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第一

译丞相按照张辟疆的计策提出请求，太后很高兴，她哭得十分悲哀。吕氏的权势由此兴起。太后于是立孝惠帝后宫所生的儿子为皇帝，自己临朝听政并行使皇帝的权力。她又杀死高祖的儿子赵幽王刘友、共王刘恢和燕灵王刘建，随即立周吕侯的儿子吕台为吕王，吕台的弟弟吕产为梁王，建城侯吕释之的儿子吕禄为赵王，吕台的儿子吕通为燕王。又封诸吕六人为列侯。追尊父亲吕公为吕宣王，兄长周吕侯为悼武王。太后八年春天，太后祓除回来，途中看见一个像狗的东西，扑到她的腋下。占卜说是赵王如意作祟，于是太后腋下受伤，病情危重。任命赵王吕禄为上将军，驻守北军；梁王吕产为相国，驻守南军。太后告诫吕产、吕禄说：“高祖曾与大臣约定，不是刘氏宗室而称王的，天下共同攻打他。如今吕氏被封王，大臣们心中不平；我一旦去世，恐怕他们会发动变乱，你们一定要掌握军队，保卫宫廷，千万不要送我去发丧，以免被别人控制。”太后去世后，太尉周勃、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等共同诛杀吕产和吕禄，把诸吕全部逮捕，无论男女老幼，全都杀死。他们迎立代王，这就是孝文皇帝。孝惠帝的张皇后，是宣平侯张敖的女儿。张敖娶高帝的姐姐鲁元公主为妻，生下张皇后。惠帝即位后，吕太后想通过结成更亲近的姻亲关系，让公主的女儿嫁给惠帝做皇后，希望她生下儿子。但她始终没有儿子，于是便假装怀孕，从后宫美人那里抱来一个儿子，指称是皇后所生，并杀死孩子的生母，立这个被指称为皇后所生的孩子为太子。惠帝去世后，太子即位为帝。过了四年，他才知道自己并不是皇后的儿子，便说：“太后怎么能杀死我的母亲，却把我说成是皇后的儿子？等我长大成人，就要照此事报复。”太后听说后很忧虑，害怕他发动叛乱，于是把他幽禁在永巷。皇帝病得很重，身边的人都不能见到他。太后下诏废黜他，详情记载在《高后纪》中。后来他被幽禁而死，太后又立恒山王刘弘为皇帝，并把吕禄的女儿立为皇后，想使吕氏根基相连、根本牢固；但即使防范得十分严密，也没有用。吕太后去世后，大臣们纠正了这种局面，最终消灭了吕氏。少帝、恒山王、淮南王、济川王都因不是孝惠帝的儿子而被杀，只有孝惠皇后被留下，废黜后安置在北宫。孝文皇帝后元元年去世，葬在安陵，没有修筑坟丘。高祖的薄姬，是文帝的母亲。她的父亲是吴地人，秦朝时曾同原魏王宗族的女子魏媪私通，生下薄姬。薄姬的父亲死在山阴，于是就葬在那里。等到诸侯反抗秦朝，魏豹被立为魏王，魏媪便把女儿送入魏王宫中。许负给薄姬相面，说她将来应当生天子。当时项羽正与汉王在荥阳相持，天下还没有平定。魏豹起初和汉军一起攻打楚军，等听到许负的话，心中暗自高兴，于是背叛汉王，采取中立立场，并与楚军联合讲和。汉王派曹参等人俘获魏王豹，把他的国家改置为郡，薄姬则被送进织室。汉王进入织室，看见薄姬姿色出众，便下诏把她收入后宫。过了一年多，她也没有得到宠幸。起初薄姬年轻时，曾同管夫人、赵子儿相互亲爱，约定说：“将来谁先显贵，都不要忘记彼此。”后来管夫人、赵子儿先得到汉王宠幸。汉王四年，汉王在河南宫成皋灵台，两位美人侍奉在旁，一同取笑薄姬当初的约定。汉王问她们缘故，她们把实情全部告诉汉王，汉王心中凄然，怜悯薄姬。这天汉王召薄姬来，想宠幸她。薄姬回答说：“昨夜我梦见苍龙盘踞在我的胸口，说：‘这是显贵的征兆。’我将替你把这个征兆实现。”汉王宠幸她一次，她便生下一个男孩，这就是代王。此后汉王很少召见她。高祖去世后，戚夫人等受到高祖宠幸的姬妾都被吕后幽禁，不能出宫；薄姬因为很少被召见，得以出宫，跟随儿子到代国，成为代王太后。她的弟弟薄昭跟随她到了代国。代王在位十七年时，高皇后去世。大臣们商议立皇帝，痛恨外戚吕氏强横暴虐，都称赞薄氏仁厚善良，因此拥立代王为皇帝，尊太后为皇太后，封她的弟弟薄昭为轵侯。太后的母亲也已先去世，葬在栎阳以北，于是追尊太后的父亲为灵文侯，在会稽郡设置园邑三百家，并设置长、丞以下的官员，让他们依照礼法奉守寝庙、进献祭品。又在栎阳设置灵文夫人园令，园制仪礼同灵文侯园相同。太后早年失去父亲，她的外家魏氏曾大力侍奉太后，于是召回魏氏，按亲疏关系分别给予赏赐。薄氏被封侯的共有一人。太后比文帝晚两年去世，在孝景帝前二年去世，葬于南陵。因为吕后没有与高祖合葬长陵，所以薄太后特意另建陵墓，靠近孝文帝的霸陵。孝文窦皇后，是景帝的母亲，赵国清河郡观津县人。吕后时期，她以良家女子的身份被选入宫，侍奉太后。太后将宫人出宫赐给诸王，每位王五人。窦姬也在出宫的人选中。她的家在清河，希望前往离家较近的赵国，便请求主管此事的宦官吏员一定把她编入赵国那一组。宦官忘记了这件事，误把她编入代国那一组。名册上报后，诏令批准，她将要出发。窦姬哭泣流泪，埋怨那个宦官，不愿前往；在别人强迫下才答应出行。到了代国，代王独独宠幸窦姬，生下女儿嫖。孝惠帝七年，她生下景帝。代王王后生了四个儿子。在代王还没有入朝即位为帝以前，王后就去世了。等到代王即位为帝后，原王后所生的四个儿子又相继病死。文帝即位几个月，公卿请求册立太子；窦姬的儿子年纪最长，于是被立为太子。窦姬成为皇后，嫖成为馆陶长公主。第二年，封窦姬的小儿子武为代王，后来改封梁王，这就是梁孝王。窦皇后的父母早年去世，葬在观津。于是薄太后下诏追封窦皇后的父亲为安成侯，母亲为安成夫人，命清河设置园邑二百家，置长、丞等官员奉守，礼制比照灵文园。窦皇后的兄长长君，弟弟名叫广国，字少君。广国四五岁时，家境贫寒，被人掠走卖掉，家人不知道他的去处。他先后被转卖给十多家人，到了宜阳，主人带他进山烧炭。晚上，他和一百多人睡在山岸下，山岸崩塌，把睡在那里的人全部压死，只有少君逃脱未死。他自己占卜，算出几天后将被封为侯。

译少君跟随他现在的家人到了长安，听说皇后刚刚册立，家在观津，姓窦。广国被带走时虽然年幼，但还记得观津的县名和自己的姓，又曾经和姐姐一起采桑时掉下去过，于是把这些作为凭证，上书说明自己的身世。窦皇后把这件事告诉文帝，文帝召见广国询问。他详细说出事情经过，果然就是皇后的弟弟。文帝又问他还有什么可以验证的事情，他回答说：“姐姐向西离开我时，曾在传舍中同我诀别。她向我讨水沐浴，我请她吃饭，她才离开。”于是窦皇后拉着他，眼泪纵横流下；在场的侍御和左右近臣都伏在地上哭泣，借此帮助皇后表达悲哀。文帝于是厚赐他们金钱、田地和住宅，让他们在长安安家。绛侯、灌将军等人说：“我们这些人没有因违背先帝遗命而死，却将要被这两个人牵连。两人的出身经历不可不为他们选择师傅和宾客，否则又会重演吕氏的旧事。”于是选取有节操品行的士人同他们居住。窦长君、少君因此成为谦退的君子，不敢凭借尊贵身份傲慢待人。窦皇后患病后失明。文帝宠爱的邯郸慎夫人、尹姬都没有儿子。文帝去世，景帝即位，皇后成为皇太后。封广国为章武侯；长君先已去世，便封他的儿子彭祖为南皮侯。吴、楚反叛时，太后的堂兄弟之子窦婴因喜爱结交士人，担任大将军。吴、楚被平定后，窦氏一族共有三人被封侯，其中窦婴封为魏其侯。窦太后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景帝以及窦氏诸人都不得不诵读《黄帝》《老子》，并尊崇他们的学术。窦太后比景帝晚六年去世，总共在太后之位五十一年。建元六年去世，与孝文帝合葬霸陵。遗诏把东宫的金钱财物全部赏赐给长公主嫖。到孝武帝时，魏其侯窦婴担任丞相，后来被诛杀。孝景薄皇后，是孝文薄太后的族中女子。景帝还是太子时，薄太后把她选作太子妃。景帝即位后，立薄妃为皇后。她没有儿子，也不得宠。景帝即位六年，薄太后去世，皇后被废黜。被废四年后，薄皇后去世，葬在长安城东平望亭以南。孝景王皇后，是武帝的母亲，槐里人。她的母亲臧儿，是已故燕王臧荼的孙女。臧儿嫁给槐里的王仲为妻，生有儿子王信和两个女儿；王仲死后，臧儿改嫁长陵田氏，生下儿子田蚡、田胜。臧儿的大女儿嫁给金王孙做妻子，已经生了一个女儿。臧儿为她们占卜，说：“两个女儿都应当显贵。”于是想依靠两个女儿，便把大女儿从金家夺了回来。金王孙家很愤怒，不肯与她断绝关系，臧儿于是把女儿送入太子宫。太子宠爱她，她生了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儿子还在腹中时，王夫人梦见太阳进入自己的怀中，把梦告诉太子。太子说：“这是显贵的征兆。”孩子还未出生，文帝便去世，景帝即位。王夫人生下儿子，当时薄皇后没有儿子。几年后，景帝立齐王栗姬的儿子为太子，而王夫人的儿子被封为胶东王。长公主嫖有一个女儿，想把她嫁给太子为妃。栗姬嫉妒，而景帝的众位美人都因为长公主引见而得到宠幸，栗姬每天怨恨发怒，拒绝长公主的请求。长公主于是想与王夫人结亲，王夫人答应了。等到薄皇后被废，长公主天天在景帝面前诋毁栗姬的短处。长公主曾经嘱咐诸姬的儿子们说：“我百年之后，你们要好好照看她。”栗姬发怒，不肯答应，还出言不逊。景帝心中记恨此事，但没有发作。长公主天天称赞王夫人儿子的美好，景帝也认为他贤能，又想起从前梦见太阳的祥兆。事情还没有决定，王夫人又暗中派人催促大臣拥立栗姬为皇后。大行官上奏说：“儿子因母亲而显贵，母亲也因儿子而显贵。如今太子的母亲，名号应当改为皇后。”景帝发怒说：“这是你应该说的话吗？”于是查办并杀了大行官，又废太子为临江王。栗姬更加愤怒，不能再见到景帝，最终忧愤而死。景帝最终立王夫人为皇后，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封皇后兄长王信为盖侯。当初皇后刚进入太子府时，她的妹妹儿姁也跟着入府，生了四个儿子。儿姁早死，四个儿子都被封为王。皇后的长女为平阳公主，次女为南宫公主，再次女为隆虑公主。皇后在位九年，景帝去世，武帝即位，尊她为皇太后。尊太后的母亲臧儿为平原君，封田蚡为武安侯，田胜为周阳侯。王氏、田氏被封侯的共有三人。盖侯王信喜欢饮酒，田蚡、田胜善于在文辞上投机取巧。田蚡后来做到丞相，追尊王仲为共侯，在槐里修建园邑，设置二百户人家及长、丞以下官员奉守。平原君去世后，随田氏葬在长陵，也按照共侯园邑的制度设置园邑。起初，皇太后年轻时与金王孙所生的女儿流落民间，大概是因为忌讳这件事。武帝刚即位时，韩嫣把此事告诉了他。武帝说：“为什么不早说？”于是亲自驾车前去迎接。她家住在长陵小市，车驾一直到达她家门口。武帝身边的人进去寻找她，家人惊恐，女儿逃藏起来。他们把她扶出来，她向武帝行礼。武帝下车站着说：“大姐姐，为什么把你藏得这样深？”于是把她载到长乐宫，和她一起拜见太后。太后流泪，女儿也悲伤哭泣。武帝捧酒上前祝寿，赐钱一千万、奴婢三百人、公田一百顷和一座甲第给姐姐。太后谢恩说：“这让皇帝破费了。”于是又赐给她汤沐邑，称号为修成君。她有一女一男，女儿嫁给诸侯，儿子称修成子仲。因为太后的缘故，他在京师横行。太后共在位二十五年，比景帝晚六年去世；元朔三年去世，和景帝合葬于阳陵。孝武陈皇后，是长公主嫖的女儿。她的曾祖父陈婴曾与项羽一同起兵，后来归附汉朝，被封为堂邑侯，爵位传到孙子陈午。陈午娶长公主为妻，生下陈皇后。起初，武帝得以被立为太子，长公主出力很多，于是把女儿嫁给太子为妃。武帝即位后，立她为皇后，她独受宠爱、骄纵显贵十多年，却没有儿子。听说卫子夫得到宠幸，她几次差点自杀，武帝更加恼怒。后来陈皇后又依靠妇人的媚道施行巫术，被察觉了不少。元光五年，武帝于是彻底查办此事。女子楚服等人因替皇后施行巫蛊、祠祭、诅咒等大逆无道之事获罪，牵连被杀的有三百多人。楚服在市中被斩首示众。有关官署赐给皇后策书说：“皇后失去礼法秩序，受巫祝迷惑，不能承受上天的命令。交上玺绶，废退居住长门宫。”第二年，堂邑侯陈午去世，长公主的儿子陈须继承侯爵。长公主守寡，私下与董偃亲近十多年。长公主去世后，陈须因淫乱获罪，又因兄弟争夺财产判处死刑，便自杀，堂邑侯国被撤除。几年后，废后陈皇后才去世，葬在霸陵郎官亭东。

译孝武卫皇后，字子夫，生于民间。她家族称为卫氏，出自平阳侯的封邑。子夫是平阳公主的歌女。武帝即位几年仍没有儿子，平阳公主选了十多个良家女子，打扮后安置在家中。武帝到霸上祓除回来，经过平阳公主府，公主让他看那些美人，武帝并不高兴。酒喝过之后，歌女进来歌唱，武帝唯独喜欢子夫。武帝起身更衣，子夫在尚衣轩中侍奉，得到宠幸。回到座位后，武帝十分欢悦，赏赐平阳公主黄金一千斤。公主于是上奏请求把子夫送入宫中。子夫上车时，公主拍着她的背说：“走吧，好好吃饭，努力进取。如果显贵了，希望不要忘记我。”子夫入宫一年多，武帝不再宠幸她。武帝挑选宫人，把不中用的斥逐出宫，子夫得以见到武帝，哭泣请求出宫。武帝怜悯她，又宠幸她，她于是怀孕。她受到尊重和宠爱，武帝召见她的兄长卫长君、弟弟卫青，让卫青任侍中。子夫生了三个女儿，元朔元年生下儿子刘据，于是被立为皇后。在此以前卫长君已经去世，武帝便任命卫青为将军；卫青攻打匈奴有功，封为长平侯。卫青的三个儿子还在襁褓中，都被封为列侯。皇后的姐姐之子霍去病也因军功封为冠军侯，后来做到大司马骠骑将军。卫青任大司马大将军。卫氏宗族被封侯的共有五人。卫青回来后，娶平阳公主为妻。皇后在位七年，她的儿子被立为太子。后来皇后容色衰退，赵国王夫人、中山李夫人都得到宠幸，但都早早去世。后来又有尹婕妤、钩弋夫人相继受宠。卫皇后在位三十八年，遭遇巫蛊之事。江充作奸，太子害怕不能为自己申辩，于是和皇后一起诛杀江充，发动军队，军队失败，太子逃走。武帝下诏派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持策书收取皇后的玺绶，皇后自杀。黄门苏文、姚定汉把尸体装在小棺材里，放在公车令的空屋中，埋在城南桐柏。卫氏一族全部被灭。宣帝即位后，才改葬卫皇后，追谥为思后，设置三百户园邑，置长、丞，四周守卫奉守。孝武帝的尹夫人号为婕妤，邢夫人号为娙娥，二人都受到武帝宠幸。武帝下诏不许她们相见。尹夫人亲自向武帝请求说：“希望见邢夫人。”武帝答应了，便命其他夫人打扮后随行，带着几十名侍从来到面前。尹夫人远远看见她，说：“这不是邢夫人本人。”武帝说：“你凭什么这样说？”她回答：“看她的形貌，不足以与人主相称。”于是武帝让邢夫人穿着平日的衣服，独自来到面前。尹夫人远远看见后说：“这才是真的。”于是低头俯身哭泣，怨恨自己不如她。俗话说：“美女进了屋，就是丑女的仇敌。”褚先生说：“洗澡不一定要到江海，重要的是去掉污垢；马不一定要是骐骥，重要的是善于奔跑；士人不一定要在世上最贤能，重要的是懂得道义；女子不一定出身高贵，重要的是贞洁美好。”《传》说：“女子无论美丑，一入宫中就会遭人嫉妒；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一入朝廷就会遭人嫉恨。”美女是丑女的仇敌，难道不是这样吗？孝武帝的钩弋夫人赵婕妤，是昭帝的母亲，河间人。武帝巡行经过河间，望气的人说那里有奇异女子，天子立即派使者召她进来。她到后，双手都握成拳头，武帝亲自为她掰开，手立即伸展开来，因此得到宠幸，号称拳夫人。在此以前，她的父亲因犯法受宫刑，任中黄门，死在长安，葬于雍门。拳夫人晋升为婕妤，居住在钩弋宫，深受宠爱。本始三年生下昭帝，号称钩弋子；怀孕十四个月才生产。武帝说：“听说从前尧怀孕十四个月才出生，如今钩弋也是这样。”于是命名她所生之门为“尧母门”。卫太子兵败后，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多有过失，宠姬王夫人所生的齐怀王、李夫人所生的昌邑哀王都早早去世。钩弋夫人的儿子当时五六岁，长大后聪明多知，武帝常说他像自己，又因他出生与众不同，格外惊奇喜爱，心中想立他为太子。武帝住在甘泉宫，召画工画周公背负成王的图像，于是左右群臣都知道武帝想立幼子。过了几天，武帝驾临甘泉宫，借小过失责备钩弋婕妤。婕妤脱下簪珥叩头。武帝说：“拉着她带走，送到掖廷狱。”婕妤回头看着武帝说：“赶快走，你不能活了。”婕妤死在云阳宫。当时暴风扬尘，百姓都为之悲伤，使者连夜带着棺材前去安葬她，并封闭标记墓地。后来武帝闲居时问左右：“人们都怎么说？”左右回答：“人们说，既然要立她的儿子，为什么要杀掉他的母亲呢？” 武帝说：“对，但这不是你们这些愚人所能明白的。往古国家之所以发生乱事，是因为君主年幼而母亲强壮。女主独居，骄横放纵、淫乱任性，没有人能够禁止。你们没有听说吕后吗？”因此，凡是替武帝生过儿子的妃嫔，无论男女，她们的母亲没有不被责罚处死的。没过多久，武帝病重，于是立钩弋夫人的儿子为皇太子，任命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辅佐幼主，并把所画的周公背负成王图赐给霍光。不久武帝去世，昭帝即位，追尊钩弋婕妤为皇太后，征发士卒二万人修建云陵，设置三千户陵邑。追尊外祖父赵父为顺成侯，下诏令右扶风设置二百户园邑，置长、丞，依法奉守。顺成侯有姐姐君姁，赐钱二百万、奴婢和宅第，使其家产充实。赵氏宗族兄弟各按亲疏接受赏赐，赵氏没有人在朝任职，只有赵父得到封爵。孝武李夫人，原本因歌舞艺人身份而入宫。起初，她的兄长李延年通晓音律，擅长歌舞。武帝喜爱他，他每创作新声、改编曲调，听到的人没有不为之感动的。李延年侍奉武帝时起身舞蹈，唱道：“北方有位美人，举世无双而独自挺立。她回眸一看，能使全城倾倒；再回眸一看，能使全国倾倒。难道不知道倾城倾国，只因这样的美人难以再得。”武帝叹息说：“唱得好，世上难道真有这样的人吗？”平阳公主于是说李延年有个妹妹，武帝便召来见她，果然容貌绝美而且善于舞蹈，因此得到宠幸，生下一个儿子，就是昌邑哀王。李夫人年轻时便早早去世，武帝怜惜她，命人在甘泉宫画像。卫思后被废四年后，武帝去世，大将军霍光依据武帝一向的心意，让李夫人与武帝配享太庙，并追尊她为孝武皇后。起初，李夫人病重，武帝亲自前去探视。李夫人背对着被子谢绝说：“我久病卧床，容貌已经毁坏，不能以这样的样子见皇帝，希望把大王和兄弟托付给您。”武帝说：“夫人病得很重，大概将要不起了；见我一面，把大王和兄弟托付给我，难道不是很痛快吗？”李夫人说：“妇人的容貌若没有修饰，不应见君主和父亲，我不敢以憔悴懒散的样子见皇帝。”

译武帝说：“夫人只要见我一面，我就加赐你千金，并让你的兄弟做尊贵的官。”李夫人说：“尊贵的官职掌握在皇帝手中，不在于见这一面。”武帝又说一定要见她，李夫人于是转过身去抽泣，不再说话。武帝因此不高兴地起身离开。李夫人的姐妹都责备她说：“贵人难道就不能见皇帝一面，把兄弟托付给他吗？为什么这样怨恨皇帝？”李夫人说：“我之所以不愿见皇帝，正是想郑重地托付兄弟。我凭借美貌，从卑微地位得到提升，受到皇帝宠爱；可是靠容貌侍奉人的，容色衰退，宠爱就会减退；宠爱减退，恩情就会断绝。皇帝之所以恋恋不忘地顾念我，正是因为我平生的容貌。如今让他看见我容貌毁坏、面色不如从前，他一定会畏惧厌恶而抛弃我；我想，他还肯再追念、怜悯并照顾我的兄弟吗？”李夫人去世后，武帝按照皇后的礼仪安葬她。后来武帝任命李夫人的哥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封海西侯；任命李延年为协律郎都尉。武帝思念李夫人不止，有个齐地方士李少翁说能招来她的神魂。武帝便在夜里张设灯烛、帷帐，陈列酒肉，让武帝住在另一帐中，远远看见一位美人，容貌像李夫人，回到帷帐中坐下又起身行走，却不能走近看清。武帝更加思念悲伤，作诗悼念她说：“是她吗？” 不是她吗？我站着远望，她为什么姗姗来迟【“姗”音先安反】。武帝命乐府的乐工弦歌演奏这首诗，又亲自作赋悼念她。后来李延年的弟弟李季因奸乱后宫获罪。李广利投降匈奴，李氏家族被灭。孝昭上官皇后的祖父上官桀，是陇西上邽人。年轻时任羽林期门郎，跟随武帝到甘泉宫。天起大风，车驾不能前进，上官桀解下车盖交给武帝，自己捧着车盖，虽然风大仍跟随车驾。下雨时，他总是为武帝遮盖，武帝惊异于他的才力，升任他为未央厩令。武帝曾身体不适，病愈后去看马，发现马大多很瘦，武帝大怒，下令说：“难道是想让我以后再也看不到马吗？想把你交给司法官治罪。”上官桀叩头说：“臣听说圣体不安，日夜忧惧，心思确实不在马匹上。”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流下几行。武帝认为他忠诚，因此亲近他，任为侍中，逐渐升至太仆。武帝病重时，任命霍光为大将军、上官桀为左将军，两人都接受遗诏辅佐幼主。昭帝刚即位，年仅八岁，昭帝的长姐鄂邑盖公主住在宫禁中，共同抚养昭帝。盖主私下亲近她的男宠河间人丁外人。上官桀和大将军霍光听说后，不愿断绝盖主的欢情。于是下诏让丁外人侍奉长公主。长公主又把周阳氏的女儿送入宫中，准备配给昭帝。当时上官安有个女儿，是霍光的外孙女。上官安想借霍光之力把她送入宫中，霍光认为她年纪还小，不同意。上官安一向与丁外人交好，便劝丁外人说：“听说长公主要送女儿入宫，我的儿子容貌端正。如果确实能借长公主之力让她入宫做皇后，使我父子在朝廷中拥有椒房之家的尊贵地位，这件事能否成功就全靠您了。汉家的旧例，常常让列侯娶公主，您还担心不能封侯吗？” 丁外人很高兴，把这件事告诉长公主。长公主认为有理，下诏召上官安的女儿入宫为婕妤。上官安任骑都尉，一个多月后女儿便被立为皇后，当时年仅六岁。上官安因是皇后之父被封为桑乐侯，升任车骑将军，日益骄奢淫逸。他在宫殿中接受赏赐，出宫后对宾客说：“和我女婿饮酒，看到他的服饰，能使人回家后恨不得把家中的东西都烧掉。”上官安喝醉后裸身行走，在宫内又与皇后的乳母以及父亲的诸位良人、侍御等淫乱。他的儿子病死后，仰天骂天；又多次守候【“守”是求请之意】大将军霍光，为丁外人请求封侯；等到上官桀想妄自授予丁外人官爵和俸禄时，霍光坚持正道，都没有答应。上官桀妻子的父亲所宠幸的充国任太医监，曾私自进入殿中，被下狱判处死刑。冬季将尽时，盖主替充国献上马二十匹赎罪，于是得以减免死刑。由此上官桀、上官安父子深深怨恨霍光，同时更加感念盖主。燕王刘旦知道自己是皇帝的哥哥却不能继承帝位，心怀怨望。上官桀、上官安便记下霍光的过失，交给燕王，让他上书告发霍光。又替丁外人请求封侯，燕王大为高兴，上书说：“子路的兄长到了服丧期限却不肯除服，孔子责备他。子路说：‘我不幸兄弟少，不忍心除服。’ 所以说‘观察人的过错，可以知道他的仁心’。如今臣与陛下只有长公主一个姐姐，陛下既然让丁外人侍奉她，丁外人应当加授爵号。”奏书呈上后，皇帝拿给霍光看，霍光坚持不允许。燕王又告发霍光的罪过，皇帝因此更加怀疑上官桀、上官安，反而更加亲近霍光而疏远他们。上官桀、上官安渐渐愤怒，于是结党谋划杀害霍光，诱骗燕王进京，准备借机杀死他，再废掉皇帝而拥立上官桀。有人说：“那将皇后怎么办？”上官安说：“追逐麋鹿的猎狗，难道还会顾及兔子吗？况且可以利用皇后的尊贵；一旦君主的心意改变，即使想让她做普通人，也不可能保全。这是百世难遇的一次机会。”事情被察觉后，燕王、盖主都自杀了，上官桀、上官安的宗族全部被灭。皇后因为年幼，没有参与谋反，又是霍光的外孙女，所以得以不被废黜。皇后的母亲早已去世，葬在茂陵郭东，追尊为敬夫人，设置二百户园邑，置长、丞依法奉守。皇后亲自派遣私有奴婢守护上官桀、上官安的坟墓。霍光希望皇后独享宠爱并生下儿子；昭帝当时身体不适，左右近臣和医者都迎合霍光的心意，说应当禁止后宫进幸，即使宫人和使令也都穿着宽大的穷绔，增加腰带的宽度，因此后宫没有人能够进见。皇后在位十年，昭帝去世时，皇后年十四五岁。后来征召昌邑王刘贺即位，尊她为皇太后。霍光与皇太后共同废黜昌邑王刘贺，拥立孝宣帝。宣帝即位后，她成为太皇太后，共在位四十七年，享年五十二岁。建昭二年去世，与宣帝合葬于平陵。卫太子的史良娣，是宣帝的祖母。太子有妃、良娣、孺子三种妻妾，共分三等；她们的儿子都称皇孙。史良娣家本属鲁国，有母亲贞君、兄长史防。元鼎四年，她入宫成为良娣，生下男孩，进号为史皇孙。武帝末年，巫蛊之祸发生，卫太子、史良娣和史皇孙都遭到杀害。史皇孙有一个儿子，号称皇曾孙，当时出生才几个月，仍因太子之事被拘系在狱中，过了五年才遇赦。治狱使者邴吉怜悯皇曾孙无处可归，便用车载着他交给史恭。史恭的母亲贞君年老，见孙子孤苦无依，非常悲伤，亲自抚养照料他。后来皇曾孙被收入掖庭抚养，终于登上皇帝之位，这就是宣帝；但那时贞君和史恭都已经去世了。史恭的三个儿子都因过去的恩德受封：长子史高为乐陵侯，史曾为将陵侯，史元为平台侯。后来史高的儿子史丹又因功德封为武阳侯。史氏封侯的共有四人；史高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史丹官至大将军，另有传记。

译史皇孙的王夫人，是宣帝的母亲，名叫翁须。太始年间，她得到史皇孙的宠幸。皇孙的妻妾没有正式的号位，都称为家人子。征和二年，生下宣帝。宣帝出生几个月后，卫太子和皇孙一党败亡，家人子都因牵连被杀，没有人收尸安葬，只有宣帝得以保全。宣帝即位后，追尊母亲王夫人为悼后，祖母史良娣为戾后，都改葬，修建园陵，设置长、丞奉守。地节三年，寻访到外祖母王媪。王媪的儿子无故、无故的弟弟武，都跟随使者到宫阙。当时他们乘坐黄牛车，所以百姓称王媪为黄牛媪。起初宣帝即位，多次派使者寻访外家，时间久远，找到的多是相貌相似而并非本人。找到王媪后，便命太中大夫任宣和丞相、御史的属官，联合考问乡里熟悉情况的人，众人都说她是王媪。王媪说，自己名叫妄人，家本在东郡蠡吾县平乡，十四岁时嫁给同乡王更得为妻。更得死后，又嫁给广望王廼始为妻，生有儿子无故、武和女儿翁须。翁须八九岁时，寄居在广望节侯之子刘仲卿家。仲卿对廼始说：“把翁须给我吧，我亲自抚养她长大。”王媪便给翁须做了一件缣制单衣，送到仲卿家。仲卿教翁须歌舞，翁须往来于两家，回去取冬衣和夏衣，在那里住了四五年。翁须回来告诉母亲，说邯郸的贾长儿正在寻求会歌舞的人，仲卿想把我送给他；王媪便和翁须逃到平乡。仲卿用车载着廼始一同寻找王媪。王媪惊慌急迫，把翁须带回来，说：“女儿住在您家，并没有收您一文钱，为什么要把她送给别人？”仲卿欺骗说：“没有这回事。”几天后，翁须乘着贾长儿的车马经过门前，呼喊道：“我果然要被带去柳宿了。”王媪和廼始到柳宿见翁须，彼此相对哭泣，对她说：“你想替女儿自己说句话。”翁须说：“母亲不要管了，住在哪一家都可以，自己申说也没有用。”王媪和廼始回去筹钱，随后追到中山卢奴，看见翁须和另外四名歌舞女子住在一起。王媪和翁须同宿一夜，第二天廼始留下照看翁须，王媪回去筹钱，想跟随她们到邯郸。王媪卖粮筹钱还没有办妥，廼始回来，说：“翁须已经走了，我没有钱，无法跟去。”于是双方断绝联系，至今没有听到她的消息。贾长儿的妻子贞和随从师遂辞别前往。过了二十年，太子舍人侯明从长安来寻找歌舞女子，请要翁须等五人，长儿便让师遂把她们送到长安，她们全都进入太子家。广望三老王更始以及刘仲卿的妻子等四十五人的证词，都得到验证。任宣上奏说，王媪确实是悼后的母亲。皇帝召见她们，赐无故、武爵为关内侯，不到一个月，赏赐就以巨万计算。不久，皇帝下制，诏令御史赐外祖母号为博平君，以博平、蠡吾两县一万一千户作为汤沐邑。封舅舅无故为平昌侯，武为乐昌侯，食邑各六千户。起初，廼始在本始四年因病去世；三年后，史家富贵，追赐谥号为思成侯。诏令涿郡修治坟墓，设置园邑四百家，依照法令设置长、丞奉守。一年多后，博平君去世，谥号昭成夫人。诏令把思成侯迁来与她合葬在奉明顾成庙以南，设置园邑和长、丞。撤除涿郡的思成园。王氏封侯的共有两人；无故的儿子王接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武的儿子王商官至丞相，各有传记。孝宣许皇后，是元帝的母亲。她的父亲许广汉，是昌邑人。许广汉年轻时任昌邑王郎官，跟随武帝上甘泉宫，误拿了另一名郎官的马鞍给自己的马使用，被发现后，官吏弹劾他随行时盗窃，依法应当处死。有诏令招募罪犯下蚕室【死罪囚犯愿意接受宫刑的，听凭其选择】，后来他成为宦者丞。上官桀谋反时，许广汉负责搜查上官桀在殿中的房舍，搜出数千枚长达数尺、可以捆人的绳索，装满一箧，并封存起来。许广汉没有搜到，其他官吏却搜到了。他因此被判为鬼薪，送到掖庭服役，后来任暴室啬夫。当时宣帝被养在掖庭，号称皇曾孙，和许广汉住在同一寺舍。那时掖庭令张贺原是卫太子家的属吏，太子败亡后，张贺因牵连受到刑罚，但由于旧日恩情，抚养照料皇曾孙十分优厚。皇曾孙长大后，张贺想把女儿嫁给他。当时昭帝刚行冠礼，身高八尺二寸。张贺的弟弟安世任右将军，与霍将军同心辅政，听说张贺称赞皇曾孙，想把女儿嫁给他，便发怒说：“皇曾孙是卫太子的后代，能够穿平民的衣服、吃平民的饭，得到县官供养就已经够幸运了，不要再谈婚配子女的事。”张贺于是作罢。当时许广汉有个女儿平君，十四五岁，原本将要嫁给内者令欧侯氏的儿子，临到出嫁时欧侯氏的儿子却死了。欧侯氏的母亲准备替她占卜相面，说她将来一定大贵，只有她母亲感到高兴。张贺听说许啬夫有个女儿，便置酒请许广汉来。酒兴正浓时，他说皇曾孙的身份接近下等人，只有关内侯的身份，正好可以娶妻。许广汉答应了。第二天，老妇人听说此事后发怒；许广汉再三请人作媒，终于让平君与皇曾孙成婚。过了一年，生下元帝。几个月后，皇曾孙即位为帝，平君成为婕妤。当时霍将军有个小女儿，与皇太后有亲属关系，公卿商议另立皇后，都倾心于霍将军的女儿，只是没有人明说。皇帝于是下诏寻找当年知道旧剑之事的大臣，说明要立许婕妤为皇后。许婕妤被立为皇后后，霍光认为以受过刑的许广汉身份不适合做国君的外戚，过了一年多才封他为昌成君。霍光的妻子显想抬高自己的小女儿，却找不到办法。第二年，许皇后怀孕并生病。女医淳于衍是霍氏宠爱的人，曾入宫侍奉皇后的病。淳于衍的丈夫赏任掖庭户卫，对淳于衍说：“你可以借辞别的机会去拜见霍夫人，替我请求安池监的职位。”淳于衍依言把话告诉显。显于是起了恶念，屏退左右，亲昵地称呼淳于衍【称淳于衍的字少夫】说：“少夫如果愿意把一件事报告给我，我也想报答少夫，可以吗？”淳于衍说：“夫人所说的是什么事，有什么不可呢？”显说：“大将军一向疼爱小女，想使成君得到奇特的尊贵地位，希望把这件事托付给少夫。”

译淳于衍说：“这是什么意思？”显说：“妇人生孩子是大事，十人中有九人可能死亡；如今皇后将要生产，可以趁机投下毒药。这样一来，成君就能成为皇后了。如果事情成功，富贵愿和少夫共同享有。”淳于衍说：“要怎么做呢？”显说：“这全在少夫。将军掌管天下，谁敢说话？事情紧急时只要彼此照应，我只是担心少夫没有这个心意。”淳于衍过了很久才说：“愿意尽力。”于是捣碎附子，带入长定宫。皇后生产后，淳于衍取出附子，和太医配制的大丸药混在一起给皇后服下。不久皇后说：“我的头昏沉沉的，这药不会有毒吧？”淳于衍回答：“没有毒。”皇后随即更加烦闷，死去。淳于衍出来，经过显那里，彼此慰劳问候，也不敢马上郑重道谢。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各位侍奉皇后治病的医生行为失当，他们都被收捕关进诏狱，弹劾为大逆不道。显担心事情紧急，便把事情经过全部告诉霍光，并说：“既然事情已经做错了，就不要让官吏追究得太急。”淳于衍和霍光都惊愕不已，默然不答。后来奏章上报，署名淳于衍的部分获准不予追究。许皇后立后三年去世，谥号恭哀皇后，葬在杜县南面，这就是杜陵南园。五年后，立皇太子，于是封太子外祖父、昌成君许广汉为平恩侯，位列特进。又过了四年，再封许广汉的两个弟弟许舜为博望侯、许延寿为乐成侯。许氏封侯的共有三人。许广汉去世，谥号戴侯；因为没有儿子，爵位断绝，葬在南园旁，设置三百户园邑，依照法令由家令、丞奉守。宣帝任许延寿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辅佐朝政。元帝即位后，又封许延寿的次子许嘉为平恩侯，并任大司马车骑将军，承奉戴侯之后。孝宣霍皇后，是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的女儿。她的母亲是显。显暗中派淳于衍杀死许皇后后，便替成君缝制衣被，准备入宫的用品，劝霍光把她纳入宫中，成君果然被立为皇后。起初，许皇后出身微贱，登上至尊之位不久，随从官员、车马服饰都很节俭，每隔五天到长乐宫朝见皇太后，亲自捧着食案献上食物，以妇道奉养皇太后。霍后被立后，也照办许后的旧例；但皇太后亲近霍后的外甥，所以霍后总是挺直身体恭敬地礼待她。皇后的车舆、仪仗和侍从非常盛大，赏赐官属动辄以千万计，与许皇后在位时简直不可相比。皇帝也宠爱她，专房独受宠幸。立后三年霍光去世，第二年，皇帝立许皇后的儿子为太子，昌成君许广汉封为平恩侯。显因此愤怒不食，呕血说：“这不过是民间女子所生的孩子，怎么能立即立为太子？以后霍后有了儿子，难道反而只能封王吗？”她又教霍皇后命人毒害太子。皇后多次召太子赐食，乳母总是先替他尝食。霍后因有乳母阻挡，毒害始终不能实施。后来杀害许皇后的事情逐渐泄露，显便和各位女婿、兄弟谋反，被发现后全部诛灭。有关官署奉皇后策书，废黜她，安置在昭台宫。霍后在位五年，被废后十二年，迁居云林馆，最终自杀，葬在昆吾亭东。当初，霍光及其兄长骠骑将军霍去病，都凭借军功封侯、居于高位。宣帝因为霍光的缘故，封霍去病的孙子霍山、霍山的弟弟霍云都为列侯，前后封侯的共有四人。孝宣王皇后，她的先祖在高祖时有功，被赐予关内侯爵位，从沛地迁到长陵，爵位传到皇后的父亲王奉光。王奉光年轻时喜欢斗鸡。宣帝还在民间时，曾多次和王奉光交往相识。王奉光有个女儿，十多岁时每次将要嫁人，所许配的人就总会死去，因此长期没有出嫁。宣帝即位后，把她召入后宫，逐渐升为婕妤。当时馆陶主母华婕妤、淮阳宪王的母亲张婕妤、楚孝王的母亲卫婕妤都受到宠爱。霍皇后被废后，皇帝怜悯许太子年幼失母，几乎被霍氏害死，于是从后宫中选出一向谨慎而且没有儿子的女子，便立王婕妤为皇后，让她抚养太子。王皇后自从被立后，很少被召见，也没有宠爱。封父亲王奉光为卭成侯。她在位十六年，宣帝去世。元帝即位后，尊她为皇太后，封太后的哥哥王舜为安平侯。两年后，王奉光去世，谥号共侯，葬在长门南面，设置二百户园邑，依照法令由家令、丞奉守。元帝去世，成帝即位，她成为太皇太后。又恢复太皇太后的弟弟王骏的爵位，封为关内侯，食邑一千户。王氏列侯有两人，关内侯有一人。王舜的儿子王章、王章的堂弟王咸，都官至左右将军。当时成帝的母亲也姓王，所以世人称太皇太后为卭成太后。卭成太后共在位四十九年，年过七十，永始元年去世，与宣帝合葬于杜陵，称为东园。王奉光的孙子王勋因犯法被免官。元始年间，成帝太后下诏封共侯的曾孙王坚固为卭成侯。到王莽时爵位才断绝。孝元王皇后，是王莽的姑母。王莽自称是黄帝的后代，他所追溯的世系说：黄帝姓姚，八代之后生虞舜。舜兴起于妫水弯曲处，便以妫为姓。到周武王时，把舜的后代妫满封在陈地，这就是胡公。十三代后生下完，完字敬仲，逃到齐国，齐桓公任他为卿，他便改姓田。十一代之后，田和占有齐国；又过两代称王，到王建时被秦国灭亡。项羽起兵时，封王建的孙子王安为济北王。汉朝兴起后，王安失去国土，齐人称他为王家，于是便以王为氏。文帝、景帝年间，王安的孙子王遂字伯纪，居住在东平陵，生王贺字翁孺。王贺任武帝的绣衣御史，追捕魏郡群盗坚卢等人的党羽，以及那些因畏缩拖延而依法应当治罪的官吏；王贺把这些人全都释放，没有杀戮。其他部的御史暴胜之等上奏，杀死二千石官员，诛杀千石以下官员以及因通行、供给饮食而受到牵连的人，大部地区被斩杀的多达一万多人。王贺因奉使不称职被免官，叹息说：“我听说使一千人活下来，子孙就会受封；我救活了一万多人，后世大概会兴盛吧！”王贺被免官后，和东平陵的终氏结怨，于是迁到魏郡元城县委栗里任三老。魏郡人感念他的恩德。元城建公说：“从前《春秋》记载沙鹿山崩，晋国史官占卜说：‘阴气成为阳气的雄长，土与火相乘，所以发生沙鹿山崩。’

译再过六百四十五年，应当有圣女在齐国田氏的后代中兴起吧？如今王翁孺迁居并正好居住在那里，日月运行也正与此相应。元城县城东有五鹿的废墟，就是沙鹿。再过八十年，应当有贵女兴起于天下。”王翁孺生王禁，字稚君。王禁年轻时学习法律，后来在长安任廷尉史。本始三年生女儿政君，这就是元后。王禁胸怀大志，却不修养廉洁品行，喜欢酒色，纳取许多旁妻，共有四个女儿、八个儿子。长女君侠，次女就是元后王政君，第三女君力；长子凤，字孝卿；次子曼，字元卿；次子谭，字子元；长子一支的幼子商，字子夏；立子叔，字根；幼子逢时，字季卿。只有王凤、王崇和元后王政君同母；她们的母亲本是魏郡李氏的女儿，后来因嫉妒被休，又改嫁为河内苟宾的妻子。起初，李氏怀着王政君时，梦见月亮进入自己怀中。政君长大后，性情柔顺，合乎妇道。她曾经许配过人但尚未出嫁，对方就死了；后来东平王聘她为姬妾，还未入王宫，东平王又去世。王禁独自对此感到奇怪，便让善于占卜相面的术士给政君相面，说她将来一定大贵，贵不可言。王禁心里相信了，于是教她读书和弹琴。五凤年间，政君十八岁，献入掖庭，成为家人子。一年多后，她受到皇太子的宠爱。当时司马良娣病重将死，对太子说：“我的死不是天命，而是各位娣妾、良人轮番诅咒我，要诅咒死我这个太子妃；我怜悯她们，也认为确实如此。” 司马良娣死后，太子悲愤成病，神情恍惚，闷闷不乐，于是因过度愤怒而迁怒各位娣妾，许久没有人能够进见。宣帝听说太子怨恨各位娣妾，想顺遂他的心意，便让皇后从后宫家人子中挑选五名可以陪侍太子的女子，王政君也在其中。太子朝见皇后时，看见王政君等五人；皇后暗中让身边的长御询问太子的心意。太子对五人都没有特别意思，不得已面对皇后勉强回答：“其中一个还可以。”王政君坐得离太子较近，又独自穿着绛色衣边的短衣，长御便认定是她。皇后派侍中杜辅、掖庭令浊贤交替把王政君送到太子宫，她在丙殿得到太子宠幸，因而怀孕。此前太子后宫的娣妾有十多人，得到宠幸时间长的也有七八年，却没有一个生子。王妃只被宠幸一次便怀孕，甘露三年在甲馆画堂生下成帝，成为嫡出的皇孙。宣帝非常喜爱他，亲自给他取名为骜，字太孙，常把他放在身边。三年后宣帝去世，太子即位，这就是孝元皇帝；立太孙为皇太子，封其母王妃为婕妤，封其父王禁为阳平侯。三天后，婕妤被立为皇后，王禁位列特进。王禁的弟弟王弘官至长乐卫尉。永光二年，王禁去世，谥号顷侯；长子王凤承袭侯爵，任卫尉、侍中。皇后有了自己的儿子后，很少再进见皇帝。太子长大后，宽厚博学，恭敬谨慎。后来他喜爱饮酒、音乐和宴饮享乐，元帝认为他没有才干；而傅昭仪受到皇帝宠爱，生下定陶共王。共王多才多艺，皇帝非常喜爱他，常有意废掉太子而改立共王。当时王凤在位，和皇后、太子同心忧惧，幸赖侍中史丹拥护太子，事情记载在《史丹传》中。皇帝又因为皇后一向谨慎，太子是先帝常常留意的人，所以太子得以没有被废。元帝去世，太子即位，这就是孝成帝；尊皇后为皇太后，任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增加封邑五千户。王氏的兴盛从王凤开始。又封太后的同母弟王崇为安成侯，食邑一万户。王凤的异母弟王谭等都被赐予关内侯爵位和食邑。当年夏天，黄雾四面弥漫，持续一整天。天子询问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人，他们都回答说这是阴气旺盛侵凌阳气的征象。高祖曾约定，非有功臣不得封侯；如今太后的弟弟们都没有功劳却被封侯，这违背高祖的约定，也是外戚从未有过的事情。因此上天显现异象，谈论政事的人大多认为确实如此。王凤害怕了，上书请求辞职归老；皇帝下诏答复，勉励他回到职位上任事。五年后，诸吏、散骑、安成侯王崇去世，谥号共侯，留下的遗腹子王奉世承袭侯爵。太后为此悲伤。第二年，河平二年，皇帝把舅舅王谭封为平阿侯，王商为成都侯，王立为红阳侯，王根为曲阳侯，王逢时为高平侯。五人同日受封，所以世人称为五侯。太后同胞兄弟中只有王曼早死，其余全都封侯了。太后的母亲李亲是苟氏的妻子，生有一个儿子名叫苟参。顷侯王禁在世时居丧，太后让王禁把李亲接回来。太后怜悯苟参，想仿效田蚡的先例封他为侯。皇帝说：“封田氏那样的人是不合正理的。”于是任苟参为侍中、水衡都尉。王氏子弟都担任卿、大夫、侍中及诸曹官，分别把持有权势的职位，充满朝廷。大将军王凤掌权，皇帝于是谦让退避，什么也不能专断。近臣常常推荐光禄大夫刘向的小儿子刘歆，说他通达事理，有非凡才能。皇帝召见刘歆，听他诵读诗赋，非常喜欢，想任命他为中常侍。已经取来衣冠，临到授官时，左右近臣都说：“还没有请示大将军。”皇帝说：“这是小事，何必请示大将军？”左右近臣叩头争辩。皇帝于是把此事告诉王凤，王凤认为不可以，事情便停止了。他受到皇帝如此畏惧。皇帝即位数年仍没有继承人，身体常常不适。定陶共王来朝见，太后和皇帝承接先帝的心意，对他十分优厚，赏赐是其他诸王的十倍，丝毫不计较过去的事情。共王来朝时，天子把他留下，不让他返回封国。皇帝对共王说：“我还没有儿子，人的生命难以预料，一旦我有了其他儿子，我们就不能再相见了，你就长期留下来侍奉我吧。”后来天子的病渐渐好转，共王于是留在国邸，早晚侍奉皇帝。皇帝非常亲近并看重他。大将军王凤心里不愿共王留在京城。师古说是日食，王凤便说日食是阴气盛大的征象，属于非常的灾异。定陶王虽然是皇帝的亲近之人，但按礼制应当奉守藩国；如今留在京师侍奉皇帝，是违背常规的异常现象，所以天降警戒，应当遣返回国。皇帝迫于王凤，只得答应。共王辞行时，皇帝与他相对哭泣告别。京兆尹王章一向刚正敢言，认为王凤建议遣共王回国是不对的，于是上密封奏章说：“灾异发生，是大臣专权执政所造成的。如今听说大将军把日食的灾咎无端归给定陶王，建议把他遣回封国，只是想让天子在上孤立无援，独揽朝权，以便满足自己的私欲，这不是忠臣的行为。

译而且日食是阴气侵凌阳气，臣下专制君主的灾咎。如今政事无论大小都从王凤那里发出，天子竟不能举手作出一项决定；王凤不但不反省自责，反而把罪咎推给善人，疏远定陶王。况且王凤诬陷他人不忠，也不止一件事。前任丞相、乐昌侯王商，本是先帝的外亲，内在品行笃厚，具有威望，历任将相，是国家的柱石之臣。他为人守正，不肯屈节，随从王凤委曲行事，最终却因闺门之事被王凤罢免，自己也因忧愁而死，众人都怜悯他。又有，王凤知道自己的小妾之弟张美人已经嫁过人，按礼不应当配给至尊，却借口她适宜生子，把她纳入后宫，实是想以此偏私于妻弟。听说张美人从未怀孕生产，甚至羌、胡尚且杀死长子来荡涤肠胃、端正世系，何况天子竟要亲近已经出嫁的女子呢？这三件都是大事，陛下亲眼所见，足以由此知道其他事情。至于陛下没有看见的事情，王凤也不应长久掌管政事，应当让他退居私第，选用忠贤之人代替他。自从王凤奏请罢免王商、遣送定陶王后，皇帝一直不能平心。听到王章的话后，天子受到触动而醒悟，采纳了他的意见，对王章说：“京兆尹王章直言敢谏，使我听到了社稷大计。只是只有贤能者才能了解贤能者，你试着替朕寻找可以辅佐我的人吧。” 于是王章上密封奏章，推荐中山孝王的舅舅、琅邪太守冯野王，说他忠信质朴正直，才智谋略有余，适合掌管朝政。皇帝从还是太子时，就多次听说冯野王是先帝所称许的名卿，声誉远远超过王凤，正想倚重他来代替王凤。当初王章每次被召见，皇帝总是屏退左右；当时王凤的堂弟、长乐卫尉王弘的儿子王音任侍中，独自在旁偷听，全部知道王章的话，便告诉王凤。王凤于是称病退居私第，上疏请求辞职，言辞十分悲哀，太后为他流泪而不进食。皇帝自幼亲近王凤，不忍废黜他，于是答复王凤，让他起身处理政事。皇帝派尚书弹劾王章，说已知冯野王过去因是王舅而出任官吏，王章却私下推荐他，是想让他入朝依附诸侯；又说王章明知张美人曾被皇帝宠幸，却妄自援引羌、胡杀子荡肠之事，这不是应当说的话。于是把王章交给廷尉，判处他大逆之罪，认为他把皇帝比作夷狄，想断绝继承皇位的开端，背叛天子，私下偏袒定陶王。王章死在狱中，妻子儿女迁徙到合浦。从此公卿见到王凤都侧目而视；各郡国的守、相、刺史，也都出自他的门下。又任侍中、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使他列于三公之中；五侯的众多兄弟竞相奢侈，贿赂馈赠的珍宝从四面八方送来。王凤后庭的姬妾各有几十人，僮仆奴婢多达成百上千。他罗列钟磬，役使郑地女子跳舞，蓄养倡优，驱逐狗马游猎，大规模营建宅第，堆筑土山，建造渐台、洞门和高廊，阁道彼此相连，放眼望去连绵不绝。百姓歌唱道：“五侯刚刚兴起，曲阳侯最为暴怒；毁坏高都，连接外杜；堆筑土山，修建渐台，西边仿造白虎殿。”他们奢侈僭越到了这种程度。然而他们都通达敏练于人情世故，喜爱士人、豢养贤才，竞相倾尽财产施舍。王凤辅政共十一年，阳朔三年秋天患病。天子多次亲自前往探问，亲手握着他的手，哭着说：“将军的病如果有不可说的情况吗？”安侯王谭是下一任将军。王凤叩头哭泣说：“王谭等人虽然是我的至亲，但行为都奢侈僭越，不能给百姓作表率，不如御史大夫王音谨慎。我敢以死担保他。”王凤将死时，上疏谢罪。皇帝又坚持推荐王音代替自己，说：“王谭等五人一定不能任用。”天子认为他说得对。起初，王谭傲慢，不肯侍奉王凤；王音却恭敬奉事，谦卑得像儿子一样，所以王凤推荐了他。王凤去世，天子亲临吊丧，赐以荣宠，派轻车、介士送葬，军队从长安排列到渭陵，谥号敬成侯。儿子王襄承袭侯爵，任卫尉。御史大夫王音最终代替王凤任大司马车骑将军；平阿侯王谭位列特进，统领城门兵。谷永劝说王谭，让他辞让而不接受城门兵的职务，因此王谭与王音不和，事情记载在《谷永传》中。王音既凭借从舅的关系和外戚身份受到重用，便谨慎地守职；一年多后，诏令封王音为安阳侯，食邑与五侯一样，都是三千户。起初，成都侯王商曾经生病，想避暑，便向皇帝借用明光宫。后来又穿凿长安城，引沣水流入宅第中的大池塘，造船游行，设置羽盖，张挂周帷，演唱越地歌曲。皇帝驾临王商府第，看见他穿城引水，心里怨恨他侵入宫禁，却没有说出来。后来皇帝出行，经过曲阳侯王根府第，又看见园中土山、渐台，形状像白虎殿。皇帝于是发怒，责备车骑将军王音。王商、王根兄弟想要自行黥面割鼻，向太后谢罪。皇帝听说后大怒，便派尚书责问司隶校尉和京兆尹。皇帝认为成都侯王商擅自穿凿帝城，决开引入沣水；曲阳侯王根骄奢僭越，在宫殿红色台阶、青色琐窗等方面仿效至尊；红阳侯王立父子藏匿凶恶狡猾之徒和逃亡犯，宾客还结成群盗。司隶、京兆都阿附纵容，不检举并依法奏办。两人叩头伏在门下谢罪。皇帝又赐车骑将军王音策书说：“外戚为什么甘心乐于招致祸败，竟想自行黥面割鼻，在太后面前互相残伤羞辱，伤害慈母之心，使国内外亲族陷入危乱？外戚势力强盛，而皇帝一人日渐衰弱，已经很久了；现在将要对此施行一次处置。你应当召集诸侯，让他们在府舍中等候。”这一天，诏令尚书奏报文帝时诛杀将军薄昭的旧事。车骑将军王音借用稿草上书请罪，王商、王根站立着背负斧钺请罪。皇帝不忍心诛杀他们，事情这才暂时平息。平阿侯王谭去世，谥号安侯，儿子王仁承袭侯爵。太后怜悯弟弟王曼早死，唯独没有受封；王曼的寡妇渠供养于东宫。王曼的儿子王莽从小失去父亲，不能和其他人相比，常常把这件事挂在嘴上。过了很久，平阿侯王谭、成都侯王商以及在位者多次称赞王莽。皇帝又下诏追封王曼为新都哀侯，让儿子王莽承袭爵位为新都侯。后来又封太后的外甥淳于长为定陵侯。王氏亲属封侯的共有十人。皇帝后来悔恨平阿侯王谭没有辅政便去世，于是再次提拔成都侯王商，使他以特进身份统领城门兵，设置幕府，可以像将军一样举荐属吏。王氏的爵位日益显赫，只有王音较为整饬，多次进谏匡正，有忠贞节操。他辅政八年后去世，吊丧、赠礼都按大将军的规格，谥号敬侯。儿子王舜承袭侯爵，任太仆、侍中、特进。成都侯王商代替王音任大司马、卫将军；红阳侯王立位列特进，统领城门兵。王商辅政四年，因病请求辞职，天子怜悯他，改任他为大将军，增加封邑二千户。

译王商去世，吊丧和赠礼按照大将军旧例，谥号景成侯。儿子王况承袭侯爵。红阳侯王立按次序本应辅政，但因有罪过，皇帝废黜了他，改用光禄勋、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一年多后，增加封邑一千七百户。高平侯王逢时没有才干和声望，这年去世，谥号戴侯，儿子王买之承袭侯爵。绥和元年，皇帝即位二十多年仍没有继承人，而定陶共王已经去世，他的儿子继承王位。王的祖母傅太后重重贿赂王根，为这个王请求成为汉朝继承人。王根替他说话，皇帝也想立他，于是征召定陶王为太子。当时王根已经辅政五年，请求辞职，皇帝便给王根增加封邑五千户，赐安车、驷马和黄金五百斤，免去他的职务，让他退居私第。此前，定陵侯淳于长因是外戚且善于谋议，任卫尉、侍中，地位仅次于辅政大臣。这一年，新都侯王莽告发淳于长有罪，并说他和红阳侯王立相互勾连；淳于长下狱而死，王立退居封国。事情记载在《淳于长传》中。因此曲阳侯王根推荐王莽代替自己，也认为王莽有忠直的节操，皇帝于是提拔王莽，从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升为大司马。一年多后，成帝去世，哀帝即位，太后下诏让王莽退居私第，避开皇帝的外家。哀帝起初优待王莽，不接受他的辞职请求；王莽再次上书坚决请求辞职退下。皇帝于是下诏给王根增加封邑二千户，给王舜增加五百户，给王莽增加三百五十户；任王莽为特进，每月初一、十五入朝，又让红阳侯王立返回京师。哀帝年少时就听说王氏骄横显盛，心里并不喜欢他们，但因刚即位，仍加以优待。一个多月后，司隶校尉解光上奏说，曲阳侯王根宗族显贵、身份尊崇，三代掌握权力，五位将军执掌政务，天下人都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奔走来投效。王根行为贪婪邪僻，藏匿的财物累计达巨万，纵横恣意，大肆营建宅第，在宅中堆筑土山，设立两处市场；殿堂使用红色台阶，门窗装饰青色琐纹；出游观赏、射猎时，让奴仆随从披甲持弓弩，排列成步兵，停宿于离宫。水衡官署供给张设，征发百姓修治道路，百姓深受其苦。他又推举亲近的属吏、主簿张业任尚书，遮蔽皇帝、阻塞下情，破坏扰乱制度。先帝去世，王根不悲哀追思；山陵尚未完工，他却公开聘取原掖庭的女乐五官殷严、王飞君等人，置酒歌舞，抛弃忘却先帝的深厚恩德。王根兄长王商的儿子、成都侯王况，也聘娶原掖庭的贵人为妻，都没有人臣应有的礼节，罪大不敬、不道。于是天子命王根退居封国，免王况为庶人，遣返回原郡。王根以及王况父亲王商过去荐举任官的人，也全部罢免。又过了两年，傅太后和皇帝的母亲丁姬都获得尊号。有关官员上奏说，新都侯王莽以前任大司马时，贬抑尊号的礼仪，损害孝道。平阿侯王仁又藏匿赵昭仪的亲属，他们都退居封国。天下人多有冤屈，王氏的谏大夫杨宣上书说：“太皇太后年已七十，多次经历忧伤，却命令亲属牵引她来躲避丁姬的影响，这很不符合先帝托付陛下奉养东宫的本意。”皇帝受到这番话的感动，又封王商的次子王邑为成都侯。元寿元年发生日食，贤良们的对策多为王莽鸣冤；皇帝于是召王莽和王仁回京侍奉太后。曲阳侯王根去世，封国被撤除。第二年哀帝去世，没有儿子。太皇太后任命王莽为大司马，与众人共同征召、拥立中山王来承继哀帝之后，这就是平帝。平帝九岁，常年患病，太后临朝听政，把政务交给王莽。王莽独揽威权和赏罚。红阳侯王立以及王莽的叔父、平阿侯王仁一向刚直，王莽内心畏惧他们，便让大臣以罪过为由上奏遣送王立、王仁出京，王仁退居封国。王莽每天欺骗炫耀太后，说自己辅政使天下达到太平。群臣上奏，请求尊王莽为安汉公。后来王莽派使者逼迫王立、王仁的守国官吏，命令他们自杀；赐王立谥号荒侯，儿子王柱承袭侯爵。王仁谥号刺侯，儿子王术承袭侯爵。这一年是元始三年。第二年，王莽煽动群臣上奏立王莽的女儿为皇后，又上奏尊王莽为宰衡。王莽既在外面统一群臣的说法，让他们称颂自己的功德；又在宫内讨好侍从、长御以下的人，送出的贿赂多达千万。王莽还知道太后是妇人，厌恶长期居住在深宫之中，便想用游乐来换取她的权力，于是让太后四时乘车出巡四郊，慰问、接见孤儿寡妇和贞节妇女。春天驾临蚕馆，带领皇后、列侯夫人在霸水边采桑并祓除不祥；夏天游览鄠、杜之间的篽宿苑；秋天经过东馆，眺望昆明池，聚集到黄山宫；冬天在飞羽殿宴饮【飞羽是殿名】，在上兰校猎，登临长平馆，到泾水边观览【篽宿苑在长安城南，黄山宫在槐里，飞羽殿在未央宫，上兰是上林中的观名】。太后所到的属县，总要施加恩惠，赏赐百姓钱帛、牛和酒，每年都成为常例。太后从容地说：“我刚进入太子家时，在丙殿被召见，到现在已有五六十年了，那里我还大致记得。”王莽便引导太后驾临太子宫，她非常高兴。太后身边的弄儿生病，住在宫外的舍馆，王莽亲自前去探视；他想取得太后的欢心，竟到了这种地步。平帝去世，没有儿子。王莽征召宣帝的玄孙，选出年龄最小的广戚侯之子刘婴，当时年仅二岁，假称占卜相面说他最为吉利，于是煽动公卿上奏请求立刘婴为孺子，让宰衡、安汉公王莽登阼居摄，仿效周公辅佐成王的旧例。太后认为不可以，但无力禁止，于是王莽最终成为摄皇帝，改换年号，发布制书。不久，宗室安众侯刘崇以及东郡太守翟义等人憎恶王莽，重新起兵想杀死他。太后听到后说：“人心彼此并没有多大不同。我虽是妇人，也知道王莽一定会因此自危，这种事不能做。”后来王莽终于凭借符命自行立为真正的皇帝，先把各种符瑞献上给太后看。太后大为惊骇。起初，汉高祖进入咸阳，到达霸上时，秦王子婴在轵道投降，献上始皇帝的玉玺。等到高祖诛灭项籍、登上天子之位，便穿戴御服使用这方玉玺，世世代代传受，称为“汉传国玺”。因为孺子尚未即位，玉玺收藏在长乐宫。王莽即位后，请求取玺，太后不肯交给他。王莽派安阳侯王舜前去晓谕意旨；王舜一向谨慎，太后平日很爱护信任他。王舜见到太后，知道王莽是派他来索取玉玺，便愤怒地骂王莽说：“你们父子宗族蒙受汉家的力量，世世代代享受富贵，既没有办法报答汉家，反而接受别人孤儿寡母的托付，乘着时机夺取汉家的国家，完全不顾恩义。

译像你这样的人，狗和猪都不肯吃你剩下的东西，天下难道还会有你的兄弟吗？况且你如果凭借金匮中的符命自称新皇帝，改变正朔和服制，也应当自己另造玉玺传给万世，为什么还要使用这方亡国的不祥之玺，竟来索取它？我是汉家的老寡妇，早晚将死，只想和这方玉玺一起下葬，最终也不能如愿。”太后因此哭泣诉说，身旁的长御以下都流泪，王舜也悲痛得不能自止。过了很久，王舜才抬头对太后说：“臣等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王莽一定要得到传国玺，太后难道能始终不给他吗？”太后听到王舜语气严厉，担心王莽会胁迫自己，便取出汉传国玺，扔到地上交给王舜，说：“我这个老太婆就要死了，像你们兄弟这样的汉家宗族也将被灭族。”王舜得到传国玺后，进献给王莽。王莽非常高兴，便在未央宫渐台为太后置酒，大肆奏乐娱乐。王莽还想改变太后汉家旧有的称号，又担心太后不听；王莽的疏远亲属王谏想要谄媚王莽，便上书说太皇太后不应当再称尊号，应当跟随汉朝一同废除。于是王莽亲自把他的奏书拿给太后看。太后说：“这话说得对。”王莽便说：“这是违背德义的臣子，罪当处死。”当时冠军侯张永于是献上有符命文字的铜璧，上面有“新室文母太皇太后”的文字，于是上言说：“太皇太后应当改称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 王莽于是下诏，把璧文拿给群臣公卿看，亲自率领王侯卿士捧上皇太后的玺绶，太后听从并答应了。王莽于是毒杀王谏，封张永为贡符子。当初，王莽谄媚太后，上奏尊元帝庙为高宗，说太后死后应当按照礼制配祀。到了这时改换国号，便故意断绝与汉朝的关系，不让太后再配食元帝。他毁坏孝元庙，另为文母太后修建庙宇，只留下孝元庙原来的殿堂作为文母供奉饭食的厅堂，建成后命名为长寿宫。因为太后还在，所以没有称为庙。王莽知道太后喜欢出游观览，便驾车到长寿宫置酒，请太后前来。太后到了以后，看见孝元庙被废毁，夷为平地，惊哭着说：“这是汉家的宗庙，里面都有神灵，为什么要毁掉它？假如鬼神没有知觉，又何必建庙？假如鬼神有知觉，我不过是人的妃妾，怎么能辱没皇帝的殿堂来陈设供品呢？”她私下对身边人说：“这个人轻慢神灵太多了，能够长久得到神灵保佑吗？”酒喝得很不高兴便散了。王莽篡位以后，知道太后怨恨自己，便想尽办法讨好太后，什么都做了，但太后反而更加不高兴。王莽把汉家的黑貂服改成黄貂服，又改动汉家的正朔和伏日、腊日。太后命令自己的属官仍穿黑貂服，到了汉家的正日和腊日，只与身边人相对饮酒吃饭。太后八十四岁时，在建国五年二月癸丑日去世，与元帝合葬在渭陵。王莽下诏让大夫扬雄作诔文说：“太阴的精气，沙鹿的神灵，与汉朝结合，配合元帝而生。应当彰显她与元城的相合。”所谓沙鹿、太阴之精，是指梦见月亮。王氏在成帝时期有十位侯爵、五位大司马，外戚的盛况，自汉朝以来没有谁能比得上。太后去世后十年，即地皇三年，汉军起兵。第二年，三辅的豪杰诛杀王莽。当初，红阳侯王立到南阳封国居住，与各位刘氏结交施恩，立自己的小儿子王丹为中山太守。世祖刚起兵时，王丹投降，被任为将军，后来战死。世祖怜悯他，封王丹的儿子▯为武桓侯，爵位传给后代。司徒掾班彪说：“自三代以来，《春秋》所记载的王公国君，到了失去世嗣时，很少不是由于宠爱女子。汉朝兴起后，后妃之家有吕氏、霍氏、上官氏，几次险些危害国家。等到王莽兴起，是由于孝元后历经汉朝四代，成为天下人的母亲，享有国祚六十多年；她的兄弟们世代掌权，轮流执掌国柄，共有五位大将军、十位侯爵。最终新都侯王莽成就了篡汉之事，天下的地位名号已经转移，而元后仍然恋恋不舍地握着一枚玺，不愿交给王莽。” 这真是妇人的仁慈，令人悲叹啊！孝成许皇后，是大司马车骑将军、平恩侯许嘉的女儿。元帝哀悼母亲恭哀皇后在位时间很短，又遭遇霍氏之祸，所以选许嘉的女儿来配皇太子。她刚进入太子宫，皇帝命中常侍、黄门亲自迎接，并侍送她回来；他们向太子报告太子妃很高兴，又把情形告诉元帝，元帝很高兴，命左右斟酒向他们道贺，左右都称万岁。过了很久，她生下一个男孩，但男孩夭折了。成帝即位后，立许妃为皇后，她又生下一女，也夭折了。当初，皇后的父亲许嘉从元帝时期起任大司马车骑将军，辅政已经八九年。成帝即位后，又任命皇帝的舅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与许嘉并列。杜钦认为按照旧例，皇后的父亲比皇帝的舅舅地位更重，于是劝王凤说：“车骑将军地位极贵，将军应当尊重敬奉他，不要违背他的心意。轻视细小事情，防范又稍有疏忽，必然会逐渐产生不和与抵触的祸患，不可不慎重。卫将军当日的声势超过盖侯，近世的事情，长者们还常常谈起，希望将军明察。”过了一段时间，皇帝想把政务专门委托给王凤，便策书给许嘉说：“将军家族显贵、本人尊崇，不宜再以官职劳累自己，赐给黄金二百斤，以特进侯的身份入朝就列。”一年多以后，许嘉去世，谥号为恭侯。许皇后聪慧，擅长史书。从做妃子到即位为后，常常受到皇帝宠爱，后宫妃嫔很少能够进见。皇太后和皇帝的舅舅们担心皇帝没有继承人，当时又屡有灾异，刘向、谷永都说灾祸在于后宫。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减少椒房、掖庭的用度。皇后素来骄贵，心里不能平衡，便上疏说：“近来大长秋接受诏令，制定椒房的礼仪法度；皇后的服饰、车驾所需物品，宫署所发取的东西，以及赏赐外家、群臣和妾媵的物品，都应依照竟宁以前的旧例。我自己想，自从进入椒房以来，凡是车舆、服饰、御用品以及赏赐外家的东西，从未有过逾越，每次都请皇上裁决，并可复查询问。除此以外，宫中偶尔从礼义方面略有取用，本来没有什么妨害，但家吏动不动就相互约束，用诏书来绳治，使我连手都不能动，这是为什么？我命薄，偏偏生在竟宁以前。”奏章送上后，皇帝便采纳刘向、谷永所说的话答复她，大意是告诫她要谦抑节俭；皇后最终因此一直怨恨。此时大将军王凤掌权，威势尤其强盛。后来接连三年发生日食，议论政事的人渐渐把罪责归到王凤身上，谷永等人也于是写入奏议。许氏知道王凤不支持自己，时间一久，皇后的宠爱也更加衰退，而后宫中又有许多新受宠的人。

译皇后的姐姐平安刚侯夫人许谒等人施行媚道、祝诅之术，后宫中有孕的王美人以及王凤等人的事情也被查出。太后大怒，把许谒交给司法官审问。许谒等人被诛杀后，皇后因受牵连被废，安置在昭台宫，她的亲属都遣返回原郡山阳。皇后的弟弟、平恩侯许旦到封国居住。皇后立了十四年后被废，在昭台宫住了一年多，又迁到长定宫。九年后，皇帝怜悯许氏，下诏召回平恩侯，并召回在山阳郡的亲属。这一年，废后许氏获罪败亡。此前，废后的姐姐许孊守寡居住时，与定陵侯淳于长私通，淳于长便把她纳为小妻。淳于长骗她说：“我能向东宫说明情况，使许皇后复立为左皇后。”废后于是通过许孊私下送给淳于长财物，多次互通书信表示感谢。淳于长的信中有悖逆轻慢的话，事情被发现后，天子派廷尉孔光持节赐给废后毒药，令她自杀，葬在延陵交道厩西。孝成班婕妤，成帝刚即位时被选入后宫，起初任少使，后来逐渐受到宠幸，升为婕妤，居住在增成舍。她两次到产馆，生下男孩，但几个月后都夭折了。成帝游幸后庭，曾想与班婕妤同乘一车，班婕妤推辞说：“我看古代图画，圣贤之君身边都有名臣，三代末世的君主才有受宠的女子。如今想让我同车，恐怕不免近似于他们吧？”皇帝认为她说得好，便作罢。太后听说后很高兴，说：“古代有樊姬，今天有班婕妤。”班婕妤诵读《诗经》以及《窈窕》《德象》《女师》等篇章，每次进见皇帝，都依照古礼上疏进言。鸿嘉以后，皇帝逐渐更加重视内宠，班婕妤推荐侍女李平，李平得到宠幸，被立为婕妤。皇帝说：“当初卫皇后也是从宫婢起步的。”于是赐李平姓卫，这就是所谓的卫婕妤。后来赵飞燕姊妹也从宫婢这样的低微身份起身，越过礼制，宠盛超过从前，班婕妤和许皇后都失宠，很少再进见。鸿嘉三年，赵飞燕诬告许皇后、班婕妤使用媚道，诅咒后宫，并辱骂皇帝。许皇后因此被废，班婕妤也被审问。班婕妤回答说：“我听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修行正道尚且未必能得到福气，想靠邪术欲望得到什么呢？” “假使鬼神有知，也不会接受不臣之人的诬告；如果鬼神无知，诬告又有什么益处？所以我没有这样做。”皇帝认为她答得好，又怜悯她，赐黄金一百斤。赵氏姊弟骄横嫉妒，班婕妤担心日后遭到危害，于是请求到长信宫共同侍奉太后，皇帝答应了。班婕妤退居东宫，作赋来哀伤自己，赋文说：“承受祖先遗留下来的德泽啊，为什么我的性命如此美善有灵？登上这微薄的身躯所能达到的宫阙啊，充当后宫中的下列之人。蒙受圣皇深厚的恩惠啊，正当日月盛明之时。发扬光辉显赫的声威啊，在增成宫承受隆重的宠爱。既然越过本来不该有的宠幸啊，私下还希望遇到美好的时运。每当醒来或睡梦中都长长叹息啊，反复佩戴并解下佩饰来独自思考。陈列女图作为镜鉴啊，回望女史询问《诗经》。悲叹晨妇所作的警戒啊，哀伤襃姒、褒阎成为祸患。赞美娥皇、女英辅佐虞舜啊，称颂任姒成为周王的母亲。虽然愚陋，远不能及她们啊，怎敢放弃心志而忘记这些道理。历经年岁而悲伤恐惧啊，忧虑繁盛的花朵不能滋长。痛惜阳禄宫和柘馆啊，仍然在襁褓中便遭受灾祸。难道是我这个妇人的罪过啊，还是天命本来就不可求取？白日忽然已经转移光辉啊，于是陷入昏暗幽深之中。仍然承受天地覆盖承载的厚德啊，没有因罪过而被废弃。到东宫侍奉太后啊，寄身于长信宫的末流。共同在帷帐之中洒扫啊，愿以终身至死作为期限。希望死后尸骨归葬山脚啊，依傍松柏获得余荫。”赋的重章说：“潜藏的元宫啊，幽静而清冷。应门关闭啊，禁闼深闭。雕饰华美的殿堂蒙尘啊，玉阶长满苔藓；中庭草木茂盛啊，绿色的草已经生长；宽大的房室阴暗啊，帷帐深深昏暗；房门窗棂空虚啊，风声冷冷作响；触感帷帐衣裳啊，红罗随之飘发；纷纷杂杂地响动啊，白绢发出声音；神情渺远啊，幽密地独自安处；君王不再驾临啊，谁来使这里显得荣耀？低头看丹墀啊，思念君王脚下的履迹；抬头看云纹屋顶啊，眼泪不禁横流；回望左右强作和颜啊，斟饮羽觞消解忧愁；想到人生只有一世啊，忽然过去就像浮萍一样；独自享有高明之处啊，百姓只愿极力休息勤勉；使精魂得到极乐啊，与福禄永无尽期；绿色的衣服啊，白色的花朵，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事。”直到成帝去世，班婕妤充任奉守园陵的人，死后便葬在园陵之中。孝成赵皇后本是长安宫中的宫人【本来是宫人，后来赐给阳阿主家。宫人，是省中供使唤的宫婢的名称，并不是天子掖庭中的宫女。此事见于《汉旧仪》。说长安，是为了区别甘泉等宫省】。她刚出生时，父母没有抚养她，过了两天仍未死，才把她收养。长大后，隶属于阳阿主家，学习歌舞，号称飞燕。成帝曾微服出行经过阳阿主家，那里奏乐，皇帝见到飞燕而喜欢她，便召入宫中，极其宠幸。她有一个妹妹，也被召入宫中，姐妹都成为婕妤，尊贵得压倒后宫。许皇后被废后，皇帝想立赵婕妤为皇后，但嫌她出身低微，太后极力阻挠。太后的外甥淳于长任侍中，多次往来传达消息，得到太后的意思，皇帝便先封赵婕妤的父亲赵临为成阳侯。一个多月后，才立赵婕妤为皇后，又追究淳于长此前奏请停止昌陵工程之功，封他为定陵侯。皇后立后，宠爱稍有衰减，而她的妹妹宠爱极盛，被立为昭仪，居住在昭阳舍。舍中的庭院涂成朱红色，殿上全部髹漆【髹，音许求反，指漆过一次又一次】；门槛全用铜包裹，外面涂黄金【切，音干结切，指门槛；防冒，指包在门槛端部；涂，是把金涂在铜上；防，音他合反】；白玉台阶，墙壁横带往往用黄金制成釭，里面嵌有蓝田玉璧、明珠和翠羽来装饰【墙壁横带，是墙上露出如带的横木；横带中用黄金做釭，形状像车釭，釭中放置珠璧翠羽；釭音工】，这是后宫从未有过的。

译姊妹二人专受宠爱十多年，最终都没有儿子。末年，定陶王来朝见，定陶王的祖母傅太后私下贿赂赵皇后和赵昭仪，于是定陶王被立为太子。第二年春天，成帝去世，成帝平素强健，并无疾病。当时楚思王刘衍、梁王刘立来朝见，第二天早晨应当辞行，皇帝前一晚住在白虎殿的供帐中，又想任命左将军孔光为丞相，已经刻好侯印和任命文书。夜里平安无事，临近早晨，皇帝穿好裤袜想起身，却因失去衣服不能说话。白天漏刻上到十刻时去世。民间把罪责归于赵昭仪。皇太后下诏给大司马王莽说：“皇帝突然去世，群情喧哗，都感到奇怪。掖庭令辅等人在后庭左右侍奉宴饮，距离皇帝很近，应当会同御史、丞相、廷尉审查皇帝的起居和发病情状。”赵昭仪自杀。哀帝即位后，尊赵皇后为皇太后，封太后的弟弟、侍中驸马都尉赵钦为新成侯。赵氏一门封侯的共有两人。几个月后，司隶校尉解光上奏说：“臣听说许美人以及原中宫史曹官都曾被孝成皇帝临幸，生下孩子，但孩子被隐瞒不让人知道。臣派从事掾业、史望到掖庭查验询问知情者。” 狱丞籍武、原中黄门王舜、吴恭、靳严、官婢曹晓、道房、张弃、原赵昭仪的侍者于客子、王偏、臧兼等人都说：宫女曹晓的女儿，先前隶属中宫，任学事史，通晓《诗经》，后来把她交给房，与宫女一起对食。元延元年，中宫对房说：“皇帝临幸宫女后，过了几个月，曹晓进入殿中，我看见宫女腹部很大，便问她。宫女说：‘皇帝临幸后怀孕了。’”十月后，中宫在掖庭牛官令舍生了孩子。当时有六名婢女。中黄门田客拿着诏书，盛在绿色绨绸方底的封套中，盖有御史中丞印，交给籍武说：“到牛官令舍，把刚生孩子的妇人和六名婢女全部带到暴室狱来。”籍武把她们带来审问母亲孩子是男是女、究竟是谁的孩子。田客拿着诏书来问籍武孩子死了没有。籍武在牍背面亲笔答复说孩子还在，没有死。不久田客出去说：“皇帝和昭仪都非常愤怒，怎么办，为什么不杀掉？”籍武叩头哭着说：“不杀孩子，我知道自己应当死；杀了孩子，我也一样要死。”于是通过田客上密封奏章说：“陛下还没有继承人，孩子无论贵贱，只希望陛下留意。”奏章送入后，田客又拿诏书给籍武说：“今天夜里漏刻上到五刻，把孩子交给王舜，从东交掖门送入。”籍武于是问田客皇帝看了他的奏章后心情如何。田客说：“很生气。”籍武把孩子交给王舜。王舜接受诏令，把孩子送入殿中，选乳母并告诉她要好好抚养孩子，将来还有赏赐，并命令她不得泄露。王舜选择了弃作为乳母，当时孩子出生八九天。三天后，田客又拿着封好的诏书来给籍武，封法同前，里面另有一个封好的小绿色箱子，诏书说让籍武把箱中物品交给狱中的妇人。籍武亲自监督她饮下药物。打开箱子，里面有两枚药，附有赫蹏书说：“告诉伟能，努力饮下此药，不可再进入女子之中，你自己知道。”伟能就是宫女。宫女读完后说：“果然如此。想让姊弟二人专擅天下；我的孩子是男孩，额头上有浓密的胎发，像孝元皇帝。如今孩子在哪里？危险了，还是杀掉了。怎么能让长信宫知道这件事！”宫女饮药而死。后来召入六名宫婢，出来告诉籍武说：“昭仪说你们没有过错，为什么还要自杀？难道是外家指使的吗？”我们都说愿意自杀，于是一起自缢而死。籍武把事情经过全部上奏。弃所抚养的孩子出生十一天时，宫长李南奉诏把孩子带走，不知安置在什么地方。许美人先前住在上林的涿沐馆，多次被召入饰室，有时住一年，有时一年召见两三次，有时留住数月或半年，受到皇帝临幸。元延二年怀孕，这年十一月，皇帝下诏派靳严带着乳医和五种药丸三枚送到许美人处。后来于客子、王偏、臧兼听到昭仪对成帝说：“你常骗我说是从中宫来，既然真是从中宫来，许美人的孩子究竟是从哪里生的？” “难道许氏最终还要重新被立为皇后吗？”赵昭仪怨恨地用手捶打自己，用头撞击墙壁和门柱，从床上自己跳到地上，哭泣着不肯吃饭，说：“现在要把我安置在哪里？我只想回去。”皇帝说：“我今天特意告诉你，你反而发怒，真是完全无法理解。”皇帝也不吃饭。昭仪说：“陛下自己知道为什么不吃饭吗？陛下常说不会辜负我，如今美人有了孩子，究竟为什么要违背约定？”皇帝说：“约定是因为赵氏，所以不立许氏，使天下没有地位超过赵氏的人；母亲担忧这件事。”后来皇帝下诏派靳严把装有书信的绿色袋子送给许美人，并告诉靳严：“美人应当把一个东西交给你；接到后，放在饰室帘子南面。”许美人用一个芦苇箱子装着自己所生的孩子，封好后连同绿色袋中的回信交给靳严。靳严把箱子和书信放在饰室帘子南面后离去。皇帝与昭仪坐着，让于客子解开箱子的封缄。还没有解完，皇帝便让于客子、王偏、臧兼等人全部出去，关上门，只与昭仪坐在一起。不久开门呼唤于客子、王偏、臧兼，把封好的箱子和绿色绨绸方底封套推放在屏风东面。吴恭接受诏书，把箱子和方底封套交给籍武，全部盖有御史中丞印，诏书说：“告诉籍武，箱中是死去的孩子，埋在屏风所在之处，不要让别人知道。”籍武在狱楼墙下挖坑，把孩子埋在那里。原先长定宫的许贵人，以及原成都平阿侯家的婢女王业、任孋、公孙习，过去被免为庶人，后来奉诏召入，隶属于昭仪，充任私婢。成帝去世还没有安置梓宫，正值仓促悲哀之时，昭仪自知罪恶重大，也知道王业等人以及许氏、王氏的婢女害怕事情泄露，于是把大婢羊子等人赐给王业等人，每人暂且得到十人，用来安慰他们的心意，并嘱咐不要说出我们家的过失。元延二年五月，原掖庭令吾邱遵对籍武说：“掖庭丞以下的官吏都与昭仪勾结，没有可以交谈的人，只有想把这些事告诉你。我没有儿子，你有儿子；这是轻视家族成员，难道就没有不敢做的事吗？”掖庭中凡是被皇帝临幸而生下孩子的人，往往都被杀死；因服药而伤胎、堕胎的也有无数。我想和你一起把这些事说出来。大臣骠骑将军贪图钱财，不能谋划事情，怎么办，难道要让长信宫知道这些事吗？”吾邱遵后来病重，对籍武说：“如今我已经快死了，先前对你说的事情，你一个人不能完成。”谨慎地说，臣恭谨考察：赵昭仪倾覆扰乱圣朝，亲手灭绝继承人，应当处以灭族之诛。现在她同胞的亲属还处在尊贵职位，接近皇帝帷帐，这不是惩罚罪恶、崇尚仁义、向四方显示法度的做法。请把案件彻底查清，由丞相以下官员议定正法。哀帝于是免去新成侯赵钦以及赵钦兄长之子、成阳侯赵防的官爵，全部降为庶人，并把他们的家属远迁到辽西郡。当时议郎耿育上疏说：“不应把先帝私下宴饮和宫闱之事暴露出来，流传给后世；远处让百蛮听闻，近处传布海内，这对先帝很不利。”

译这是寄托在废后身上的意思。此前，哀帝还是太子时，也颇得赵太后的帮助，因此最终没有追究这件事。傅太后感念赵太后的恩德，赵太后也归心于她，所以成帝的母亲和王氏一族都怨恨赵太后。哀帝去世后，王莽便向太皇太后说明情况，太皇太后下诏给有关官员说：“先前皇太后与她的妹妹昭仪一同侍奉帷帐，姊妹专受宠爱，残害断绝继承人，使宗庙陷于危难，违背天意、冒犯祖先，没有做天下母亲的道义。”于是将皇太后贬为孝成皇后，迁居北宫。一个多月后，又下诏废为庶人，命她到自己的园陵去。当天她自杀。前后立为皇后十六年，最终被诛。此前有童谣说：“燕子燕子尾巴柔软，张公子时时相见。宫门铜环苍苍，燕子飞来啄皇孙；皇孙死了，燕子啄粪。”成帝每次微服出行，常与张放同行，却声称是到富平侯家去，所以童谣说“张公子”。“仓琅根”指宫门上的铜环。孝元傅昭仪，是哀帝的祖母。她的父亲是河内温县人，早年去世。她的母亲改嫁，成为魏郡郑翁的妻子，生下儿子郑恽。傅昭仪年轻时任上官太后的才人；元帝做太子时，她得以进宫受宠。元帝即位后，立她为婕妤，十分宠爱。她有才智谋略，善于侍奉人，下至宫人和身边侍者，凡饮酒洒地，都为他们祝福延寿。她生下一男一女，女儿是平都公主，儿子是定陶恭王。定陶王有才艺，尤其受到皇帝宠爱。元帝既重视傅昭仪，后来冯婕妤也受到宠幸，生下中山孝王。皇帝想把二人与后宫其他妃嫔区别开来，因为二人都有儿子并且儿子被封为王；但皇帝还在世，她们不能称太后，于是改称昭仪，赐给她们印绶，地位在婕妤之上，以显示并尊重她们的仪制。到成帝、哀帝时期，赵昭仪、董昭仪都没有儿子，仍然沿用这一称号。元帝去世后，傅昭仪随定陶王返回封国，称定陶太后。十年后，恭王去世，他的儿子继承王位。王的母亲是丁姬，傅太后亲自抚养照料他。孩子长大后，成帝没有继承人，当时中山孝王尚在。元延四年，中山孝王和定陶王都入朝，傅太后多次把珍宝贿赂给赵昭仪及皇帝的舅舅、骠骑将军王根，暗中为定陶王求取汉朝继承人的地位。她们都看见皇帝没有儿子，想预先结交定陶王，以作长远打算，于是更加称赞定陶王。皇帝自己也认为定陶王有才能。第二年，便征召定陶王，立为太子。一个多月后，天子立楚孝王的孙子刘景为定陶王，奉祀恭王之后。下诏让傅太后和太子之母丁姬居住在定陶国邸。不久，成帝的母亲王太后认为太子年幼，而傅太后曾抱养他，便命令傅太后每十天到太子家一次。丁姬因为没有抚养太子，唯独不能前往。成帝去世，哀帝即位，王太后下诏让傅太后、丁姬每十天到未央宫一次。高昌侯董宏迎合皇帝心意上书，说应当立丁姬为帝太后。师丹弹劾董宏心怀邪念、误导朝廷、大逆不道。皇帝刚即位时谦让，听从师丹的话，暂时停止；后来才向王太后说明，请她下诏尊定陶恭王为恭皇。哀帝于是说：“《春秋》有母亲因儿子而尊贵的道理。”尊傅太后为恭皇太后，丁姬为恭皇后，各设置左右詹事，食邑待遇如长信宫、中宫。追尊恭皇太后的父亲为崇祖侯，恭皇后的父亲为襃德侯。过了一年多，又下诏说：“汉家的制度，是推重亲属以彰显尊贵，推尊尊长以显示尊严。”定陶恭皇的称号不应再称定陶，于是尊恭皇太后为帝太太后，丁后为帝太后。后来又把帝太太后的称号改为皇太太后，居永信宫；帝太后称中安宫。成帝的母亲太皇太后原本称长信宫，成帝的赵皇后为皇太后；四位太后各自设置少府、太仆，秩禄都为中二千石。为恭皇在京师建立寝庙，按照宣帝父亲悼皇考的制度，在前殿排列昭穆。傅太后的父亲有四个同胞弟弟：子孟、中叔、子元、防君。子孟的儿子傅喜升任大司马，封高武侯；中叔的儿子傅晏也任大司马，封孔乡侯；防君的儿子傅商封汝昌侯。太后的父亲被封为崇祖侯，后来又把崇祖侯改号为汝昌哀侯。太后的同母弟弟郑恽先已去世，便以郑恽的儿子郑业为阳信侯，追尊郑恽为阳信节侯。郑氏、傅氏被封侯的共有六人；任大司马的两人，任九卿及二千石的六人，任侍中和各曹官的十多人。傅太后尊贵以后，尤其骄横，和成帝的母亲说话时甚至称她为老妇；她又与中山孝王的母亲冯太后一起侍奉元帝，追究旧怨，借祝诅之罪逼她自杀。元寿元年去世，与元帝合葬在渭陵，称为孝元傅皇后。定陶丁姬，是哀帝的母亲。她是易祖师丁将军的玄孙，家在山阳瑕丘。父亲做到庐江太守。当初，定陶恭王先被封为山阳王，丁氏便把女儿送入宫中做姬妾。王后张氏没有儿子，只有丁姬生子。河平四年，丁姬生下哀帝。哀帝即位后，丁姬成为帝太后。她的两个兄长丁忠、丁明因是皇帝的舅舅，分别封为阳安侯。丁忠早死，便封他的儿子丁满为平周侯。太后的叔父丁宪、丁望任左将军。丁宪任太仆，丁明任大司马骠骑将军，辅佐朝政。丁氏封侯的共有两人；任大司马的一人，任将军、九卿、二千石的六人，任侍中和各曹官的也有十多人。丁氏、傅氏在一两年间突然兴盛，势力尤其强大。建平二年，丁太后去世。哀帝下诏修起恭皇陵园，派大司马骠骑将军丁明向东护送灵柩葬于定陶，威势震动崤山以东。哀帝去世，王莽掌权，派有关官员举奏丁氏、傅氏的罪恶。王莽凭太皇太后的诏令，把他们全部免去官爵。丁氏迁回原郡。王莽上奏，将傅太后的称号贬为定陶恭王母，把丁太后的称号改为丁姬。元始五年，王莽又说：恭王母丁姬先前把帝太后、皇太太后的玺绶带入墓中安葬，不合礼制，请发掘恭王母和丁姬的坟墓，取出玺绶毁掉；把恭王母迁回定陶，葬在恭王墓旁；把丁姬重新按原太后身份安葬。

译太皇太后认为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不必再发掘。王莽坚持争辩。太皇太后下诏说：“依照原来的棺材加外椁，修建坟墓，用太牢祭祀，派谒者防守。”发掘傅太后坟墓时，墓室崩塌，压死了数百人。打开丁姬的外椁门，火焰喷出四五丈高，官吏士卒用水浇灭后才得以进入，把外椁中的器物全部烧毁。王莽又上奏说：恭王母和丁姬的棺材都称为梓宫，而且有珠玉制成的殓服，请改用木棺，去掉珠玉衣。奏章获准。打开傅太后的棺材后，臭气传到数里之外，在朝公卿全都迎合王莽的意旨，出钱出帛，派子弟和诸生、四夷之人十多万人，拿着工具帮助将作官员挖平恭王母、丁姬原来的坟墓。二十天之间，坟墓全被夷平。王莽又在墓地周围布置荆棘，用来作为后世的警戒。当时有几千只燕子，衔土投入丁姬墓穴之中。丁、傅两家败亡后，孔乡侯傅晏带着家属迁往合浦，宗族都返回原郡。只有高武侯傅喜得以保全，另有传记记载。孝哀傅皇后，是定陶太后的堂弟之女。哀帝还是定陶王时，傅太后想亲上加亲，便选她来配给定陶王。定陶王入朝成为汉太子后，傅氏女子成为妃子。哀帝即位时，成帝的灵柩还停在前殿，傅太后便封傅妃的父亲傅晏为孔乡侯，与皇帝舅舅、阳安侯丁明同一天受封。当时师丹进谏，认为天下本来就是王者所有，亲属何愁不能富贵；仓促之间这样封赏，恐怕不能长久。傅晏受封一个多月后，傅妃被立为皇后。傅氏兴盛以后，傅晏地位最为尊贵。哀帝去世，王莽向太皇太后说明情况，太皇太后下诏说：“定陶恭王太后与孔乡侯傅晏同心合谋，背弃恩德，忘记根本，专横放纵，图谋不轨，竟与至尊使用同样的称号，最终还要在左位配享祭祀，悖逆无道。现在命孝哀皇后退居桂宫。”一个多月后，又与孝成赵皇后一起废为庶人，前往自己的园陵，自杀。孝元冯昭仪，是平帝的祖母。元帝即位第二年，她因选入后宫；当时她的父亲冯奉世任执金吾。冯昭仪起初任长使，几个月后升为美人。又过五年，到产馆生下男孩，被拜为婕妤。当时她的父亲冯奉世任右将军、光禄勋；冯奉世的长子冯野王任左冯翊，父子同时在朝廷任职。议论的人认为他们的才器足以胜任官位，并不是因为女儿受宠才得到任用。冯婕妤受到的内宠与傅昭仪相等。建昭年间，元帝到虎圈观看斗兽，后宫妃嫔都在座。熊逃出圈外，攀着栏杆想登上殿来，左右贵人和傅昭仪等都惊慌逃走。冯婕妤径直上前挡在熊面前，左右侍从格杀了熊。皇帝问她，人人都惊恐畏惧，为什么还要上前挡熊。婕妤回答说：“猛兽得到人就会停下。我担心熊跑到御座前，所以用身体挡住它。”元帝感叹不已，因此更加以礼厚待她，傅昭仪等人都感到惭愧。第二年夏天，冯婕妤的儿子被立为信都王，尊冯婕妤为昭仪。元帝去世后，她成为信都太后，与儿子一同居住在储元宫。河平年间，随王前往封国，后来迁居中山，这就是中山孝王后。定陶王被征召为太子时，封中山王的舅舅冯参为宜乡侯。冯参是冯太后的弟弟。当年，中山孝王去世，有一个儿子继承王位；当时孩子还不满一岁，患有灾病，太后亲自抚养照料，多次祈祷祭祀为他解病。哀帝即位后，派中郎谒者张由带医生医治中山小王。张由一向有狂易病，病发后发怒离开中山，向西回到长安。尚书按簿责问他擅自离开的情况，张由害怕，于是诬告说中山太后诅咒皇帝和太后。中山太后就是傅昭仪，她平素一直怨恨冯太后，因此朝廷派御史丁元查验此事，收捕所有侍从和官吏；冯氏兄弟中在封国的有一百多人，分别关押在洛阳、魏郡、钜鹿，数十天也没有查出结果。又派中谒者令史立会同丞相长史、大鸿胪丞共同审理。史立接受傅太后的旨意，几乎因此获得封侯。他审理冯太后的妹妹冯习以及弟媳妇君等人死亡的案件，牵连数十人。巫师刘吾、医者徐遂成供称，冯习、君说过：“武帝时，医师修氏刺治武帝，得到二千万钱。如今若治好皇帝，皇上也不会封我为侯；不如杀掉皇帝，让中山王继位，就可以得到封侯。”史立等弹劾奏报她们诅咒并谋反大逆，责问冯太后却没有得到认罪供词。史立说：“当年熊登殿时你多么勇敢，如今为什么反而胆怯？”太后回来后对左右说：“这是宫中私下谈论前世的事情，官吏怎么会知道？这是想借机杀掉我。”于是服毒自杀。她还未死时，有关官员请求将她处死，哀帝不忍依法处置，先废为庶人，迁到云阳宫。她死后，有关官员又上奏说太后是在被废之前死亡的，皇帝下诏，依诸侯王太后的礼仪安葬。宜乡侯冯参、君、冯习的丈夫和儿子等应当连坐的人，有的自杀，有的依法伏诛。冯参的女儿冯弁是孝王后，有两个女儿，有关官员奏请把她免为庶人，与冯氏宗族一起迁回原郡。张由因为最先告发，赐爵关内侯。史立升任中太仆。哀帝去世后，大司徒孔光上奏说：“张由先前诬告骨肉亲属，史立又差点把人置于大辟之刑，替国家在天下结下怨恨，却因而得到秩禄、升迁和爵邑，幸而蒙受赦令，请把他免为庶人，迁往合浦。” 中山卫姬，是平帝的母亲。她的父亲卫子豪，是中山卢奴人，官做到卫尉。卫子豪的妹妹是宣帝的婕妤，生下楚孝王的长女；后来又成为元帝的婕妤，生下平阳公主。成帝时期，中山孝王没有儿子，皇帝认为卫氏吉祥，便把卫子豪的小女儿嫁给孝王。元延四年，生下平帝。平帝两岁时，孝王去世，平帝继承王位。哀帝去世，没有子嗣，太皇太后与王莽迎立中山王为皇帝。王莽想专擅国权，又要惩治丁氏、傅氏的旧事，认为皇帝的母亲成帝后卫姬以及外家不应到京师，于是另立宗室桃乡侯刘成都为中山王，奉祀孝王之后；派少傅、左将军甄丰赐给卫姬玺绶，当即拜她为中山孝王后，以苦陉县作为她的汤沐邑；又赐皇帝舅舅卫宝及卫宝弟弟卫元爵位关内侯，赐皇帝三个妹妹都为封君，食邑各二千户。王莽的长子王宇担心王莽隔绝卫氏日久后会招致祸患，便私下与卫宝互通书信，教卫后上书谢恩，并趁机陈述丁氏、傅氏过去的罪恶，几乎使卫后得以前往京师。王宇向太皇太后说明后，太皇太后下诏褒奖卫后，又把中山原有的故安户七千增加为中山后汤沐邑，加赐卫后和中山王黄金各一百斤，增加傅相以下官员的秩禄。卫后日夜哭泣，想见皇帝，但王莽只是增加她的户邑。王宇又教她上书请求到京师，事情将要被发现，王莽杀死王宇，并把卫氏的旁支亲属全部诛杀。卫宝的女儿是中山王后，王莽免去她的王后身份，迁往合浦，只有卫太后留下。王莽篡夺国家后，把她废为普通民户的妻子，一年多后去世，葬在孝王墓旁。

译孝平王皇后，是安汉公、太傅、大司马王莽的女儿。平帝即位时年仅九岁，成帝的母亲太皇太后临朝称制，而王莽掌握政权。王莽想依照霍光当年的做法，把女儿嫁给皇帝，太后本来不愿意。王莽设下变诈手段，使女儿不得不入宫，借此提高自己的地位，太后不得已答应了。下诏举行纳采，使用太牢祭祀宗庙。第二年春天，派三公以下官员奉乘舆法驾到安汉公府迎接皇后。皇后进入未央宫前殿，群臣就位行礼，大赦天下。增加安汉公父亲的封地，达到方圆一百里；凡是迎接皇后和行礼的人，都按等级增加秩禄、赏赐黄金和帛。皇后立后三个月，按照礼制拜见高庙，尊她父亲安汉公的称号为宰衡，位次在诸侯王之上。赐王莽夫人称号为功显君，封王莽的儿子王安为襃新侯，王临为赏都侯。皇后立了一年多，平帝去世。王莽立孝宣皇帝的玄孙刘婴为孺子，自己摄取皇帝之位，尊皇后为皇太后。三年后，王莽正式即真天子之位，把刘婴封为定安公，改皇太后的称号为定安公太后。当时皇后十八岁，性情柔婉，有节操。刘氏被废后，她常常称病不上朝。王莽既敬重她又有所忌惮，哀怜她，想把她嫁出去，于是改号为黄皇室主，命立国将军、成新公孙建的世子穿着华美服饰，带着医生前往问候她的病情。皇后大怒，鞭打身边侍奉的宦官，因而发病不起。王莽于是也不再强迫她。等到汉军诛杀王莽、焚烧未央宫时，皇后说：“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汉家？”于是投身火中而死。后汉 范▯说：夏、殷以前，后妃制度的记载很简略。周代礼制规定，天子设置王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女御，以备充任宫内职务。王后端正宫闱之位，与天王同体。夫人坐而议论妇礼，九嫔掌管教导妇人的四种德行，世妇主管丧事、祭祀和宾客，女御按次序侍寝于君王燕居之处；官员各有职掌，事务各有分工。女史掌管彤管，记录功劳、书写过失；居处有保姆、阿母的训诫，行动有环佩相撞的声响。进用贤能之才来辅佐君子，内心具有窈窕之德却不沉溺于女色，所以能够宣扬阴德、成就内治，闺房肃敬和谐，险邪谒见不得施行。过去康王晚朝，《关雎》便用来讽谏；宣王后起床迟，姜后请求治罪。到了周室东迁，礼制秩序衰败残缺，诸侯僭越放纵，制度法度毫无章法。齐桓公有如夫人六人，晋献公把戎女立为元妃，最终五个儿子作乱，嫡长子也遭遇灾难。到了战国时期，风俗法度更加浅薄，任凭情欲，把衣裳上下颠倒，以至于破国亡家，这类事情数不胜数。这本来就是轻视礼制、放松防范，把女色置于德行之前造成的。秦统一天下后，大多骄横自大，宫中按七国的爵位设置嫔妃，排列为八个等级。汉朝兴起后沿用这些称号，但妇女制度却没有厘定。高祖的帷帐制度不整，孝文帝的内寝礼制也没有明确区分；然而选纳妃嫔还算简约，装饰玩好也不奢华。自武帝、元帝以后，世代增加淫靡耗费，直到后宫有三千人、等级增加到十四级，妖异宠幸成为败坏政事的征兆，外戚姻亲成为扰乱国家的迹象，前代史书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等到光武中兴，削去雕饰，崇尚朴素，六宫的称号只有皇后和贵人。贵人佩金印紫绶，俸禄不过粟数十斛。又设置美人、宫人、采女三等，都没有爵位秩禄，只在年节时给予赏赐供给而已。汉朝的法令常在八月统计人口时，派中大夫、掖庭丞和相工到洛阳乡间，查阅良家童女，年龄在十三岁以上、二十岁以下，姿色端正秀丽、符合相貌标准的，登记带回后宫，选择察看是否合适，然后才让她们进御，用来慎重明确聘纳妃嫔，详尽求取贤淑聪慧的人。明帝完全遵循先代法度，宫中教化颇为整饬；选立嫔妃皇后，必先看重德行；宫内没有传出宫门以内的私言，权力也没有因私情而授予，可说是纠正了前代的弊病。假使当时又设置外戚禁令，编入正式法令，改正后妃制度，留给后世，岂不是美善吗？虽然侍奉已有节制，但防范仍不严密，所以孝章帝以后逐渐凭姿色受宠，恩宠深厚、男女欢合，终于忘记了后宫积弊。自古以来，即使君主面临时局艰难、王室多有祸患，也一定会委任贤能的冢宰，慎重选求忠良贤才，从未有专门任用妇人来裁断国家重事的。只有秦国芈太后开始摄理政事，因此穰侯的权势超过秦昭王，家产也比秦国还富。汉朝沿袭了这一错误，明知其祸患却不加改正。东汉皇统屡次断绝，权力归于女主。对外拥立的有四位皇帝【安、质、桓、灵】，临朝称制的有六位太后【章帝窦太后、和熹邓太后、安思阎太后、顺烈梁太后、桓思窦太后、灵思何太后】，没有一个不是在帷帐中决定国策，把政事委托给父兄，贪图皇帝年幼以便长期掌权，压制明达贤能之人来专擅威权。她们承担的权力越重，所走的道路越远，获利越深，灾祸来得越快。自己在云台之上冒犯风霜雾露，家族却在监狱之下遭受囚禁。家族覆灭接连发生，国家倾覆接踵而来，但她们仍不断重蹈覆辙，最终以焦烂灭亡为结局。最后终于使国运衰败，神器沦亡。《诗》《书》所感叹的，大致都是同一个道理。因此考察并排列她们的事迹，编成《皇后本纪》。虽然成败各不相同，但凡同居皇后正号的，都一并列入编次。那些因私恩而追尊、并非当时所奉立的，则随其他事迹附带记载。亲属的其他事迹，各依有关列传记载。其余没有可考见的，就附系于本纪之中，以承接西京《外戚传》而已。光武帝郭皇后名圣通，是真定郡稾城人，出身郡中著姓。父亲郭昌把数百万的田宅财产让给异母弟弟，国人都认为他很有义气。他在郡中任功曹，娶真定恭王的女儿，称为郭主，生下皇后和郭况。郭昌早年去世。郭主虽然是王室之女，却喜好礼节，生活俭朴，具有母仪之德。更始二年春，光武帝攻打王郎到达真定，便纳郭氏为妃，十分宠爱。光武即位后，任她为贵人。建武元年，生下皇子刘彊。光武帝很喜欢郭况，认为他谨慎小心。郭况刚满十六岁，就授任黄门侍郎。建武二年，贵人被立为皇后，刘彊立为皇太子，郭况封为绵蛮侯。郭况虽然因皇后的弟弟而显贵，却谦恭礼贤，很有声誉。建武十四年，升任城门校尉。此后，皇后的宠爱渐渐衰退，多次怀有怨恨。建武十七年，皇后被废为中山王太后。皇后的次子右翊公刘辅进封为中山王，郭况改封大国，封为阳安侯。皇后的从兄郭竟以骑都尉身份跟随征伐有功，封为新郪侯，官至东海相。郭竟的弟弟郭匡封为发干侯，官至太中大夫。皇后的叔父郭梁早死，没有儿子；他的女婿、南阳人陈茂因受恩泽封为南防侯。建武二十年，中山王刘辅又改封为沛王，皇后成为沛太后。

译郭况升任大鸿胪。光武帝多次驾临他的宅第，防止公卿、诸侯以及亲家私下宴饮；赏赐的金钱、缣帛丰厚无比，京师称郭况家为“金穴”。建武二十六年，皇后的母亲郭主去世，光武帝亲临丧事并送葬，派使者迎取郭昌的棺柩，与郭主合葬，追赠郭昌为阳安侯，谥号为思。建武二十八年，皇后去世，葬于北芒。光武帝怜悯郭氏，下诏让郭况的儿子郭璜娶淯阳公主，并授郭璜为郎。显宗即位后，郭况与皇帝的舅舅阴识、阴就一同任特进，都受到恩宠。永平二年，郭况去世，显宗亲临丧事，谥号为节侯。儿子郭璜承袭爵位。元和三年，肃宗北巡经过真定，命诸郭以太牢祭祀郭主之墓，赏赐很多。永元初年，郭璜任长乐少府，郭璜的儿子郭举任侍中兼射声校尉。大将军窦宪被诛杀后，郭举因是窦宪的女婿并参与谋逆，所以父子一同下狱而死；家属迁徙到合浦，宗族中任▯吏的人全部免官。新郪侯郭竟起初任骑将，跟随征伐有功，授任东海相。永平年间去世，儿子郭嵩承袭爵位。郭嵩死后，因牵连楚王刘英之事被追究，封国废除。建初二年，章帝重新封郭嵩的儿子郭勤为伊亭侯。郭勤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发干侯郭匡官至太中大夫，建武三十年去世，儿子郭勋承袭爵位。郭勋去世，儿子郭骏承袭爵位。永平十三年，郭骏也因楚王刘英之事获罪，失去封国。建初三年，又封郭骏为观都侯；他死后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郭氏被封为侯而后封国断绝的，共有三人，封国全都断绝。光烈阴皇后名丽华，是南阳新野人。当初，光武帝到新野，听说阴氏美貌，心中喜爱。后来到了长安，看见执金吾的车马仪仗十分盛大，感叹说：“做官应当做到执金吾，娶妻应当娶阴丽华。”更始元年六月，光武帝终于在宛城当成里纳阴氏为妃，当时她十九岁。光武帝任司隶校尉，正向西进军到洛阳时，皇后回到新野。邓奉起兵后，皇后的兄长阴识任其将领，皇后随家属迁到淯阳，住在邓奉宅中。光武帝即位，命侍中傅俊迎接皇后；傅俊与胡阳公主、宁平公主以及各宫人一同到达洛阳，于是立阴氏为贵人。光武帝认为阴氏天性宽厚仁慈，想提升她到尊贵的地位，皇后坚决推辞，认为郭氏已有儿子，始终不肯担当，因此光武帝最终立郭氏为皇后。建武四年，阴氏跟随征讨彭宠，在元氏生下显宗。建武九年，有盗贼劫杀皇后的母亲邓氏和弟弟阴防，光武帝十分悲痛，下诏追赠贵人的父亲阴陆为宣恩哀侯，弟弟阴防为宣义恭侯，并让弟弟阴就承袭哀侯爵位。建武十七年，废郭皇后，立贵人为皇后。皇后在位时恭敬俭朴，很少贪恋玩乐，不喜欢嬉笑戏谑。她性情仁慈孝顺，常怀怜悯慈爱。她七岁时父亲去世，虽然已经过了几十年，每当谈到父亲从未不流泪。光武帝见到这种情形，曾经叹息。显宗即位，尊阴氏为皇太后。永平三年，显宗陪太后到章陵，在旧宅设宴，阴氏、邓氏的故旧以及各家子孙都受到赏赐。永平七年，太后去世；她在位二十四年，享年六十岁，与光武帝合葬于原陵。明帝天性孝顺，追思母亲没有止息。永平十七年正月，正要拜谒原陵时，夜里梦见先帝和太后像生前一样欢悦，醒来后悲伤得不能入睡，便查考历书，认为第二天是吉日，于是率领百官和旧日宾客到原陵祭拜。当天，陵墓树上降下甘露。明帝命百官采集甘露用来进献。祭祀完毕，明帝走到席前伏在御床上，观看太后镜匣中的遗物，感动悲泣，命人更换脂粉和梳妆用具，左右侍从都哭泣，没有人敢抬头仰视。明德马皇后名某，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小女儿。她年幼时父母双亡，兄长马客卿聪敏而早夭。母亲蔺夫人悲伤成疾，精神恍惚。皇后当时十岁，便开始管理家事，告诫约束僮仆，内外事务都来请示她，处理事情如同成年人。各家都对此感到惊异。皇后常年患病，太夫人让人占筮。占筮者说：“这个女子虽然有患病的征兆，却应当大贵，吉兆非同寻常。”皇后又请相士为诸女相面。相士见到皇后，大为惊讶，说：“我将来一定会向这个女子称臣；但她虽然尊贵，儿子却少。如果抚养别人的儿子能够得力，将来反而会超过亲生子。”当初，马援征讨五溪蛮，死在军中。虎贲中郎将梁松、黄门侍郎窦固等人因而诋毁他，从此马家势力更加衰落，又屡次受到权贵侵凌侮辱。皇后的从兄马严不堪忧愤，向太夫人说明，想断绝与窦氏的关系，请求把女儿送入掖庭。于是上书说：“臣的叔父马援孤立无援，恩德未获报答，但妻子儿女却特别蒙受恩典而得以保全。人情既然得以不死，便希望进一步求福。我私下听说太子的妃子和诸王的妃偶尚未齐备，马援有三个女儿，大的十五岁，次的十四岁，小的十三岁。她们的仪容姿态、皮肤头发，虽有上中下等差，但都孝顺谨慎，温婉安静而知礼。希望下诏让相工考察她们是否合适；如果有一人被选中，马援即使在黄泉之下也能不朽了。又因为马援的姑母、姐姐和妹妹都曾做成帝的婕妤，希望借先姑的缘故，得以充入后宫。”因此她被选入太子宫，当时十三岁。她侍奉阴皇后，和同列相处，礼节周备，上下都感到安适，于是受到异常宠爱。她居住在后堂。显宗即位后，立她为贵人。当时皇后前母的姐姐之女贾氏也因选入宫中，生下肃宗。由于马贵人没有儿子，显宗命她抚养肃宗，对她说：“人不一定要亲自生育儿子，只怕抚养时不能尽心罢了。”马贵人于是尽心抚育，劳瘁超过抚养亲生子。肃宗也天性孝顺敦厚，恩爱发自本性，母子之间慈爱深厚，始终没有丝毫隔阂。永平三年春，有司上奏应当设置长秋宫，明帝没有表态。皇太后说：“马贵人德行冠绝后宫，就是她了。”于是立马贵人为皇后。此前数日，皇后梦见无数小飞虫飞来附着在自己身上，又钻入皮肤，后来飞了出去。正式成为后宫之主后，她更加谦逊严肃。皇后身高七尺二寸，方口，美发，能背诵《易经》，喜爱阅读《春秋》《楚辞》，尤其精通《周官》和董仲舒的著作【董仲舒的《玉杯》《繁露》《清明》《竹林》等篇】；平时穿大练制成的裙子，不加边饰。

译每逢朔日、望日，诸妃嫔、公主入朝请安，看见皇后的袍服疏陋粗糙，反而以为是绮罗细绢，走近观看后才笑起来。皇后解释说：“这种丝织物特别适合染色，所以才使用它。”六宫无不叹息。明帝曾驾临苑囿和离宫，皇后便以风邪雾露会伤身为戒告诫他，言辞恳切周详，多有审慎选择。明帝驾临濯龙园时，把诸位才人也召来【濯龙是园名】；下邳王以下都在旁边，请求召皇后前来。明帝笑着说：“她这个人志趣不喜娱乐，即使来了也不会高兴，所以游玩娱乐之事很少让她常来随从。”永平十五年，明帝查看地图，准备给皇子封国，把各国封地都减半。皇后见后说：“诸皇子只享有几个县的赋税，按照制度来说，不是太俭薄了吗？”明帝说：“我的儿子哪里应当和先帝的儿子相等？每年给二千万钱就够了。”当时楚王刘英案件多年没有结案，囚犯相互牵连作证，因而被拘系的人很多。皇后担心其中有许多滥捕滥判，趁空闲提及此事，神情悲悯。明帝受到触动，夜里起身徘徊思考，采纳了她的意见，最终有很多人得到降罪赦免。当时诸将上奏政事以及公卿议论而难以裁决的事情，明帝多次拿来试问皇后；皇后总能分辨并解释其中的道理，使各方面的实情都得到处理。她每当侍奉明帝时，总要谈及政事，给予许多辅助，却从未以家族私事干预求取，因此宠爱和敬重日益增加，始终没有衰减。明帝去世后，肃宗即位，尊她为皇太后。原先各位贵人应当迁居南宫，太后感念离别之情，给她们各自增加了丰厚赏赐。太后亲自撰写《显宗起居注》，删去了兄长马防参与医药供奉的事情。肃宗请求说：“黄门舅舅早晚一同供养先帝，将近一年，既没有特别褒奖，又不记录他的辛劳，这岂不是过分了吗？”太后说：“我不想让后世听说先帝多次亲近后宫亲族，所以没有记载。”建初元年，肃宗想给太后的几个舅舅封爵，太后不答应。第二年夏天大旱，上书言事的人认为这是因为没有封外戚造成的，有司因此上奏说应当依照旧典办理。太后下诏说：“凡是上书言事的人，都想讨好我来求取福禄罢了。从前王氏五侯同日在一起受封，当时黄雾四面弥漫，却没有听说有降及时雨的应验。又有田蚡、窦婴受宠显贵而横行放纵，最终导致倾覆。所以先帝防备谨慎地对待舅氏，不让他们担任枢机要职。诸皇子的封国，只命令减为楚国、淮阳诸国的一半，常说我的儿子不应当和先帝的儿子相等。现在有司为什么要把马氏同阴氏相比呢？我作为天下人的母亲，自己穿大练衣服，饮食不求甘美，左右侍从只穿帛布，不用香料熏饰，是想以身作则带动下面的人。我以为外亲看见这些，应当伤心而自我约束；他们却只笑着说太后向来喜欢俭朴。以前我经过濯龙门时，看见外家前来问候起居，车马络绎不绝，车如流水，马如游龙；仓头穿着绿色单衣，衣领和衣袖却洁白如新，回头看侍御人员都来不及远避了。因此我没有加以谴责发怒，只断绝了他们每年的用度，希望用沉默使他们内心惭愧；可是他们仍然懈怠，没有忧虑国家、忘却家族的打算。我难道能上负先帝的防范，下损先人的德行，再次招致西京外戚败亡的祸患吗？”太后坚决不答应。肃宗看了诏书，悲叹不已，又郑重请求说：“汉朝兴起后，舅氏受封为侯，就如同皇子封王一样。太后确实存心谦让，可为什么要让我唯独不能对三位舅舅施恩呢？况且卫尉年事已高，两位校尉又身患重病；如果他们不幸去世，使我长期抱有刻骨的遗恨，就应当趁吉日办理，不可拖延。”太后答复说：“我反复思考这件事，是想使双方都得到妥善安排，难道只是想获得谦逊的名声，却让皇帝蒙受不施恩于外家的嫌疑吗？从前窦太后想封王皇后的兄长，丞相条侯说：‘接受高帝的约定，没有军功，不是刘氏不得封侯。’如今马氏对国家没有功劳，怎么能和阴氏、郭氏中兴之后相比呢？我常看富贵之家，俸禄官位重重叠加，就像树木再次结实，根部一定会受伤。况且人们之所以希望封侯，是想上可以奉养祭祀，下可以求得温饱罢了。如今祭祀时能接受四方进献的珍品，衣食又承受御府的剩余资财，这难道还不够，非要一定得到一个县的封地吗？我的考虑已经很成熟了，不要再疑虑。所谓最大的孝行，以使亲人安定为上。如今屡次遭遇灾异，谷价涨到原来的数倍，我日夜忧惧，坐卧不安；你却想先经营外家的封爵，这难道不是违背慈母的恳切心意吗？我一向性情刚急，胸中有气，不能不顺从我的意思。如果阴阳调和，边境安宁，然后再实行你的愿望；到那时我只须含饴弄孙，不能再干预政事了。”当时新平公主家中的车夫失火，火势蔓延到北阁后殿，太后认为这是自己的过失，因此起居不乐。当时正要拜谒原陵，太后亲自认为守备不慎，惭愧于面对陵园，于是没有前往。太后常看见外戚中有谦逊朴素、行为合乎义理的人，便用温和的话勉励，赏赐他们财物和官位；其中有车马服饰违反法度的，便断绝其宗属名籍。于是宫内宫外都受到感化，服饰彼此一样，各家惊惶恐惧，比永平年间更加厉害。太后于是把织室和蚕桑设置在濯龙园中，多次前往观看，把这当作娱乐。她常常早晚同肃宗谈论治国政事，并教导诸小王《论语》等经书，叙述平生经历，整日和谐安宁。建初四年，天下丰收，眼看可以无事，肃宗终于封三位舅舅廖、防、光为列侯；三人都推辞谦让，希望只任关内侯。太后听说后说：“圣人设置教化，各有各的方法；了解人的性情，就知道不能强求一致。我年轻力壮时，只仰慕竹帛典籍，立志读书而不顾性命；如今虽然老了，却又警戒自己不可贪得，所以日夜警惕勉励，想着自我降损，居处不求安逸，饮食不想着吃饱，希望沿着这条道路前行，不辜负先帝用来教化引导兄弟们的心意，和他们共同坚持这个志向，使我闭眼之后不再有遗恨。哪里想到老年的志愿又不能实现呢？到万年之后，只能长久遗恨了！”廖、防、光等人不得已接受封爵，退职回到宅第。太后在这一年卧病，不相信巫祝、卜筮和医者，多次下令停止祈祷祭祀。到六月去世，在位二十三年，享年四十多岁，与显宗合葬于显节陵。贾贵人是南阳人。建武末年，选入太子宫。中元二年，生下肃宗，显宗便立她为贵人。肃宗既由马氏抚养，显宗专以马氏作为外家，所以贾贵人没有登上皇后的地位。贾氏亲族中没有人受到宠幸显荣。太后去世后，肃宗才下诏赐给贵人：王者赤绶，安车一辆，永巷宫人二百名，御府杂帛二万匹，大司农黄金千斤、钱二千万。

译章德窦皇后名某，是扶风平陵人，大司徒窦融的曾孙。祖父窦穆，父亲窦勋，因事获罪而死，事迹见于《窦融传》。窦勋娶东海恭王刘彊的女儿泚阳公主，皇后是他的长女。窦家已经衰败，皇后多次召相工询问吉凶，见到她的人都说她将来必定极其尊贵，不是臣妾应有的容貌。她六岁时就能写字，亲族都认为奇异。建初二年，皇后和妹妹一同按选例入宫，拜见长乐宫，举止进退有序，仪容风采十分盛美。肃宗此前听说皇后有才华和美貌，多次向诸姬、傅母询问；见到她后，尤其认为美丽。马太后也感到惊异，于是让她进入掖庭，在北宫章德殿召见。皇后性情敏捷善应对，竭尽心力奉承接待，赞誉声日益传开。第二年便立为皇后，妹妹为贵人。建初七年，追赠父亲窦勋爵位和谥号为安成思侯。皇后受到特殊宠幸，专擅并牢固控制后宫。当初，宋贵人生皇太子刘庆，梁贵人生和帝。皇后既没有儿子，又嫉妒她们，多次在皇帝面前进谗，使皇帝逐渐疏远厌恶她们。她于是诬陷宋贵人挟带邪术、施行媚道，宋贵人遂自杀，刘庆被废为清河王，详情记载在《庆传》中。梁贵人是梁竦的女儿，年幼丧母，由伯母舞阴长公主抚养。她十六岁时，建初二年，也和中姊一同被选入掖庭，成为贵人。建初四年生下和帝，窦皇后把他抚养为自己的儿子，想专门以此显扬外家，同时嫉恨梁氏。建初八年，她于是写匿名诬告信诬陷梁竦，梁竦因此被诛杀，梁贵人的姐妹也因忧惧而死。从此后宫宫室都惊惧不安，窦皇后的宠爱日益隆盛。明帝去世后，和帝即位，尊窦氏为皇太后。皇太后临朝称制，尊母亲泚阳公主为长公主；兄长窦宪、弟弟窦笃和窦景都显贵，专擅威权。窦太后于是暗中谋划不轨，永元四年事情败露，被诛杀。永元九年，太后去世，还没有下葬，梁贵人的姐姐梁嬺上书陈述贵人被冤屈而死的情状。太尉张酺、司徒刘方、司空张奋上奏，请依照光武帝贬黜吕太后的旧例，降低窦太后的尊号，不应与先帝合葬；百官也有许多人上书进言。和帝亲自下诏说：“窦氏虽然不遵守法度，但太后平日常自我约束减损；朕侍奉她十年，深思大义，礼法上没有臣子贬损尊长的条文，恩情上不忍与她分离，道义上也不忍损害她的尊号。考察前代，上官太后也没有被降黜，你们不要再议论了。”于是窦太后与和帝合葬于敬陵。她在位十八年。和帝因为梁贵人死得惨烈，收殓下葬的礼仪有所缺失，于是改在承光宫重新安葬梁贵人，谥号为恭怀皇后，追服丧制，百官穿白色丧服；她和姐姐大贵人一同葬在西陵，仪制与敬园相等【敬园，是安帝祖母宋贵人的陵园】。和帝阴皇后名某，是光烈皇后的兄长执金吾阴识的曾孙。她年少时聪慧，善于书写和技艺。永元四年，选入掖庭，因为是前皇后的近亲，所以得以成为贵人，受到特殊宠爱。永元八年，立为皇后。自从和熹邓皇后入宫后，阴后的宠爱渐渐衰退，多次产生怨恨。皇后的外祖母邓朱出入宫禁。永元十四年夏天，有人说皇后与邓朱共同施行巫蛊之术，事情被发现。和帝于是派中常侍张慎和尚书陈襃到掖庭狱审理拷问。邓朱及其两个儿子奉、毅，以及皇后的弟弟轶、辅、敞，供词相互牵连；又被认为设祠祭祀、进行诅咒，犯有大逆无道之罪。奉、毅、辅被拷问死于狱中。和帝派司徒鲁恭持节，将玺绶交给皇后，迁她到桐宫，她因忧惧而死。她在位七年，葬于临平亭。父亲特进阴纲自杀。阴轶、阴敞以及邓朱的家属迁徙到日南比景县。宗族内外的兄弟亲属都免官，回到乡里。永初四年，邓太后下诏赦免阴氏被迁徙的人，让他们回到原郡，并归还他们五百多万的财产。和熹邓皇后名绥，是太傅邓禹的孙女。父亲邓训任护羌校尉，母亲阴氏是光烈皇后堂弟的女儿。皇后五岁时，太傅夫人很疼爱她，亲自为她剪发。夫人年老眼睛昏花，误伤了皇后的额头，皇后忍着疼痛没有说话。左右看见后感到奇怪，询问她时，皇后说：“并不是不痛，只是不忍心伤害老人的心意，所以忍住了。”她六岁能读史书，十二岁通晓《诗经》和《论语》。诸位兄长每次阅读经传，她总要提出自己的见解，询问疑难。她的志向在典籍，不过问家中事务。母亲常责备她说：“你不学习女工来供给衣服，反而专心求学，难道将来要被举荐为博士吗？”皇后不愿严重违背母亲的话，白天学习妇女应做的事务，晚上诵读经典。家人称她为“诸生”。父亲邓训认为她奇异，事情无论大小，总要同她详细商议。永元四年，正要按选例入宫时，邓训去世，皇后日夜号哭，整整三年不吃盐和蔬菜，憔悴毁损了容貌。皇后曾梦见自己抚摸苍天，天空广阔而湛青，好像有钟乳状的东西，于是仰头漱饮。她询问占梦者，占梦者说：“尧梦见攀着天而上，汤梦见到达天并舔食它，这都是圣王即将兴起的吉兆，不可用言语尽述。”又有相士见到皇后，惊讶地说：“这是成汤的相法。”家人暗自欢喜，却不敢宣扬。皇后的叔父邓陔说：“常听说救活一千人的人，子孙会得到封爵。兄长邓训任谒者时，主持修治石臼河，每年救活数千人，天道是可以相信的，家族一定会蒙受福泽。”当初，太傅邓禹曾叹息说：“我统领百万军队，从未无故杀过一个人，后世一定会有兴盛的人。”永元七年，皇后又和各家子弟一同被选入宫。皇后身长七尺二寸，姿态容貌美丽，远胜众人，左右侍从都感到惊异。永元八年冬，进入掖庭，当时十六岁，于是成为贵人。她恭敬严肃而谨慎小心，侍奉阴皇后竭尽礼节，对待同列妃嫔，常克制自己而谦下待人。即使是宫人和奴仆，也都施加恩惠。和帝深为赞许。皇后曾经生病，和帝命她的母亲和兄长入宫探视医药，不限定他们在宫中的日数。皇后对和帝说：“宫禁之地极其重要，却让外家长久留在内省，上面会使陛下有偏幸私亲的议论，下面会使臣妾得到不知满足的毁谤，上下都受到损害，实在不是我所希望的。”和帝说：“人人都把能够多次入宫视为荣耀，贵人反而把它当作忧虑，能够这样深自抑制，确实很难有人比得上。”每次宫中有宴会，诸姬、贵人都争相修饰自己，簪珥光彩夺目，袿裳鲜明艳丽，唯独皇后穿着素装，服饰没有装饰。她的衣服如果有和阴皇后同色的，便立即脱下更换。

译如果与阴皇后同时进见，她就不敢正坐；分开站立或行走时，总是弯曲身体以自居卑下。和帝每次有所询问，她常常徘徊不敢立即回答，不敢抢先开口。阴皇后说了话，和帝知道邓贵人内心劳苦、委曲体谅，叹息说：“修养德行的辛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后来阴皇后渐渐被疏远，每当和帝召见她，她总以生病为由推辞。当时和帝屡次失去皇子，忧虑继嗣不广，多次选进才人来宽解心意。阴皇后见邓后的德行声誉日益隆盛，不知该怎么办，于是制造诅咒，想借此加害她。和帝曾经卧病，病势危重，阴皇后暗中说：“只要我得志，就不让邓氏再有一个遗类。”邓后听到后，便对左右哭泣说：“我竭尽诚心侍奉皇后，最终却没有得到她的庇护，反而将获罪于上天。妇人虽然没有跟随君主赴死的义务，但周公曾亲自请求以自己的生命替武王赎命，越姬也在心中发誓守死的节义。上可以报答皇帝的恩德，中可以解除宗族的祸患，下可以不让阴氏遭受人彘之讥。”于是想服毒药，宫人赵玉坚决阻止她。赵玉便假称刚才有使者来报，皇帝的病已经痊愈；邓后相信了，才停止服药。第二天皇帝果然病愈。永元十四年夏，阴皇后因巫蛊之事败露，邓后请求救她却没有成功，和帝于是有意立邓后为皇后。邓后更加称病严重，深深闭门自守。有司上奏应当设置长秋宫，和帝下诏立邓氏为皇后。皇后三次辞让，随后才即位，并亲笔写表章谢恩。当时各方诸国进献贡物，争相寻求珍奇华丽之物；自邓后即位后，全部命令禁止，每年只进献纸墨而已。和帝每次想给邓氏官爵，邓后总是悲切请求谦让，所以兄长邓骘终和帝一世也不过任虎贲中郎将。元兴元年，和帝去世，长子平原王有病，而其他皇子先后夭折十多人；后来出生的皇子，往往秘密寄养在民间。殇帝出生才一百天，邓后才把他迎入宫中立为皇帝，尊邓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和帝下葬后，宫人全部命令回到陵园，太后给的赠赐非常丰厚。当时刚遭遇大丧，法禁还没有建立，宫中丢失一箱大珍珠，太后想到若拷问必然会有无辜者受害，于是亲自查看宫人，观察她们的脸色，当场就有人自首服罪。又有和帝宠幸的吉成，被负责车马的人诬告施行巫蛊，下到掖庭审问；供词已经说明她无罪，太后仍有疑问，召来当面查实，果然是车夫所为，众人无不叹服，认为太后圣明。太后认为淫祀不能带来福佑，下诏罢免不合典礼的各祠官。又下诏赦免并解除建武以来犯有妖恶之罪的人，以及马氏、窦氏家属中被禁锢的人，全部恢复为平民。减少太官、导官、尚方、内者所制作和供应的御用珍馐、奢靡华丽而难以制成的物品；除非是供陵庙使用的稻、粱、米，不得精挑细选，早晚只吃一肉一饭。过去太官、汤官每年耗费二万万钱，从此裁减到数千万。郡国进贡的物品，全都削减一半以上，全部斥卖上林苑的鹰犬。蜀地、汉中的扣器、九带、佩刀，也不再征调，只保留三十九种画工。御府、尚方、织室所织造的锦绣、冰纨、绮縠，以及金银、珠玉、犀角、象牙、玳瑁、雕刻玩赏之物，也全部停止。不得再营造离宫别馆，不得储备米粮、干粮、柴薪、炭火，全部命令节省。太后又从北宫出行，增加游观，巡阅各园；贵人可以听凭自己去留，当天就免遣了五六百人。殇帝去世后，太后在禁中决定大事，拥立安帝，仍然临朝听政。由于连续遭遇大丧，百姓苦于劳役，殇帝康陵墓室中的秘密收藏以及各种营造工程，件件都减省约束，只保留十分之一。下诏告知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命令他们明确加强检察。外家亲属中有人犯罪，不得宽贷。永初元年，给太后的祖母加爵号为新野君，以万户作为供给汤沐的封邑。永初二年夏，京师大旱，太后亲自到洛阳寺审录冤狱。有一个囚犯实际上没有杀人，却在拷问下被迫自诬，身体羸弱困顿，被人用车抬来；他害怕官吏，不敢申辩，临被带走时抬起头，好像想要自行申诉。太后察看他的神情，立即叫回来询问情况，完全查明了冤情，于是收捕洛阳县令下狱治罪。太后出行尚未回宫，大雨便降下。永初三年秋，太后身体不安，左右侍从祈祷祝告，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替代太后。太后听说后，立即加以斥责发怒。按照旧例，每年年终应当享祀，并派卫士举行大傩驱逐疫鬼；太后认为阴阳不和、战争频繁，下诏享祀时不要设置戏乐，驱疫童子的数量减半，象、橐驼之类也全部停止。年成丰收后再恢复旧制。太后入宫后，曾向曹大家学习经书，同时学习天文和算术；白天审理王政，夜间诵读经典。她担心旧有典籍存在谬误，害怕违背典章，于是广泛选召刘珍等儒者，以及博士、议郎、四府掾史五十多人，到东观校勘传记。事情完成后上奏皇帝，按等级颁赐。又下诏让中官和近臣到东观学习经传，用来教授宫人和左右侍从，使他们早晚诵习，人才济济。新野君去世后，太后忧伤过度而形体损毁，赠送的丧礼非常丰厚，派司空持节主持丧事，谥号为敬君。太后服丧期满后，永初七年正月第一次进入太庙，斋戒七日；庚戌日拜谒宗庙，率领命妇和群妾行相礼仪，与皇帝交替献祭、亲自进献祭品，礼成后退下。于是下诏说，从今以后，凡是供奉新鲜食物、奉祀陵庙以及供给御用的物品，都必须应时才进献。凡是节省下来的物品共有二十三种。自太后临朝以来，水灾、旱灾持续十年，四方夷族在外侵扰，盗贼在内兴起；每当听说有人挨饿，她有时整夜不能入睡，亲自减少衣食用度来救济灾祸，因此天下重新安定，年成又恢复丰收。元初五年，平望侯刘毅认为太后有许多德政，想让这些事早日有记载，便上书安帝，称述太后的美德，建议让史官撰写《长乐宫注圣德颂》。安帝采纳了。元初六年，太后下诏征召和帝的弟弟济北王、河间王的子女，五岁以上的四十多人；又征召邓氏近亲子孙三十多人，一同为他们开设宅第，教授经书，亲自监督考试。当时太后的从兄、越骑校尉邓康，因为太后长期临朝掌政，内心忧惧，托病不上朝。太后派宫婢去问候，宫婢对邓康失礼，邓康斥骂她。宫婢回来后说邓康假装生病且言语不恭，太后于是免去邓康的官职，遣送回封国，断绝其宗属名籍。永宁二年二月，太后卧病渐重，于是乘辇到前殿，召见侍中和尚书，接着向北到太子新近修缮的宫殿；回来后大赦天下，赏赐各园贵人、王主和群臣钱财布帛，各有等差。

译太后下诏说：“朕以没有德行之身，托身为天下之母，但福分浅薄而不被上天保佑，早早遭逢大忧。延平年间，海内没有君主，百姓遭逢厄运，危险得如同堆叠的鸡蛋。朕勤苦忧劳，不敢把万乘之尊当作享乐。对上希望不欺骗上天，不愧对先帝；对下不违背人心，不辜负平日的愿望。真正的心意在于救济百姓，使刘氏安定。自认为感动天地，应该得到福祚，谁知丧乱祸患却从内外一同发生，悲伤痛苦始终没有断绝。近来因病废弱沉滞，长久不能侍奉祭祀；勉强起身登临原陵，又加上咳嗽逆气、吐血，终于到了不能辨知生死的地步，大限已到，实在无可奈何。公卿百官，你们要努力竭尽忠诚谨慎，辅佐朝廷。”三月去世，在位二十年，享年四十一岁，与和帝合葬于顺陵。安思阎皇后名姬，是河南荥阳人。祖父阎章，永平年间任尚书，因为两个妹妹成为贵人。阎章精力充沛，熟悉旧典，按资历久应升迁；但因职位重要，又是显宗后宫的亲属，最终没有得到任用，出任步兵校尉。阎章生阎畅，阎畅生皇后。皇后有才华和美貌，元初元年因选入掖庭，十分受到宠爱，成为贵人。元初二年立为皇后。皇后专宠而嫉妒，和帝宠幸宫人李氏，李氏生下皇子刘保，于是皇后毒杀李氏。元初三年，任皇后的父亲、侍中阎畅为长水校尉，封北宜春侯。元初四年阎畅去世，谥号为文侯，儿子阎显承袭爵位。建光元年，邓太后去世，安帝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建光三年，任阎显及其弟阎景、阎耀、阎晏为卿、校尉，掌管禁兵。延光元年，改封阎显为长社县侯，追尊皇后的母亲宗为荥阳君。阎显、阎景的各个子弟年纪都还幼小，却都任黄门侍郎。皇后的宠势已经很盛，她的兄弟也颇多参与朝廷权力。皇后于是与大长秋江京、中常侍樊丰等共同诬陷皇太子刘保，使他被废为济阴王。延光四年春，皇后随安帝驾临章陵，安帝在叶县途中患病去世。阎显兄弟以及江京、樊丰等人谋划说：“如今皇帝死在途中，济阴王还在宫中；如果公卿偶然拥立他，就会反过来成为大祸。” 于是他们假称皇帝病势很重，把御驾迁到卧车中，奔驰赶路，四天后返回宫中。第二天，假称派司徒刘喜到郊外的宗庙社稷祭告上天，请求延长皇帝寿命。当天晚上才发丧，尊皇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临朝，以阎显为车骑将军，仪制同三公。太后想长期专擅国政，贪图拥立年幼皇帝，便和阎显等人在宫禁中决定策立，迎接济北惠王的儿子北乡侯刘懿立为皇帝。阎显忌惮大将军耿宝地位尊贵、权力重大，威势行于前朝，于是暗中指使有司上奏，说耿宝及其党羽中常侍樊丰、虎贲中郎将谢恽、谢恽的弟弟侍中谢笃、谢笃的弟弟大将军长史谢宓、侍中周广、乳母野王君王圣、王圣的女儿王永、王永的女婿黄门侍郎樊严等人，彼此结党，互相施行威福，刺探宫禁，更相互应和，都是大逆不道。樊丰、谢恽、周广都下狱而死，家属迁徙到比景；谢宓、樊严减死一等，施以髡钳之刑；贬耿宝为则亭侯，遣送回封国后自杀。王圣母子迁徙到雁门。于是阎景任卫尉，阎耀任城门校尉，阎晏任执金吾。阎氏兄弟掌握要职，任意施行威福。少帝即位二百多天，病势沉重，阎显兄弟和江京等都在身边。江京拉阎显到一旁密谈说：“北乡侯的病不能痊愈，国家继承人应当及时确定。从前没有采用济阴王，如今如果再立他，他以后一定会怨恨；又何不早点征召诸王的儿子，选择合适的人来安置呢？” 阎显认为他说得对。少帝去世后，江京禀告太后，征召济北王、河间王的儿子；他们还没有到，宦官中黄门孙程便联合谋划，杀死江京等人，拥立济阴王，这就是顺帝。阎显、阎景、阎晏及其党羽全部被诛杀，太后被迁到离宫，家属迁徙到比景。第二年，太后去世，在位十二年，与安帝合葬于恭陵。顺帝的母亲李氏埋葬在洛阳城北，顺帝起初不知道，没人敢把这件事告诉他。太后去世后，左右侍从才禀告此事，顺帝感悟悲痛，亲自到埋葬处发哀，改用礼制重新殡葬，追上尊谥为恭愍皇后，葬在恭陵北。把有关诏书放入金匮，藏在世祖庙中。顺烈梁皇后名妠，是大将军梁商的女儿，也是恭怀皇后弟弟的孙女。皇后出生时有光明祥瑞的征兆，年少时擅长女工，喜爱史书；九岁能背诵《论语》，研习《韩诗》的大义，能够大略通晓。她常把《列女图》放在身边，用来监督和警戒自己。父亲梁商十分惊异，私下对弟弟们说：“我家先人保全并救济河西百姓，救活的人数不胜数；虽然没有获得极高的地位，但积累的德行一定会得到报答。如果福泽流传子孙，或许会兴盛在这个女儿身上吧？”永建三年，她和姑母一同被选入掖庭，当时十三岁。相工茅通见到皇后，惊讶地拜了两拜，祝贺说：“这就是所谓日角偃月之相的极贵之相，是我从未见过的。”太史占卜得到寿房之兆，又筮得坤卦变比卦，于是立她为贵人。她常被特意召来侍奉皇帝，从容地对皇帝辞让说：“阳以广泛施予为德，阴以不专宠为义；《螽斯》说子孙众多，福气正由此兴起。希望陛下思考云雨均匀施泽的道理，懂得后宫妃嫔依次进御的次序，使臣妾得以免除获罪和受诽谤的牵累。”因此顺帝更加敬重她。阳嘉元年春，有司上奏应当设置长秋宫，顺帝于是立贵人为皇后。皇后年少时就聪慧，深刻考察前代得失；虽然因德行而晋升，也不敢产生骄傲专擅之心。每天月亮出现异常，她就立即减损服饰，反省过失。建康元年，顺帝驾崩，皇后没有儿子，便立美人虞氏所生的儿子炳为帝，这就是冲帝，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执政，冲帝不久驾崩，又立质帝，仍然掌握朝政。当时扬州、徐州有剧贼侵扰州郡，西羌、鲜卑以及日南的蛮夷攻城劫掠，赋税征敛繁多，官民困苦耗竭。太后日夜勤劳，推诚任用贤能，把政事委任给太尉李固等人，防止奸邪得用，务求崇尚节俭。那些贪婪残暴、犯有罪恶的人，大多被诛杀或废黜；又分派军队讨伐各地盗贼，消灭他们，于是海内肃静，宗庙得以安宁。然而她的兄长大将军梁冀毒杀质帝，专权横暴，嫉恨并残害忠良，多次用邪说使太后疑惑受误导，于是拥立桓帝并诛杀李固。太后后来又沉溺于宦官，对他们多有封赏宠信，因此天下失望。和平元年春，太后把政权归还给皇帝。太后病情逐渐严重，于是乘车到宣德殿，召见宫省官属和梁氏诸兄弟，分别勉励他们竭尽忠诚报效国家。两天后去世，临朝十九年，享年四十五岁，与顺帝合葬于宪陵。虞美人出身良家，十三岁时选入掖庭，又生下舞阳长公主。自汉朝兴起以来，皇帝的母亲没有不受尊崇宠爱的；顺帝既没有给虞美人加封爵号，而冲帝又早夭，大将军梁冀掌政，憎恶其他家族，所以虞氏受到压抑，没有得到晋升，只称作大家而已。

译陈夫人家本在魏郡，年轻时凭歌舞技艺入宫。在孝王宫中得到宠幸，生下质帝，也因为梁氏的缘故，所受的荣宠比不上别人。熹平四年，小黄门赵祐和议郎卑整替她们进言，皇帝于是任命虞大家为宪陵贵人，陈夫人为渤海孝王妃，派中常侍持节授予印绶，又派太常带着三牲祭告宪陵、怀陵和静陵。孝崇匽皇后名明，是蠡吾侯刘翼的媵妾，生下桓帝。桓帝即位，第二年追尊刘翼为孝崇皇，陵墓称博陵。尊皇后为博园贵人。和平元年，梁太后去世，于是到博陵追尊她为孝崇皇后，派司徒持节奉上策书，授予玺绶，并带去皇帝乘舆所用的器物服饰，备办应有的礼仪器物；宫殿称永乐宫。设置太仆、少府以下官署，都依照长乐宫的旧例。又设置虎贲、羽林卫士，兴建宫室，把钜鹿郡九县划为皇后的汤沐邑。临朝三年，元嘉二年去世，以皇帝的弟弟平原王石主持丧事；入殓时使用东园制作的彩绘梓木寿器、玉匣以及饭含等器具，礼仪制度比照恭怀皇后。派司徒持节、大长秋前来吊祭并赠赙钱四千万、布四万匹。中谒者仆射主管防护丧事，侍御史负责警卫大驾卤薄。下诏安平王豹、河间王建、渤海王悝、长社和益阳两位长公主，以及三百里以内各国的侯爵，还有中二千石、二千石官员和令、长、相，都前来护送安葬。将作大匠负责覆土和修缮陵庙，与桓帝合葬于博陵。桓帝懿献梁皇后名女莹，是顺烈皇后的妹妹。桓帝起初为蠡吾侯时，梁太后征召她，想让她与皇帝成婚；还没举行婚礼，正逢质帝驾崩，便因此拥立桓帝。第二年，太后下诏纳她为后，一切依照旧典办理。建和六年六月，她开始入居掖庭，八月立为皇后。当时太后掌政，梁冀专擅朝政，所以皇后独自得到宠幸，宫中下层人等都不能进见。皇后凭借姐姐和兄长的势力，极度放纵奢侈，服饰车舆等制度超过前代一倍。皇太后去世后，她所受的恩宠渐渐衰减。皇后既没有儿子，暗中怀有怨恨嫉妒，宫人中凡是怀孕生育的，很少能保全。皇帝虽然被梁冀逼迫畏惧，不敢斥责发怒，但到皇后那里去的次数逐渐减少。延熹三年，皇后因忧愤去世，在位十三年，葬于懿陵。这年梁冀被诛杀，懿陵被降为贵人坟墓。桓帝邓皇后名猛，是和熹皇后堂兄的儿子邓香的女儿。母亲宣起初嫁给邓香，生下皇后，后来改嫁梁纪。梁纪是大将军梁冀妻子孙寿的舅父。皇后幼年丧父，随母亲居住，因此改姓梁氏。梁冀的妻子见她容貌美丽，永兴年间把她送入掖庭，成为采女，极受宠幸。第二年，封她的兄长邓演为南顿侯，位列特进。邓演去世，儿子邓康继承爵位。懿献皇后去世、梁冀被诛后，便立邓猛为皇后。皇帝厌恶梁氏，改皇后的姓为薄姓，封皇后母亲宣为长安君。四年，有关官员上奏说皇后本是郎中邓香的女儿，不应改换成别的姓氏，于是恢复为邓氏，追封邓香，赐车骑将军、安阳侯的印绶；又改封宣为康大县，宣为昆阳君，邓康为泚阳侯，赏赐以万计。宣去世，追赠和安葬的礼仪都依照皇后母亲的旧仪制；让邓康的弟弟邓统承袭昆阳侯爵位，任侍中。邓统的堂兄邓防承袭安阳侯，任虎贲中郎将；又封邓统的弟弟邓秉为淯阳侯。邓氏宗族都担任列校、郎将。皇帝宠幸宫中女子很多，广泛选取宫女，达到五六千人；至于供驱使役用的随从，又是这个数目的两倍。皇后倚仗尊贵而骄横嫉妒，和皇帝宠幸的郭贵人互相诬陷告发。八年，下诏废黜皇后，送入暴室，她忧愤而死。她立后七年，葬在北邙。她的伯父河南尹邓万世和邓防都下狱而死。邓统等人也被拘禁在暴室，免去官爵，遣返回本郡，财物没收入官府。桓思窦皇后名妙，是华章德皇后从祖弟的孙女。延熹八年，邓皇后被废，她因选拔入掖庭，封为贵人。同年冬天，立为皇后，但皇帝很少召见她。皇帝宠爱的只有采女田圣等人。永康元年冬，皇帝卧病，于是把田圣等九名女子都封为贵人。皇帝去世后没有子嗣，皇后成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决定继承人，立解渎侯刘宏为帝，这就是灵帝。太后一向猜忌残忍，积怒于田圣等人。桓帝的梓宫还停放在前殿，她便杀死田圣，又想把各位贵人全部诛杀；中常侍管霸、苏康苦苦劝谏，她才停止。当时太后的父亲大将军窦武谋划诛杀宦官，中常侍曹节等人却假传诏书杀死窦武，并把太后迁到南宫。窦武的家属被迁徙到比景。窦氏虽然被诛灭，灵帝仍因太后有拥立自己的功劳而敬重她。建宁四年十月初一，灵帝率领群臣到南宫朝见，亲自奉上祝寿之礼。黄门令董萌因此多次替太后申诉冤屈，皇帝深深采纳，供养资助比以前更加优厚。中常侍曹节、王甫憎恨董萌依附帮助太后，诬陷他诽谤永乐宫，董萌因此下狱而死。熹平元年，太后的母亲在比景去世，太后因悲伤感病而死。立后七年，与桓帝合葬于宣陵。孝仁董皇后名不详，是河间人，做解渎侯刘苌的夫人。生下灵帝。建宁元年，灵帝即位，追尊刘苌为孝仁皇，陵墓称慎陵，并尊皇后为慎园贵人。贵人和窦氏被诛后，第二年，皇帝派中常侍迎接贵人，又征召贵人的兄长董宠到京师，上尊号为孝仁皇后，居住在南宫嘉德殿，宫殿称永乐宫。任命董宠为执金吾。后来董宠因假称自己是永乐太后的亲属，请求免罪而下狱死。窦太后去世后，董太后才开始参与朝政，唆使皇帝卖官求财，亲自收取钱财，堆满厅堂屋室。中平五年以后，她的兄长之子卫尉董重任骠骑将军，统领一千多人。起初，董太后亲自抚养皇子协，多次劝皇帝立他为太子；但何皇后怨恨此事，议论还没有定下来，皇帝就驾崩了。何太后临朝，董重与太后的兄长大将军何进因权势互相伤害。董太后每当想要干预政事，何太后总是加以禁阻。董太后愤怒辱骂说：“你如今这样张狂，是倚仗你的兄长吗？应当命令骠骑将军把何进的头砍来！”何太后听说后，把这话告诉了何进。何进与三公以及弟弟车骑将军何苗等上奏说：“孝仁皇后让已故中常侍夏恽、永乐太仆封谞等人与州郡交通勾结，侵夺各地财物，珍宝货赂全都流入西省。” 按照蕃后旧例，不得留在京师；车舆服饰都有规定，膳食也有等级。请让永乐太后迁回本国宫殿。”奏章获准。何进于是发兵包围骠骑将军府，逮捕董重，免官后董重自杀。董太后忧惧成病，突然去世，在位二十二年。民间把罪责归咎于何氏，灵柩运回河间，与刘苌合葬于慎陵。

译灵帝宋皇后名不详，是扶风平陵人，肃宗宋贵人的堂曾孙。建宁三年，选入掖庭为贵人，第二年立为皇后。父亲宋酆任执金吾，封不其乡侯。皇后没有宠爱，却居于正位；后宫受宠的妃嫔很多，一同进谗诋毁她。起初中常侍王甫枉杀渤海王刘悝及其妃子宋氏，宋妃正是皇后的姑母。王甫害怕皇后怨恨自己，便和太中大夫程阿共同捏造罪名，说皇后使用左道诅咒。皇帝相信了。光和元年，皇帝于是下策书收回皇后玺绶。皇后自行到暴室，因忧愤而死，在位八年。她的父亲和兄弟都被诛杀。宫省中的诸常侍、小黄门怜悯宋皇后无罪，合资收葬废后和宋酆父子，把他们归葬到宋氏旧墓地皋门亭。后来皇帝梦见桓帝发怒说：“宋皇后有什么罪，却听信并任用邪恶之人，使她丧命？渤海王刘悝已经自贬，又遭诛杀；如今宋氏和刘悝一起向上天申诉，上帝震怒，这个罪过难以赦免。”这个梦非常清楚明白。皇帝醒来后感到恐惧，便把此事问羽林左监许永说：“这是什么征兆，可以禳解吗？”许永回答：“宋皇后亲自与陛下一同承奉宗庙，母仪临治万国，历年已久，海内都受到教化，没有听说她有什么过恶，却无端遭受谗言诬陷，身受极刑，祸及家族，天下臣民和妾妇都为此悲痛怨恨。” 渤海王刘悝是桓帝的同母弟，居于封国奉守藩国，从来没有过错。陛下竟不加以查证审察，就让他承受罪责而死。从前晋侯错用刑罚，也曾梦见大厉鬼，披头散发，头发拖地。天道明察，鬼神难以欺骗。应当把两人一并改葬，以安慰冤魂；召回宋皇后被迁徙的家属，恢复渤海王原先的封国，以此消除灾祸。”皇帝没有采纳，不久也驾崩了。灵思何皇后名不详，是南阳宛县人。家族本来以屠宰为业，她因选拔入掖庭。身高七尺一寸，生下皇子辩；皇子被史道人家收养，号称史侯。何氏被封为贵人，极受宠幸。她性情强悍而善妒，后宫没有不畏惧的。光和三年，立为皇后。第二年，追封皇后的父亲何真为车骑将军、舞阳宣德侯，又因而封皇后的母亲兴为舞阳君。当时王美人怀孕，害怕皇后，便服药想除掉胎儿，但胎儿安然不动；她又多次梦见自己背着太阳行走。光和四年，生下皇子协，皇后于是毒杀王美人。皇帝大怒，想废掉皇后，众宦官坚决请求，事情才作罢。董太后亲自抚养皇子协，称他为董侯。王美人是赵国人，祖父王苞，任五官中郎将。王美人姿容丰美，聪慧有才，通晓文字和计算，作为良家女子按法选入掖庭。皇帝怜悯皇子协早年丧母，又思念王美人，作《追德赋》，命令仪颂读。中平六年，皇帝驾崩，皇子辩即位，尊何氏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她的兄长大将军何进想诛杀宦官，反被宦官所害。舞阳君也被乱兵杀死。并州牧董卓被征召，带兵进入洛阳，凌辱侵害朝廷，于是废少帝为弘农王，改立刘协为帝，这就是献帝。董卓扶着弘农王走下殿，面向北称臣。太后哽咽流泪，群臣含悲，没有人敢说话。董卓又议论说太后逼迫永乐宫，竟使她忧愤而死，违背婆媳之礼，于是把太后迁到永安宫，随后进献毒酒，太后去世，在位十年。董卓命皇帝到奉常亭举哀，公卿都穿白衣护送，但没有按丧礼办成。太后与何真合葬于文昭陵。起初，太后刚被立为皇后，应当拜谒二祖庙，她想斋戒，却总是发生变故，像这样多次，终于未能成行。当时有见识的人心中都对此感到奇怪。后来何氏终于因家族倾覆而使汉朝国运败亡。第二年，山东义兵大规模兴起，讨伐董卓。董卓便把弘农王安置在阁楼上，派郎中令李儒进献毒酒，说：“服下这药可以驱除邪恶。”弘农王说：“我没有病，这是要杀我罢了。”不肯饮用，董卓强迫他喝下。无奈之下，弘农王只得和妻子唐姬及宫人饮酒设宴告别。酒过数巡，弘农王悲歌道：“天道变易啊，我为何如此艰难；放弃万乘之尊啊，退守藩国；逆臣逼迫我啊，生命不能延续；我将离开你啊，前往幽冥。”于是命唐姬起舞。唐姬扶着屏风唱道：“皇天崩塌啊，大地倾颓；身为帝王啊，生命早早摧折；死生道路不同啊，从此与你分离；可怜我孤独一人啊，心中悲哀。” 于是唐姬流泪抽泣，席上的人都悲伤叹息。弘农王对唐姬说：“你是王者的妃子，身份势位不可能再成为普通官民的妻子，要自爱，从此永远告别。”于是服下毒药而死，当时十八岁。唐姬是颍川人。弘农王去世后，她回到家乡。乡里父老会稽太守马瑁想把她嫁出去，她发誓不答应。李傕攻破长安后，派兵劫掠关东，掳得唐姬。李傕想娶她为妻，她坚决不从，并且始终不说出自己的姓名。尚书贾诩知道此事，把情况报告献帝。献帝听后悲伤感慨，于是下诏迎接唐姬，安置在园中，派侍中持节授予她弘农王妃的名号。初平元年二月，把弘农王葬在原中常侍赵忠的墓穴中，谥号怀王。献帝寻找母亲王美人的兄长王斌，王斌带着妻子儿女到长安，皇帝赐给宅第、田产，任命他为奉车都尉。兴平元年，追尊王美人为灵怀皇后，改葬于文昭陵，礼仪比照敬、恭二陵，派光禄大夫持节代理司空职务，奉上玺绶。王斌和河南尹骆业负责覆土。王斌回来后，升任执金吾，封都亭侯，食邑五百户。他因病去世，追赠前将军印绶。长子王端承袭爵位。献帝伏皇后名寿，是琅邪东武人，大司徒伏湛的八世孙。父亲伏完，深沉稳重而有大度，承袭不其侯爵位，娶桓帝的女儿阳安公主为妻，任侍中。初平元年，随皇帝车驾进入长安。后来伏氏被选入掖庭为贵人。兴平二年，立为皇后。伏完升任执金吾。皇帝不久向东返回，李傕、郭汜等人在曹阳追击并击败皇帝车驾。皇帝趁夜渡河逃走，六宫之人都徒步走出营地。皇后手持数匹缣帛，董承派符节令孙徽用刀威胁夺走，孙徽还杀死身旁侍从，鲜血溅到皇后衣服上。到达安邑后，皇帝的御服破旧，只以枣和栗作粮食。建安元年，任命伏完为辅国将军，仪制比照三司。伏完认为政权掌握在曹操手中，自己身为外戚而居高位不合适，于是献上印绶，改任中散大夫，不久又升为屯骑校尉。十四年去世，儿子伏典继承爵位。自从皇帝定都许县以后，只能守着帝位而已，宫廷宿卫和侍从没有不是曹氏的党羽、旧交或姻亲。议郎赵彦曾向皇帝陈述时政策略，曹操憎恨他，便杀了他；其余宫内宫外的人也有很多被诛杀。后来曹操因事入殿觐见，皇帝不能抑制愤怒，便说：“您如果能够辅佐我，我就厚待您；否则，希望您能施恩放过我。”曹操脸色骤变，俯仰之间请求退出。按照旧仪，三公领兵入朝时，命虎贲持刀挟持他们。曹操出殿后，回头看左右，汗流浃背，从此不敢再入朝。

译当时将军董承的女儿为贵人，曹操诛杀董承后，又要求杀死董贵人。皇帝因为贵人怀孕，多次为她请求，但曹操不肯答应。皇后从此心怀恐惧，于是写信给父亲伏完，说明曹操残暴逼迫的情状，让他秘密谋划除掉曹操。伏完不敢发动，直到建安十九年事情才泄露。曹操追究旧仇，勃然大怒，于是逼迫皇帝废掉皇后，假造策书，命御史大夫郗虑持节宣布废后；又让尚书令华歆作为郗虑的副手，带兵进入宫中，逮捕皇后。皇后听说后，关上房门，藏到夹墙中。华歆找到她，把她牵出来。当时皇帝在外殿，把郗虑叫到座前。皇后披头散发，赤脚走过来，哭着对皇帝说：“难道不能再救活我了吗？”皇帝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性命还能保到什么时候。”皇帝回头对郗虑说：“郗公，天下难道真有这样的事吗？”于是把皇后送到暴室，幽禁至死。皇后所生的两个皇子也都被毒杀。皇后在位二十年，她的兄弟和宗族中死去的有一百多人；她的母亲盈等十九人被迁徙到涿郡。献穆曹皇后名节，是魏公曹操的次女。建安十八年，曹操进献三个女儿宪、节、华为夫人，用束帛、元纁五万匹作为聘礼。年幼的女儿暂时留在本国等待成年。十九年，三人一起被拜为贵人。伏皇后被杀后，第二年立曹节为皇后。魏国接受禅让后，派使者来索取皇帝玺绶，皇后发怒不给。这样来过几批使者，皇后才叫使者进来，亲自逐一责备他们，把玺绶扔到车轩下，因而泪流满面地说：“上天不会保佑你们。”身边的人都不敢抬头看她。皇后在位七年，延康元年，魏文帝取代汉朝，降封皇后为山阳公夫人。此后四十一年，是魏景初元年。这一年，皇后去世，与献帝合葬于禅陵，车舆、服饰和礼仪都依照汉制。范晔评论说：“西汉时期，皇后没有单独的谥号，都因皇帝的谥号而称名。即使吕氏专权、上官氏临朝执政，也没有不同的谥号。中兴以后，明帝才开始建立光烈这样的称号，此后都以德字配谥。至于贤明、愚昧、优劣，全都混同一律，所以马、窦两位皇后都称‘德’。其余皇帝的庶母以及承袭帝统的藩王之母，因为追尊地位尊重，特意为她们加上称号，像怀、孝、崇这一类就是这样。初平年间，蔡邕才开始追正和熹皇后的谥号；其后的安思、顺烈等，也都依此加谥。” 汉制规定，皇帝的女儿都封为县公主，仪仗服饰与列侯相同；尊贵的加号为长公主，仪仗服饰与藩王相同。各诸侯王的女儿都封为乡公主或亭公主，仪仗服饰与乡侯、亭侯相同。肃宗只特别把东平宪王刘苍和琅邪孝王刘京的女儿封为县公主。后来安帝、桓帝的妹妹也封为长公主，待遇与此相同。皇帝的女儿中，凡封为公主的，她们所生的儿子承袭母亲的封号而成为列侯，封国都传给后代；乡、亭一级的封爵则不世袭，其属官和俸禄等级各有差别。因为资料不足以另行编载，所以附在本纪末尾。世祖五个女儿。皇女义，建武十五年封为武阳长公主，嫁给延陵乡侯、太仆梁松。梁松因犯诽谤罪被诛杀。皇女中礼，建武十五年封为湼阳公主，嫁给显亲侯、大鸿胪窦固，肃宗尊她为长公主。皇女红夫，建武十五年封为馆陶公主，嫁给驸马都尉韩光。韩光因参与淮阳王刘延谋反，被诛杀。皇女礼，刘十七年封为淯阳公主，嫁给阳安侯、长乐少府郭璜。郭璜因参与窦宪谋反，被处死。皇女绶，建武二十一年封为郦邑公主，嫁给新阳侯世子阴丰。阴丰杀害公主，被诛杀。显宗十一位女儿。皇女姬，永平二年封为获嘉长公主，嫁给阳邑侯、将作大匠冯柱。皇女奴，永平三年封为平阳公主，嫁给大鸿胪冯顺。皇女迎，永平三年封为隆虑公主，嫁给牟平侯耿袭。皇女次，永平二年封为平氏公主。皇女致，永平三年封为沁水公主，嫁给高密侯邓干。皇女小姬，永平十二年封为平皋公主，嫁给昌安侯、侍中邓蕃。皇女仲，永平十七年封为浚仪公主，嫁给軮侯、黄门侍郎王度。皇女惠，永平十七年封为武安公主，嫁给征羌侯世子、黄门侍郎来棱。安帝尊她为长公主。皇女臣，建初元年封为鲁阳公主。皇女小迎，建初元年封为乐平公主。皇女小民，建初元年封为成安公主。肃宗三个女儿。皇女男，建初四年封为武德长公主。皇女王，建初四年封为平邑公主，嫁给黄门侍郎冯由。皇女吉，永元五年封为阴安公主。和帝四个女儿。皇女保，延平元年封为修武长公主。皇女成，永初元年封为共邑公主。皇女利，永初元年封为临颍公主，嫁给即墨侯、侍中贾建。皇女兴，永初元年封为闻喜公主。顺帝三个女儿。皇女生，永和三年封为舞阳长公主。皇女成男，永和三年封为冠军长公主。皇女广，永和六年封为汝阳长公主。桓帝三个女儿。皇女华，延熹元年封为阳安长公主，嫁给不其侯、辅国将军伏完。皇女坚，延熹七年封为颍阴长公主。皇女修，延熹九年封为阳翟长公主。灵帝一个女儿。皇女名不详，光和三年封为万年公主。以上皇女共三十人，虽然没有值得记载的事情，史家仍保存她们的名目，也足以看出一代的制度了。魏。陈寿说：《易》称男子在外居正位，女子在内居正位，男女各居正位，是天地间的大义。古代贤明的君王，没有不明确后妃制度、顺应天地之德的。因此娥皇、女英配舜，虞舜之道得以昌盛；任氏、姒氏配周，周室因此兴盛。国家的废兴、存亡，常常都由此而来。《春秋》说：天子有十二女，诸侯有九女。考察情理，这是不可改变的典章。可是末世奢侈放纵，任意满足过度的欲望，以至男女有怨恨而不得婚配，感动阴阳和气。只尊崇美色，不以贤淑美德为根本。所以风俗教化衰败，大纲败坏泯灭，难道不可惜吗！唉，有国家有家族的人，难道可以不把这些永远作为鉴戒吗？汉制规定：皇帝的祖母称太皇太后，皇帝的母亲称皇太后，皇帝的妃子称皇后；其余内官共有十四个等级。魏沿用汉法，母后的称号都依照旧制。自夫人以下，历代不断有所增减。太祖建立魏国，开始设置王后；王后以下有五等：夫人、昭仪、婕妤、容华、美人。文帝增加贵嫔、淑媛、修容、顺成、良人。明帝增加淑妃、昭华、修仪，废除顺成这一官号。太和年间，才重新设置夫人，并使其位次列在淑妃之上。

译自夫人以下，爵位共十二等：贵嫔、夫人的位次仅次于皇后，爵位没有相应的外朝等级；淑妃的待遇比照相国，爵位比照诸侯王；淑媛的待遇比照御史大夫，爵位比照县公；昭仪比照县侯，昭华比照乡侯，修容比照亭侯，修仪比照关内侯；婕妤的待遇比照中二千石，容华比照真二千石，美人比照比二千石，良人比照千石。武宣卞皇后是琅邪开阳人，文帝的母亲。她本是倡家女子，刚出生在齐郡白亭时，有黄色云气充满屋室，经过一天才消散。她的父亲感到奇怪，便拿这件事询问卜者王旦。王旦说：“这是吉祥的征兆。”她二十岁时，太祖在谯县纳她为妾。她随太祖来到洛阳。太祖服丧期间，向东躲避董卓之乱。袁术传来太祖凶讯，当时太祖身边的人都想回乡。卞氏劝阻说：“曹君是死是活还不能确定，今天回家，明天如果他还活着，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再见他？即使祸患到来，和他一起死又有什么可苦恼的。”于是大家听从了她的话。太祖听说后称赞她。建安初年，丁夫人被废，太祖便立卞氏为继室。太祖的几个没有母亲的儿子，都让卞氏抚养。文帝成为太子后，身边的长御向卞氏道贺说：“将军被立为太子，天下没有不欢喜的。”卞氏本应拿出府库财物大加赏赐。她说：“王只是因为曹丕年长，所以让他继承王位；我只应当庆幸自己没有教导失误，哪里值得重重赏赐呢？”长御回来把这话告诉太祖。太祖高兴地说：“发怒时面色不变，高兴时不失节度，这实在最难做到。”建安二十四年，卞氏被拜为王后。第二年，太祖去世，文帝即王位，尊卞氏为王太后。文帝登上王位后，尊卞氏为皇太后，宫殿称永寿宫。太后性情节俭，又因为国用不足，减少御膳，去掉各种金银器物。东阿王曹植是太后的小儿子，太后最疼爱他。曹植犯法，被有关官员上奏，文帝让太后的侄子、奉车都尉卞兰把公卿的议论告诉太后。太后说：“没想到这个孩子会做出这样的事。你回去告诉皇帝，不要因为我的缘故破坏国法。”等到太后亲自见皇帝时，却没有提起这件事。【裴松之按：文帝梦见磨钱，想使钱上的文字磨灭后反而更加清楚，便拿此事询问周宣。周宣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虽然陛下有这样的意愿，但太后不听从，那么太后的心意就不会像这段文字所说的那样。”】明帝即位，尊太后为太皇太后。黄初年间，文帝想追封太后的父母，尚书陈群上奏说：“查考典籍，没有妇女分封土地、授予爵位的制度。按照礼制，妇人因丈夫的爵位而尊贵；秦朝违背古法，汉朝沿用了它，并不是先王的正典。”皇帝说：“这个议论是对的，不要实行。”于是把这道诏令作为著作收藏在台阁，永远作为后世的法式。到太和四年春，明帝才追谥太后的祖父卞广为开阳恭侯，父亲卞远为敬侯，祖母周氏封为阳都君，恭侯夫人也都赠予印绶。这一年五月，太后去世，与文帝合葬于高陵。起初，太后的弟弟卞秉因功封都乡侯，任昭烈将军。卞秉去世，儿子卞兰继承爵位；卞兰年少时就有才学，任奉车都尉、游击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卞兰去世，儿子卞晖继承爵位。又分割卞秉的爵位，封卞兰的弟弟卞琳为列侯，官至步兵校尉。卞兰的儿子卞隆的女儿成为高贵乡公皇后。卞隆因是皇后父亲，任光禄大夫，位列特进，封雎阳乡侯。卞隆的妻子王氏为显阳乡君，又追封卞隆的前妻刘氏为顺阳乡君，因为她是皇后的生母。卞琳的女儿又成为陈留王皇后；当时卞琳已经去世，于是封卞琳的妻子刘氏为广阳乡君。文昭甄皇后是中山无极人，明帝的母亲，也是汉太保甄邯的后代。甄氏家世代担任二千石官，父亲甄逸任上蔡令。皇后三岁时父亲去世。她在汉光和五年十二月丁酉出生。每当她睡梦中，家里仿佛看见有人拿玉衣覆盖在她身上，家人常常对此感到奇怪。皇后从小到大不喜欢嬉戏。八岁时，外面有人表演骑马游戏，家里的姐妹都登阁观看，只有她不去。姐妹们问她：“这难道是女人应该看的东西吗？”九岁时，她喜欢读书，看见文字就能认识，还常常使用哥哥们的笔砚。哥哥对她说：“你应当学习女工，却把读书当作学问，难道要成为女博士吗？”她回答：“我听说古代贤德的女子，没有不学习前代成败来作为自己的戒鉴的；如果不读书，又从哪里知道这些呢？”天下兵乱，又加上饥荒，百姓都在卖金银珠玉等宝物。当时甄氏家中储粮很多，便买下了不少宝物。甄氏十多岁时对母亲说：“如今世道混乱，却还大量购买宝物。普通人本来没有罪，只因怀藏宝玉便成了罪过；况且亲近的人和邻里都饥饿困乏，不如用粮食救济亲族邻里，广泛施行恩惠。”全家都称赞她，当即听从了她的话。建安年间，袁绍把她嫁给次子袁熙。袁熙出任幽州刺史，甄氏留在家中奉养婆母。邺城攻破后，袁绍的妻子刘氏和甄氏一起坐在皇堂上。文帝进入袁绍宅第，看见袁绍的妻子和甄氏；甄氏害怕，把头伏在婆母膝上。刘氏用双手自己拍打。文帝对她说：“刘夫人为什么这样？让新妇抬起头来。”婆母于是捧起甄氏的头让她仰面，文帝靠近观看，见她容貌非同寻常，称赞感叹。【又有说法称，文帝刚进来时，有个披头散发、满脸污垢的妇人站在袁绍妻子刘氏身后，流着眼泪。文帝问她是谁，刘氏回答说是袁熙的妻子。文帝回头看她的发髻，用衣袖擦脸，她的容貌绝伦，于是被文帝纳入宫中。】婆母对甄氏说：“这下不用担心死了。” 文帝于是迎娶纳她，十分宠爱，生下明帝和东乡公主。延康元年正月，文帝即王位。六月，文帝南征，甄氏留在邺城。黄初元年十月，文帝登上帝位。山阳公献帝把两个女儿送来作为妃嫔，郭皇后、李夫人和阴贵人都受宠，甄氏更加失意，发出怨言。皇帝大怒，黄初二年六月，派使者赐她死，葬在邺城。明帝即位后，有关官员上奏请求追谥，于是上尊谥为文昭皇后，派司空王朗持节奉策书，以太牢祭告陵墓，又另外建立寝庙。太和元年三月，以中山郡魏昌县安城乡一千户追封甄逸，谥为敬侯，由嫡长孙甄像承袭爵位。四月初，修建宗庙，挖地得到一方玉玺，方一寸九分，上面的文字是“天子羡思慈亲”。明帝为此改变脸色，以太牢祭告宗庙。明帝又曾梦见甄后，于是按舅氏亲疏、地位高低分别安排任用，各有等级，赏赐累计达数万。任命甄像为虎贲中郎将。这一月，甄后的母亲去世，明帝穿缌服亲临丧事。太和四年十二月，明帝认为甄后陵墓低下，派甄像兼任太尉，持节到邺城，昭告后土，改葬于朝阳陵。甄像回来后，升任散骑常侍。

译青龙二年春，追谥甄后兄长甄俨为安成乡穆侯。夏天，吴国人侵犯扬州，任命甄像为伏波将军，持节监督各将领东征；回来后又任射声校尉。青龙三年去世，追赠卫将军，改封魏昌县，谥为贞侯，由儿子甄畅继承爵位。又封甄畅的弟弟甄温、甄艳都为列侯。青龙四年，把甄逸、甄俨原来的封爵都改称魏昌侯，谥号沿用原封爵的称号。甄俨的正妻刘氏为东乡君，又追封甄逸的正妻张氏为安喜君。景初元年，有关官员议定七庙，认为文昭皇后应当设置专庙，和祖庙一样列入永不毁坏的典制。明帝不断思念舅氏，景初末年任命甄畅为射声校尉，加授散骑常侍，并把甄畅所居的里命名为渭阳里，以追念母亲。嘉平三年，甄畅去世，追赠车骑将军，谥为恭侯，儿子甄绍承袭爵位。太和六年，明帝宠爱的女儿淑去世，追封并谥淑为平原懿公主，为她建立庙宇；取甄后已故堂孙甄黄与公主合葬，追封甄黄为列侯；又以夫人郭氏的弟弟郭德作为公主的后嗣，使他承继甄氏姓氏，封郭德为平原侯，承袭公主的爵位。青龙年间，又封甄后的堂兄之子甄毅以及甄像的三个弟弟都为列侯。甄毅官至越骑校尉。嘉平年间，又封甄畅的两个儿子为列侯。甄后兄长甄俨的孙女成为齐王皇后；甄后父亲已经去世，于是封皇后的母亲为广乐郡君。文德郭皇后是安平广宗人。祖上世代担任长吏，父亲郭永官至南郡太守。郭氏年幼时，郭永认为她非同寻常，说：“这就是我女儿中的王者。”于是给她取字“女王”。她很早失去双亲，因战乱流离，后来没入铜鞮侯家。太祖为魏公时，她得以进入东宫。郭氏有智谋，常常提出意见。文帝确定继承人时，她参与了谋划。文帝即王位后，郭氏为夫人。文帝登帝位后，郭氏为贵嫔。黄初三年，准备登上皇后之位。文帝想立郭氏为皇后，中郎栈潜上疏说：“因宠爱而让她登上后位，使身份低贱的人突然显贵，不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文帝不听，于是立郭氏为皇后。皇后很早失去兄弟，便让堂兄郭表承继郭永之后，任奉车都尉。黄初五年，皇帝东征，皇后留在许昌永始台。当时连日阴雨一百多天，城楼多有毁坏，有关官员上奏请求迁移居所。皇后说：“从前楚昭王出游，贞姜留在渐台，江水上涨，使者来迎接却没有符信，她不肯离开，最终被淹死。如今皇帝远在外地，我幸而还没有遭遇这样的祸患，却要立即迁居，怎么可以呢？”群臣不敢再进言。黄初六年，皇帝东征吴国，到了广陵，皇后留在谯宫。当时郭表留下来负责宿卫，想拦截水流捕取鱼。皇后说：“水道本来要用来运输漕粮，而且木材也少；奴客又不在眼前，难道还要私自砍取官府的竹木来做拦水的堤梁吗？如今奉车都尉所缺少的，难道是鱼吗？”皇后生性节俭，常常仰慕汉明帝的马皇后的为人。明帝即位，尊郭氏为皇太后，宫殿称永安宫。太和四年，下诏封郭表为安阳亭侯，又晋爵为乡侯，升任中垒将军；任郭表的儿子郭详为骑都尉。这一年，皇帝追谥太后的父亲郭永为安阳乡敬侯，母亲董氏为都乡君；升郭表为昭德将军，加授金紫，位列特进；郭表的次子郭训任骑都尉。青龙三年春，皇后在许昌去世。起初，甄后被诛杀，是由于郭后的谗毁。甄后入殡时，命人披散她的头发遮住脸，用糠塞住她的口。文帝于是立郭氏为皇后，让她抚养明帝。甄后临死时，把明帝托付给李夫人。明帝即位后，李夫人秘密启奏甄后遭谗害的情形以及未能按大敛礼收殓、披发覆面的事情。明帝悲哀怨恨，常常怀着愤怒，多次向郭后询问甄后死亡的情状。郭后说：“是先帝亲自杀死她的，为什么要来责问我？我姑且问你，你身为人子，难道可以为先父、前母追究仇人，反而冤杀后母吗？”明帝大怒，于是逼令郭后自杀。又命令办理葬殓的人照甄后的旧例办理，葬在首阳陵西。后来，皇帝又晋升郭表的爵位为观津侯，增加他的食邑户数；升郭详为驸马都尉。太和四年，追改封郭永为观津敬侯，郭永的正妻董氏为堂阳君。追封并谥郭后兄长郭浮为梁里亭戴侯，郭都为武城亭孝侯，郭成为新乐亭定侯，都派使者奉策书、用太牢祭祀。郭表去世，儿子郭详继承爵位。又分封郭表的爵位，封郭详的弟弟郭述为列侯。郭详去世，儿子郭钊继承爵位。明悼毛皇后，是河内人。黄初年间，她因选拔入宫，进入东宫。明帝还是平原王时，她进宫侍奉很受宠爱，出入都与明帝同乘车辇。明帝即位后，封她为贵嫔。太和元年，立为皇后。皇后的父亲毛嘉，被授为骑都尉；弟弟毛曾，任郎中。当初明帝为王时，开始纳河内虞氏为妃。明帝即位后，虞氏没能立为皇后，太皇卞太后对她加以安慰劝勉。虞氏说：“曹氏家族一向喜欢立身份卑贱的人为后，从来没有能依照义理行事的。皇后在内主持事务、侍奉君主，君主在外处理政务，内外之道相互承接才能成就。如果不能以善行开头，就没有能够善终的。这恐怕一定会由此导致国家灭亡、宗庙祭祀断绝。”虞氏于是被废黜，返回邺宫。毛嘉升任奉车都尉，毛曾任骑都尉，受到丰厚优厚的宠爱和赏赐。不久，封毛嘉为博平乡侯，升任光禄大夫；毛曾任驸马都尉。毛嘉原本是掌管虞车的工匠和卒役，突然富贵起来。明帝命朝臣防备他家中的饮宴，他的仪容举止十分痴呆，开口总自称“侯身”。当时人都把这件事当作笑话。后来又加授毛嘉特进之位，毛曾升任散骑侍郎。青龙三年，毛嘉去世，追赠光禄大夫，改封安国侯，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原有共一千户，谥为节侯。四年，追封皇后的母亲夏氏为野王君。明帝宠幸郭元皇后时，毛皇后的宠爱一天天减退。景初元年，明帝游览后园，召来才人以上的嫔妃在曲室设宴，尽情欢乐。郭元皇后说：“应当请皇后来。”明帝不答应，于是命令左右侍从不得把这件事告诉皇后。第二天，明帝见到毛皇后，皇后说：“昨天游宴北园，快乐吗？”明帝认为左右侍从泄露了消息，杀了十多人，并赐皇后死。但仍给她加谥号，葬在愍陵。毛曾升任散骑常侍，后来改任羽林虎贲中郎将；原武任典农。

译明元郭皇后，是西平人。她家世代是河右的大族。本郡在黄初年间反叛，她于是被没收入宫。明帝即位后，非常宠爱她，拜为夫人。她的叔父郭立任骑都尉，从父郭芝任虎贲中郎将。明帝病重时，于是立她为皇后。齐王即位，尊她为皇太后，宫名为永宁宫。追封太后的父亲郭满，谥为西都定侯，并让他的儿子郭建承袭爵位。封太后的母亲杜氏为郃阳君。郭芝升任散骑常侍、长水校尉，郭立任宣德将军，他们都封为列侯。郭建的哥哥郭悳出继给甄氏，郭悳和郭建都任镇防将军，封为列侯，并掌管宫廷宿卫。正值三位君主年幼，防备力量薄弱，宰辅统理政务，凡是决定、夺取重大政事，都先向太后咨询，然后施行。母邱俭、钟防等人发动叛乱，都假借太后的命令作为借口。景元四年十二月，太后去世；五年二月，葬于高平陵西。蜀 先主甘皇后，是沛人。先主镇守豫州、驻军小沛时，纳她为妾。先主多次失去嫡妻，她常代掌内政，跟随先主在荆州。她生下后主时，曹公的军队到来，追上了当阳长阪的先主。当时形势危急，先主丢下甘皇后和后主，依靠赵云保护防卫，才得以免于灾难。甘皇后去世后，葬在南郡。章武二年，追谥为皇思夫人，准备迁葬蜀地；尚未到达，先主便去世了。丞相诸葛亮与太常臣赖恭等人商议，上尊谥号为“昭烈皇后”，与先主合葬于惠陵。先主穆皇后，是陈留人。她的兄长吴壹年幼时便失去父亲。吴壹的父亲一向与刘焉交好，因此全家跟随刘焉进入蜀地。刘焉有不臣的意图，又听说善于相面的人说穆皇后将来应当极为尊贵。刘焉当时准备带着儿子刘璋同行，于是就替刘瑁纳她为妻。刘瑁死后，她守寡居住。先主平定益州后，孙夫人返回吴地。群臣劝先主聘娶穆皇后，先主怀疑她与刘瑁同族。法正进言说：“论亲疏关系，这和晋文公与子圉相比又算什么呢？”于是纳她为夫人。建安二十四年，立为汉中王后。章武九年，立为皇后。建兴元年五月，后主即位，尊她为皇太后，宫名为长乐宫。吴壹官至车骑将军，封县侯。延熙八年，穆皇后去世，与先主合葬于惠陵。后主敬哀皇后，是车骑将军张飞的长女。章武元年，纳为太子妃。建兴元年，立为皇后。建兴十五年去世，葬于南陵。后主张皇后，是前后两位敬哀皇后的妹妹。建兴十五年入宫为贵人，延熙元年春，立为皇后。咸熙元年，跟随后主迁往洛阳。吴 孙破虏吴夫人，是吴主孙权的母亲。本是吴地人，后来迁居钱塘，早年失去父母，和弟弟吴景一起居住。孙坚听说她才貌出众，想娶她。吴氏的亲戚嫌孙坚轻浮狡猾，准备拒绝这门婚事。孙坚对此非常惭愧怨恨。夫人对亲戚说：“何必因为舍不得一个女儿而招来灾祸呢？如果遇不到好归宿，那也是命中注定。”于是便答应了这门婚事。起初，夫人怀孕时梦见月亮进入怀中，后来生下孙策和孙权。她再次怀孕时又梦见太阳进入怀中，把这件事告诉孙坚说：“过去怀孙策时梦见月亮进入我的怀中，如今又梦见太阳进入我的怀中，这是什么缘故？”孙坚说：“日月是阴阳的精华，是极其尊贵的象征，咱们的子孙大概会兴盛吧！”她生了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吴景常跟随孙坚征战，有功，被授为骑都尉。袁术上表让吴景兼领丹阳太守，讨伐原丹阳太守周昕，于是占据了该郡。孙策与孙河、吕范依靠吴景集合兵众，共同讨伐泾县的山贼祖郎，祖郎败逃。吴景被刘繇逼迫，又向北依附袁术。袁术任命他为督军中郎将，他与孙贲一起在横江讨伐樊能、于麋，又在秣陵攻击笮融、薛礼。当时孙策受伤，牛渚的投降贼兵又反叛，吴景进攻讨伐，将他们全部擒获。吴景跟随孙策讨伐刘繇，刘繇逃往豫章，孙策派吴景、孙贲到寿春向袁术报告。当时袁术正与刘备争夺徐州，任命吴景为广陵太守。袁术后来僭越称号，孙策写信劝告袁术，袁术不接受，便断绝江津交通，不再与孙策往来，并派人告诉吴景。吴景于是弃置郡职，向东返回。孙策又任命吴景为丹阳太守。汉朝派议郎王誧奉命南行，上表任命吴景为扬武将军，仍领原军。孙权年轻时继承事业，吴夫人帮助治理军国事务，补益很多。当初，孙策的功曹魏腾因违逆意见而获罪，孙策将要杀他，士大夫忧惧恐慌，却想不出办法。吴夫人于是倚着大井对孙策说：“你刚刚建立江南的事业，事情还没有完成，正应当优待贤者、礼敬士人，舍弃过错而记录功劳。魏功曹在公事上尽力进谏，你今天杀了他，那么明天人人都会背叛你。我不忍心看见灾祸殃及你，应该先投进这口井里。”孙策大吃一惊，于是释放了魏腾。吴夫人的智谋和权变，大多都像这样。建安七年，临终前召见张昭等人，把后事托付给他们。与孙坚合葬于高陵。建安八年，吴景死于任所；他的儿子吴𬘭受命统兵为将，封新亭侯。吴𬘭去世后，儿子吴安承袭爵位。吴安因牵连鲁王孙霸而死。吴𬘭的弟弟吴祺封都亭侯，去世后，儿子吴纂承袭。吴纂的妻子就是滕允的女儿。滕允被诛杀时，吴纂夫妻也一同遇害。吴主孙权的谢夫人，是会稽山阴人。父亲谢煚，曾任汉尚书郎、徐县令。母亲吴氏，是孙权聘娶的妃子，受到宠爱。后来孙权又纳姑孙徐氏为妃，想让谢夫人屈居其下，谢夫人不肯，因此失宠，早早去世。十多年后，她的弟弟谢承被授为五官郎中，逐渐升任长沙东部都尉、武陵太守，撰写《后汉书》一百多卷。吴主孙权的徐夫人，是吴郡富春人。她的祖父徐真与孙权的父亲孙坚亲近，孙坚把妹妹嫁给徐真，生下徐琨。徐琨年轻时在州郡任职，汉末天下扰乱，离开官职跟随孙坚征战，有功，被授为偏将军。孙坚去世后，徐琨跟随孙策讨伐樊能、于麋等人在横江的势力，又在当利口攻击张英。当时船只太少，想暂时驻军，另外寻找徐琨的母亲。那时左军中的人对徐琨说：“恐怕州府会大量调发水军来迎击我们，那就不利了，怎么能停留呢？应当砍伐芦苇编成木筏，帮助船只渡军。”徐琨把这件事详细报告给孙策，孙策立即照办，众人全部渡过江去，于是击败张英，打退笮融、刘繇，事业得以平定。孙策上表让徐琨兼领丹阳太守。恰逢吴景弃置广陵职务来到东面，徐琨又任丹阳太守。徐琨以督军中郎将身份统兵，跟随孙策击破庐江太守李术，封广德侯，升任平虏将军。

译后来徐琨跟随征讨黄祖，在江中被流箭射中而死。徐琨生有一个女儿，就是徐夫人。她起初嫁给同郡陆尚，陆尚去世。孙权任讨虏将军驻在吴地时，聘娶她为妃，让她的母亲抚养孙登。后来孙权迁徙，因为徐夫人善妒，把她废黜后安置在吴地，这样过了十多年。孙权为吴王以及即位称帝后，孙登成为太子，群臣请求立徐夫人为皇后，孙权心意在步氏，最终没有答应。后来徐夫人因病去世，她的兄长徐矫承袭爵位。她的父亲徐琨为侯，讨平山越，拜偏将军。徐夫人先去世，没有儿子，她的弟弟徐祚承袭封爵，也凭战功官至芜湖督、平魏将军。吴主孙权的步夫人，是临淮淮阴人。她与丞相步骘同族。汉末，她的母亲带着她迁往庐江，庐江被孙策攻破后，她们都向东渡过长江。步夫人因美丽得到孙权宠幸，宠爱冠绝后宫。她生了两个女儿，长女名鲁班，字大虎，先嫁周瑜的儿子周循，后来改嫁全琮；小女名鲁育，字小虎，先嫁朱据，后来改嫁刘纂。步夫人性情不嫉妒，常常推举和帮助他人，所以长久受到宠爱礼遇。孙权为王和称帝后，想立她为皇后，但群臣议论应立徐氏。孙权犹豫了十多年，然而宫中都称她为皇后，亲戚也上疏称她为中宫。她去世后，臣下顺着孙权的意旨，请求追正她的名号，于是赠给她皇后的印绶，策命为皇后，葬于蒋陵。吴主孙权的王夫人，是琅邪人。王夫人因选拔入宫，黄武年间得到宠幸，生下孙和，受到宠爱。步氏去世后，孙和被立为太子。孙权准备立王夫人为皇后，但全公主一向憎恨王夫人，逐渐进谗毁谤。孙权病重时，王夫人说话时面有喜色，因此孙权深深责怒她，她忧愁而死。孙和的儿子孙皓即位后，追赠王夫人为大懿皇后，封她的三个弟弟都为列侯。吴主孙权的王夫人，是南阳人。她因选拔入宫，嘉禾年间得到宠幸，生下孙休，并生下孙和；孙和被立为太子。孙和的母亲地位尊贵，其他受宠的姬妾都被迁到宫外居住。王夫人被迁出宫居住在公安，后来死在那里。孙休即位，派使者追尊她为敬怀皇后，改葬于敬陵。王氏没有皇后之子，孙权封她同母弟王文雍为亭侯。吴主孙权的潘夫人，是会稽句章人。她的父亲任官吏，因犯法被处死。潘夫人与姐姐一起被送入织室。孙权见到她，认为她非同寻常，召入充任后宫，得到宠幸。她怀孕时，梦见有人把龙头交给自己，她用蔽膝承接，于是生下孙亮。赤乌十三年，孙亮被立为太子，请求把潘夫人的姐姐嫁人，孙权听从并答应了。第二年，立潘夫人为皇后。她性情险恶嫉妒，始终以容貌媚态取悦孙权，从诬陷伤害袁夫人等人，人数很多。孙权身体不适时，潘夫人派人向中书令孙弘询问吕后专权的旧事。她侍奉孙权治病而疲劳过度，因而患上虚弱之病。宫人们趁她昏睡时一起把她勒死，假称她是中恶而死。后来事情泄露，因事获死的有六七人。孙权不久去世，与潘夫人合葬蒋陵。孙亮即位后，任潘夫人的姐姐的丈夫谭绍为散骑都尉，授给他兵权。孙亮被废，谭绍与家属被送回本郡庐陵。孙亮的全夫人，是全尚的女儿。全尚的从祖母全公主很宠爱她，每次进宫见面总带她一同前往。潘夫人母子受宠后，全公主自认为与孙和的母亲有嫌隙，于是劝孙权立潘氏所生的儿子为继承人。孙亮纳全夫人为妃，后来孙亮便继承了帝位。全夫人被立为皇后；任全尚为城门校尉，封都亭侯，代替滕允任太常卫将军，进封永平侯，录尚书事。当时全氏一族封侯的有五人，一起掌管兵马；其余人任侍郎、骑都尉，或在宫中担任宿卫，侍奉左右。自吴兴以来，外戚的尊贵显盛没有能超过全氏的。魏国大将诸葛诞以寿春归附吴国时，全怿、全端、全炜、全仪等人都乘此机会投降魏国。全熙的谋划泄露而被杀，因此全氏一族衰弱下来。孙綝废孙亮为会稽王，后来又贬为候官侯，全夫人跟随孙亮迁居候官。全尚带着家属迁往零陵，后来被追上杀死。孙休的朱夫人，是朱据的女儿，由孙休的姐姐公主所生。赤乌末年，孙权为孙休纳她为妃。孙休为琅邪王时，她跟随孙休居住在丹阳。建兴年间，孙峻专权，宗室都以此为忧。全尚的妻子是孙峻的姐姐，所以只有全公主受到孙峻庇护。当初孙和为太子时，全公主进谗陷害王夫人，想废掉太子、改立鲁王，朱主不听从，因此与全公主结怨。五凤年间，孙仪谋划杀孙峻，事情败露而被诛杀。全公主于是说朱主与孙仪同谋，孙峻便冤杀朱主。孙休害怕，派朱夫人返回建业，拉着她的手哭泣告别。朱夫人到达建业后，孙峻又派人把她送回孙休身边。太平年间，孙亮知道朱主是被全公主害死的，询问朱主被杀的原因。全公主害怕，说：“我确实不知道，都是朱据的两个儿子朱熊、朱损告诉我的。”孙亮杀了朱熊、朱损。朱损的妻子是孙峻的妹妹。孙綝更加忌惮孙亮，于是废黜孙亮，拥立孙休。永安五年，立朱夫人为皇后。孙休去世后，群臣尊朱夫人为皇太后。孙皓即位一个多月，贬她为景皇后，宫名为安定宫。甘露元年七月，朱太后被逼迫而死，与孙休合葬定陵。孙和的母亲何姬，是丹阳句容人。她的父亲何遂，原本是骑士。孙权曾经出游巡视各营，何姬正在道路上观看。孙权远远看见她，认为她非同寻常，命宦官召她入宫，把她赐给儿子孙和。她生下一个男孩，孙权很高兴，给他取名彭祖，这就是孙皓。太子孙和被废后，后来封为南阳王，居住在长沙。孙亮即位，孙峻辅政。孙峻一向巴结侍奉全公主，全公主与孙和的母亲有嫌隙，于是劝孙峻把孙和迁居新都，并派使者赐他死。孙和的嫡妃张氏也自杀了。何姬说：“如果大家都跟着去死，谁来抚养孤儿呢？”于是抚养孙皓和他的三个弟弟。孙皓即位，尊孙和为昭献皇帝，尊何姬为昭献皇后，宫名为升平宫。一个多月后，进尊为何太后。封弟弟何洪为永平侯，何蒋为溧阳侯，何植为宣城侯。何洪去世后，儿子何邈承袭爵位，任武陵监军，被晋军杀死。何植官至大司徒。孙皓末年昏乱，何氏骄横进谗，子弟横行放纵，百姓以此为患。因此百姓讹传说：“孙皓早晚会死，继位的人是何氏的儿子。” 孙皓的滕夫人，是已故太常滕允族中的女儿。滕允一族被夷灭后，滕夫人的父亲滕牧因关系疏远而迁往边郡。孙休即位，大赦天下，滕牧得以返回，被任为五官中郎。孙皓封为乌程侯后，聘娶滕牧的女儿为妃。孙皓即位，立她为皇后，封滕牧为高密侯，拜卫将军，录尚书事。后来朝廷官员因为滕牧是皇后的尊亲，颇加推重，劝他进谏，而滕夫人的宠爱逐渐衰退，孙皓更加不高兴。孙皓的母亲何氏总在旁边帮助他，太史又说根据历法运行，皇后不可更换。孙皓相信巫师，因此滕夫人得以不被废黜，仍常供养在升平宫。滕牧被派往苍梧郡居住，虽然没有夺去爵位，实际上却是贬谪，于是在路上忧愁而死。长秋宫的属官只是凑数而已，接受朝贺、奏表和文书仍照旧。但孙皓后宫受宠的姬妾中，佩戴皇后玺绶的已经很多了。天纪四年，滕夫人跟随孙皓迁往洛阳。《通志》卷十九 史部，别史类，《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