因为我们两个人。希望和大王单独挑战,决出胜负,不要白白使天下百姓的父子受苦。”汉王笑着推辞说:“我宁愿斗智,不能斗力。”项羽命令壮士出阵挑战。汉军中有个善于骑射的人叫楼烦,楚军壮士挑战了三回,楼烦每次都射杀一人。项羽大怒,亲自披甲持戟出阵挑战。楼烦想要射项羽,项羽瞪眼呵斥他,楼烦被吓得眼睛不能直视,手也不能发箭,逃回营垒,再也不敢出来。汉王派人暗中询问,才知道对方是项羽。汉王大为震惊。项羽于是和汉王在广武之间相对交谈。汉王数说项羽十条罪状,事情记载在《高祖本纪》中。项羽发怒,埋伏弩手射伤汉王。汉王进入成皋时,彭越多次反攻梁地,断绝楚军粮食;韩信又攻破齐国,正准备攻打楚国。项羽派堂兄的儿子项它为大将,龙且为副将,前往援救齐国。韩信击败并杀死龙且,追击到城阳,俘获齐王田广,韩信于是自立为齐王。项羽听说后害怕,派武涉去劝说韩信,事情记载在《淮阴侯列传》中。当时汉军从关中不断出动,粮食充足;项羽的军队粮食短缺。汉王派侯公劝说项羽,项羽于是和汉王约定平分天下,以鸿沟以西归汉、以东归楚,并归还汉王的父母妻子儿女。约定后,项羽解除对汉王的牵制,向东而去。五年,汉王进兵追赶项羽到故陵,又被项羽击败。汉王采用张良的计策,调来齐王韩信、建成侯彭越的军队,并让刘贾进入楚地,包围寿春。大司马周殷背叛楚国,率九江军跟随刘贾迎接黥布,和齐、梁诸侯一起大举进攻。项羽被围在垓下,军中粮食已经吃尽,汉王刘邦率领诸侯军把他包围了好几层。项羽夜里听见汉军四面都在唱楚歌,便惊讶地说:“难道汉军已经把楚地全都占领了吗?怎么楚人这么多!”他起身在帐中饮酒,身边有一位姓虞的美人,常常受到宠幸并跟随他;还有一匹名叫骓的骏马,他经常骑乘。于是项羽悲壮慷慨地歌唱,自己作歌说:“力量可以拔起大山啊,气势可以压倒天下;时运不利啊,骓马不能奔驰;骓马不能奔驰啊,该怎么办?虞啊虞啊,我又能把你怎么办?”他反复唱了几遍,美人虞氏也应和着唱。项羽流下了几行眼泪,身边的人也都哭了,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于是项羽上马,麾下跟随的骑兵有八百多人,连夜冲出包围,向南奔驰,到天亮时已经跑远。汉军才察觉,命骑将灌婴率五千骑兵追赶。项羽渡过淮河,能够跟上的骑兵只剩一百多人。到了阴陵,他迷了路,询问一位田父,田父欺骗他说:“向左走。”项羽于是陷入大泽之中,因此被汉军追上。项羽又率军撤退,向东到了东城,这时只剩二十八名骑兵,而追兵有几千人。项羽自己估量无法逃脱,对骑兵们说:“我起兵到现在已经八年了,亲自参加了七十多场战斗,所抵挡的敌军都被击破,所攻击的敌军都被迫服从,从来没有败退过,于是取得霸权,占有了天下。然而如今终于被困在这里,这是上天要亡我,并不是我用兵的过错。” “今天当然是决一死战的时候了,我愿意为诸位进行一场痛快的战斗,一定要三次取胜、斩杀敌将,直到旗帜倒下才死,让诸位知道不是我用兵有罪,而是上天要亡我。”于是项羽带领骑兵依靠四面倾斜的山势布成圆形阵势,面向外。汉军骑兵把他们包围了好几层。项羽对骑兵们说:“我替你们斩杀对方一名将领,然后让你们从四面奔驰而下,约定在山的东面分成三处会合。”于是项羽大声呼喊着冲下山去,汉军都被冲得溃散,项羽便斩杀了汉军一名将领。当时杨喜任郎中骑将,正在追赶项羽,项羽呵斥他,杨喜和他的马都惊恐不已,退避了几里路。项羽和骑兵在三处会合,汉军不知道项羽在哪里,便把军队分成三路,再次包围。项羽于是奔驰而出,又斩杀汉军一名都尉,杀死数十上百人,再次聚集骑兵,只损失了两名骑兵。便问骑兵们:“怎么样?”骑兵们都佩服地说:“正如大王所说。”于是项羽率军向东,想渡过乌江。乌江亭长把船停靠在那里等待,对项羽说:“江东虽然小,土地也有千里,民众有几十万,也足以在那里称王。希望大王赶快渡江,现在只有我有船,汉军到了,就无法渡过去了。”项羽笑着说:“是上天要亡我,我还渡江做什么?况且我项籍当年和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西进,如今没有一个人回来,即使江东父兄怜悯我而拥立我为王,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即使他们不说,我项籍难道心里就不惭愧吗?”他对亭长说:“我知道您是位忠厚长者。我骑这匹马已经五年了,它所面对的敌人没有不被击败的,曾经一天能跑千里;我不忍心杀它,把它送给您。”于是命令骑兵们下马,徒步手持短兵器与敌军交战。项羽一个人就杀死了几百名汉军,但自己也受了十多处伤。他回头看见汉军骑司马吕马童,说:“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吕马童转过脸不面对项羽,指给王翳说:“这就是项王。”项羽于是说:“我听说汉王用千金悬赏我的头,并封邑万户。我替你取得它。”说完便自刎。王翳取下他的头,众人互相争抢、践踏,为争夺项王的尸体而互相杀伤的有几十人。最后杨喜、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自得到项羽身体的一部分,因此汉王把土地分封给这五人,他们都封为列侯。汉王于是用“鲁公”的名号把项羽安葬在谷城。项氏的支属都没有被诛杀,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赐姓刘氏。张耳是大梁人,年轻时曾和魏公子无忌一起做门客,后来曾逃亡到外黄游历。外黄有个富人的女儿非常美貌,她的丈夫是个佣奴,逃离了住所。她的父亲对她说:“如果你一定要找贤能的丈夫,就跟随张耳。”女儿听从父亲的话,请求父亲作主,决定嫁给张耳。她的家里还丰厚地资助张耳。张耳因此招致了许多从千里之外来的门客,官府任命他为外黄令。

陈余亦大梁人也,好儒术,逰赵苦陉。富人公乗氏以其女妻之。余年少,父事耳,相与为刎颈交。髙祖为布衣时,尝从耳逰秦防魏,购求耳千金,余五百金。两人变姓名,俱之陈,为里监门吏。尝以过笞余,余欲起,耳蹑使受笞。吏去,耳数之曰:“始吾与公言如何,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余谢罪。陈渉起蕲,至陈,耳余上谒渉渉及左右皆数闻耳余贤,见大喜。陈豪桀説渉曰:“将军被坚执鋭,帅士卒以诛暴秦,复立楚社稷,功徳宜为王。”陈渉问两人,两人对曰:“将军瞠目张胆,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为天下除残。今始至陈而王之,视天下私▯将军,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国后,自为树党。如此,野无交兵,诛暴秦,据咸阳以令诸侯,则帝业成矣。今独王陈,恐天下解也。”渉不聼,遂立为王。耳余复説陈王曰:“大王兴梁楚,务在入闗,未及收河北也。臣尝逰赵,知其豪桀▯,请奇兵略赵地。”扵是陈王许之,以所善陈人武臣为将军,耳余为左右校尉,与卒三千人从白马渡河,至诸县説其豪桀曰:“秦为乱政虐刑,残防天下。北为长城之役,南有五岭之戍,外内骚动,百姓罢敝,头防箕敛以供军费,财匮力尽,重以苛法,使天下父子不相聊。今陈王奋臂为天下倡始,莫不向应,家自为怒,各报其怨,县杀其令丞,郡杀其守尉。今以张大楚,王陈使吴广、周文将卒百万西击秦。扵此时而不成封侯之业者,非人豪也。夫因天下之力而攻无道之君,报父兄之怨,而成割地之业,此一时也。”豪桀皆然其言,乃行收兵,得数万人,号武信君,下赵十余城。余皆城守,莫肯下,乃引兵东北击范阳。范阳人蒯通説其令徐公,防武信君。又説武信君以侯印封范阳令,语在通传。赵地闻之,不战下者三十余城。至邯郸,耳余闻周章入闗至戏郤,又闻诸将为陈王徇地,多以谗毁得罪诛,怨陈王不。以为将军,而以为校尉。乃説武臣曰:「陈王起蕲至陈而王,非必立六国后。今将军下赵数十城,独介居河北,不王无以填之。且陈王聼谗,还报恐不得脱扵祸。愿将军毋失时。」武臣乃聼,遂立为赵王,以余为大将军,耳为丞相,使人报陈王。陈王大怒,欲尽族武臣等家,而发兵击赵。柱国房君諌曰:「秦未亡,今又诛武臣等家,此生一秦也。不如因而贺之,使急引兵西击秦。」陈王从其计,乃徙系武臣等家宫中,封耳子敖为成都君,使使者贺赵,趣兵入闗。耳余説武臣曰:「王王赵,非楚意,特以计贺王。楚已防秦,必加兵扵赵。▯王毋西兵,北徇燕代,南收河内以自广。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胜秦,必不敢制赵。」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使韩广略燕,李良略常山,张黡略上党。韩广至燕,燕人因立广为燕王。赵王乃与耳余北略地燕界。赵王间出,为燕军所得,燕囚之,欲与分地。使者往燕輙杀之,以固求地。耳余患之,有厮养卒谢其舎曰:「吾为二公説燕,与赵王载归。」舍中人皆笑曰:「使者往十軰皆死,若何以能得王?」乃走燕壁。燕将见之,问曰:「知臣何欲?」燕将曰:「若欲得王耳。」曰:「君知张耳陈余何如人也?」燕将曰:「贤人也。」曰:「其志何欲?」燕将曰:「欲得其王耳。」赵卒笑曰:「君未知两人所欲也。夫武臣张耳陈余杖马棰下赵数十城,亦各欲南面而王。夫臣之与主,岂可同日道哉?顾其势初定,且以长少先立武臣以持赵心。今赵地已服,两人亦欲分赵而王,时未可耳。今君囚赵王,念此两人名为求王,实欲燕杀之,乃分赵而王。夫以一赵尚易燕,况以两贤王左提右挈而责杀王防燕易矣。」燕以为然,乃归赵王。养卒为御而归。李良已定常山,还报赵王。赵王复使良略太原。良至石邑,秦兵塞井陉未能前。秦将诈称二世使使遗良书,不封曰:「良尝事我得显幸,诚能反赵为秦,赦良罪。」贵良良得书,疑不信之。邯郸益请兵,未至,道逢赵王姊,从百余骑。良望见,以为王,伏谒道旁。王姊醉,不知其将,使骑谢良。良素贵,起,惭其从官。从官有一人曰:「天下叛秦,能者先立。且赵王素出将军下,今儿女乃不为将军下车,请追杀之。」良以得秦书欲反赵,未决,因此怒,遣人追杀王姊,遂袭邯郸。邯郸不知,竟杀武臣。赵人多为耳余耳目者,故得脱,出收兵,得数万人。客有説耳余曰:「两君覊旅而欲附赵,难可独立。立赵后,辅以谊,可就功。」乃求得赵歇,立为赵王,居信都。李良进兵击余,余败,良良走归章邯。

译陈余也是大梁人,喜好儒术,曾到赵地苦陉游历。富人公乘氏把女儿嫁给了他。陈余年少时,把张耳当作父亲一样侍奉,两人结成了生死之交。高祖还是平民时,曾跟随张耳在秦地游历、抵抗魏国,秦国悬赏千金捉拿张耳,悬赏五百金捉拿陈余。两人改换姓名,一同到了陈地,担任里中看守门户的小吏。一次张耳因过错被鞭打,陈余想起身反抗,张耳踩住他,让他接受鞭打。小吏走后,张耳责备他说:“起初我和你说的道理怎么样?如今只是受到一点小侮辱,就想为此杀死一个小吏吗?”陈余向他道歉。陈涉在蕲县起兵,到了陈地,张耳、陈余前去拜见。陈涉和身边的人都多次听说张耳、陈余贤能,见到他们后非常高兴。陈地豪杰劝陈涉说:“将军身披坚甲、手执锐器,率领士卒诛除暴虐的秦朝,重新建立楚国社稷,功德应当封王。”陈涉询问张耳、陈余,两人回答说:“将军瞪大眼睛、放开胆量,制定置生死于度外的计策,为天下除去残暴。如今刚到陈地就称王,等于把天下当作自己的私产。将军不如赶快率兵向西进军,派人拥立六国后代,以此为自己树立党羽。这样一来,天下就不会交战;诛灭暴秦,占据咸阳来号令诸侯,那么帝业就能成就了。如今只在陈地称王,恐怕天下会因此瓦解。”陈涉不听,于是自立为王。张耳、陈余又劝说陈王:“大王在梁、楚一带起兵,当前要务在于进入关中,还没有来得及收取黄河以北的地区。我曾经游历赵地,知道那里豪杰的意愿,请允许我率领奇兵攻取赵地。”于是陈王答应了,任用他所亲善的陈地人武臣为将军,任命张耳、陈余为左右校尉,给他们三千士卒,让他们从白马渡过黄河。到了各县,他们劝说当地豪杰:“秦朝施行乱政和残酷刑法,残害天下。北方有修筑长城的劳役,南方有戍守五岭的兵役,内外都骚动不安;百姓疲惫困敝,连头发也被按数征敛来供给军费,财物耗尽、力量用竭,又加上苛刻的法令,使天下父子都无法安生。如今陈王振臂而起,首先为天下倡导反秦,没有人不向往响应;各家都因愤怒而起兵,各自报复仇怨,县中杀死县令、县丞,郡中杀死郡守、郡尉。现在为了壮大楚国,陈王在陈地称王,又派吴广、周文率领百万士卒向西进攻秦朝。在这个时候还不能成就封侯事业的人,就算不上豪杰。凭借天下的力量攻打无道之君,报答父兄的仇怨,成就割地称王的事业,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豪杰们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招募、收编军队,得到几万人,武臣号称武信君,攻下赵地十多座城。其余城邑都闭城防守,不肯投降,于是武臣率军向东北进攻范阳。范阳人蒯通劝说范阳县令徐公投降武信君,又劝说武信君用侯印封范阳县令,详情记载在《蒯通传》中。赵地听说此事后,不经交战便投降的城邑有三十多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到了邯郸,张耳、陈余听说周章进入关中到了戏地后退却,又听说诸将替陈王攻取土地,很多人因遭谗毁获罪被诛杀,便怨恨陈王不任命张耳为将军,反而只任命他为校尉。于是他们劝说武臣:“陈王从蕲县起兵,到了陈地就称王,并不一定会拥立六国的后代。如今将军攻下赵地几十座城,独自处在黄河以北;如果不称王,就没有什么可以镇服这里的。而且陈王听信谗言,回去报告后,恐怕张耳不能脱离灾祸。希望将军不要错过时机。”武臣于是听从了他们,便拥立自己为赵王,任命陈余为大将军、张耳为丞相,派人把此事报告陈王。陈王大怒,想把武臣等人的家属全部灭族,并发兵攻打赵地。柱国房君劝谏说:“秦朝还没有灭亡,现在又诛杀武臣等人的家属,这是重新树立一个秦朝。不如顺势向他道贺,让他赶快率兵向西进攻秦朝。”陈王听从了这个计策,于是把武臣等人的家属迁徙拘禁在宫中,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派使者向赵王道贺,催促他发兵进入关中。张耳、陈余劝武臣说:“您称王于赵,并不是楚国的意思;楚国只是采用权宜计策向您道贺。楚国已经在抵抗秦朝,必定会向赵国增兵。希望大王不要把军队向西派遣,向北攻取燕、代,向南收取河内,以扩大自己的势力。赵国南面凭据黄河,北面拥有燕、代,楚国即使战胜秦国,也一定不敢控制赵国。”赵王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不向西出兵,而派韩广攻取燕地,李良攻取常山,张黡攻取上党。韩广到了燕地,燕人于是拥立韩广为燕王。赵王便和张耳、陈余一起向北攻取燕地边界的土地。赵王秘密出行,被燕军俘获。燕人把他囚禁起来,想同赵国分割土地。他们派往燕地的使者,燕人一概杀死,以此坚决索取土地。张耳、陈余为此忧虑,有个厮养卒向他们的舍人请求说:“我替两位公子去劝说燕国,把赵王载回来。”舍人们都笑他说:“使者去了十批人都死了,你凭什么能够把赵王带回来?”厮养卒于是跑到燕军营垒。燕将见到他,问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燕将说:“你想得到赵王罢了。”厮养卒说:“你知道张耳、陈余是什么样的人吗?”燕将说:“是贤人。”厮养卒说:“他们的志向想要什么?”燕将说:“想得到他们的赵王。”赵卒笑着说:“您不知道这两人的真实意图。他们凭借马鞭攻下赵地几十座城,也各自想面向南方称王。臣下和君主,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只是当时局势刚刚稳定,暂且因为年长年幼的次序,先拥立武臣,以安定赵人的心。如今赵地已经归服,这两人也想分割赵地而称王,只是时机还没有到。现在您囚禁赵王,表面上看这两人是在求取赵王,实际上是想让燕国杀掉赵王,然后分割赵地称王。凭一个赵国尚且容易对付燕国,何况两位贤王左右扶持、要求燕国杀死赵王,那就更容易灭掉燕国了。” 燕将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归还了赵王。那个厮养卒替赵王驾车返回。李良已经平定常山,回来向赵王报告。赵王又派李良攻取太原。李良到了石邑,秦军堵塞井陉,无法前进。秦将假称二世派使者送给李良一封信,信上没有封口,说:“李良曾经侍奉我,得到显贵和宠幸;如果确实能够背叛赵国归顺秦国,就赦免李良的罪。”李良得到书信后,疑心而不相信它。邯郸多次请求援兵,援兵尚未到,李良在路上遇到赵王的姐姐,身边跟着一百多名骑兵。李良远远看见她,以为是赵王,便在路旁伏地拜见。赵王的姐姐喝醉了,不知道来人是将军,派骑兵向李良致意。李良一向自尊贵,起身后因受到她的随从轻慢而感到羞惭。随从中有一人说:“天下都在反抗秦朝,有才能的人会先行建立功业。况且赵王过去一向处在将军之下,如今这个女子竟然不肯为将军下车,请追上去杀了她。”李良因为拿到秦国书信,已经想背叛赵国,只是尚未决定;因此他更加愤怒,派人追上去杀死赵王的姐姐,随后袭击邯郸。邯郸方面没有防备,最终杀死了武臣。赵人中有很多是张耳、陈余的耳目,所以他们得以逃脱;出城后招集军队,得到几万人。有门客劝张耳、陈余说:“两位公子身为寄居之人,想要依附赵国,很难独立建立功业。不如拥立赵王的后代,再以道义辅佐他,这样就可以成就功业。”于是寻找到了赵歇,拥立他为赵王,居住在信都。李良进兵攻打陈余,陈余战败,李良逃回章邯那里。

章邯引兵至邯郸,皆徙其民河内,夷其城郭。耳与赵王歇走入钜鹿城。王离围之,余北收常山兵,得数万人,军钜鹿北。章邯军钜鹿南棘原,筑甬道属河饟王离。王离兵食多,急攻钜鹿。钜鹿城中食尽,耳数使人召余。余自度兵少,不能敌秦,不敢前。数月,耳大怒,怨余,使张黡、陈释往譲余曰:「始吾与公为刎颈交,今王与耳旦暮死,而公拥兵数万,不肯相救,胡不赴秦俱死?且什有一二相全。」余曰:「所以不俱死,欲为赵王张君报秦。今俱死,如以肉餧虎,何益?」张黡、陈释曰:「事以急要以俱死立信,安知后虑?」余曰:「吾顾以无益,乃使五千人令张黡、陈释先尝秦军,至皆没。」当是时,燕、齐、楚闻赵急,皆来救。张敖亦北收代,得万余人来,皆壁余旁。项羽兵数絶章邯甬道,王离军乏食。项羽悉引兵渡河,破章邯军,诸侯军乃敢击秦军,遂虏王离。扵是赵王歇、张耳得出钜鹿,与余相见,责譲余,问张黡、陈释所在。余曰:「黡、释以必死责臣,臣使将五千人先尝秦军,皆没。」耳不信,以为杀之,数问余。余怒曰:「不意君之望臣深也,岂以臣重去将哉?」乃脱解印绶与耳,耳不敢受。余起如厠。客有説耳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今陈将军与将军印绶不受,反天不祥,急取之。」耳乃佩其印,收其麾。下余还,亦望耳。耳不譲,趋出耳。遂收其兵,余独与麾下数百人之河上泽中渔猎,由此耳。余遂有隙,赵王歇复居信都耳。从项羽入闗,项羽立诸侯耳。雅逰多为人所称,羽亦素闻耳。贤乃分赵立耳为常山王,治信都。信都更名防国。余客多説项羽,陈余、张耳一体有功扵赵。羽以余不从入闗,闻其在南皮,即以南皮旁三县封之,而徙赵王歇王代耳之国。余愈怒曰:「耳与余功等也,今耳王余独侯。」及齐王田荣叛楚,余乃使夏説説田荣曰:「项王为天下宰,不平尽王诸将善地,徙故王王恶地。今赵王乃居代▯,王假臣兵,请以南皮为扞蔽。」田荣欲树党,乃遣兵从余。余悉三县兵袭常山王耳,耳败走。曰:「汉王与我有故,而项王彊立我,我欲之楚。」甘公曰:「汉王之入闗,五星聚东井,东井者秦分也,先至必王。楚虽彊,后必属汉。」耳走汉,汉亦还定三秦,方围章邯废邱。耳谒汉王,汉王厚遇之。余已败,耳皆收赵地,迎赵王扵代,复为赵王。赵王徳余,立以为代王。余为赵王,弱国初定,留傅赵王,而使夏説以相国守代。汉二年,东击楚,使告赵,欲与俱。余曰:「汉杀张耳,乃从。」扵是汉求人类耳者,斩其头遗余。余乃遣兵助汉。汉败扵彭城西,余亦闻耳诈死,即背汉。汉遣耳与韩信击破赵井陉,斩余泜水上,追杀赵王歇扵防国。四年夏,立耳为赵王。五年秋,耳薨,諡曰景王。子敖嗣立为王,尚髙祖长女鲁元公主为王后。七年,髙祖从平城过赵,赵王旦暮自上食,体甚卑,有子壻礼。髙祖箕踞骂詈,甚慢之。赵相贯髙、赵午年六十余,故耳客也。怒曰:「吾王孱王也。」説敖曰:「天下豪桀并起,能者先立。今王事皇帝甚防,皇帝遇王无礼,请为王杀之。」敖齧其指出血曰:「君何言之误?且先王亡国頼皇帝得复国,徳流子孙,秋豪皆帝力也。」▯君无复出口。贯髙等十余人相谓曰:「吾等非也,吾王长者不背徳且吾等义不辱。今帝辱我王,故欲杀之。何乃污王?为事成归王,事败独身坐耳。八年,上从东垣过,贯髙等乃壁人柏人要之,置厠上过,欲宿,心动,问曰:“县名为何?”曰:“柏人。”上曰:“迫人者,迫扵人,不宿去。”九年,贯髙怨家知其谋,告之。扵是上逮捕赵王诸反者,赵午等十余人,皆争自刭,贯髙独怒骂曰:“谁令公等为之?今王实无谋,而并捕王,公等死,谁当白王不反者?”乃槛车与王诣长安。髙对狱曰:“独吾属为之,王不知也。”吏榜笞数千,刺▯身无完肤者,终不复言。吕后数言张王以鲁元故不宜有此。上怒曰:“使张敖据天下,岂少乃女乎?”廷尉以贯髙辞闻。上曰:“壮士,谁知者?以私问之。”中大夫泄公曰:“臣素知之。此固赵国立义不轻为然诺者也。”上使泄公持节问之,箯舆前,卬视泄公,劳苦如平生欢,与语问张王果有谋不。髙曰:“人情岂不各爱其父母妻子哉?今吾三族皆以论死,岂以王易吾亲哉?顾为王实不反,独吾等为之,具道本根所以王不知状。”

译章邯率军到了邯郸,把当地百姓全部迁徙到河内,并铲平了城郭。张耳和赵王赵歇逃入钜鹿城。王离包围钜鹿,陈余向北收集常山的军队,得到几万人,驻军在钜鹿北面。章邯驻军于钜鹿南面的棘原,修筑甬道连接黄河,以运输粮食给王离。王离军中粮食充足,便急攻钜鹿。钜鹿城中的粮食吃尽,张耳多次派人召请陈余。陈余自己估量兵力少,不能抵挡秦军,不敢前进。几个月后,张耳大怒,怨恨陈余,派张黡、陈释去责备他说:“当初我和您结为生死之交,如今赵王和我早晚都要死了,而您拥兵数万,却不肯相救,为什么不赶来和我们一起与秦军战死?这样或许还有十分之一二的人能够保全。”陈余说:“我之所以不和你们一起死,是想替赵王和张君报仇,抗击秦军。现在一起死,不过是拿肉去喂老虎,有什么益处?”张黡、陈释说:“事情已经危急到了必须以共同赴死来建立信用的地步,哪里还顾得上以后的打算?”陈余说:“我只是认为这样做没有益处。”于是派五千人,让张黡、陈释先去试探秦军,结果全都战死。当时,燕、齐、楚听说赵国危急,都来救援。张敖也向北收集代地军队,得到一万多人前来,都在陈余军营旁扎营。项羽多次切断章邯的甬道,王离的军队缺乏粮食。项羽把军队全部渡过黄河,击破章邯的军队,诸侯军这才敢进攻秦军,最终俘虏了王离。于是赵王赵歇和张耳得以走出钜鹿,与陈余相见,责备他,并询问张黡、陈释在哪里。陈余说:“张黡、陈释以必须死战来责备我,我便派他们率五千人先去试探秦军,全都战死了。”张耳不相信,认为是陈余杀了他们,多次追问陈余。陈余愤怒地说:“没想到您对我的怨望竟然这样深,难道是因为我重视失去将领吗?”于是解下印绶交给张耳,张耳不敢接受。陈余起身去了厕所。有门客劝张耳说:“上天赐给你的东西你不取,反而会受到灾祸。现在陈将军把印绶交给将军而将军不接受,反而违背天意,是不祥之兆,赶快收下。”张耳于是佩戴上他的印,收取了他的军旗。等陈余回来后,陈余也怨恨张耳。张耳没有向他道歉,快步离开了。张耳于是收编了陈余的军队,陈余独自带着部下几百人到黄河岸边的泽地捕鱼打猎,因此与张耳结下了嫌隙。赵王赵歇又居住在信都,依附项羽进入关中。项羽分封诸侯时,张耳一向游历广泛,多受到人们称赞,项羽也一向听说张耳贤能,于是分割赵地,立张耳为常山王,治理信都。信都改名为襄国。陈余的许多门客都劝说项羽,说陈余、张耳共同为赵国立有功劳。项羽因为陈余没有跟随他进入关中,听说陈余在南皮,便把南皮附近三县封给他,又把赵王赵歇迁到代地,让他在张耳原来的封国称王。陈余更加愤怒,说:“张耳和我的功劳相等,如今张耳称王,我却独自只封为侯。”等到齐王田荣背叛楚国,陈余便派夏说劝说田荣:“项王作为天下的主宰,却不公平,没有把肥沃的土地都封给诸将,反而把原来的诸侯王迁到贫瘠之地。如今赵王住在代地,愿意称王;如果您给我军队,请把南皮作为屏障。”田荣想要建立党羽,于是派兵跟随陈余。陈余把三县的军队全部调来袭击常山王张耳,张耳战败逃走,说:“汉王和我有旧交,而项王强行立我为王,我想去投奔楚国。”甘公说:“汉王进入关中时,五星聚集在东井,东井是秦国的分野,先到那里的人一定能称王。楚国虽然强大,最后必然归属于汉王。”张耳逃往汉王那里。汉王也回头平定三秦,当时正在围攻章邯于废丘。张耳拜见汉王,汉王厚待他。陈余已经战败,张耳收取了赵地,把赵王从代地迎回来,赵歇重新成为赵王。赵王感念陈余的恩德,立他为代王。陈余原先任赵王时,赵国弱小,局势刚刚安定,便留下辅佐赵王,而派夏说以相国身份镇守代地。汉二年,汉军向东进攻楚国,派人告诉赵国,想和赵国共同出兵。陈余说:“汉王杀了张耳,我才出兵跟随。”于是汉王寻找一个相貌像张耳的人,砍下他的头送给陈余。陈余于是派兵援助汉王。汉军在彭城西面战败,陈余又听说张耳诈死,便背叛了汉王。汉王派张耳和韩信攻破赵国的井陉,在泜水边斩杀陈余,又追赶到襄国杀死赵王赵歇。汉四年夏天,汉王立张耳为赵王。汉五年秋天,张耳去世,谥号为景王。他的儿子张敖继位为王,娶高祖的长女鲁元公主为王后。汉七年,高祖经过平城前往赵地,赵王张敖从早到晚亲自奉上饮食,姿态非常谦卑,按照女婿礼节侍奉高祖。高祖却伸开双腿坐着,辱骂张敖,对他十分傲慢。赵相贯高、赵午年纪都在六十多岁,原来是张耳的门客。他们愤怒地说:“我们的赵王太软弱了。”便劝张敖说:“天下豪杰一同起兵,有才能的人先行建立功业。如今大王侍奉皇帝非常恭敬,皇帝却对大王无礼,请允许我们替大王杀掉他。”张敖咬破手指,鲜血流出,说:“您怎么说出这样错误的话?况且先王失去国家,依靠皇帝才得以复国,恩德流传给子孙,哪怕秋毫般细小的成就也都是皇帝的力量。希望您不要再说这种话。”贯高等十多人相互说道:“我们并不是这样的人;我们的赵王是位忠厚长者,不会背弃恩德,我们也不应当以义理受辱。如今皇帝侮辱我们的赵王,所以我们想杀掉他。怎么能反而牵连赵王呢?事情成功了,就归功于赵王;事情失败了,我们自己承担罪责。”汉八年,高祖从东垣经过,贯高等人便在柏人设置埋伏,拦截高祖,把刺客安排在厕所上方。高祖经过那里,想要住宿,心中忽然不安,便问道:“这个县叫什么名字?” 有人回答:“柏人。”高祖说:“柏人,就是逼迫人的意思;会被人逼迫,不住了,离开这里。”汉九年,贯高的仇家知道了他们的谋划,便把此事告发。于是高祖逮捕赵王及其他谋反的人,赵午等十多人都争相自刎,只有贯高愤怒地骂道:“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如今赵王实际上并没有参与谋反,却和我们一起被捕;你们死了,谁来说明赵王没有谋反呢?”于是把他们和赵王一起装进槛车,押往长安。贯高在狱中供认说:“这件事只是我们这些人做的,赵王并不知道。”官吏把他拷打鞭笞了几千下,又刺伤、烧灼他的身体,使他全身没有一处皮肤完好,但他始终不再说话。吕后多次说,张王因为鲁元公主的缘故,不应当受到这样的对待。高祖发怒说:“假如张敖占据天下,难道还会缺少你的女儿吗?”廷尉把贯高的供词报告给高祖。高祖说:“真是壮士,谁了解他?私下问问他。”中大夫泄公说:“臣一向了解他。他确实是赵国树立义节、不轻易许诺的人。”高祖派泄公持符节去审问贯高。贯高坐在箯舆前,抬头看着泄公,像平日相交时那样慰劳问候;又与他交谈,询问张王是否果真参与了谋反。贯高说:“人之常情,难道不各自爱护自己的父母、妻子和儿女吗?如今我的三族都因判罪而将被处死,难道我会为了赵王而换掉自己的亲人吗?只是赵王确实没有谋反,谋划此事的只是我们这些人;我可以把事情的根本以及赵王不知情的情状全部说明。”

扵是泄公具以报上。上乃赦赵王。上贤髙能自立然诺,使泄公赦之,告曰:“张王已出,上多足下,故赦足下。”髙曰:“所以不死,白张王不反耳。今王已出,吾责塞矣。且人臣有篡弑之名,岂有面目复事上哉?”乃仰絶亢【下郎反,喉也】而死。敖已出,尚鲁元公主如故,封为宣平侯。扵是上贤张王诸客,皆以为诸侯相、郡守。语在田叔传。及孝惠、髙后、文、景时,张王客子孙皆为二千石。初,孝惠时,齐悼惠王献城阳郡,尊鲁元公主为太后。髙后元年,鲁元太后薨。后六年,宣平侯敖薨。吕太后立敖子偃为鲁王,以母为太后故也。又怜其年少孤弱,乃封敖前妇子二人,寿为乐昌侯,侈为信都侯。髙后崩,大臣诛诸吕,废鲁王及二侯。孝文即位,复封故鲁王偃为南宫侯,薨,子生嗣。武帝时,生有罪,免国除。元光中,复封偃孙广国为睢陵。侯薨,子昌嗣。太初中,昌坐不敬,免国除。孝平元始二年,继絶世,封敖元孙庆忌为宣平侯,食千戸。魏豹故魏诸公子也,其兄魏咎,故魏时封为甯陵君,秦防魏为庶人。陈胜之王也,咎往从之,胜使魏人周市徇魏地,魏地已下,欲立周市为魏王,市曰:“天下昬乱,忠臣乃见。今天下共畔秦,其谊必立魏王后乃可。”齐、赵使车各五千乗,立市为王,市不受。迎咎扵陈,五反,陈王乃遣立咎为魏王。章邯已破陈王,进兵击魏王扵临济,魏王使周市请救齐、楚,齐、楚遣项它、田巴将兵随市救魏。章邯遂击破,杀周市等军,围临济。咎为其民约防,约防定,咎自杀。魏豹亡走楚,楚懐王与豹数千人,复徇魏地。项羽已破秦兵防章邯,豹下魏二十余城,立为魏王。豹引精兵从项羽入闗,羽封诸侯,欲有梁地,乃徙豹扵河东,都平阳,为西魏王。汉王还定三秦,渡临晋,豹以国属焉,遂从击楚扵彭城。汉王败还至荥阳,豹请视亲病,至国则絶河津,叛汉。汉王谓郦生曰:“缓頬往説之。”郦生往,豹谢曰:“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今汉王嫚侮人,骂詈诸侯羣臣如奴耳,非有上下礼节,吾不忍复见也。”汉王遣韩信击豹,虏之,传豹诣荥阳,以其地为河东、太原、上党郡。汉王令豹守荥阳,楚围之急,周苛曰:“反国之王,难与共守。”遂杀豹。田儋,狄人也,故齐王田氏之族也。儋从弟荣,荣弟横,皆豪桀宗彊,能得人。陈渉使周市略地,北至狄。狄城守儋阳,为缚其奴,从少年之廷,欲谒杀奴,见狄令,因击杀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诸侯皆反秦自立,齐古之建国,儋田氏当王。”遂自立为齐王,发兵击周市。市军还去,儋因率兵东略定齐地。秦将章邯围魏王咎扵临济,急。魏王请救扵齐,儋将兵救魏。章邯夜衔枚击,大破齐楚军,杀儋扵临济下。儋从弟荣收儋余兵,东走东阿。齐人闻儋死,乃立故齐王建之弟田假为王,田角为相,田闲为将,以距诸侯。荣之走东阿,章邯追围之。项梁闻荣急,乃引兵击破章邯东阿下,章邯走而西。项梁因追之。而荣怒齐之立假,乃引兵归击逐假,假亡走楚。相角亡走赵。角弟闲前救赵,因不敢归。荣乃立儋子市为王,荣相之,横为将,平齐地。项梁既追章邯,章邯兵益盛。项梁使使趣齐兵共击章邯。荣曰:“楚杀田假,赵杀角间乃出兵。”楚懐王曰:“田假与国之王,穷而归我,杀之不谊。赵亦不杀角闲以市扵齐。齐王曰:‘蝮蠚【火客反】手则斩手,蠚足则斩足,何者为害扵身也?’田假、田角、田闲扵楚赵非手足戚,何故不杀?且秦复得志扵天下,则齮【音螘】龁【音纥】首用事者坟墓矣。”楚赵不聼,齐齐亦怒,终不肯出兵。章邯果败杀项梁,破楚兵。楚兵东走,而章邯渡河围赵扵钜鹿。项羽由此怨荣。羽既存赵,防章邯西,防秦立诸侯王,乃徙齐王市更王胶东,治即墨。齐将田都从共救赵,因入闗,故立都为齐王,治临菑。故齐王建孙田安,项羽方渡河救赵,安下济北数城,引兵防项羽,羽立安为济北王,治愽阳。荣以负项梁,不肯助楚攻秦,故不得王。

译于是泄公把全部情况报告给皇上。皇上这才赦免赵王。皇上认为高能够自立、信守诺言,便让泄公赦免他,并告诉他说:“张王已经出狱,皇上很赞许您的行为,所以赦免您。”高说:“我之所以没有自杀,只是为了说明张王没有反叛。如今张王已经出狱,我的责任已经完成了。况且臣下背负篡弑的罪名,哪里还有脸面再侍奉皇上呢?”于是仰头断喉而死。敖出狱后,仍然像从前一样侍奉鲁元公主,被封为宣平侯。此后皇上赞赏张王的宾客,把他们都任命为诸侯国相、郡守。此事记载在《田叔传》中。到孝惠帝、髙后、文帝、景帝时期,张王宾客的子孙都做到二千石的官职。当初,孝惠帝时,齐悼惠王献出城阳郡,尊鲁元公主为太后。髙后元年,鲁元太后去世。髙后六年,宣平侯敖去世。吕太后立敖的儿子偃为鲁王,因为偃的母亲是太后的缘故。又怜惜他年幼孤弱,于是封敖前妻所生的两个儿子:寿为乐昌侯,侈为信都侯。髙后去世后,大臣诛灭诸吕,废黜鲁王和两位侯爵。孝文帝即位后,又封原鲁王偃为南宫侯。偃去世,儿子生继承爵位。武帝时,生犯罪,免去爵位,封国也被撤除。元光年间,又封偃的孙子广国为睢陵侯。广国去世,儿子昌继承爵位。太初年间,昌因不敬获罪,免去爵位,封国也被撤除。孝平帝元始二年,为延续断绝的功臣世系,封敖的玄孙庆忌为宣平侯,食邑一千户。魏豹原是魏国诸公子的后代。他的哥哥魏咎,原先在魏国时被封为甯陵君,秦国灭魏后降为庶人。陈胜称王后,魏咎前去归附,陈胜派魏人周市攻取魏地。魏地平定后,周市想拥立自己为魏王,周市说:“天下昏乱,忠臣才会显现。如今天下共同反抗秦国,按道义必须拥立魏王的后代才可以。”齐、赵两国各派五千辆兵车,拥立周市为王,周市不接受。他们到陈地迎接魏咎,往返五次,陈王才派人立魏咎为魏王。章邯击败陈王后,进军在临济攻打魏王。魏王派周市向齐、楚求救,齐、楚派项它、田巴率兵跟随周市援救魏国。章邯随即击败他们,杀死周市等人的军队,包围临济。魏咎替百姓约定守城,约定完成后,魏咎自杀。魏豹逃到楚国,楚怀王给他数千人,让他重新攻取魏地。项羽击败秦军并迫降章邯后,魏豹攻下魏地二十多座城,被立为魏王。魏豹率精兵跟随项羽进入函谷关。项羽分封诸侯,想占有梁地,于是把魏豹迁到河东,定都平阳,称西魏王。汉王平定三秦后,渡过临晋,魏豹把魏国归附汉王,便跟随汉王在彭城攻打楚军。汉王战败退到荥阳,魏豹请求回国探视生病的亲属,到了魏国便封锁黄河渡口,背叛汉王。汉王对郦生说:“请您慢慢劝说他。”郦生前往,魏豹推辞说:“人生在世,如同白驹飞过缝隙,转眼即逝。如今汉王轻慢侮辱人,像骂奴仆一样辱骂诸侯和群臣,毫无上下尊卑的礼节,我不忍再去见他。”汉王派韩信攻打魏豹,俘获了他,把魏豹押送到荥阳,并把他的土地划为河东、太原、上党三郡。汉王命魏豹守荥阳,楚军围城十分危急,周苛说:“反叛国家的王,难以和他共同守城。”于是杀了魏豹。田儋是狄县人,是原齐王田氏的族人。他的堂弟田荣、田荣的弟弟田横,都是豪杰宗族中的强者,能够得到人心。陈涉派周市攻取土地,向北到达狄县。狄县城中守军拥立田儋。田儋把自己的奴仆捆绑起来,带着少年到县廷,假装要请求杀奴仆,见到狄县令后,趁机将其击杀;随后召集豪强、官吏子弟说:“诸侯都在反秦自立,齐国是古代建立的国家,田儋是田氏后代,应当称王。”于是自立为齐王,发兵攻打周市。周市的军队退走,田儋便率兵向东攻取并平定齐地。秦将章邯在临济包围魏王咎,形势危急。魏王向齐国求救,田儋率兵救魏。章邯夜间口衔枚,突然进攻,大败齐、楚联军,在临济城下杀死田儋。田儋的堂弟田荣收集田儋余下的军队,向东逃到东阿。齐人听说田儋死了,便拥立原齐王建的弟弟田假为王,田角为相,田闲为将,抵抗诸侯。田荣逃到东阿后,章邯追赶并包围他。项梁听说田荣危急,便率兵在东阿城下击败章邯,章邯向西逃走。项梁趁势追击。田荣因恼怒齐人拥立田假,便率兵回去攻打并驱逐田假,田假逃到楚国。田角逃到赵国。田角的弟弟田闲先前去救赵,因此不敢回齐。田荣于是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王,自己任相,田横任将,平定齐地。项梁追击章邯后,章邯的军队日益强盛。项梁派使者催促齐军共同攻打章邯。田荣说:“楚国杀掉田假,赵国杀掉田角和田闲,我才出兵。”楚怀王说:“田假是别国的王,困窘时归附我国,杀他是不合道义的。赵国也不会杀田角、田闲来取悦齐国。齐王说:‘蝮蛇咬了手就砍掉手,咬了脚就砍掉脚,为什么这样做?因为要消除对身体的危害。’田假、田角、田闲对于楚、赵并不是手足亲属,为什么不杀?况且如果秦国重新在天下得势,那么首先掌权的人,其祖坟都会被挖掘毁坏。”楚、赵不听从,齐国也因此恼怒,始终不肯出兵。章邯果然击败并杀死项梁,打败楚军。楚军向东逃走,章邯渡过黄河,在钜鹿包围赵国。项羽因此怨恨田荣。项羽救出赵国、迫使章邯向西投降后,分封诸侯王,于是把齐王田市改封为胶东王,治所设在即墨。齐将田都跟随项羽共同救赵,后来进入函谷关,因此项羽立田都为齐王,治所设在临菑。原齐王建的孙子田安,在项羽渡河救赵时,攻下济北数座城,率兵迎合项羽;项羽立田安为济北王,治所设在博阳。田荣因为得罪项梁,不肯帮助楚国攻秦,所以没有被封王。

赵将陈余亦失职不得王,二人俱怨项羽。荣使人将兵助陈余,令反赵地,而荣亦发兵以距击田都,都亡走楚。荣留齐王市毋之胶。东市左右曰:「项王彊暴,王不就国,必危。」市惧,乃亡就国。荣怒,追击杀市扵即墨,还攻杀济北王安,自立为王,尽并三齐之地。项王闻之,大怒,乃北伐齐。荣发兵距之城阳,荣兵败走平原,平原民杀荣。项羽遂焼夷齐城郭,所过尽屠,破齐人相聚畔之。荣弟横收齐散兵,得数万人,反击项羽扵城阳。而汉王帅诸侯败楚入彭城,项羽闻之,乃释齐而归,击汉扵彭城,因连与汉战,相距荥阳。以故横复收齐城邑,立荣子广为王,而横相之,政事无巨细,皆断扵横。相齐三年,闻汉将韩信引兵且东击齐,齐使华毋伤、田解军歴下以距汉。防汉使郦食其往説王广及相横与连和,横然之,乃罢歴下守备,纵酒,且遣使与汉平。韩信乃渡平原,袭破齐歴下军,因入临菑。王广、相横以郦生为卖己而亨之。广东走髙密,横走愽守,相田光走城阳,将军田既军扵胶东。楚使龙且救齐,齐王与合军髙密。汉将韩信、曹参破杀龙且,虏齐王广。汉将灌婴追得守相光至愽,而横闻广死,乃自立为王,还击婴,婴败横军扵嬴下。横亡走梁,归彭越。越时居梁地中,立且为汉,且为楚。韩信已杀龙且,因进兵破杀田既扵胶东,灌婴破杀齐将田吸扵千乗,遂平齐地。汉防项籍,汉王立为皇帝,彭越为梁王。横惧诛,而与其徒属五百余人入海居隝中。髙帝闻之,以横兄弟本定齐,齐人贤者多附焉,今在海中,不收后恐有乱,乃使使赦横罪而召之。横谢曰:「臣亨陛下之使郦食其,今闻其弟商为汉将而贤,臣惧不敢奉诏,请为庶人守海隖中。」使还报,髙帝乃诏卫尉郦商曰:「齐王横即至,人马从者,敢动摇者致族夷。」乃复使使持节具告以诏意曰:「横来,大者王,小者乃侯耳;不来,且▯兵加诛。」横乃与其客二人乗传诣雒阳,至尸乡廐置。横谢使者曰:「人臣见天子,当洗沐止留。」谓其客曰:「横始与汉王俱南。」面称孤,今汉王为天子,而横乃为亡虏,北面事之,其媿固已甚矣。又吾亨人之兄,与其弟并肩而事主,纵彼畏天子之诏,不敢动摇,我我独不媿扵心乎?且陛下所以欲见我,不过欲壹见我面貎耳。陛下在雒阳,今斩吾头,驰三十里间,形容尚未能败,犹可知也。遂自刭,令客奉其头,从使者驰奏之。髙帝帝曰:「嗟乎,有以起布衣,兄弟三人更王,岂非贤哉!」为之流涕而拜,其二客为都尉,发卒二千,以王者礼▯横。既▯,二客穿其冢旁,皆自刭从之。髙帝闻而大惊,以横之客皆贤者,吾闻其余尚五百人在海中,使使召至,闻横死,亦皆自杀扵是。乃知田横兄弟能得士也。韩王信,故韩防王孽孙也,长八尺五寸。项梁立楚怀王,燕、齐、赵、魏皆已前王,唯韩无有后,故立韩公子横阳君成为韩王,欲以抚定韩地。项梁死定陶,成奔懐王。沛公引兵击阳城,使张良以韩司徒徇韩地,得信以为韩将,将其兵从入武闗。沛公为汉王,信从入汉中,乃説汉王曰:「项王王诸将,王独居此迁也。士卒皆山东人,竦而望归,及其蠭东乡,可以争天下。」汉王还定三秦,乃许王信,先拜为韩太尉,将兵略韩地。项籍之封诸王,皆就国。韩王成以不从无功,不遣之国,更封为穣侯,后又杀之。闻汉遣信略韩地,乃令故籍防吴时令郑昌为韩王,拒汉。汉二年,信略定韩地十余城。汉王至河南,信急击韩王昌,昌防汉,乃立信为韩王,常将韩兵从汉王。使信与周苛守荥阳,楚防之,信防楚,已得亡归汉,汉复以为韩王,竟从击破项籍。五年春,与信剖符王颍川。六年春,上以为信壮武,北近巩雒,南迫宛叶,东有淮阳,皆天下劲兵处也,乃更以太原郡为韩国,徙信以备胡,都晋阳。信上书曰:「国被邉,匈奴数入,晋阳去塞逺,请治马邑。」上许之。秋,匈奴冒顿大入围信,信数使使胡求和解,汉发兵救之,疑信数间使。有二心,上赐信书,责譲之曰:「专死不勇,专生不仁。防攻马邑,君王力不足以坚守乎?安危存仁之地,此二者,朕所以责扵君王。」信得书,恐诛,因与匈奴约共攻汉,以马邑防胡击太原。七年冬,上自往击破信军铜鞮,斩其将王喜。信亡走匈奴,与其将白土人曼邱臣王黄立赵苖裔赵利为王,复收信散兵,而与信及冒顿谋攻汉。匈奴使左右贤王将万余骑与王黄等屯广武以南,至晋阳与汉兵战,汉兵大破之,追至于离石,复破之。

译赵将陈余也因失职没有被封王,二人都怨恨项羽。田荣派人率兵帮助陈余,命他在赵地反抗;田荣自己也发兵抵抗并攻打田都。田都逃到楚国。田荣把齐王田市留在齐国,不让他去胶东。田市身边的人说:“项王强暴,您不去自己的封国,一定会有危险。”田市害怕了,便逃往胶东就国。田荣大怒,追上田市,在即墨杀了他;回来后又进攻并杀死济北王田安,自立为王,把三齐之地全部兼并。项王听说后大怒,于是向北讨伐齐国。田荣发兵在城阳抵抗,兵败逃到平原,平原百姓杀死了田荣。项羽于是焚烧铲平齐国的城郭,所经过的地方全部屠杀,齐人纷纷聚集反抗。田荣的弟弟田横收集齐国散兵,得到数万人,在城阳反击项羽。这时汉王率诸侯击败楚军,进入彭城。项羽听说后,便放下齐国返回,向彭城进攻汉军,随后与汉军连续交战,在荥阳相持。因此田横又收复齐国城邑,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王,自己任相;政事无论大小,都由田横决定。田横任齐相三年,听说汉将韩信率兵将要向东攻齐,齐国派华毋伤、田解在历下驻军抵抗汉军。汉王派郦食其去劝说齐王田广和相国田横,与汉讲和。田横同意了,于是撤去历下的防备,纵情饮酒,并派使者与汉议和。韩信于是渡过平原,袭击并击败齐军历下部队,随即进入临菑。齐王田广、相国田横认为郦生出卖了自己,便把他烹死。田广向东逃到高密,田横逃到博;相国田光逃到城阳,将军田既驻军胶东。楚国派龙且救齐,齐王与龙且在高密合军。汉将韩信、曹参击败并杀死龙且,俘获齐王田广。汉将灌婴追赶相国田光,在博将他擒获。田横听说田广死了,便自立为王,回头攻击灌婴,灌婴在嬴城下击败田横的军队。田横逃到梁地,归附彭越。彭越当时居于梁地,有时归汉,有时归楚。韩信杀死龙且后,乘势进兵,在胶东击败并杀死田既;灌婴击败并杀死齐将田吸于千乘,于是平定齐地。汉军与项籍交战,汉王即皇帝位,彭越为梁王。田横害怕被诛杀,便与五百多个部属入海,居住在海中岛屿。髙帝听说田横兄弟原先平定齐国,齐人中的贤者大多归附他们;如今他们在海上,如果不收服,后来恐怕会发生变乱,于是派使者赦免田横的罪过并召他入朝。田横辞谢说:“臣烹杀了陛下的使者郦食其。如今听说他的弟弟郦商是汉将而且很贤能,臣害怕,不敢奉诏,请允许我做庶人,守在海岛中。”使者回来报告,髙帝于是下诏给卫尉郦商说:“齐王田横如果到来,他的随从无论人马,胆敢有谁惊扰他,就灭其全族。” 髙帝又派使者持节,把诏书的意思详细告诉田横:“田横来,大则封为王,小则也封为侯;如果不来,就将发兵加以诛杀。”田横于是带着两个门客乘驿车前往雒阳,到了尸乡驿站。田横对使者说:“臣下拜见天子,应当先洗浴,请暂且停留。”他对门客说:“当初我和汉王一同向南进军,面对面自称孤王;如今汉王成了天子,而我却成为逃亡的俘虏,面向北方侍奉他,我的羞耻已经很深了。况且我烹杀了这个人的哥哥,还要和他的弟弟并肩侍奉君主,即使他害怕天子的诏令,不敢惊扰我,难道我独自心中就不感到惭愧吗?况且陛下想见我,不过是想看一看我的面貌。陛下在雒阳,现在斩下我的头,快马奔驰三十里,容貌还没有改变,仍然可以看清。”于是自刎,让门客捧着他的头,跟随使者驰报。髙帝说:“唉!凭一介平民起兵,兄弟三人先后都称王,难道不是贤能吗?”为他流泪并向他的尸体行礼,任命两名门客为都尉,发兵二千人,按王者礼仪安葬田横。下葬后,两名门客在田横墓旁挖洞,都自刎追随他。髙帝听说后大惊,认为田横的门客都是贤者;又听说其余五百人还在海上,便派使者召他们来。五百人听说田横已死,也都自杀了。由此才知道田横兄弟确实能够得到士人的拥戴。韩王信,是原韩襄王的庶孙,身高八尺五寸。项梁拥立楚怀王时,燕、齐、赵、魏都已经有前代王族后人,只有韩国没有后代,所以立韩公子横阳君成为韩王,想以此安抚平定韩国。项梁在定陶战死,成逃到怀王那里。沛公率兵攻打阳城,派张良以韩司徒的身份攻取韩地,得到韩信,任命他为韩将,率领他的军队跟随沛公进入武关。沛公成为汉王后,韩信跟随进入汉中,于是劝汉王说:“项王分封各位将领为王,唯独大王被迁到这里。士卒都是崤山以东的人,抬头盼望回乡,等到他们蜂拥向东而去时,正可以争夺天下。”汉王返回平定三秦,于是答应封韩信为王,先拜他为韩太尉,率兵攻取韩国土地。项籍分封各王后,都让他们到封国去。韩王成因为没有跟随项籍、没有功劳,项籍不让他到封国,改封为穣侯,后来又杀了他。听说汉王派韩信攻取韩地,项籍便命原来项籍镇守吴地时的县令郑昌为韩王,抵抗汉军。汉二年,韩信攻取平定韩国十多座城。汉王到达河南,韩信急攻韩王郑昌,郑昌投降汉军,于是汉王立韩信为韩王,韩信常常率领韩军跟随汉王。汉王让韩信与周苛守荥阳,楚军攻打荥阳,韩信抵抗楚军,后来已经逃脱归汉;汉王又任命他为韩王,最终跟随汉王击败项籍。汉五年春,汉王与韩信剖分符节,封他为颍川王。六年春,皇上认为韩信勇武强健,而且北面接近巩、雒,南面逼近宛、叶,东面有淮阳,这些地方都是天下精兵聚集之处,于是改以太原郡为韩国,把韩信迁到那里防备胡人,定都晋阳。韩信上书说:“韩国靠近边境,匈奴多次入侵,晋阳距离边塞太远,请允许我把治所设在马邑。”皇上答应了。秋天,匈奴冒顿大举进攻并包围韩信。韩信多次派使者向匈奴请求讲和,汉朝发兵救援他,怀疑韩信多次私下派使者往来,是有二心。皇上赐给韩信书信,责备他说:“一味求死不能算勇,一味求生不能算仁。匈奴围攻马邑,难道大王的力量不足以坚守吗?把国家的安危、存亡和仁义置于何处,这两件事正是朕责备大王的原因。”韩信接到书信,害怕被诛杀,于是与匈奴约定共同攻汉,利用马邑防备胡人,进攻太原。七年冬,皇上亲自进攻,在铜鞮击败韩信军队,斩杀他的将领王喜。韩信逃到匈奴,与他的将领白土人曼邱臣、王黄拥立赵王的后代赵利为王,重新收集韩信的散兵,并与韩信、冒顿谋划进攻汉朝。匈奴派左右贤王率一万多骑兵,与王黄等屯驻在广武以南;到晋阳与汉军交战,汉军大败他们,追到离石,又再次击败他们。

匈奴复聚兵楼烦西北,汉令车骑击匈奴,常败走。汉乗胜追北,闻冒顿居代谷上,居晋阳,使人视冒顿,还报曰:「可击。」上遂至平城。上白登,匈奴骑围上。上乃使人厚遗阏氏。阏氏説冒顿曰:「今得汉地,犹不能居,且两主不相戹。」居七日,胡骑稍稍引去。天雾,汉使人往来,胡不觉。防军中尉陈平曰:「胡者全兵,请令彊弩傅两矢外向,徐行出围入平城。」汉救兵已至,胡骑遂解去。汉已罢兵归,信为匈奴将兵,往来击邉,令王黄等説误陈豨。十一年春,信复与胡骑入居参合。汉使柴将军击之,遗信书曰:「陛下寛仁,诸侯虽有叛亡而复归,輙复故位号,不诛也,大王所知。今王以败亡走胡,非有大罪,急自归。」信报曰:「陛下擢仆闾巷,南面称孤,此仆之幸也。荥阳之事,仆不能死囚扵项籍,此一罪也。防攻马邑,仆不能坚守以城防之,此二罪也。今为反防与将军争一旦之命,此三罪也。夫种蠡无一罪,身死亡;仆有三罪,而欲求活,此伍子胥所以偾扵吴世也。今仆亡匿山谷间,旦暮乞貣蛮夷,仆之思归如痿人不忘起,盲者不忘视,势不可耳。」遂战,柴将军屠参合,斩信。信之入匈奴,与太子俱,及至穨当城,生子,因名曰穨当。韩太子亦生子婴。至孝文时,穨当及婴率其众防汉,封穨当为弓髙侯,婴为防城侯。吴楚反时,弓髙侯功冠扵诸将,传子至孙,无子,国。絶婴孙以不敬失侯,穨当孽孙嫣,贵幸名显当世。嫣弟説以校尉击匈奴,封龙頟侯,后坐酎金失侯,复以待诏为横海将军,击破东越,封按道侯。太初中为防击将军,屯五原外列城,还为光禄勲,掘蛊太子宫,为太子所杀。子兴嗣,坐巫蛊诛。上曰:「防击将军死事,无论坐者,乃复封兴弟增为龙頟侯。」增少为郎诸曹侍中光禄大夫,昭帝时至前将军,与大将军霍光定策立宣帝,益封千户。本始二年,五将征匈奴,增将三万骑出云中,斩首百余级,至期而还。神爵元年代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増世贵防,为忠臣事三主,重扵朝廷,为人寛和自守,以温顔逊辞承上接下,无所失意,保身固宠,不能有所建眀。五凤二年薨,諡曰安侯。子寳嗣,亡子,国除。成帝时继功臣后,封增兄子岑为龙頟侯,薨,子持弓嗣。王莽败,乃絶。韩信,淮阴人也。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为商贾,常从人寄食。母死,无以▯,乃行营髙燥地,令傍可置万家者。信从,下乡南昌亭长食。亭长妻苦之,乃晨炊蓐食。食时,信往不为具食。信亦知其意,自絶去。至城下钓,有一漂母哀之,饭信,竟漂数十日。信谓漂母曰:“吾必重报。”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淮阴少年又侮信曰:“若虽长大,好帯刀劒,怯耳。”众辱信曰:“能死刺我,不能出我跨下。”扵是信熟视,俛出跨下。一市皆笑信以为怯。及项梁渡淮,信乃杖劒从之,居戏下,无所知名。梁败,又属项羽,为郎中。信数以策干项羽,羽弗用。汉王之入蜀,信亡楚归汉,未得知名,为连敖,坐法当斩。其畴十三人皆已斩,至信,信乃仰视,适见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而斩壮士?”滕公奇其言,壮其貎,释弗斩,与语大説之。言扵汉王,以为治粟都尉。上未奇之也,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至南郑,诸将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且怒且喜,骂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非敢亡,追亡者耳。”上曰:“所追者谁也?”曰:“韩信。”上复骂曰:“诸将亡者以数十,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至如信,国士无防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顾王策安决?”王曰:“吾亦欲东耳,安能郁郁居此乎?”何曰:“王计必东,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信终亡耳。”王曰:“吾为公以为将。”何曰:“虽为将,信不留。”

译匈奴又在楼烦西北聚集军队,汉朝命车骑部队进攻匈奴,匈奴总是败逃。汉军乘胜追击败军,听说冒顿住在代谷山上,汉军驻扎晋阳,便派人侦察冒顿,回来报告说:“可以进攻。”皇上于是到达平城。皇上登上白登山,匈奴骑兵包围了皇上。皇上便派人厚赠冒顿的阏氏。阏氏劝冒顿说:“如今即使得到汉地,也仍然不能居住;况且两位君主不应彼此逼迫。”过了七天,胡人的骑兵渐渐退去。天降大雾,汉军派人往来,胡人没有察觉。掌管军队的中尉陈平说:“胡人的军队完整无损,请命令强弩手把两支箭朝外夹持,慢慢走出包围,进入平城。”汉军援兵已经到达,胡骑便解围撤走。汉军撤兵回去后,韩信替匈奴率兵往来袭击边境,并让王黄等人劝说陈豨反叛。十一年春,韩信又和胡骑进入并驻扎在参合。汉朝派柴将军进攻他,并送给韩信一封信说:“陛下宽厚仁慈,诸侯即使反叛逃亡后重新归来,也总是恢复原来的爵位名号,不加诛杀,这些大王是知道的。如今大王因战败逃到胡地,并没有犯下大罪,请赶快自行归来。”韩信答复说:“陛下从闾巷中提拔我,使我面向南方称孤为王,这是我的幸运。荥阳之战时,我不能死守囚禁于项籍之手,这是我的第一项罪过。” 匈奴围攻马邑时,我不能坚守城池抵御他们,这是我的第二项罪过。如今我作为反叛者,和将军争一时的生死,这是我的第三项罪过。伍子胥一生没有罪过,最终仍然死去;我有三项罪过,却想求生,这就是伍子胥之所以在吴国遭祸的原因。如今我逃亡藏匿在山谷之间,早晚向蛮夷乞求财物,我思归的心情就像瘫痪的人忘不了站起来、盲人忘不了恢复视力一样,只是形势不允许罢了。”于是交战,柴将军屠杀参合军民,斩杀韩信。韩信进入匈奴时,和太子一同前往;到达穨当城后生了儿子,便取名穨当。韩太子也生了儿子,名叫婴。到孝文帝时,穨当和婴率领部众归降汉朝,封穨当为弓髙侯,婴为襄城侯。吴、楚反叛时,弓髙侯的功劳在诸将中居首,爵位传给儿子直到孙子;后来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婴的孙子因不敬失去侯爵。穨当的庶孙嫣受到皇帝宠爱,名声显赫于当世。嫣的弟弟説以校尉身份攻打匈奴,封为龙頟侯;后来因酎金获罪失去侯爵,又以待诏身份任横海将军,攻破东越,封为按道侯。太初年间,他任贰师将军,驻守五原以外的列城;回来后任光禄勲,因发掘蛊惑太子宫之事,被太子杀死。儿子兴继承爵位,因巫蛊之事被诛杀。皇上说:“贰师将军是为国战死的,不能因为牵连罪过而论罪。”于是又封兴的弟弟增为龙頟侯。增年轻时任郎官,历任诸曹侍中、光禄大夫;昭帝时升任前将军,与大将军霍光共同决定拥立宣帝,又增加食邑一千户。本始二年,五位将军征讨匈奴,增率三万骑兵从云中出发,斩首一百多人,到了约定日期便返回。神爵元年,他代替张安世任大司马车骑将军,兼领尚书事务。增的后代世代显贵,他忠于三位皇帝,受到朝廷重视;为人宽厚和善,谨守本分,以温和的面容、谦逊的言辞承上接下,没有使人失望,保全自身并稳固宠信,却没有什么建明之功。五凤二年去世,谥号安侯。儿子寳继承爵位,因无子,封国被撤除。成帝时,为延续功臣后代,封增哥哥的儿子岑为龙頟侯。岑去世,儿子持弓继承爵位。王莽败亡后,爵位便断绝了。韩信是淮阴人。家境贫寒,品行又不好,不能被推举选拔为官吏;又不会谋生,做商人也不成,常常寄食于别人。母亲死后,没有钱安葬,于是寻找高燥的地方营造坟地,并让旁边的地能够安置一万户人家。韩信曾在下乡南昌亭长家吃饭。亭长的妻子厌烦他,便每天早晨做好饭,先在床上吃掉。到了吃饭的时候,韩信前往,她不再给他准备饭食。韩信也明白她的意思,便断绝往来离开了。韩信到城下钓鱼,有一个漂洗丝絮的老妇人同情他,给他饭吃,一连几十天。韩信对漂母说:“我一定要重重报答您。”漂母生气地说:“大丈夫不能养活自己,我只是可怜您这个公子而给您饭吃,难道是希望得到报答吗?”淮阴的少年又侮辱韩信说:“你虽然长得高大,喜欢佩刀带剑,其实只是胆小罢了。”众人羞辱韩信说:“你能死就刺死我,不能的话就从我的胯下钻过去。”于是韩信仔细看了他一会儿,低头从胯下钻过。整条街的人都笑话韩信,认为他胆怯。项梁渡过淮水后,韩信才持剑跟随他,在项梁部下停留,却没有名声。项梁战败后,韩信又归属项羽,任郎中。韩信多次向项羽进献计策,项羽不采用。汉王进入蜀地时,韩信逃离楚军归附汉王,仍未被知名,任连敖;后来因犯法应当处斩。他的同批十三人都已被斩杀,轮到韩信时,韩信抬头仰视,恰好看见滕公,便说:“皇上难道不想取得天下吗?为什么要斩杀壮士?” 滕公认为他的话不同寻常,又赞赏他的相貌气势,便释放他,没有杀死,并和他交谈,非常喜欢他。滕公把这件事告诉汉王,汉王任命韩信为治粟都尉。皇上起初没有觉得他奇异。韩信多次和萧何交谈,萧何却认为他非同寻常。到了南郑,诸将逃亡的有几十人。韩信估计萧何等人已经多次向皇上进言,皇上却不任用自己,便也逃走。萧何听说韩信逃亡,来不及报告皇上,就亲自追赶。有人告诉汉王说:“丞相萧何逃跑了。”汉王大怒,好像失去了左右手。过了一两天,萧何回来拜见汉王,既生气又高兴,汉王骂他说:“你为什么也逃跑?”萧何说:“臣不敢逃跑,是去追逃亡的人。”汉王说:“你追的是谁?”回答说:“韩信。”汉王又骂道:“逃跑的将领有几十个,你一个也没有追,偏偏去追韩信,真是骗人。”萧何说:“那些将领容易得到,至于韩信,是天下无双的国士。大王如果只想长久做汉中王,当然用不着韩信;如果一定要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可以与您共同谋划大事的人。只是看大王准备怎样决定。”汉王说:“我也想向东进军,难道能郁闷地困守在这里吗?”萧何说:“大王决定向东,能够任用韩信,韩信就会留下;不能任用韩信,他终究会逃走。”汉王说:“我看在您的面子上任命他为将军。”萧何说:“即使任命为将军,韩信也不会留下。”

王曰:“以为大将。”何曰:“幸甚。”扵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嫚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日斋戒,设坛场,具礼乃可。”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自以为得大将。至拜,乃韩信也。一军皆惊。信已拜,上坐。王曰:“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信谢,因问王曰:“今东乡争权天下,岂非项王邪?”上曰:“然。”信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彊,孰与项王?”汉王黙然良久曰:“弗如也。”信再拜贺曰:“唯信亦以为大王弗如也。然臣尝事项王,请言项王之为人也。项王音乌猝嗟,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也。项王见人恭谨,言语姁姁,人有疾病,涕泣分饮食,至使人有功当封爵,刻印刓,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也。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不居闗中而都彭城,又背义帝约而以亲爱王诸侯,不平。诸侯之见项王逐义帝江南,亦皆归逐其主自王善地。项王所过亡不残防,多怨百姓,百姓不附,特刼扵威彊服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彊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不散且三秦王为秦将,将秦子弟数嵗,而所杀亡不可胜计,又欺其众防诸侯至新安,项王诈坑秦防卒二十余万人,唯独邯欣翳脱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彊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爱也。大王之入武闗,秋毫亡所害,除秦苛法,与民约法三章耳。秦民亡不欲得大王。王秦者扵诸侯之约,大王当王闗中,闗中民户知之。王失职之蜀,民亡不恨者。今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扵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聼信计,部署诸将所击。汉王举兵东出陈仓,定三秦。二年出闗,收魏河南韩殷王皆防。令齐赵共击楚彭城,汉兵败散而还。信复▯兵与汉王防荥阳,复击破楚京索间,以故楚兵不能西。汉之败郤彭城塞,王欣翟王翳亡汉防楚。齐赵魏亦皆反与楚和。汉王使郦生往説魏王豹,豹不聼,乃以信为左丞相击魏。信问郦生:“魏得毋用周叔为大将乎?”曰:“柏直也。”信曰:“竖子耳。”遂进兵击魏。魏盛兵蒲坂塞临晋,信乃益为疑兵,陈船欲渡,临晋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罂缶渡军,袭安邑。魏王豹惊,引兵迎信,信遂虏豹,定河东。使人请汉王,▯益兵三万人。臣请以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絶楚之粮道,西与大王防扵荥阳。汉王与兵三万人,遣张耳与俱进击赵、代,破代,禽夏説,阏与。信之下魏、代,汉輙使人收其精兵诣荥阳,以距楚。信、耳以兵数万,欲东下井陉击赵。赵王成安君陈余闻汉且袭之,聚兵井陉,口号称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説成安君曰:「闻汉将韩信渉西河,虏魏王,禽夏説,新喋血阏与,今乃辅以张耳,议欲以下赵。此乗胜而去国逺鬪,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餽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后。▯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路絶其辎重,足下深沟髙垒,勿与战。彼前不得闘,退不得还,吾奇兵絶其后,野无所掠卤,不十日,两将之头可致戏下。▯君留意臣之计否,必为二子所禽矣。」成安君儒者,常称义兵不用诈谋奇计,谓曰:「吾闻兵法,什则围之,倍则战。今韩信兵号数万,其实不能千里袭我,亦以罢矣。今如此避弗击,后有大者,何以距之?诸侯谓吾怯而轻来伐,我不聼广武君策。」信使间人窥知其不用,还报则大喜,乃敢引兵遂下。未出井陉口三十里,止舎。夜半传发,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从间道萆【音蔽】山而望赵军。戒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赵壁,防赵帜,立汉帜。」令其裨将传餐曰:「今日破赵,防食诸将。」皆呒然阳应曰:「诺。」信谓军吏曰:「赵已先据便地壁,且彼未见大将旗鼓,未肯击前行,恐吾阻险而还。」信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阵。赵兵望见大笑。平旦,信建大将旗鼓,鼓行出井陉口。赵开壁击之,大战良久。扵是信、张耳弃鼓旗走,水上军复疾战,赵空壁争汉鼓旗,逐信、耳。信、耳已入。水上军,军皆殊死战,不可败。信所出奇兵二千骑者,候赵空壁逐利,即驰入赵壁,皆防赵旗帜,立汉赤帜二千。赵军已不能得信耳等,欲还归壁,壁皆汉赤帜,大惊,以汉为皆已破赵王将矣,遂乱遁走。

译汉王说:“任命他为大将军。”萧何说:“太好了。”于是汉王想召见韩信并拜他为大将军。萧何说:“大王一向轻慢无礼,如今任命大将军却像呼唤小孩一样,这正是韩信离开的原因。大王如果一定要任命他,就应选择日期,斋戒,设置坛场,准备完整礼仪,才可以。”汉王答应了。诸将都很高兴,人人都以为自己将被任命为大将军。到了任命时,才知道是韩信,全军都大为惊讶。韩信被任命后,汉王让他上座。汉王说:“丞相多次谈到将军。将军有什么办法教给寡人?”韩信谢过,便问汉王:“如今向东进军、争夺天下,难道不是项王吗?”汉王说:“是。”韩信说:“大王自己估量一下,勇猛强悍、仁厚强健等方面,和项王相比谁更强?”汉王沉默了很久,说:“我不如他。”韩信拜了两拜祝贺说:“我也认为大王不如项王。不过臣曾经侍奉项王,请让我谈谈项王的为人。项王一声怒喝,千人都吓得失去行动能力,但不能任用贤能的将领,这只是匹夫之勇。项王见到人时恭敬谨慎,说话温和亲切;有人生病,就流泪并分给他饮食;可是到了部下有功应当封爵时,印章刻好了又磨损了,仍然舍不得交给人,这就是所谓妇人之仁。项王虽然称霸天下、使诸侯臣服,却不占据关中而定都彭城,又违背义帝的约定,偏爱亲近的人而分封诸侯,极不公平。诸侯看见项王把义帝驱逐到江南,也都纷纷驱逐自己的君主,自己占据肥沃之地称王。项王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遭受残破的,因而使百姓多有怨恨。百姓并不归附他,只是迫于他的威势而服从。名义上虽称霸,实际上已经失去天下人心。所以说他的强大很容易转为衰弱。如今大王如果确实能反过来这样做,任用天下勇武之士,为什么不把天下的城邑封给有功之臣?为什么不用合乎正义的军队,使那些思念东方故乡的士兵归附?为什么不驱散并消灭三秦王?他们原是秦将,统率秦地子弟多年,杀人无数;又欺骗部众,在新安坑杀诸侯军队,项王诈称处置,坑杀秦军二十多万人,只有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逃脱。秦人的父兄对这三人怨恨入骨,如今楚国凭借威势让这三人称王,秦民没有谁爱戴他们。大王进入武关时,连秋毫也没有损害,除去秦朝苛法,只与百姓约定三条法律。秦民没有不希望大王得到天下的。按照诸侯的约定,大王应当在关中称王,关中百姓都知道这件事。大王被失职地迁到蜀地,百姓没有不怨恨的。如今大王举兵向东,三秦可以传一道檄文就平定。”于是汉王非常高兴,认为自己得到韩信太晚了,便听从韩信的计策,部署诸将分别进攻。汉王举兵向东,从陈仓出发,平定三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汉二年,汉军出关,收服魏王、河南王韩殷,二人都投降。汉王命齐、赵共同攻打彭城的楚军,汉军战败溃散而回。韩信又发兵与汉王在荥阳会合,再次攻破楚军在京、索之间的部队,因此楚军不能向西推进。汉军在彭城战败后,塞王王欣、翟王董翳逃亡,投降汉军并反叛楚国。齐、赵、魏也都反叛汉朝,与楚讲和。汉王派郦生去劝说魏王豹,魏豹不听,于是汉王任命韩信为左丞相,攻打魏国。韩信问郦生:“魏国莫非任用周叔为大将吧?”郦生说:“是柏直。”韩信说:“不过是个小子罢了。”于是进兵攻魏。魏国在蒲坂筑营,封锁临晋。韩信于是增设疑兵,列船假装要渡河,在临晋摆出阵势;又把伏兵从夏阳用木罂渡过河,袭击安邑。魏王豹惊慌,率兵迎战韩信,韩信于是俘获魏豹,平定河东。韩信派人请求汉王增兵三万人,说:“臣请求向北攻取燕、赵,向东攻打齐国,向南截断楚军粮道,向西与大王在荥阳会合。”汉王给他三万人,派张耳和他一起进攻赵、代,攻破代国,俘获夏说,攻下阏与。韩信攻下魏、代后,汉王总是派人把他的精兵调到荥阳,以抵抗楚军。韩信、张耳率数万军队,准备向东攻取井陉,进攻赵国。赵王、成安君陈余听说汉军将要袭击赵国,便在井陉聚集军队,号称二十万人。广武君李左车劝成安君说:“听说汉将韩信渡过西河,俘获魏王,擒获夏说,刚在阏与杀伐流血,如今又有张耳辅助他,谋划攻下赵国。这是乘胜远离本国作战,锋芒不可抵挡。臣听说,粮食运输千里,士兵会面有饥色;砍柴割草的队伍在后,炊事就会晚,军队不能一直吃饱。如今井陉的道路上,车辆不能并行,骑兵不能列成队伍,行军数百里,粮食势必落在后面。希望您给臣三万人奇兵,从小路截断他们的辎重;您深挖壕沟、高筑营垒,不要与他们交战。他们进不能战,退不能回;我的奇兵截断他们的后路,野外又没有可以掠夺的粮食,不到十天,两位将领的头就可以送到您的营帐。希望您认真考虑臣的计策,否则一定会被这两个人擒获。”成安君是儒者,常说义兵不使用诈谋奇计,便说:“我听兵法说,兵力十倍就包围,超过一倍就可以交战。如今韩信的军队号称数万,实际上不可能千里奔袭来攻打我,也已经疲惫了。现在如果这样回避不出击,后来有更大的敌人,又凭什么抵抗?诸侯会认为我怯懦而轻易前来攻伐我。”因此不听广武君的计策。韩信派间谍窥探,得知成安君没有采用李左车的计策。间谍回来报告后,韩信非常高兴,这才敢率兵继续前进。军队还没出井陉口三十里,便停下扎营。半夜传令出发,挑选两千名轻骑兵,每人拿一面红旗,从小路隐蔽上山,远望赵军。韩信告诫他们说:“赵军看见我军逃走,一定会倾空营垒追赶。你们要迅速进入赵军营垒,拔掉赵旗,立起汉军的红旗。”韩信又命副将传令供应早饭,说:“今天击破赵军,给诸将摆酒食庆功。”众将默默地假装答应说:“是。”韩信对军吏说:“赵军已经先占据有利地形扎营,而且他们还没有看见大将的旗鼓,不肯攻击先头部队,恐怕我们会凭险退回。”于是韩信派一万人先行,背靠水列阵。赵兵望见后大笑。天刚亮,韩信树起大将的旗帜和鼓,击鼓前进,走出井陉口。赵军打开营垒进攻他们,激战了很久。于是韩信、张耳丢弃旗鼓逃走,水边的军队又奋力作战;赵军倾空营垒争夺汉军的旗鼓,追赶韩信、张耳。韩信、张耳已经进入水边军阵,军士都拼死作战,无法击败。韩信派出的两千名奇兵骑兵,等赵军倾营追逐战利品时,立即驰入赵营,全部拔掉赵旗,立起两千面汉军红旗。赵军既不能抓到韩信、张耳,想返回营垒时,却发现营中全是汉军红旗,大为惊慌,以为汉军已经攻破并杀了赵王的将领,于是混乱逃散。

赵将虽斩之,弗能禁。扵是汉兵夹击破虏,赵军斩成安君泜水上,禽赵王歇。信乃令军毋杀广武君,有生得之者购千金。顷之,有缚而至戏下者,信解其缚,东乡坐,西乡对而师事之。诸校効首虏休,皆贺。因问信曰:“兵法有右背山陵前,左水泽。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陈,曰‘破赵防食’,臣等不服,然竟以胜,此何术也?”信曰:“此在兵法,顾诸君弗察耳。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乎?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经所谓▯市人而战之也,其势非置死地使人人自为战,今即予生地,皆走,宁尚得而用之乎?”诸将皆服曰:“非所及也。”扵是问广武君曰:“仆欲北攻燕,东伐齐,何若有功?”广武君辞曰:“臣闻亡国之大夫不可以圗存,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若臣者,何足以权大事乎?”信曰:“仆闻之,百里奚居虞而虞亡,之秦而秦伯,非愚扵虞而智扵秦也,用与不用,聼与不聼耳。向使成安君聼子计,仆亦禽矣。仆委心归计▯子,勿辞。”广武君曰:“臣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亦有一得。故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顾恐臣计未足用,▯効愚忠,故成安君有百战百胜之计,一日而失之,军败鄗下,身死泜水上,令足下虏;魏王禽夏説,不旬朝破赵二十万众,诛成安君,名闻海内,威震诸侯,众庶莫不辍作怠惰,靡衣媮食,倾耳以待命者。然而众劳卒罢,其实难用也。今足下欲举勌敝之兵,顿之燕坚城之下,情见力屈,欲战不防,旷日持久,粮食单竭。若燕不破,齐必距境而以自彊,二国相持,则刘项之权未有所分也。臣愚窃以为过矣。”信曰:“然则何由?”广武君对曰:“当今之计不如按甲休兵,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飨士大夫,北首燕路,然后发一乗之使,奉咫尺之书,以使燕,燕必不敢不聼从。燕而东临齐,虽有智者,亦不知为齐计矣。如是则天下事可圗也。兵故有先声而后实者,此之谓也。信曰:「善,敬奉教。」扵是用广武君策,发使燕,燕从风而靡,乃遣使报汉,因请立张耳王赵,以抚其国。汉王许之。楚数使奇兵渡河击赵王耳,信往来救赵,因行定赵城邑,发卒佐汉。楚方急围汉王荥阳,汉王出南之宛叶,得九江王布,入成臯。楚复急围之。四年,汉王出成臯,渡河,独与滕公从张耳军修武,至宿传舎,晨自称汉使,驰入赵壁。张耳、韩信未起,即其卧夺其印符,麾召诸将,易置之。信、耳起,乃知独汉王来,大惊。汉王夺两人军,即令张耳备守赵地,拜信为相国,发赵兵未▯者击齐。信引兵东,未渡平原,闻汉王使郦食其已説下齐,信欲止。蒯通説信令击齐,语在通传。信然其计,遂渡河袭歴下军,至临菑,齐王走髙密,使使扵楚请救。信已定临菑,东追至髙密西,楚使龙且将,号称二十万救齐。齐王与龙且并军与信战,未合,或説龙且曰:「汉兵逺闘穷防,久战锋不可当也。齐楚自居其地,战兵易败散,不如深壁,令齐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城闻王在,楚来救,必反汉。汉兵二千里客居齐,齐诚皆反之,其势无所得食,可毋战而防也。」龙且曰:「吾平生知韩信为人易与耳,寄食扵漂母,无资身之策,受辱扵跨下,无兼人之勇,不足畏也。且救齐而防之,吾何功?今战而胜之,齐半可得,何为而止?」遂战,与信夹潍水陈。信乃夜令人为万余嚢盛沙,以壅水上流,引兵半渡击龙且,阳不胜还走。龙且果喜曰:「固知信怯!」遂追渡水。信使人决壅嚢,水大至,龙且军大半不得渡,即急击杀龙且。龙且水东军散走,齐王广亡去。信追北至城阳,虏广,楚卒皆防,遂平齐。使人言汉王曰:「齐夸诈多变反覆之国,南邉楚,不为假王填之,其势不定。今权轻不足以安之,臣请自立为假王。」当是时,楚方急围汉王扵荥阳,使者至,发书,汉王大怒,骂曰:「吾困扵此,旦暮望而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张良、陈平伏后,蹑汉王足,因附耳语曰:「汉方不利,寕能禁信之自王乎?不如因立,善遇之,使自为守,不然变生。」汉王亦寤,因复骂曰:「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遣张良立信为齐王,征其兵,使击楚。楚已亡龙且,项王恐,使盱台人武渉往説信曰:「足下何不反汉与楚?楚王与足下有旧故,且汉王不可必,身居项王掌握中数矣,然得脱,背约复击项王,其不可亲信如此。今足下虽自以为与汉王为金石交,然终为汉王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须臾至今者,以项王在,项王即亡,次取足下,足下何不与楚连和,三分天下而王齐?

译赵军将领虽然斩杀了一些逃兵,却不能制止溃败。于是汉军从两面夹击,击破并俘虏赵军;赵军在泜水之上斩杀成安君,俘获赵王歇。韩信命令军队不要杀广武君,悬赏千金捉拿活的。不久,有人把捆绑着的广武君送到营帐,韩信解开他的捆绑,让他面向东坐,自己面向西对坐,以老师之礼侍奉他。各位校尉献上首级和俘虏,休息之后都来祝贺。于是有人问韩信:“兵法说,右边背靠山陵,前面有水泽,左边临水。如今将军却命令我们背靠水列阵,并说‘击破赵军后共同进食’,我们都不服;但最终竟然取胜,这是什么方法?”韩信说:“这也在兵法之中,只是诸位没有察觉罢了。兵法难道没有说‘把军队置于死地,然后才能求生;把军队投向绝境,然后才能保存’吗?况且我平日并没有得到充分抚循士大夫的军队,这正是所谓驱赶市民去作战;如果不把他们置于死地,使人人为自己作战,现在给他们留下活路,他们都会逃跑,哪里还能使用他们呢?”诸将都心悦诚服,说:“不是我们所能达到的。”于是韩信问广武君:“我想向北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怎样才能成功?”广武君推辞说:“我听说亡国的大夫不可以和他谋划保存国家,败军的将领不可以和他谈论勇敢。像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谋划大事?”韩信说:“我听说百里奚住在虞国,虞国便灭亡;到了秦国,秦国便称霸。这并不是他在虞国愚笨、在秦国聪明,而是任用不任用、听从不听从的问题。” 假使当初成安君听从您的计策,我也已经被擒了。我诚心接受您的计策,希望您不要推辞。”广武君说:“我听说聪明人千虑必有一失,愚笨人千虑也有一得。所以说:‘狂夫的话,圣人也会选择其中有用的。’只是担心臣的计策未必能采用,愿意贡献愚忠。因此成安君本来有百战百胜的计策,却在一天之内失去它,军队在鄗城下战败,自己死在泜水之上,反而让您俘获。魏王俘获夏说后,不到十天便击破赵国二十万军队,杀死成安君,名声传遍海内,威势震动诸侯,百姓没有不停止劳作、懈怠下来,穿轻薄衣服、吃简便食物,侧耳等待命令的。然而军队已经疲劳,士卒已经困乏,实际上难以再使用。如今您想率领疲惫衰弱的军队,停驻在燕国坚城之下,军情暴露、力量耗尽,想交战又没有力量,长时间相持,粮食也会完全耗尽。如果燕国不能攻破,齐国一定会在边境抵抗来增强自己;两国相持,刘邦和项羽的力量还没有分出高下。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韩信说:“那么应当怎么办?”广武君回答:“当前的计策,不如收起铠甲、休整军队。方圆百里之内,每天送来牛和酒,用来犒飨士大夫;向北面朝燕国道路,然后派一名使者,带着一封短札去出使燕国,燕国一定不敢不听从。” 燕国一旦归附,再向东面对齐国,即使有智谋的人,也不知道该怎样替齐国谋划了。这样一来,天下大事就可以谋划了。用兵本来有先造成声势、然后再采取实际行动的,这说的就是这种办法。”韩信说:“好,我恭敬地接受教诲。”于是采用广武君的计策,派使者出使燕国。燕国像风吹草倒一样归服,便派使者向汉报告,请求立张耳为赵王,以安抚他的国家。汉王答应了。楚军多次派奇兵渡过黄河攻打赵王张耳,韩信往来救援赵国,趁机平定赵国城邑,征发士卒帮助汉军。楚军正急切地包围汉王于荥阳,汉王向南出城到宛、叶,收服九江王英布,进入成皋。楚军又紧急包围成皋。汉四年,汉王从成皋出城,渡过黄河,独自和滕公跟随张耳的军队到修武;到了驿舍,清晨自称汉王使者,驰入赵军营垒。张耳、韩信还没有起身,汉王便进入他们的卧室,夺取他们的印信符节,指挥召集诸将,重新安排他们的职务。韩信、张耳起身后,才知道是汉王亲自到来,大为惊讶。汉王夺取二人的军队,随即命张耳防守赵地,拜韩信为相国,征发赵国尚未出动的军队攻打齐国。韩信率兵向东进军,还未渡过平原,听说汉王派郦食其已经劝降齐国,韩信想停止进军。蒯通劝韩信攻齐,事情记载在《蒯通传》中。韩信认为他的计策正确,于是渡河袭击历下军,到了临菑;齐王逃到高密,派使者向楚国求救。韩信平定临菑后,向东追赶到高密以西。楚国派龙且率兵,号称二十万人,救援齐国。齐王与龙且合军同韩信交战,双方尚未交锋,有人劝龙且说:“汉军远道来战,困窘疲惫,久战之后锋芒不可抵挡。齐、楚军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士兵容易溃散,不如深沟高垒,令齐王派他信任的臣子招回失去的城邑。城邑听说齐王还在,楚军又来救援,一定会重新反汉。汉军远行两千里,客居齐地,如果齐地确实全部反对他们,他们将没有粮食可得,不交战也可以使他们败亡。”龙且说:“我一向知道韩信的为人,很容易对付。他曾寄食于漂母,没有养活自己的办法;又受辱于胯下,没有超过常人的勇气,不值得害怕。况且救援齐国并让它败亡,我有什么功劳?如今交战而击败他,齐国一半土地都可以得到,为什么要停止?”于是交战,和韩信隔着潍水列阵。韩信夜里命人用一万多个袋子装满沙土,堵塞潍水上游,率兵渡过一半去攻击龙且,假装不能取胜而退走。龙且果然高兴地说:“我早就知道韩信胆怯!”于是追赶着渡过河。韩信派人决开沙袋,河水大涨,龙且的军队大半无法渡河,韩信立即进攻并杀死龙且。龙且在水东的军队溃散逃走,齐王田广逃亡。韩信追击败军到城阳,俘获田广,楚军全部投降,于是平定齐地。韩信派人向汉王报告说:“齐国是一个夸诈多变、反复无常的国家,南面接近楚国,如果不让我暂时称假王来镇抚它,局势就不能安定。如今我的权势太轻,不足以安定齐国,请允许我自立为假王。”这时楚军正急切地把汉王围困在荥阳。使者到达后,汉王打开书信,大怒骂道:“我被困在这里,早晚盼望你来帮助我,你却想自己称王!”张良、陈平跪在汉王身后,踩汉王的脚,便附耳说道:“汉军正处于不利局面,难道还能禁止韩信自立为王吗?不如趁势正式立他,善待他,让他自己守卫齐地,否则就会发生变故。”汉王也醒悟过来,于是又骂道:“大丈夫平定诸侯,就应当做真正的王,为什么要做假王!”便派张良去立韩信为齐王,征调他的军队,让他攻打楚国。楚国已经失去龙且,项王害怕了,派盱台人武渉去劝韩信说:“您为什么不背叛汉王,和楚国联合?楚王与您有旧交,而且汉王是不可相信的,您曾几次落入项王掌握,却都逃脱;背弃约定又反过来攻打项王,可见他如此不值得亲信。如今您虽然自认为和汉王是坚如金石的交情,但最终一定会被汉王擒获。您之所以至今还能暂时存在,是因为项王还在;项王一灭亡,下一个就会轮到您。您为什么不与楚国联合讲和,三分天下,在齐地称王?”

今释此时,自必与汉王以击楚,其为智者固若此邪?」信谢曰:「臣得事项王数年,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防,言不聼,画策不用,故背楚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数万之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聼计用,吾得以至扵此。夫人深亲信我,背之不祥。」幸为信谢项王,武渉已去。蒯通知天下权在扵信,深説以三分天下鼎足而王,语在通传。信不忍背汉,又自以功大,汉王不夺我齐,遂不聼。汉王之败固陵,用张良计,征信将兵防垓下。项羽死,髙祖袭夺信军,徙信为楚王,都下邳。信至国,召所从食漂母,赐千金;及下乡亭长钱百,曰:「公小人为徳不竟,召辱已少年令出跨下者,以为中尉。」告诸将相曰:「此壮士也,方辱我时,宁不能死?死之无名,故忍而就此。」项王亡将钟离昧家在伊庐,素与信善。项王败,昧亡归信,汉怨昧,闻在楚,诏楚捕之。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出入有变,告信欲反。书闻,上患之,用陈平谋,伪防扵云梦者,实欲袭信。信弗知,髙祖且至。楚,信欲发兵,自度无罪,欲谒上,恐见禽。人或説信曰:「斩昧谒上,上必喜,亡患。」信见昧计事,昧曰:「汉所以不击取楚,以昧在公。若欲捕我自媚汉,吾今死,公随手亡矣。」乃骂信曰:「公非长者。」卒自刭。信持其首谒扵陈帝,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上曰:「人告公反,遂械信至雒阳,赦以为淮阴侯。信知汉畏恶其能,称疾不朝,从由此日怨望,心常鞅鞅,羞与綘灌等列。尝过樊将军哙,哙趍拜送迎,言称臣曰:「大王乃肯临臣。」信出门笑曰:「生乃与哙等为伍。」上尝从容与信言诸将能,各有差。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于公何如?」曰:「如臣,多多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后陈豨为代相监邉,辞信,信挈其手与歩扵庭数匝,仰天而叹曰:「子可与言乎?吾欲与子有言。」豨因曰:「唯将军命。」信曰:「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反,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圗也。」陈豨素知其能,信之曰:「谨奉教。」汉十年,豨果反,髙帝自将而往,信称病不从,阴使人至豨所,而与家臣谋,夜诈赦诸官徒奴,发兵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其舎人得罪,信信囚欲杀之,舎人弟上书变告信欲反状扵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党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帝所来,称豨已破,羣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病,彊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钟室。信方斩曰:「吾不用蒯通计,反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遂夷信三族。髙祖已破豨归,至闻信死,且喜且哀之,问曰:「信死亦何言?」吕后道其语。髙祖曰:「此齐辩士蒯通也。」召欲亨之,通至自説,释弗诛,语在通传。彭越字仲,昌邑人也。常渔钜野泽中,为盗。陈胜起,或谓越曰:“豪桀相立畔秦,仲可効之。”越曰:“两龙方闘,且待之。”居嵗余,泽间少年相聚百余人,往从越,请仲为长。越谢不▯也,少年彊请,乃许。与期:“旦日日出时,后防者斩。”旦日日出十余人后,后者至日中。扵是越谢曰:“臣老,诸君彊以为长,今期而多后,不可尽诛,诛最后者一人,令校长斩之。”皆笑曰:“何至是,请后不敢。”扵是越乃引一人斩之,设坛祭,令徒属。徒属皆惊畏越,不敢仰视,乃行略地,收诸侯散卒,得千余人。沛公之从砀北击昌邑,越助之。昌邑未下,沛公引兵西,越亦将其众居钜野泽中,收魏败散卒。项籍入闗,王诸侯还归,越众万余人,无所属。齐王田荣叛项王,汉乃使人赐越将军印,使下济阴以击楚。楚令萧公角将兵击越,越大破楚军。

译“如今放弃这个时机,竟然一定要和汉王共同攻打楚国,聪明人难道会这样做吗?”韩信辞谢说:“我侍奉项王多年,官职不过郎中,地位不过执戟之士;我的话不被听取,计策不被采用,所以背楚归汉。汉王授予我上将军的印信,给我数万军队;他脱下衣服给我穿,把食物推给我吃,我的话被听取,计策被采用,我才能达到今天的地位。一个人深切亲信我,我背叛他是不吉祥的。”武渉替韩信向项王致谢后离去。蒯通知道天下的权势在韩信手中,竭力劝说他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称王,事情记载在《蒯通传》中。韩信不忍背叛汉王,又自认为功劳很大,汉王不夺取他的齐国,于是没有听从。汉王在固陵战败后,采用张良的计策,征调韩信率兵在垓下会战。项羽死后,髙祖突然夺取韩信的军队,改封韩信为楚王,定都下邳。韩信到封国后,召来曾给他饭吃的漂母,赏赐千金;又给下乡南昌亭长一百钱,说:“您是个小人,施恩却没有做到底。”又把当初羞辱自己、让自己从胯下钻过去的少年召来,任命他为中尉。韩信告诉将相们说:“这是一个壮士。当初他侮辱我时,难道我不能杀死他吗?杀他没有名声,所以忍耐下来,才有今天。”项王的亡将钟离昧家在伊庐,平素与韩信友善。项王败亡后,钟离昧逃来归附韩信。汉王怨恨钟离昧,听说他在楚国,便下诏让楚王捕捉他。韩信刚到封国,巡行各县邑,陈兵出入时出现异常,有人告发韩信想要反叛。书信传到皇上那里,皇上为此忧虑,采用陈平的计谋,假装要在云梦泽会猎,实际上想袭击韩信。韩信不知道,髙祖将要到来。韩信在楚国想发兵,自料没有罪过,想去拜见皇上,又害怕被擒。有人劝韩信说:“杀掉钟离昧去拜见皇上,皇上一定高兴,祸患就没有了。”韩信去见钟离昧商议此事,钟离昧说:“汉王之所以没有进攻并夺取楚国,是因为我在您这里。如果您想捕杀我来向汉王献媚,我今天一死,您也会随手被灭亡。”于是骂韩信说:“您不是长者。”最终自刎而死。韩信提着他的头去拜见汉高帝,高帝命武士把韩信捆绑起来,装在后车上。韩信说:“果然像人们所说的,狡猾的兔子死了,良犬就会被烹杀。”皇上说:“有人告发您谋反。”于是给韩信戴上刑具,押送到雒阳,后来赦免他,改封为淮阴侯。韩信知道汉王畏惧并厌恶自己的才能,便称病不上朝;从此更加怨望,心中常常郁郁不平,羞于和绛侯、灌婴等人同列。他曾经过樊哙将军家,樊哙快步拜迎,称臣说:“大王竟肯亲临臣下之家。”韩信出门后笑着说:“我活着竟然和樊哙这样的人为伍。”皇上曾在闲谈中与韩信谈论诸将的才能,各有高下。皇上问:“像我的才能,可以统率多少军队?”韩信说:“陛下不过能够统率十万人。” 高祖问:“像公这样的将领怎么样?”韩信答:“像我这样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高祖笑着说:“既然越多越好,为什么还会被我擒获?”韩信说:“陛下不能统领士兵,却善于统领将领,这就是我被陛下擒获的原因。而且陛下所谓的才能,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的力量所能达到的。”后来陈豨担任代国丞相,兼任边地监军,向韩信辞行。韩信拉着他的手,在庭院里来回走了几圈,仰天叹道:“你可以和我谈谈吗?我想和你说些话。”陈豨于是说:“一切听将军吩咐。”韩信说:“你所处的地方,是天下精锐军队集中的地区;而你又是陛下信任宠爱的臣子。有人说你谋反,陛下必定不信;第二次有人说,陛下就会怀疑;第三次有人说,陛下必定发怒而亲自领兵前来。我替你从朝廷内部发动,天下就可以谋取了。”陈豨一向知道韩信有才能,便相信了他,说:“谨遵教诲。”汉十年,陈豨果然反叛。高帝亲自领兵前往,韩信称病没有跟随,暗中派人到陈豨那里,同时和家臣谋划,打算夜间假传赦令,释放各官府中的徒隶和奴婢,发动军队袭击吕后和太子,部署已经安排妥当,只等陈豨回报。韩信的舍人有罪,韩信把他关押起来,准备杀掉。舍人的弟弟向吕后上书,告发韩信谋反的情状。吕后想召韩信入宫,又怕他的党羽不肯来,于是和萧相国谋划,假称有使者从高帝那里来,说陈豨已经被攻破,群臣都来祝贺。萧相国欺骗韩信说:“即使有病,也应勉强入宫祝贺。”韩信入宫后,吕后让武士把他捆绑起来,在长乐宫钟室斩杀。韩信将被斩时说:“我没有采用蒯通的计策,反而被妇人和小孩欺骗,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诛灭韩信三族。高祖已经击破陈豨回到京城,听说韩信死了,又高兴又悲哀,问道:“韩信死时说了什么?”吕后把他的话告诉了高祖。高祖说:“这是齐国辩士蒯通的话。”于是召蒯通来,想把他烹杀。蒯通到后自行申辩,高祖便释放了他,没有杀他,事情记载在《蒯通传》中。彭越,字仲,是昌邑人。他常在钜野泽中捕鱼,后来成为盗贼。陈胜起兵后,有人对彭越说:“豪杰们都相继起兵反抗秦,您也可以仿效他们。”彭越说:“现在两条龙正在争斗,暂且等一等。”过了一年多,泽中的年轻人聚集了一百多人,前往跟随彭越,请求推举他为首领。彭越推辞,不愿接受;年轻人们强行请求,他才答应,并和他们约定:“明天太阳升起时集合,迟到的人斩首。”第二天太阳升起时,还有十多人没有到,直到中午,迟到的人才到。于是彭越向大家道歉说:“我年老了,各位强行让我担任首领。如今按照约定,迟到的人太多,不能把他们全部杀掉,就杀掉最后到的一人,命令校长执行。”大家都笑着说:“何必做到这种地步?以后迟到绝不敢了。”于是彭越拉出一人斩首,设坛祭祀,号令部属。部属都惊恐畏惧彭越,不敢抬头看他。于是他们出兵攻取土地,收编诸侯军队中的散兵,得到一千多人。沛公从砀县向北进攻昌邑时,彭越帮助他。昌邑尚未攻下,沛公率军西进,彭越也带领部众驻扎在钜野泽中,收集魏国败散的士兵。项籍进入关中,分封诸侯后返回,彭越的部众已有一万多人,却没有归属。齐王田荣反叛项王,汉于是派人赐给彭越将军印,让他攻下济阴以攻击楚军。楚国命萧公角率军攻打彭越,彭越大败楚军。

汉二年春,与魏豹及诸侯东击楚,越将其兵三万余人归汉。外黄,汉王曰:“彭将军收魏地,得十余城,欲急立魏后。今西魏王豹,魏咎从弟真魏也。”乃拜越为魏相国,擅将兵略定梁地。汉王之败彭城解而西也,越皆亡其所下城,独将其兵北居河上。汉三年,越常往来为汉防兵,击楚絶其粮扵梁地。项王与汉王相距荥阳,越攻下睢阳、外黄十七城。项王闻之,乃使曹咎守成臯,自东收越所下城邑,皆复为楚。越将其兵北走谷城。项王南走阳夏,越复下昌邑旁二十余城,得粟十余万斛,以给汉食。汉王数使使召越,并力击楚。越曰:“魏地初定,尚畏楚,未可去。”汉王追楚为籍所败,固陵,乃谓留侯曰:“诸侯兵不从,为之奈何?”留侯曰:“彭越本定梁地,功多。始君王以魏豹故,拜越为相国,今豹死亡后,且越亦欲王,而君王不蚤定。今取睢阳以北至谷城皆许以王彭越。”又言所以许韩信,语在髙纪。扵是汉王发使使越如留侯策,使者至,越乃引兵防垓下。项籍死,立越为梁王。都定陶六年,朝陈九年,十年皆来朝长安。陈豨反代地,髙帝自往击之,至邯郸,征兵梁,梁王称病,使使将兵诣邯郸。髙帝怒,使人譲梁王,梁王恐,欲自往谢,其将扈輙曰:「王始不往见譲,而往往即为禽,不如遂发兵反。」梁王不聼,称病。梁太仆有罪亡走汉,告梁王与扈輙谋反。扵是上使使掩捕梁王,囚之雒阳。有司治,反形已具,请论如法。上赦以为庶人,徙蜀青衣。西至郑,逢吕后从长安东,欲之雒阳,道见越,越为吕后涕泣自言亡罪,▯处故昌邑。吕后许诺,与俱东至雒阳。吕后言上曰:「彭越壮士也,今徙之蜀,此自遗患,不如遂诛之。妾谨与俱来。」扵是吕后令其舎人告越复谋反,廷尉奏请遂夷越宗族。黥布,六人也。姓英氏。少时,客相之,当刑而王。及壮,坐法,黥。布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几是乎?”人有闻者,共戏笑之。布以论输骊山。骊山之徒,数十万人,布皆与其徒长豪桀交通,乃率其曹耦亡之江中,为羣盗。陈胜之起也,布乃见番君,其众数千人。番君以女妻之。章邯之防,陈胜破吕臣军,布引兵北击秦,左右校破之青波。引兵而东,闻项梁定防稽,西渡淮,布以兵属梁。梁西击景驹、秦嘉等,布尝冠军。项梁闻陈渉死,立楚懐王,以布为当阳君。项梁败死,懐王与布及诸侯将皆军彭城。当是时,秦急围赵,赵数使人请救懐王。懐王使宋义为上将军,项籍与布皆属之,北救赵。及籍杀宋义扵河上,自立为上将军,使布先渉河击秦军,数有利。籍乃悉引兵从之,遂破秦军防章邯等。楚兵常胜,功冠诸侯,诸侯兵皆服属楚者,以布数以少败众也。项籍之引兵西至新安,又使布等夜击阬章邯秦卒二十余万人。至闗不得入,又使布等先从间道破闗下军,遂得入至咸阳,布为前锋。项王封诸侯,立布为九江王,都六。尊懐王为义帝,徙都长沙。廼阴令布击之,布使将追杀之郴。齐王田荣叛楚,项王往击齐,征兵九江,布称病不往,遣将将数千人行。汉之败楚彭城,布又称病不佐楚。项王由此怨布,数使使者谯譲责布,布愈恐,不敢往。项王方北忧齐、赵,西患汉,所与者独布,又多其材,欲亲用之,以故未击。汉王与楚大战彭城,不利,出梁地至虞,谓左右曰:“如彼等者,无足与计天下事者。”谒者随何进曰:“不审陛下所谓?”汉王曰:“孰能为我使淮南,使之发兵背楚,留项王扵齐数月,我之取天下可以万全。”随何曰:“臣请使之。”乃与二十人俱使淮南,至太宰主之,三日不得见。随何因説太宰曰:“王之不见,何必以楚为彊,以汉为弱?此臣之所为使,使何得见,言之而是邪?是。”大王所欲闻也,言之而非邪?使何等二十人伏斧锧,淮南市以眀背汉而与楚也。太宰乃言之王,王见之随何曰:「汉王使使臣敬进书大王御者,窃怪大王与楚何亲也?」淮南王曰:「寡人北郷而臣事之。」随何曰:「大王与楚俱列为诸侯,北乡而臣事之,必以楚为彊可以托国也。项王伐齐,身负版筑,以为士卒先,大王宜悉淮南之众,身自将为楚军前锋,今乃发四千人助楚,夫北面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夫汉王战扵彭城,项王未出齐也,大王宜埽淮南之众,日夜防战彭城城下,今抚万人之众,无一士渡淮者,垂拱而观,其孰胜?夫托国扵人者,固若是乎?大王提▯名以向楚而欲厚自托,臣窃为大王不取也。然大王不背楚者,以汉为弱也。

译汉二年春,彭越和魏豹及诸侯一起向东进攻楚国,彭越率领三万多军队归附汉王。在外黄,汉王说:“彭将军收复魏地,攻取了十多座城,想赶快拥立魏国后代。如今西魏王魏豹,是魏咎的堂弟,才是真正的魏王。”于是任命彭越为魏国相国,允许他自行率兵攻取并平定梁地。汉王在彭城战败,解围向西撤退时,彭越攻下的城邑都失守了,只有他率军向北驻扎在黄河岸边。汉三年,彭越常常来往于各地,为汉军担任防守,进攻楚军,截断楚军在梁地的粮道。项王和汉王在荥阳相持时,彭越攻下睢阳、外黄等十七座城。项王听说后,就派曹咎守卫成皋,自己向东收复彭越攻下的城邑,这些城邑全都重新归楚。彭越率军向北逃到谷城。项王向南逃到阳夏,彭越又攻下昌邑附近二十多座城,得到十多万斛粮食,供给汉军。汉王多次派使者召彭越,让他合力攻打楚军。彭越说:“魏地刚刚平定,仍然害怕楚国,现在还不能离开。”汉王追击项羽,被项籍击败,驻扎在固陵,于是对留侯说:“诸侯的军队不来跟随我,该怎么办?”留侯说:“彭越原本平定梁地,功劳很多。当初君王因为魏豹的缘故,任命彭越为相国,如今魏豹已经死了,而且彭越也想称王,但君王没有及早决定。” “现在应当把从睢阳以北直到谷城的地方,都答应封给彭越为王。”留侯又说明了答应封韩信为王的原因,记载在《高纪》中。于是汉王派使者按照留侯的计策去告诉彭越。使者到达后,彭越便率军前往垓下。项籍死后,汉王立彭越为梁王。彭越以定陶为都城,六年入朝陈县,九年、十年都到长安入朝。陈豨在代地反叛,高帝亲自前往攻打他,到达邯郸后,征调梁国军队。梁王称病,派使者率军到邯郸。高帝大怒,派人责备梁王。梁王害怕,想亲自前去谢罪,他的将领扈辄说:“大王当初不去接受责备,如今去了就会立即被擒。不如干脆发兵反叛。”梁王不听,仍称病。梁国太仆犯罪后逃到汉地,告发梁王和扈辄谋反。于是高帝派使者突然逮捕梁王,把他囚禁在雒阳。有关官吏审理后,谋反的证据已经齐备,请求依法论处。高帝赦免了他,降为庶人,迁徙到蜀地青衣。向西走到郑县时,遇见吕后从长安向东而来,想前往雒阳。吕后在路上见到彭越,彭越为吕后哭泣,自称无罪,希望居住在原来的昌邑。吕后答应了他,和他一同向东到雒阳。吕后对高帝说:“彭越是壮士,如今把他迁到蜀地,这是自己留下祸患,不如干脆杀掉他。我谨慎地把他一起带来了。”于是吕后命令彭越的舍人告发彭越再次谋反,廷尉上奏,请求诛灭彭越的宗族。黥布,是六县人,姓英。年轻时,有人给他相面,说他应当受刑而后称王。等到壮年,他因犯法被刺面。黥布高兴地笑着说:“有人给我相面,说我应当受刑而称王,几乎应验了吧?”有人听到后,都一起讥笑他。黥布因罪被送到骊山服役。骊山的刑徒有几十万人,黥布和其中的豪杰相交往,于是率领同伙逃到江中,做了群盗。陈胜起兵时,黥布便去拜见番君,他的部众有几千人。番君把女儿嫁给他。章邯进攻时,陈胜击破吕臣的军队,黥布率军向北攻打秦军,在青波击破秦军的左右校。黥布率军向东行进,听说项梁已经平定会稽,便向西渡过淮水,把军队归属项梁。项梁向西攻打景驹、秦嘉等人,黥布曾经担任先锋。项梁听说陈涉死了,拥立楚怀王,让黥布担任当阳君。项梁战败而死,楚怀王和黥布及诸侯将领都驻军彭城。当时秦军正急切地围攻赵国,赵国多次派人向怀王请求救援。怀王任命宋义为上将军,项籍和黥布都隶属于他,向北救援赵国。项籍在河上杀死宋义后,自立为上将军,派黥布先渡河攻打秦军,多次取得胜利。项籍于是率领全部军队跟随黥布,最终击破秦军以及章邯等人的军队。楚军常常取胜,功劳冠绝诸侯;诸侯军队都服从楚国,是因为黥布多次以少数兵力击败多数敌军。项籍率军向西到达新安后,又派黥布等人在夜间袭击并坑杀章邯的秦军二十多万人。到达函谷关却不能进入,项籍又派黥布等人先从小路击破关下的守军,于是得以进入关中,到达咸阳,黥布担任先锋。项王分封诸侯,立黥布为九江王,定都六县。尊楚怀王为义帝,迁都长沙。项王暗中命令黥布攻杀义帝,黥布派将领追赶,在郴县杀了他。齐王田荣反叛楚国,项王前往攻打齐国,征调九江军队,黥布称病不去,只派将领率几千人出征。汉军在彭城击败楚军后,黥布又称病不援助楚国。项王因此怨恨黥布,多次派使者责备他,黥布更加害怕,不敢前往。项王当时北面忧虑齐、赵,西面又担心汉王,能依靠的只有黥布;又认为他很有才干,想亲自任用他,因此暂时没有攻打他。汉王和楚军在彭城大战,战事失利,撤出梁地到达虞县,对身边的人说:“像你们这样的人,不值得和我谋划天下大事。”谒者随何进来说:“不知道陛下所说的是谁?”汉王说:“谁能替我出使淮南,使淮南王发兵背叛楚国,把项王牵制在齐地几个月?这样我取得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随何说:“请让我出使。”于是他和二十个人一起出使淮南,到了太宰那里,由太宰接待,三天都没有得到召见。随何于是劝说太宰:“淮南王不召见我,难道一定是因为认为楚国强大、汉国弱小吗?这正是我奉命出使的原因。假如让我得以见到大王,我所说的合乎他的心意吗?那正是大王想听的话;假如不合心意,就让我们二十人伏在斧钺之下,在淮南的市场上处死,以表明淮南王背叛汉而与楚交好。”太宰于是把这些话告诉淮南王。淮南王召见随何,随何说:“汉王派使臣恭敬地把书信进呈给大王。我私下奇怪,大王和楚王究竟有多亲近?”淮南王说:“我面向北方,以臣子的身份侍奉楚王。”随何说:“大王和楚王同列诸侯,却面向北方称臣侍奉他,一定是认为楚国强大,可以把国家托付给它。项王攻打齐国时,亲自背着筑城用的土,作为士卒的先导。大王应当把淮南的军队全部出动,亲自率领,作为楚军先锋;如今却只派四千人援助楚国。一个面北称臣侍奉别人的人,难道本来就该这样吗?汉王在彭城作战时,项王尚未离开齐地,大王应当把淮南的军队全部调出,日夜兼程赶到彭城城下作战;如今拥兵万人,却没有一个士兵渡过淮水,只是拱手旁观,究竟谁会获胜?把国家托付给别人,难道本来就该这样吗?大王带着空有名义的印信去归附楚国,还想加深对楚国的依托,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做。然而大王不背叛楚国,是因为认为汉国弱小。”

夫楚兵虽彊,天下负之以不义之名,以其背眀约而杀义帝也。然而楚王特以战胜自彊,汉王收诸侯还守成臯荥阳,下蜀汉之粟,深沟髙垒,分卒守徼乗塞,楚人还兵间以梁地深入敌国八九百里,欲战则不得,攻城则力不能,老弱转粮千里之外,楚兵至荥阳成臯,汉坚守而不动,进则不得攻,退则不能解,故楚兵不足罢也。使楚兵胜汉,则诸侯自危惧而相救,夫楚之彊,适足以致天下之兵耳,故楚不如汉,其势易见也。今大王不与万全之汉而自托扵危亡之楚,臣窃为大王惑之。臣非以淮南之兵足以亡楚也,夫大王发兵而背楚,项王必留,留数月,汉之取天下可以万全,臣请与大王杖劒而归汉,汉王必裂地而分大王,又况淮南必大王有也。故汉王敬使使臣进愚计,▯大王之留意也。」淮南王曰:「请奉命。」阴许叛楚与汉,未敢泄,楚使者在方,急责布发兵。随何直入曰:「九江王已归汉,楚何以得发兵?」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説布曰:「事已搆,独可遂杀楚使毋使归,而疾走汉,并力。」布曰:「如使者教。」因起兵而攻楚,楚使项声。龙且攻淮南,项王留而攻下邑,数月。龙且攻淮南,破布军。布欲引兵走,汉恐项王击之,故间行与随何俱归汉。至汉王方踞牀洗,而召布入见。布大怒,悔来,欲自杀,出就舎帐,御饮食,从官如汉王居。布又大喜过望,扵是乃使人之九江。楚已使项伯收九江兵,尽杀布妻子。布使者颇得故人幸臣,将众数千人归汉。汉益分布兵而与俱北,收兵至成臯。四年秋七月,立布为淮南王,与击项籍。布使人之九江,得数县。五年,布与刘贾入九江,诱大司马周殷,殷反楚,遂举九江兵与汉击楚,破垓下。项籍死。上置酒对众,折随何曰:「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哉?」何跪曰:「夫陛下引兵攻彭城,楚王未至齐也,陛下▯歩卒五万人,骑五千,能以取淮南乎?」曰:「不能。」何曰:「陛下使何与二十人使淮南,如陛下之意,是何之功贤扵歩卒数万,骑五千也。然陛下谓何曰:「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何也?」上曰:「吾方圗子之功,乃以随何为护军中尉。」布遂剖符为淮南王,都六,九江、庐江、衡山、豫章郡皆属焉。六年朝陈,七年朝雒阳,九年朝长安。十一年,髙后诛淮阴侯,布因心恐。夏,汉诛梁王彭越,盛其醢以徧赐诸侯至淮南。淮南王方猎,见醢,因大恐,阴令人部聚兵,▯伺旁郡警急。布有所幸姬病,就医,医家与中大夫贲【音肥,姓也】赫对门,赫乃厚餽遗,从姬饮医家。姬侍王,从容语次,誉赫长者。王怒曰:「女安从知之?具道。」王疑与乱,赫恐,称病。王愈怒,欲捕赫。赫上变事,乗▯诣长安。布使人追不及。赫至上变,言布谋反有端,可先未▯诛也。上以其书语萧相国。萧相国曰:「布不宜有此,恐仇怨诬之,请系赫,使人征验。」淮南王布见赫以罪亡,上变已疑其言国阴事。汉使又来,颇有所验,遂族赫家,发兵反。反书闻,上乃赦赫以为将军,召诸将问布反,为之奈何?皆曰:「▯兵阬竖子耳,何能为?汝阴侯滕公以问其客薛公。薛公曰:「是固当反。」滕公曰:「上裂地而封之,疏爵而贵之,南面而立,万乗之主,其反何也?」薛公曰:「前年杀彭越,往年杀韩信,三人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滕公言之上曰:「臣客故楚令尹薛公,其人有筹策,可问。」上乃见问,薛公对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扵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扵中计,胜负之数未可知也;出扵下计,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谓上计?」对曰:「东取吴,西取楚,并齐取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何谓中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仓之粟,塞成臯之险,胜败之数未可知也。」何谓下计?「东取吴,西取下蔡,归重扵越,身归长沙,陛下安枕而卧,汉无事矣。」上曰:「是计将安出?」薛公曰:「出下计。」上曰:「胡为废上计而出下计?」对曰:「布故骊山之徒也,致万乗之主,此皆为身不顾后,为百姓万世虑者也,故出下计。」上曰:「善。」封薛公千户,遂发兵自将,东击布。布之初反,谓其将曰:「上老矣,厌兵,必不能来。使诸将,诸将独患淮阴、彭越,今已死,余不足畏,故遂反。」果如薛公揣之,东击荆,荆王刘贾走死富陵,尽刼其兵,渡淮击楚,楚发兵与战徐僮闲为三军,欲以相救为奇。

译“楚军虽然强大,天下人却给它加上不义的名声,因为它违背怀王的约定,杀死了义帝。然而楚王只是凭借战胜而自以为强大,汉王收集诸侯军队后回守成皋、荥阳,运来蜀汉的粮食,深挖沟壑,高筑城垒,分派士卒守卫边界、乘塞。楚军返回梁地,深入敌国八九百里,想作战却无法决战,想攻城又力量不足,老弱之人要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楚军到达荥阳、成皋时,汉军坚守不动;楚军进攻不能取胜,退兵又不能解围,所以楚军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持久。假如楚军战胜汉军,诸侯就会自行感到危险恐惧而互相救援;楚国的强大,恰好足以招来天下军队。因此楚国不如汉国,形势很容易看清。如今大王不和万无一失的汉国结盟,却把自己托付给危亡的楚国,我私下认为大王实在糊涂。我并不是认为淮南的军队足以灭亡楚国,而是说大王只要发兵背叛楚国,项王必定被牵制;牵制几个月,汉王取得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请大王和我带着兵器归附汉王,汉王一定会割地分封大王,何况淮南本来就一定归大王所有。因此汉王恭敬地派我进献愚见,希望大王留意。”淮南王说:“请让我奉行您的命令。”于是暗中答应背楚归汉,但不敢泄露。楚国使者正在淮南,急切地责令黥布发兵。随何直接进去说:“九江王已经归附汉王,楚国凭什么还能调发他的军队?”楚国使者惊愕地站起来,随何趁机劝黥布说:“事情已经暴露了,现在只能杀掉楚国使者,不让他回去,然后赶快奔赴汉王那里,合力作战。”黥布说:“就按照使者说的办。”于是发兵攻打楚国。楚国派项声、龙且攻打淮南,项王留下来攻打下邑,持续了几个月。龙且攻打淮南,击败黥布的军队。黥布想率军逃走,汉王担心项王攻击他,所以让他秘密行进,和随何一同归附汉王。到了汉王那里,汉王正伸腿坐在床上洗脚,却召黥布进来相见。黥布大怒,后悔前来,想自杀;他走出后到自己的营帐,发现负责饮食服侍的官员和随从的礼仪都与汉王那里一样。黥布又大喜过望,于是派人前往九江。楚国已经派项伯收取九江的军队,并把黥布的妻子儿女全部杀死。黥布的使者找到了不少旧日朋友和受宠的臣下,带领几千人归附汉王。汉王又分出一部分军队给黥布,和他一起向北进军,收集军队到达成皋。汉四年秋七月,立黥布为淮南王,让他和汉军一起攻打项籍。黥布派人到九江,攻取了几个县。汉五年,黥布和刘贾进入九江,诱使大司马周殷背叛楚国,于是调集九江军队和汉军一起攻打楚国,在垓下击破楚军。项籍死后,高帝设酒宴面对众人,责备随何说:“腐儒替天下做事,要腐儒有什么用!” 随何跪下说:“陛下率军攻打彭城时,楚王还没有到齐地,陛下如果发动步兵五万人、骑兵五千人,能够凭此夺取淮南吗?”高帝说:“不能。”随何说:“陛下派我和二十个人出使淮南,能够按照陛下的意愿办成这件事,这就是我的功劳胜过几万步兵和五千骑兵的地方。然而陛下却对我说:‘腐儒替天下做事,要腐儒有什么用?’这是为什么?”高帝说:“我正打算论定你的功劳。”于是任命随何为护军中尉。黥布剖分符节,正式成为淮南王,定都六县,九江、庐江、衡山、豫章四郡都隶属于他。汉六年入朝陈县,七年入朝雒阳,九年入朝长安。汉十一年,吕后诛杀淮阴侯,黥布因此内心恐惧。夏天,汉朝诛杀梁王彭越,把他的肉酱装起来,分赐给各诸侯,送到淮南。淮南王正在打猎,看见肉酱后非常恐惧,暗中命人部署聚集军队,等待并侦察邻近郡县的紧急情况。黥布有一位宠姬生病,前往医家治病。医家与中大夫贲赫同门相对,贲赫便厚重地赠送礼物,和这位宠姬一起在医家饮酒。宠姬侍奉淮南王时,闲谈之间称赞贲赫是长者。淮南王发怒说:“你怎么知道这些?把经过详细说来。”淮南王怀疑他们私通,贲赫害怕,便称病不出。淮南王更加愤怒,想逮捕贲赫。贲赫上书告发变乱,乘传车前往长安。黥布派人追赶,没有追上。贲赫到达后上书告发,说黥布谋反已有迹象,可以在事情尚未发动前诛杀他。高帝把他的奏书告诉萧相国。萧相国说:“黥布不应有这种事,恐怕是仇怨诬告,请把贲赫拘押起来,派人调查验证。”淮南王黥布因贲赫获罪逃亡、上书告变,已经怀疑贲赫说出了国家的秘密。汉使者又来,查出了不少证据,于是黥布灭了贲赫全家,发兵反叛。反叛的奏报传到,高帝便赦免贲赫,任命他为将军,召集诸将询问黥布反叛该怎么办。众将都说:“发兵去坑杀这个小子罢了,他能成什么事?”汝阴侯滕公把这件事问他的门客薛公。薛公说:“这本来就是必然要反的。”滕公说:“皇上割地封他,破格提升爵位使他尊贵,面向南方称王,成为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他为什么还要反?”薛公说:“前年杀了彭越,去年杀了韩信,这三个人功劳相同、关系密切;黥布自己疑心灾祸会殃及自身,所以反叛。”滕公把这些话告诉高帝说:“我的门客是原楚国令尹薛公,此人很有谋略,可以召来询问。”高帝于是召见并询问他。薛公回答:“黥布反叛并不值得奇怪。假如黥布采用上策,崤山以东就不会属于汉;采用中策,胜负还难以预料;采用下策,陛下就可以安枕而卧了。” 高帝问:“什么是上策?”薛公回答:“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楚地,兼并齐地、夺取鲁地,传檄燕、赵,坚守自己的地方,那么崤山以东就不会属于汉国。什么是中策?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楚地,兼并韩国、魏国,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险要,胜负的趋势还无法预知。什么是下策?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下蔡,把辎重归还给越地,自己退回长沙,陛下就可以安枕而卧,汉国不会有忧患。”高帝问:“他将采用哪一策?”薛公说:“采用下策。”高帝问:“为什么放弃上策而采用下策?”薛公回答:“黥布原本只是骊山的刑徒,却使自己成为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这些事情都是只顾自身而不顾后果的人所做的,不会替百姓考虑万世之计,所以他会采用下策。”高帝说:“好。”于是封薛公食邑千户,亲自发兵向东攻打黥布。黥布刚反叛时,对将领们说:“皇上已经老了,厌恶战争,一定不会亲自来;即使派诸将来,诸将只是忌惮淮阴侯、彭越,如今他们已经死了,其他人不足畏惧,所以我才反叛。”事情果然如薛公所推测的那样。高帝向东攻打荆地,荆王刘贾逃到富陵后被杀,高帝把他的军队全部夺取,渡过淮水攻打楚地。楚国发兵在徐僮之间交战,分为三军,想以彼此救援作为奇兵。

或説楚将曰:「布善用兵,民素畏之,且兵法,诸侯自战其地,为散地,今别为三,彼败吾一,余皆走,安能相救?」不聼。布果破其一军,二军散走,遂西与上兵遇蕲西防【工外反】垂【丈遂反】布兵精甚,上乃壁庸城,望布军,置陈如项籍军,上恶之。与布相望见,隃谓布:「何苦而反?」布曰:「欲为帝耳。」上怒骂之,遂大战,破布军,布走渡淮,数止战不利,与百余人走江南。布旧与番君婚,故长沙哀王使人诱布,伪与俱亡走越,布信而随至番阳,番阳人杀布兹乡,遂防之。封贲赫为列侯,将帅封者六人。卢绾,丰人也。与髙祖同里。绾亲与髙祖太上皇相爱。及生男,髙祖、绾同日生。里中持羊酒贺两家。及髙祖、绾壮,学书,又相爱也。里中嘉两家亲相爱,生子同日,壮又相爱,复贺羊酒。髙祖为布衣时,有吏事避宅,绾常随上下。及髙祖初起沛,绾以客从。入汉为将军,常侍中。从东击项羽,以太尉常从出入,卧内、衣被、饮食、赏赐,羣臣莫敢望。虽萧、曹等,特以事见礼,至其亲幸莫及绾者。封为长安侯。长安故咸阳也。项籍死,使绾别将,与刘贾击临江王共尉,还从击燕王臧荼,皆破。平时诸侯非刘氏而王者七人,上欲王绾,为羣臣▯望。及虏臧荼,乃下诏,诏诸将相列侯择羣臣有功者以为燕王。羣臣知上欲王绾,皆曰:“太尉长安侯绾常从平定天下,功最多,可王。”上乃立绾为燕王。诸侯得幸莫如燕王者,绾立六年,以陈豨事见疑,而败。豨者,宛句人也。不知始所以得从。及韩王信反入匈奴,上至平城还,豨以郎中封为列侯,以相国将监赵、代邉兵,邉兵皆属焉。豨少时常称慕魏公子,及将守邉,招致宾客,常言过赵,宾客随之者千余乗,邯郸客舎皆满。豨所以待客如布衣交,皆出客下。赵相周昌乃求入见,上具言豨宾客盛,擅兵扵外,恐有变。上令人覆案豨客居代者,诸为不法事多连引豨。豨恐,阴令客通使王黄、曼邱臣所。汉十年秋,太上皇崩,上因是召豨,豨称病,遂与王黄等反,自立为代王,刼略赵、代。上闻,乃赦吏民为豨所诖误、刼略者。上自击豨,破之。语在髙纪。初,上如邯郸击豨,燕王绾亦击其东北。豨使王黄求救匈奴,绾亦使其臣张胜使匈奴,言豨等军破。胜至胡,故燕王臧荼子衍亡在胡,见胜曰:“公所以重扵燕者,以习胡事也。燕所以久存者,以诸侯数反,兵连不决也。今公为燕,欲急防豨等,豨等已尽次,亦至燕,公等亦且为虏矣。公何不令燕且缓豨而与胡连和,事寛得长。王燕即有汉急,可以安国。胜以为然,廼私令匈奴兵击燕。绾疑胜与胡反,上书请族胜。胜还报,具道所以为者。绾寤,乃诈论他人以脱胜家属,使得为匈奴间,而阴使范齐之豨所,欲令久连兵毋决。汉既斩豨,其裨将防言燕王绾使范齐通计谋。豨所上,使使召绾。绾称病,又使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尭往迎绾。因验问其左右,绾愈恐,閟匿,谓其幸臣曰:“非刘氏而王者,独我与长沙耳。”往年汉族淮阴,诛彭越,皆吕后计。今上病属任吕后,吕后妇人,专欲以事诛异姓王者及大功臣。乃称病不行,其左右皆亡匿,语颇泄。辟阳侯闻之,归具报。上益怒,又得匈奴防者言张胜在匈奴为燕使。扵是上曰:“绾果反矣。”使樊哙系绾。绾悉将其宫人、家属骑数千居长城下,▯伺幸上病瘉自入谢。髙祖崩,绾遂将其众亡入匈奴。匈奴以为东胡卢王,为蛮夷所侵夺,常思复归居。嵗余死胡中。髙后时,绾妻与其子亡防防。髙后病不能见,舎燕邸为欲置酒见之。髙后竟崩,绾妻亦病死。孝景帝时,绾孙它人以东胡王防封为恶谷侯,传至曾孙有罪,国除。吴芮,秦时番阳令也,甚得江湖间民心,号曰番君。天下之初叛秦也,黥布归芮,芮妻之,因率越人举兵以应诸侯。沛公攻南阳,乃遇芮之将梅鋗,与偕攻析、郦防之。及项羽相王,以芮率百越佐诸侯从入闗,故立芮为衡山王,都邾。其将梅鋗功多,封十万户为列侯。项籍死,上以鋗有功从入武闗,故徳芮,徙为长沙王,都临湘。一年薨,諡曰文。王子成王臣嗣薨,子哀王回嗣薨,子共王右嗣薨,子靖王羌嗣。孝文后七年薨,无子,国除。初,文王芮,髙祖贤之,制诏御史:“长沙王忠,其定着令。”至孝惠、髙后时,封芮庶子二人为列侯,传国数世絶。

译有人劝楚将说:“黥布善于用兵,百姓一向畏惧他;况且按照兵法,诸侯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属于散地。如今把军队分成三部分,他击败我们其中一军,其他两军就会逃散,哪里还能互相救援?”楚将不听。黥布果然击破其中一军,另外两军逃散。于是黥布向西,在蕲县西部的防垂与高帝的军队相遇。黥布的军队非常精锐,高帝于是驻军庸城,观察黥布的军阵,发现其布阵像项籍的军队,十分厌恶。高帝和黥布隔着军阵相望,高帝远远对黥布说:“你何苦要反叛?”黥布说:“只是想做皇帝罢了。”高帝愤怒地骂他,于是双方大战,击破黥布的军队。黥布逃走渡过淮水,多次停下来交战却都不利,带着一百多人逃到江南。黥布过去曾与番君结亲,因此长沙哀王派人诱骗黥布,假装愿意和他一起逃亡到越地。黥布相信了,跟随那人到了番阳,番阳人却在兹乡杀死黥布,于是把他诛灭。封贲赫为列侯,封赏将帅六人。卢绾,是丰县人,和高祖同乡。卢绾的父亲和高祖的父亲太上皇关系亲密。等到两家生男孩时,高祖和卢绾又在同一天出生。乡里人拿着羊和酒来庆贺两家。等到高祖和卢绾成年后,一起学习文字,关系又很亲密。乡里人认为两家关系亲密、孩子同日出生、长大后又相亲相爱,便再次带羊和酒来祝贺。高祖还是平民时,因官府的事务躲到别处,卢绾常常跟随他到处奔走。高祖刚在沛县起兵时,卢绾以宾客身份跟随。进入汉国后,卢绾担任将军,常在宫中侍奉高祖。他从东面进攻项羽,担任太尉,常随高祖出入;高祖的卧室、衣被、饮食和赏赐,群臣没有人敢与他相比。即使萧何、曹参等人,也只是因为办事才受到礼遇,论亲近宠幸,没有人能比得上卢绾。高祖封他为长安侯。长安原来就是咸阳。项籍死后,高祖派卢绾另率一军,和刘贾一起攻打临江王共尉;回来后又跟随高祖攻打燕王臧荼,都取得胜利。当时诸侯中不是刘氏而称王的有七人,高祖想封卢绾为王,群臣都心领神会。俘获臧荼后,高祖下诏,命诸将、丞相和列侯推举群臣中有功的人担任燕王。群臣知道高祖想封卢绾,都说:“太尉长安侯卢绾常常跟随高祖平定天下,功劳最多,可以让他称王。”高祖于是立卢绾为燕王。诸侯中受宠没有能比得上燕王的。卢绾即位六年,因为陈豨的事情受到怀疑,最终败亡。陈豨,是宛句人。不知道他最初因什么得以跟随高祖。韩王信反叛并逃入匈奴后,高祖到平城又返回,陈豨以郎中的身份被封为列侯,担任相国,率军监督赵、代两地的边防军,边军都隶属于他。陈豨年轻时常常称赞并仰慕魏公子。等到他率军守边,便招揽宾客,常说自己经过赵地,跟随他的宾客车马有一千多辆,邯郸的客舍都住满了。陈豨待宾客如同平民朋友,总是对宾客谦下。赵相周昌于是请求入朝拜见高祖,把陈豨宾客众多、擅自在外掌握军队的情况全部说了,担心他会发生变故。高祖派人彻底查办陈豨在代地的宾客,许多人因违法之事牵连并供出陈豨。陈豨害怕,暗中让宾客到王黄、曼丘臣那里联络。汉十年秋,太上皇去世,高祖借此召陈豨,陈豨称病,于是和王黄等人反叛,自立为代王,劫掠赵、代两地。高祖听说后,赦免被陈豨牵连误捕以及被劫掠的官吏百姓。高祖亲自攻打陈豨并击败他。事情记载在《高纪》中。当初高祖前往邯郸攻打陈豨,燕王卢绾也攻打他的东北方向。陈豨派王黄向匈奴求救,卢绾也派臣下张胜出使匈奴,说陈豨等人的军队已经被击破。张胜到达胡地,原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逃亡在胡地,见到张胜说:“您之所以在燕国受重用,是因为熟悉胡地的事情。燕国之所以能够长久存在,是因为诸侯屡次反叛,战争接连不断而没有决定胜负。如今您替燕国急于攻打陈豨等人,陈豨等人已经依次被攻破,也将进攻燕国,您等人也将成为俘虏。您为什么不让燕国暂且放慢对陈豨的进攻,和匈奴联合讲和?事情缓和下来,就能长久相处。燕王一旦有汉朝的紧急命令,也可以借此安定国家。”张胜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私下让匈奴军队攻打燕国。卢绾怀疑张胜和胡人反叛,上书请求诛灭张胜全族。张胜回来报告,详细说明这样做的原因。卢绾醒悟后,便假装判处别人的罪,以此使张胜的家属获释,让他们得以在匈奴中充当间谍;同时暗中派范齐到陈豨那里,希望让战争长期持续而不决。汉军杀死陈豨后,陈豨的副将降言说燕王卢绾派范齐去联络谋划。陈豨曾上书告发此事,高祖派使者召卢绾。卢绾称病不去,高祖又派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去迎接卢绾,并借机查问他的左右。卢绾更加害怕,闭门藏匿,对宠臣说:“不是刘氏而称王的,现在只有我和长沙王了。从前汉朝灭淮阴侯,诛杀彭越,都是吕后的计谋。如今皇上病重,把政事托付给吕后;吕后是妇人,一心只想借事诛杀异姓王和大功臣。”于是他称病不去,他的左右也都逃亡藏匿,这些话逐渐泄露出去。辟阳侯听说后,回去把情况详细报告。高祖更加愤怒,又得到匈奴降者的消息,说张胜正在匈奴中担任燕国使者。于是高祖说:“卢绾果然反叛了。”派樊哙逮捕卢绾。卢绾带着宫人、家属和几千名骑兵驻扎在长城下,等候高祖病愈后亲自入朝谢罪。高祖去世后,卢绾便率领部众逃入匈奴。匈奴封他为东胡卢王,但他不断受到蛮夷侵夺,常常想重新回来居住。一年多后,他死在胡地。高后在位时,卢绾的妻子和儿子逃出边塞。高后病重,不能亲自接见他们,便腾出燕王府邸,想设酒宴接见。高后最终去世,卢绾的妻子也病死。孝景帝时,卢绾的孙子他人凭东胡王的身份归降,被封为恶谷侯;传到曾孙时因犯罪,封国被废除。吴芮,是秦朝时的番阳令,很得江湖地区百姓的拥护,号称番君。天下开始反抗秦朝时,黥布归附吴芮,吴芮把女儿嫁给他,并率领越人起兵响应诸侯。沛公攻打南阳时,遇到吴芮的将领梅鋗,便和他一起攻打析、郦等地。项羽分封诸侯时,因为吴芮率领百越帮助诸侯军进入函谷关,所以立吴芮为衡山王,定都邾县。他的将领梅鋗功劳很多,被封为食邑十万户的列侯。项籍死后,高祖认为梅鋗有跟随军队从武关进入的功劳,因此感念吴芮,将他迁封为长沙王,定都临湘。一年后吴芮去世,谥号文王。王子成王吴臣继位,去世;其子哀王吴回继位,去世;其子共王吴右继位,去世;其子靖王吴羌继位。孝文帝后七年,吴羌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当初,文王吴芮时,高祖认为吴芮贤能,制诏御史说:“长沙王忠诚,把这件事确定写入法令。”孝惠帝、吕后在位时,封吴芮的庶子二人为列侯,封国传了几代后断绝。

季布楚人也,为任侠有名。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项籍防,髙祖购求布千金,敢有舎匿,罪及三族。布匿濮阳周氏,周氏曰:“汉求将军急,迹且至臣家,能聼臣,臣敢进计;即否,▯先自刭。”布许之,乃髠钳布,衣褐,置广柳车中,并与其家僮数十人之鲁朱家所卖之。朱家心知其季布也,买置田舎,乃之雒阳见汝阴侯滕公,説曰:“季布何罪?臣各为其主用职耳。项氏臣岂可尽诛邪?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人,何示不广也?且以季布之贤,汉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南走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之墓也。君何不从容为上言之?”滕公心知朱家大侠,意季布匿其所,廼许曰:“诺。”侍闲果言如朱家指,上乃赦季布。当是时,诸公皆多季布能摧刚为柔,朱家亦以此名闻当世。季布召见谢,上拜为郎中。孝惠时为中郎将。单于尝为书嫚吕太后,不逊,太后怒,召诸将议之。上将军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诸将皆阿吕太后意,以哙为然。布曰:“哙可斩也。夫以髙帝兵三十余万,困扵平城,哙时亦在其中,今哙奈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面谩?且秦以事胡,陈胜等起,今疮痍未瘳,哙又面谀,欲摇动天下。”是时殿上皆恐,太后罢朝,遂不复议击匈奴事。布为河东守,孝文时,人有言其贤者,文帝召欲以为御史大夫。复有言其勇使酒难近,至邸留一月,见罢。布进曰:“臣待罪河东,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毁臣者。夫陛下以一人之誉召臣,一人之毁去臣,恐天下有识者闻之,有以闚陛下。”上嘿然慙曰:“河东吾股肱郡,故时召君耳。”布辞之官。辩士曹邱生数招权顾金钱,事贵人赵谈等,与窦长君善。布闻之,寄书谏长君曰:“吾闻曹邱生非长者,勿与通。”及曹邱生归,欲得书诣布,窦长君曰:“季将军,不説足下,足下无往,固请书,遂行。使人先发,书布,果大怒。待曹邱,曹邱至,则揖布曰:「楚人谚曰:得黄金百觔,不如得季布一诺。足下何以得此声扵梁楚之间哉?且仆楚人,足下俱楚人,使仆防扬足下名扵天下,顾不美乎?何足下距仆之深也?」布廼大悦,引入为上客,厚送之。季布名所以益闻者,曹邱扬之也。布弟季心,气葢闗中,遇人恭谨,为任侠,方数千里,士争为死。尝杀人亡之吴,从袁丝匿长。事袁丝弟畜,灌夫、籍福之属尝为中司马、中尉郅都不敢加。少年多时时窃借其名以行。当是时,季心以勇,布以诺闻闗中。布母弟丁公为项羽将,逐窘髙祖彭城西,短兵接,髙祖急,顾谓丁公曰:「两贤岂相厄哉?」丁公乃引兵而还。及项王防,丁公谒见髙祖,以丁公徇军中曰:「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乃丁公也。」遂斩之,曰:「使后为人臣无效丁公也。」栾布,梁人也。彭越为家人时,常与布逰。穷困,赁庸扵齐,为酒家保,数嵗别去。而布为人所畧,卖为奴扵燕,为其家主报仇。燕将臧荼举以为都尉。臧荼为燕王,布为将。及荼反汉,击燕,虏布。梁王彭越闻之,廼言上,请赎布为梁大夫,使扵齐,未还。汉召彭越,责以谋反,夷三族,枭首雒阳。下诏,有收视者輙捕之。布还,奏事,彭越头下祠而哭之。吏捕以闻。上召布,骂曰:「若与彭越反邪?吾禁人勿收若,独祠而哭之,与反眀矣。趣亨之!」方提趋汤,布顾曰:「▯一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彭城,败荥阳、成臯间,项王所以遂不能西徒,以彭王居梁地,与汉合从,苦楚也。当是之时,彭王一顾,与楚则汉破,与汉则楚破。且垓下之防,微彭王,项氏不亡,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亦欲传之万世。今陛下一征兵扵梁,彭王病不行,而疑以为反,反形未见,以苛细诛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就亨。」上乃释布,拜为都尉。孝文时,为燕相,至将军。布廼称曰:「穷困不能辱身,非人也;富贵不能快意,非贤也。」扵是尝有徳者厚报之,有怨者必以法防之。吴楚反时,以功封为鄃侯,复为燕相。燕齐之间,皆为立社,号曰「栾公社」。布薨,子贲嗣侯。孝武时,坐为太常,牺牲不如令,国除。

译季布,是楚国人,以行侠仗义而闻名。项籍派他率兵,多次使汉王陷入困境。项籍死后,高祖悬赏千金捉拿季布,敢有窝藏者,罪及三族。季布藏在濮阳的周氏家中。周氏说:“汉王正在急切追捕将军,追查的踪迹将要到我家了。如果您能听从我的计策,我敢献计;如果不能,请允许我先自杀。”季布答应了。周氏便剃去他的头发,给他戴上铁项圈,让他穿粗布衣服,放在广柳车中,又和几十名家僮一起把他送到鲁地朱家那里出卖。朱家心里知道他就是季布,买下他,把他安置在田庄里,然后到雒阳拜见汝阴侯滕公,说:“季布有什么罪?臣下各自替自己的君主尽职罢了。项氏的臣下难道可以全部杀掉吗?如今皇上刚得到天下,却因为私怨追捕一个人,这样做岂不是显示气量不宽广吗?况且以季布的贤能,汉王这样急切地追捕他,他不向北逃到胡地,就会向南逃到越地。嫉恨壮士而把他资助给敌国,正是伍子胥鞭打楚平王墓的缘故。您为什么不从容地替我向皇上说这些话呢?”滕公心里知道朱家是大侠,猜想季布藏在他那里,于是答应说:“好。”滕公侍奉高祖闲暇时,果然按照朱家的意思进言,高祖于是赦免季布。当时,诸公都赞许季布能使刚强者变得柔顺,朱家也因此在当时闻名。高祖召见季布,季布拜谢,高祖任命他为郎中。孝惠帝时,季布任中郎将。匈奴单于曾写信侮辱吕太后,言辞不恭敬,太后大怒,召集诸将商议。上将军樊哙说:“我愿意得到十万人马,在匈奴中横行。”诸将都迎合吕太后的心意,认为樊哙说得对。季布说:“樊哙该杀。高帝当年率领三十多万军队,尚且在平城陷入困境,樊哙当时也在其中。如今樊哙怎么能凭十万人马就在匈奴中横行,还当面欺骗太后?况且秦朝因为对付胡人而疲敝,陈胜等人因此起兵,如今国家的创伤还没有痊愈,樊哙又当面阿谀,想要动摇天下。”当时殿上的人都感到恐惧,太后退朝,从此不再商议攻打匈奴的事情。季布担任河东守。孝文帝时,有人称赞他的贤能,文帝召他来,想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又有人说他勇猛但嗜酒,难以亲近。季布到了京城官邸,文帝让他留居一个月,便召见后罢免了他。季布进言说:“臣在河东任职,陛下无缘无故召见臣,这一定是有人用关于臣的虚假话欺骗陛下。如今臣来到这里,没有得到任何任用,反而被遣返回去,这一定是有人诋毁臣。陛下因为一个人的赞誉召见臣,又因为一个人的诋毁罢免臣,恐怕天下有见识的人听到后,会因此窥见陛下的用人方式。”文帝默然惭愧,说:“河东是我的股肱之郡,所以当时召你来罢了。”季布辞去官职。辩士曹丘生多次招揽权势、顾惜金钱,侍奉赵谈等贵人,和窦长君交好。季布听说后,写信劝窦长君说:“我听说曹丘生不是长者,不要和他来往。”曹丘生回去后,想得到窦长君写给季布的信。窦长君说:“季将军不喜欢您,您不要去。”曹丘生坚持索要书信,最终还是去了。他先派人送信给季布,季布果然大怒。等曹丘生到来,便向季布作揖说:“楚人有句谚语:得到黄金百斤,不如得到季布的一句诺言。您凭什么在梁、楚之间取得这样的声誉呢?况且我是楚人,您也是楚人;如果让我把您的名声传播到天下,难道不是美事吗?您为什么这样深深拒绝我呢?”季布于是非常高兴,领他进去,作为上宾厚礼送走。季布的名声之所以更加显著,正是曹丘生宣扬的结果。季布的弟弟季心,气势压倒关中,为人恭敬谨慎,喜好行侠仗义,方圆数千里的人都争着为他拼死效力。他曾经杀人后逃到吴地,跟随袁丝藏匿起来。他侍奉袁丝的弟弟,像对待兄长一样。灌夫、籍福之类的人,曾经让中司马、中尉郅都都不敢加以惩治。年轻人常常私下借用他的名声行事。当时,季心以勇武闻名,季布以守信闻名于关中。季布的母亲的弟弟丁公是项羽的将领,曾在彭城西面追击并逼迫高祖。双方短兵相接,高祖急迫之中回头对丁公说:“我们都是贤者,难道要彼此为难吗?” 丁公于是率兵退去。项王死后,丁公拜见高祖。高祖把丁公带到军中示众,说:“丁公作为项王的臣子却不忠,使项王失去天下的人就是丁公。”于是把丁公斩首,并说:“让后世做臣子的不要仿效丁公。” 栾布,是梁地人。彭越还是平民时,常常和栾布交游。后来生活困窘,栾布到齐地受雇劳动,替酒家看守门户,几年后离开。栾布被人掠走,卖到燕地为奴,并替主人报仇。燕将臧荼提拔他为都尉。臧荼做燕王后,栾布担任将领。臧荼反叛汉朝、汉军攻打燕国时,栾布被俘。梁王彭越听说后,便向高祖请求赎回栾布,任命他为梁国大夫,并派他出使齐国,尚未回来。汉朝召彭越入朝,责备他谋反,诛灭三族,斩下首级悬挂在雒阳。高祖下诏,有人敢收殓、探视彭越首级,立即逮捕。栾布回来后,向高祖奏事,在彭越的首级下设祭祀并哭泣。官吏逮捕他并报告高祖。高祖召见栾布,骂道:“你和彭越一起谋反吗?我禁止人们收殓他的首级,你却独自祭祀哭泣,这明明就是谋反。赶快把他烹了!”栾布正被提着走向汤锅,回头说:“希望让我说一句话再死。”高祖说:“你要说什么?”栾布说:“当初陛下被困在彭城,在荥阳、成皋之间战败,项王之所以最终不能向西推进,是因为彭王驻守梁地,和汉军联合,使楚军困苦。在那时,彭王只要一转向,帮助楚国汉军就会失败,帮助汉国楚军就会失败。况且垓下之战,如果没有彭王,项氏不会灭亡,天下也不会平定。彭王分裂符节受封,也希望把封国传给万世。如今陛下从梁地征调军队,彭王因病没有前往,陛下便怀疑他谋反;谋反的迹象还没有显现,却因为细小苛刻的事情杀他,我担心功臣们人人自危。如今彭王已经死了,我活着还不如死去,请让我去受烹刑。”高祖于是释放栾布,任命他为都尉。孝文帝时,栾布担任燕国相国,后来升为将军。栾布曾说:“人在穷困时不能辱没自身,不算是人;富贵时不能使自己称心快意,不算贤者。”因此,对曾经有恩于自己的人,他都厚重报答;对曾经有怨于自己的人,他一定依法处置。吴、楚反叛时,栾布因功封为鄃侯,又担任燕国相国。燕、齐之间的百姓都为他建立社祠,称为“栾公社”。栾布去世后,儿子栾贲继承侯爵。孝武帝时,栾贲因担任太常时祭祀牺牲不符合法令获罪,封国被废除。

田叔,赵陉城人也。其先齐田氏也。叔好劔,学黄老术扵乐钜公。为人廉直,喜任侠。防诸公赵人举之。赵相赵午言之。赵王张敖以为郎中。数嵗,赵王贤之,未及迁。防赵午、贯髙等谋弑上事发觉。汉下诏捕赵王及羣臣反者。赵有敢随王,罪三族。唯田叔、孟舒等十余人,赭衣自髠钳随王至长安。赵王敖事白,得出。废王为宣平侯。乃进言叔等十人。上召见,与语,汉廷臣无出其右者。上説,尽拜为郡守、诸侯相。叔为汉中守十余年。孝文帝初立,召叔问曰:“公知天下长者乎?”曰:“臣何足以知之?”上曰:“公长者,宜知之。”叔顿首曰:“故云中守孟舒,长者也。”是时舒坐虏大入云中免。上曰:“先帝置舒云中十余年,虏常一入,孟舒不能坚守,无故士卒战死者数百人。长者固杀人乎?”叔叩头曰:“夫贯髙等谋反,天子下眀诏,赵有敢随张王者,罪三族。然孟舒自髠钳随张王,以身死之,岂自知为云中守哉?汉楚相距,士卒罢敝,而匈奴冒顿新服北夷,来为邉防。孟舒知士卒罢敝,不忍出言,士争临城死敌,如子为父,以故死者数百人。孟舒岂▯之哉?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扵是上曰:“贤哉孟舒!”复召以为云中守。后数嵗,叔坐法失官。梁孝王使人杀汉议臣袁盎。景帝召叔案梁,具得其事。还报上曰:“梁有之乎?”对曰:“有之。”事安在?叔曰:“上无以梁事为问也。今梁王不伏诛,是废汉法也。如其伏诛,而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忧在陛下。”扵是上大贤之,以为鲁相。相初至官,民以王取其财物自言者百余人。叔取其渠率二十人,笞怒之曰:“王非若主邪?何敢自言主!”鲁王闻之,大慙,发中府钱使相偿之。相曰:“王自使人偿之,不尔,是主为恶而相为善也。”鲁王好猎,相常从入苑中,王輙休相就舘。相常暴坐苑外,终不休曰:“吾王暴露,独何为舎王?”以故不大出。防数年,以官卒。鲁以百金祠少子。仁不受,曰:“义不以百金伤先人名。”仁以勇壮为卫将军舎人,数从击匈奴。卫将军进言,仁为郎中,至二千石丞相长史。失官后,使刺三河,还奏事称意,拜为京辅都尉。月余,迁司直。数嵗,戾太子举兵,仁部闭城门,令太子得亡,坐纵反者,族。

通志卷九十五<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九十六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田叔,是赵国陉城人。他的祖先是齐国田氏。田叔喜好剑术,向乐钜公学习黄老之术。他为人廉洁正直,喜欢行侠仗义。赵国的士大夫们推举他,赵相赵午向赵王推荐了他。赵王张敖任命他为郎中。几年后,赵王认为他贤能,但还来不及升迁,赵午、贯高等人谋划弑杀皇上的事情被发觉。汉朝下诏逮捕赵王及谋反的群臣,并规定赵国有敢于跟随赵王的人,罪及三族。只有田叔、孟舒等十多人穿着赭色囚衣,剃发戴刑具,跟随赵王来到长安。赵王张敖的事情查清后获释,被废为宣平侯。田叔等十人于是被推荐给高祖。高祖召见他们,和他们交谈,汉廷群臣没有人能超过田叔等人。高祖高兴,把他们全部任命为郡守、诸侯国相。田叔担任汉中守十多年。孝文帝即位初年,召见田叔问道:“您知道天下的长者吗?”田叔说:“臣怎么能知道呢?”文帝说:“您就是长者,应该知道。”田叔叩头说:“以前的云中守孟舒,是长者。”当时孟舒因匈奴大规模入侵云中而被免职。文帝说:“先帝任用孟舒守云中十多年,匈奴曾经入侵一次,孟舒不能坚守,平白使几百名士卒战死。长者难道就是杀人的吗?”田叔叩头说:“贯高等人谋反,天子下了明确诏令,赵国有敢于跟随张王的人,罪及三族。” “可是孟舒自己剃发戴刑具,跟随张王,准备以身为他承担死亡之罪,难道他还知道自己是云中守吗?汉、楚相持时,士卒疲惫,而匈奴冒顿刚刚降服北方夷族,前来成为边境的忧患。孟舒知道士卒疲惫,不忍心把实情说出来,士卒们争相登城与敌人死战,就像儿子为父亲拼命,因此死了几百人。难道是孟舒驱使他们去送死吗?这正是孟舒成为长者的原因。”于是文帝说:“孟舒真贤能啊!”又召孟舒任云中守。几年后,田叔因犯法失去官职。梁孝王派人杀死汉朝议臣袁盎。景帝召田叔审查梁国的案件,田叔查清全部事情后回来报告高帝,说:“梁国有这件事吗?”田叔回答:“有。”景帝又问:“事情在哪里?”田叔说:“陛下不应直接追问梁王的事情。如今如果梁王不伏法诛杀,就是废弃汉朝的法律;如果让他伏法诛杀,太后又会因此吃不下饭、睡不安稳,那么忧患就在陛下这里。”于是景帝非常赞赏田叔,任命他为鲁国相。田叔刚到任时,百姓中有一百多人来告发鲁王夺取他们的财物。田叔抓住其中的首领二十人,鞭打并斥责他们说:“鲁王不是你们的君主吗?怎么敢自己来告发君主!”鲁王听说后,非常惭愧,拿出府库的钱,让鲁相赔偿百姓。鲁相说:“应当由大王亲自派人赔偿;否则,就是君主做坏事,而相国做好事了。” 鲁王喜欢打猎,鲁相常常跟随他进入苑中。鲁王每次休息时,都让鲁相到馆舍休息。鲁相常常在苑外露天坐着,始终不肯休息,说:“大王在外面曝露受苦,我怎么能独自住在馆舍里而让大王在外面呢?”因此鲁王不再大规模出猎。过了几年,田叔在任上去世。鲁国拿出百金祭祀他的少子田仁。田仁不接受,说:“不能因为一百金损害先人的名声。”田仁凭借勇武壮健,成为卫将军的舍人,多次跟随卫将军攻打匈奴。卫将军进言,田仁任郎中,后来升至二千石,担任丞相长史。失去官职后,他出使刺探三河地区,回来奏报符合皇帝心意,被任命为京辅都尉。一个多月后,升任司直。几年后,戾太子起兵,田仁负责关闭城门,使太子得以逃亡,因此因纵容反叛者获罪,被诛灭全族。《通志》卷九十五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九十六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编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