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七十一

列传第二十六上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968–1984 段

列传第二十六上后汉郭太【左原】茅容孟敏庾乘宋果贾淑史叔賔黄允谢甄边让王柔】苻融许劭窦武【胡腾】何进郑太孔融皇甫嵩朱隽董卓【李傕郭汜】刘虞公孙瓒陶谦袁绍【子谭熙尚】刘表刘焉【子璋】袁术吕布【张邈高】【顺 陈宫陈登】郭太字林宗,太原界休人也。家世贫贱,早孤,母欲使给事县廷。林宗曰:“大丈夫焉能处斗筲之役乎?”遂辞,就成臯屈伯彦学,三年业毕,博通坟籍,善谈论,美音制,乃游于洛阳。始见河南尹李膺,膺大竒之,遂相友善。于是名震京师。后归乡里,衣冠诸儒送至河上,车数千两。林宗惟与李膺同舟而济,众賔望之,以为神仙焉。司徒黄琼辟,太常赵典举有道。或劝林宗仕进者,对曰:“吾夜观乾象,昼察人事,天之所废,不可支也。”遂并不应。性明知人,好奬训士类。身长八尺,容貌魁伟,襃衣博带,周游郡国。尝于陈梁间行,遇▯,巾一角垫,时人乃故折巾一角,以为林宗巾,其见慕如此。或问汝南范滂曰:“郭林宗何如人?”滂曰:“隐不违亲,贞不絶俗,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吾不知其他。”遭母忧,以至孝闻。林宗虽善人伦,而不为危言覈论,故宦者擅政而不能伤也。及党事起,知名之士多被其害,唯林宗及汝南袁闳得免焉。遂闭门教授,弟子以千数。建宁元年,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为阉人所害,林宗哭之于野,恸。既而叹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瞻乌爰止,不知于谁之屋耳。”明年春,卒于家,时年四十二。四方之士千余人皆来会葬,同志者乃共刻石立碑,蔡邕为其文。既而谓涿郡卢植曰:“吾为碑铭多矣,皆有慙德,唯郭有道无愧色耳。”其奬拔士人,皆如所鉴。初,太始至南州,过袁奉高,不宿而去。从叔度累日不去,或以问太太曰:“奉高之器,譬之泛滥,虽清而易挹;叔度之器,汪汪若千顷之波,澄之不清,扰之不浊,不可量也。”已而果然,太以是名闻天下。后之好事,或附益增张,故多华辞不经,又类卜相之书。今録其章章效于事者,着之篇末。左原者,陈留人也,为郡学生,犯法见斥。林宗尝遇诸路,为设酒肴以慰之,谓曰:“昔顔涿聚,梁甫之巨盗;段干木,晋国之大驵,卒为齐之忠臣,魏之名贤蘧瑗、顔回,尚不能无过,况其余乎?愼勿恚恨,责躬而已。原纳其言而去。或有讥林宗不絶恶人者,对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原后忽更怀忿,结客欲报诸生。其日,林宗在学,原愧负前言,因遂罢去。后事露,众人咸谢服焉。茅容字季伟,陈留人也。年四十余,耕于野。时与等辈避▯树下,众皆夷踞相对,容独危坐愈恭。林宗行见而异之,遂与之言,因请寓宿。旦日,容杀鸡为馔,林宗谓为己设,既而以供其母,自以草蔬与客同饭。林宗起拜之曰:卿贤乎哉!因劝令学,卒以成德。孟敏字叔达,钜鹿杨氏人也。客居太原,尝荷甑坠地,不顾而去。林宗见而问其意,对曰:甑已破矣,视之何益?林宗以此异之,因劝令游学,十年知名。三公俱辟,并不屈云。庾乘字世游,颍川鄢陵人也。少给事县庭,为门士。林宗见而拔之,劝游学宫,遂为诸生佣。后能讲论,自以卑第,每处下坐。诸生博士皆就讐问,由是学中以下坐为贵。徴辟并不就,号曰徴君。宋果字仲乙,扶风人也。性轻悍,喜与人报讐,为郡县所疾。林宗乃训之义方,惧以祸败。果感悔叩头谢负,遂改节自敕。后以烈气闻,辟公府、侍御史、并州刺史,所在能化。贾淑字子厚,林宗乡人也。虽世有冠冕,而性险害,邑里患之。林宗遭母忧,淑来修吊。既而钜鹿孙威直亦至,威直以林宗贤而受恶人吊,心怪之,不进而去。林宗追而谢之曰:贾子厚诚实凶德,然洗心向善,仲尼不逆互乡,故吾许其进也。淑闻之改过自厉,终成善士,乡里有忧患者,淑輙倾身营救,为州闾所称。史叔賔者,陈留人也。少有盛名,林宗见而吿人曰:墙高基下,虽得必失。后果以论议阿枉败名云。黄允字子艾,济阳人也。以隽才知名,林宗见而谓曰:卿有絶人之才,足成伟器,然恐守道不笃,将失之矣。后司徒袁隗欲为从女求姻,见允而叹曰:得壻。如是足矣。允闻而黜遣其妻,夏侯氏妇谓姑曰:「今当见弃,方与黄氏长辞,乞一会亲属,以展离诀之情。」于是大集賔客三百余人。妇中坐,攘袂数允隐匿秽恶十五事,言毕登车而去。允以此废。于时,谢甄字子微,汝南召陵人也。与陈留边让并善谈论,俱有盛名。每共▯林宗,未尝不连日达夜。林宗谓门人曰:「二子英才有余,而并不入道,惜乎!」甄后不拘细行,为时所毁。让以轻侮曹操,操杀之。王柔字叔优,弟泽字季道,林宗同郡晋阳县人也。兄弟总角,共▯林宗,以访才行所宜。

译列传第二十六上 后汉 郭太【左原、茅容、孟敏、庾乘、宋果、贾淑、史叔宾、黄允、谢甄、边让、王柔】;苻融、许劭、窦武【胡腾】、何进、郑太、孔融、皇甫嵩、朱隽、董卓【李傕、郭汜】、刘虞、公孙瓒、陶谦、袁绍【儿子谭、熙、尚】、刘表、刘焉【儿子璋】、袁术、吕布【张邈、高】【顺帝时期的人:陈宫、陈登】郭太,字林宗,是太原郡界休县人。家世贫寒卑微,幼年丧父,母亲想让他到县廷供职。林宗说:“大丈夫怎么能从事斗筲小吏的职役呢?”于是辞去,前往成皋跟随屈伯彦学习。三年学业完成后,他广泛通晓古代典籍,善于谈论,声音和仪态都很美,于是游学洛阳。起初拜见河南尹李膺,李膺非常惊异于他,便同他结交友善。于是郭太的名声震动京师。后来回到乡里,士大夫和儒生送他到河边,车辆有几千辆。林宗只和李膺同船渡河,众宾客远远望着他们,认为他们像神仙一样。司徒黄琼征辟他,太常赵典举荐他为有道之士。有人劝林宗出仕求进,他回答说:“我夜里观察天象,白天察看人事,天意所要废弃的,不能凭人力支撑。”于是两项征召都没有接受。他性情明达,善于识别人,喜欢奖掖训导士人。身高八尺,容貌魁梧伟岸,穿宽大的衣服,束宽大的衣带,周游各郡国。他曾在陈、梁之间行走,遇上下雨,头巾的一角被压垂下来,当时人们便故意折下头巾的一角,称作“林宗巾”,他受到仰慕就是如此。有人问汝南的范滂:“郭林宗是怎样的人?”范滂说:“隐居却不违背亲人,守贞却不脱离世俗;天子不能让他做臣子,诸侯不能同他结交。我不知道其他方面。”母亲去世后,他因极尽孝道而闻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林宗虽然善于评鉴人物,却不发表危言,也不作苛刻的评论,所以宦官专擅政权,却不能伤害他。党事兴起后,知名人士大多遭受党祸,只有林宗和汝南人袁闳得以幸免。于是林宗闭门教授学生,弟子有数千人。建宁元年,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被宦官杀害,林宗在郊野为他们哭祭,悲痛至极。后来叹息说:“人已经亡故,国家也疲敝困苦;乌鸦将要停在哪里,竟不知道它会停在谁家的屋檐上。”第二年春天,林宗死在家中,时年四十二岁。四方士人一千多人都来参加葬礼,同道之人共同刻石立碑,蔡邕为他撰写碑文。后来蔡邕对涿郡人卢植说:“我撰写碑铭很多了,都觉得有惭愧之处,只有郭有道的碑铭没有愧色。”他奖掖提拔士人,都像他所鉴识的那样。起初,郭太到南州,经过袁奉高家,没有住宿便离去;经过叔度家,却多日不肯离开。有人把这件事问郭太,郭太说:“奉高的器量,好比泛滥的水,虽然清澈却容易舀取;叔度的器量,浩荡如千顷波涛,澄清它也清不了,搅扰它也浑浊不了,不可测量。”后来果然如此,郭太因此名闻天下。后世好事之人有的附会增饰,所以多有华丽而不合事实的言辞,也很像占卜相面的书。现在只记录其中确实在事情上得到验证的事,写在篇末。左原,是陈留人,曾任郡学生,因犯法被斥退。林宗曾在路上遇到他,为他设酒肴慰问,说:“从前颜涿聚是梁甫的大盗,段干木是晋国的大商人,最终却分别成为齐国的忠臣、魏国的名贤。蘧瑗、颜回尚且不能没有过错,何况其他人呢?千万不要怨恨,只需责备自己罢了。”左原接受了他的话而离去。有人讥讽林宗不与恶人断绝,他回答说:“做人却没有仁德,憎恨他过分了,就会造成祸乱。”后来左原忽然又心怀愤恨,结交宾客,想要报复那些诸生。那天林宗正在学宫,左原因惭愧于辜负先前的话,于是作罢离去。后来事情败露,众人都向林宗道歉佩服。茅容,字季伟,是陈留人。四十多岁时,在野外耕作。当时和同伴一起在树下避雨,众人都伸腿蹲坐相对,只有茅容端正危坐,态度更加恭敬。林宗经过看见,认为他很奇异,便同他交谈,并请求寄宿。第二天早晨,茅容杀鸡做饭,林宗以为是为自己准备的,后来才知道是供给他的母亲;茅容自己却拿野菜和客人一起吃饭。林宗起身拜谢他说:“您真贤德啊!”于是劝他求学,最终使他成就了德行。孟敏,字叔达,是钜鹿郡杨氏县人。他客居太原时,曾挑着蒸饭用的甑,甑掉到地上,他看也不看就走了。林宗看见后问他这样做的原因,孟敏回答说:“甑已经破了,看它还有什么用?”林宗因此认为他不同寻常,便劝他游学;十年后,孟敏以知名于世。三公都征辟他,他都不肯屈就。庾乘,字世游,是颍川郡鄢陵县人。年轻时在县廷供职,任门士。林宗见到他后加以提拔,劝他到学校游学,于是成为诸生中的佣役。后来他能讲论学问,却总认为自己的地位卑下,每次都坐在下座。诸生和博士都来向他询问难题,因此学宫中把坐下座视为尊贵。征召、征辟他都不接受,号称征君。宋果,字仲乙,是扶风人。他性情轻率强悍,喜欢替人报仇,被郡县官府所憎恶。林宗于是用合乎义理的方法教导他,用祸败来警惧他。宋果感到悔恨,叩头谢罪,于是改变操守,自我约束。后来因刚烈的气概闻名,被公府征辟,任侍御史,又任并州刺史,所到之处都能教化百姓。贾淑,字子厚,是林宗的同乡。虽然家世有冠冕之贵,但性情险恶凶狠,乡里人都以他为患。林宗遭遇母丧时,贾淑前来吊唁。随后钜鹿人孙威直也来了,孙威直认为林宗贤能,却接受恶人的吊唁,心中觉得奇怪,于是没有进去就离开。林宗追上他向他道歉说:“贾子厚确实有凶恶的品德,但他已经洗心革面向善。仲尼不拒绝互乡人,所以我允许他进来。”贾淑听到后改过自勉,最终成为善士;乡里有忧患之事,他总是竭尽自身力量营救,因此受到州里乡里的称赞。史叔宾是陈留人。年轻时有盛大的名声,林宗见到他,告诉别人说:“墙修得很高而地基很低,即使一时得到,也必然失去。”后来果然因为议论时阿谀曲从、枉曲是非而败坏名声。黄允,字子艾,是济阳人。因才华俊秀而知名,林宗见到他说:“您有超越常人的才华,足以成就伟大的器业,但恐怕守持正道不够坚定,最终会失去它。”后来司徒袁隗想替自己的堂妹求婚,见到黄允后感叹说:“能得到这样的女婿就足够了。”黄允听到后便休弃并遣走自己的妻子。夏侯氏妇对婆婆说:“如今我将被抛弃,正要同黄家永远诀别,请求会集一次亲属,以尽离别诀绝之情。”于是聚集宾客三百多人。夏侯氏妇坐在宾客中间,挽起衣袖,列举黄允隐瞒的十五件丑恶事情,说完便登车离去。黄允因此被废弃。那时,谢甄,字子微,是汝南郡召陵人。他同陈留人边让都善于谈论,二人都有盛名。每次一同拜访林宗,没有不连续几天直到深夜的。林宗对门人说:“这两个人才华有余,却都没有进入正道,可惜啊!”谢甄后来不拘小节,被当时人毁谤。边让因为轻慢侮辱曹操,被曹操杀死。王柔,字叔优;弟弟王泽,字季道,都是林宗同郡晋阳县人。兄弟二人年幼时,一同拜访林宗,询问各自适合的才学和仕进方向。

林宗曰:「叔优当以仕进显,季道当以经术通,然违方改务,亦不能至也。」后果如所言。柔为护匈奴中郎将,泽为代郡太守。又识张孝仲刍牧之中,知范特祖邮置之役,召公子许伟康并出屠沽,司马子威拔自卒伍,及同郡郭长信、王长文、韩文布、李子政、曹子元、定襄周康子、西河王季然、云中丘季智、郝礼眞等六十人,并以成名。苻融字伟明,陈留浚仪人也。少为都官吏,耻之,委去。后游太学,师事少府李膺。膺风性高简,每见融,輙絶他賔客,听其言论。融幅巾奋褏,谈辞如云。膺每捧手叹息。郭林宗始入京师,时人莫识。融一见嗟服,因以介于李膺,由是知名。时汉中晋文经、梁国黄子艾,并恃其才智,▯曜上京,卧托养疾,无所通接。洛中士大夫好事者,承其声名,坐门问疾,犹不得见。三公所辟召者,輙以询访之,随所臧否,以为与夺。融察其非眞,乃到太学,并见李膺曰:「二子行业无闻,以豪杰自置,遂使公卿问疾,王臣坐门。融恐其小道破义,空誉违实,特宜察焉。」膺然之。二人自是名论渐衰,旬日之间,慙叹逃去。后果为轻薄子,并以罪废弃。融益以知名,州郡礼请,举孝廉,公府连辟,皆不应。太守冯岱有名称,到官请融相见。融一往,荐达郡士范冉、韩卓、孔伷等三人,因辞病自絶。会有党事,亦遭禁锢。妻亡,贫无殡敛,乡人为具棺服,不肯受,曰:「古之亡者,弃之中野,唯妻子可以行志,但即土埋藏而已。」融同郡田盛字仲向,与郭林宗同好,亦名知人,优游不仕,并以寿终。许劭字子将,汝南平舆人也。少峻名节,好人伦,多所赏识。若樊子昭、和阳士者,并显名于世。故天下言拔士者,咸称许郭。初为郡功曹,太守徐璆甚敬之。府中闻子将为吏,莫不改操饬行。同郡袁绍,公族豪侠,去濮阳令归,车徒甚盛,将入郡界,乃谢遣賔客曰:“吾舆服岂可使许子将见乎?”遂以单车归家。劭常到颍川,多长者之游,唯不▯陈寔。又陈蕃丧妻还葬,乡人必至,而劭独不往。或问其故,劭曰:“太邱道广,广则难周;仲举性峻,峻则少通,故不造也。”其多所裁量若此。曹操微时,常卑辞厚礼,求为己目。劭鄙其人,而不肯对。操乃伺隙胁劭,劭不得已曰:“君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操大悦而去。劭从祖敬,敬子训,训子相,并为三公。相以能謟事宦官,故自致台司封侯,数遣请劭。劭恶其薄行,终不▯之。劭邑人李逵,壮直有高气,劭初善之,而后为隙。又与从兄靖不睦,时议以此少之。初,劭与靖俱有高名,好共覈论乡党人物,每月輙更其品题,故汝南俗有月旦评焉。司空杨彪辟,举方正敦朴,徴皆不就。或劝劭仕,对曰:“方今小人道长,王室将乱,吾欲避地淮海,以全老防。”乃南到广陵,徐州刺史陶谦礼之甚厚。劭不自安,告其徒曰:“陶恭祖外慕声名,内非眞正,待吾虽厚,其埶必薄,不如去之。”遂复投扬州刺史刘繇于曲阿。其后陶谦果捕诸寓士,及孙策平呉,劭与繇南奔豫章而卒,时年四十六。兄防亦知名,故汝南人称曰:“平舆渊有二龙焉。”窦武字游平,扶风平陵人,安丰戴侯融之元孙也。父奉,定襄太守。武少以经行著称,常教授于大泽中,不交时事,名显闗西。延熹八年,长女选入掖庭,桓帝以为贵人,拜武郎中。其冬,贵人立为皇后,武迁越骑校尉,封槐里侯,五千户。明年冬,拜城门校尉。在位多辟名士,清身疾恶,礼赂不通,妻子衣食裁充足而已。是时羌蛮寇难,嵗俭民饥,武得两宫赏赐,悉散与太学诸生,及载肴粮于路,匄施贫民。兄子绍为虎贲中郎将,性疎简奢侈,武每数切戒厉,犹不觉悟,乃上书求退。绍位又自责不能训道,当先受罪,由是绍更遵节,大小莫敢违犯。时国政多失,内官专宠,李膺、杜密等为党事考逮。永康元年,上疏谏曰:「臣闻名主不讳讥刺之言,忠臣不恤谏争之患。臣幸遭盛明之世,岂敢懐禄逃罪,不竭其诚乎?

译林宗说:“叔优应当凭仕进显达,季道应当凭经术通达;但如果违背各自的方向而改换事务,也就不能达到这种成就。”后来果然如他所说。王柔任护匈奴中郎将,王泽任代郡太守。林宗还在放牧之中识别出张孝仲,知道范特祖擅长邮驿传递的差役;他召来公子许伟康,并从屠户、酒家中选拔出来;司马子威从士卒队伍中提拔出来;以及同郡的郭长信、王长文、韩文布、李子政、曹子元,定襄的周康子,西河的王季然,云中的丘季智、郝礼真等六十人,都因此成名。苻融,字伟明,是陈留郡浚仪县人。年轻时任都官吏,以此为耻,弃职离去。后来游学太学,拜少府李膺为老师。李膺性情高洁简朴,每次见到苻融,总是断绝接见其他宾客,专听他的言论。苻融头戴幅巾,挽起衣袖,谈吐如云涌泉流。李膺每每拱手叹息。郭林宗刚到京师时,当时人还没有人认识他。苻融一见便赞叹佩服,于是把他介绍给李膺,因此郭林宗知名。那时汉中人晋文经、梁国人黄子艾,都依仗自己的才智,在京城炫耀声名,躺在家中假托养病,不与人交往。洛阳士大夫中好事的人,听信他们的声名,坐在门前询问病情,却仍然不能见到他们。三公所征召的人,总要先向他们询问;他们随意评定好坏,三公便据此决定任用或罢黜。苻融察觉他们并非真正有才,于是到太学,同李膺一起见他们,说:“这两个人没有听说有什么德行事业,却把自己摆在豪杰的位置上,竟使公卿来问病,使王臣坐在门前。我恐怕这种小道会损害正义,空有声誉而违背实际,尤其应当加以察辨。”李膺认为他说得对。二人的名声议论从此渐渐衰落,十天之间便羞惭叹息着逃走了。后来果然成为轻薄之徒,都因获罪而被废弃。苻融更加因此知名,州郡以礼相请,举为孝廉,公府接连征辟,他都没有接受。太守冯岱很有名望,到任后请苻融相见。苻融去了一次,推荐并提拔郡中士人范冉、韩卓、孔伷三人,便称病自我隔绝。适逢党事发生,他也遭到禁锢。妻子去世,家贫无力办理殡殓,乡里人为他准备棺材和丧服,他却不肯接受,说:“古代死者被弃置在野外,只有妻子和儿女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处理,不过是就地掩埋罢了。”苻融的同郡人田盛,字仲向,同郭林宗志趣相投,也善于识人,悠闲自守不肯出仕,二人都享高寿而终。许劭,字子将,是汝南郡平舆县人。他年轻时便有峻整的名声和节操,喜好品评人物,赏识了许多人。例如樊子昭、和阳士,都因而在世上显名。所以天下人谈论选拔士人,都称许劭和郭太。起初任郡功曹,太守徐璆非常敬重他。府中人听说子将任吏,没有不改变操守、整饬行为的。同郡袁绍是公族出身的豪侠,辞去濮阳县令回乡,车马随从非常盛大,将要进入郡境时,便辞遣宾客说:“我的车舆服饰,怎么能让许子将看见呢?”于是只乘一辆车回家。许劭常到颍川,同许多长者交游,唯独不拜访陈寔。又逢陈蕃丧妻,送葬归来,乡人都必定前往,只有许劭不去。有人问他原因,许劭说:“太丘陈寔的道德范围很广,但范围广就难以周遍;仲举陈蕃性情严峻,严峻就少有通融,所以我不去拜访。”他这样裁量人物的事很多。曹操地位卑微时,常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请许劭为自己品评。许劭鄙视曹操这个人,不肯回答。曹操于是伺机胁迫许劭,许劭不得已说:“您是清平时代的奸贼,乱世中的英雄。”曹操大为高兴而去。许劭的从祖许敬、许敬的儿子许训、许训的儿子许相,三人都任三公。许相因为善于谄媚侍奉宦官,得以做到三公、封侯,多次派人请许劭。许劭厌恶他的浅薄品行,始终不去拜访他。许劭同乡李逵,壮烈正直而意气高昂,许劭起初同他友善,后来却产生了嫌隙。他又同堂兄许靖不和,当时的舆论因此轻视他。起初,许劭和许靖都有很高的名声,喜欢共同考察评论乡党人物,每月总要更改一次品评,所以汝南有“月旦评”的风俗。司空杨彪征辟他,举荐他为方正、敦朴之士,征召他都没有接受。有人劝许劭出仕,他回答说:“如今小人的势力正在增长,王室将要动乱,我想避居淮海,以保全老幼。”于是向南到达广陵,徐州刺史陶谦以厚礼待他。许劭心中不安,对门徒说:“陶恭祖表面仰慕声名,内心并不真正端正;他现在虽然厚待我,但他的势力必然衰弱,不如离开他。”于是又投奔扬州刺史刘繇,住在曲阿。后来陶谦果然捕捉各地寄居的士人;等到孙策平定吴地,许劭和刘繇向南逃到豫章,许劭在那里去世,时年四十六岁。许劭的哥哥许防也有名声,所以汝南人称说:“平舆的深渊中有两条龙。” 窦武,字游平,是扶风郡平陵县人,安丰戴侯窦融的玄孙。父亲窦奉,任定襄太守。窦武年轻时凭经学和德行著称,常在大泽中教授学生,不参与当时政事,名声显扬于关西。延熹八年,长女被选入掖庭,桓帝立她为贵人,任命窦武为郎中。当年冬天,贵人被立为皇后,窦武升任越骑校尉,封槐里侯,食邑五千户。第二年冬天,任城门校尉。他任职时多次征辟名士,洁身自守,痛恨邪恶,不接受礼物贿赂;妻子儿女的衣食仅仅够用而已。当时羌蛮侵扰,年成歉收,百姓饥饿。窦武得到两宫的赏赐,全都分给太学诸生,又把饭菜粮食装载在路上,施舍给贫民。兄长的儿子窦绍任虎贲中郎将,性情疏放简慢而奢侈,窦武多次严厉劝诫他,他仍不醒悟,于是上书请求退职。窦绍也自责不能训导窦绍,认为自己应当先受罪;因此窦绍更加遵守节制,大小事情都不敢违犯。当时国政多有失误,内官专受宠信,李膺、杜密等人因党事被审查逮捕。永康元年,窦武上疏劝谏说:“臣听说有名的君主不忌讳讥刺之言,忠臣不顾虑进谏争辩的祸患。臣有幸遇到圣明盛世,难道敢贪恋俸禄、逃避罪责,而不竭尽忠诚吗?”

陛下初从藩国,爰登圣祚,天下逸豫,谓当中兴,而自即位以来,未闻善政。梁孙寇邓虽或诛灭,而常侍黄门续为祸虐,欺罔陛下,竞行谲诈,自造制度,妄爵非人,朝政日衰,奸臣日横。伏寻西京放恣,王氏佞臣执政,终丧天下。今不虑前事之失,复循覆车之轨,臣恐二世之难必将复及,赵高之变不朝则夕。近者奸臣牢脩造设党议,遂收前司▯校尉李膺、太仆杜宻、御史中丞陈翔、太尉掾范滂等,逮考连及数百人,旷年拘录,事无効验。臣惟膺等建中抗节,志经王室,此诚陛下稷卨伊吕之佐,而虚为奸臣贼子之所诬枉,天下寒心,四海失望。惟陛下留神澄省,时见理出,以厌人鬼喁喁之心。臣闻古之明君,必须贤佐以成政道。今台阁近臣,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尚书朱防、荀绲、刘祐、魏朗、刘矩、尹勲等,皆国之贞士,朝之良佐;尚书郎张陵、妫皓、范康、杨乔、边韶、戴恢等,文质彬彬,明达国典,内外之职,羣才并列。而陛下委任近习,专树饕餮,外典州郡,内干心膂。」宜以次贬黜,案罪纠罚,抑夺宦官欺国之封,案其无状诬罔之罪,信任忠良,平决臧否,使邪正毁誉各得其所。寳爱天官,唯善是授,如此咎徴可消,天应可待。闲者有嘉禾、芝草、黄龙之见,夫瑞生必于嘉士,福至实由善人,在德为瑞,无德为灾。陛下所行不合天意,不宜称庆。书奏,因以病上还城门校尉、槐里侯印绶,帝不许。有诏原李膺、杜宻等自黄门北寺若卢都内诸狱系囚,罪轻者皆出之。其冬,帝崩无嗣,武召侍御史河间刘儵参问其国中王子侯之贤者,儵称解渎亭侯宏,武入白太后,遂徴立之,是为灵帝。拜武为大将军,常居禁中。帝既立,论定防功,更封武为闻喜侯,子机渭阳侯,拜侍中。兄子绍鄠侯,迁歩兵校尉。绍弟靖西乡侯,为侍中监羽林左骑。武既辅朝政,常有诛翦宦官之意。太傅陈蕃亦素有谋,时共会朝堂,蕃以私谓武曰:「中常侍曹节、王甫等,自先帝时操弄国权,浊乱海内,百姓匈匈,归咎于此,今不诛节等,后必难图。」武深然之,蕃大喜,以手推席而起。武于是引同志尹勲为尚书令,刘瑜为侍中,冯述为屯骑校尉,又徴天下名士废黜者,前司▯李膺、宗正刘猛、太仆杜宻、庐江太守朱防等列于朝廷,请前越嶲太守荀昱为从事中郎,辟颍川陈寔为属,共定计防。于是天下雄隽知其风防,莫不延颈企踵,思奋其智力。会五月日食,蕃说武曰:「昔萧望之困一石显,近者李、杜诸公祸及妻子,况今石显数十辈乎?蕃以八十之年欲为将军除害,今可且因日食斥罢宦官,以塞天变。又赵夫人及女尚书旦夕乱太后,急宜退絶,惟将军虑焉。」武乃白太后曰:「故事,黄门常侍但当给事省内,典门户,主近署财物耳,今乃使与政事,而任权重,子弟布列,专为贪暴,天下匈匈,正以此故,宜悉诛废,以清朝廷。」太后曰:「汉家故事,世有宦官,但当诛其有罪,岂可尽?」废邪时,中常侍管霸颇有材畧,专制省内。武乃先白诛霸及中常侍苏康等,竟死。武复数白诛曹节等,太后冘豫未忍,故事久不发。至八月,太白出西方。刘瑜素善天官,恶之,上书皇太后曰:“太白犯房左骖,上将星入太微,其占宫门当闭,将相不利,奸人在主傍,愿急防之。”又与武蕃书,以星辰错谬,不利大臣,宜速断大计。武蕃得书,将发,于是以朱防为司▯校尉,刘祐为河南尹,虞祁为洛阳令。武乃奏免黄门令魏彪,以所亲小黄门山冰代之,使冰奏素狡猾尤无状者,长乐尚书郑防送北寺狱。蕃谓武曰:“此曹子便当收杀,何复考为?”武不从。令冰与尹勲、侍御史祝瑨杂考防,辞连及曹节、王甫。勲、冰即奏收节等,使刘瑜内奏。时武出宿,归府,典中书者先以告长乐五官史朱瑀。瑀盗发武奏,骂曰:“中官放纵者自可诛耳,我曹何罪而当尽见族灭?”因大呼曰:“陈蕃、窦武奏白太后废帝为大逆。”乃夜召素所亲壮健者,长乐从官史共普、张亮等十七人,喢血共盟诛武等。曹节闻之,惊起白帝曰:“外间切切,请出御德阳殿,令帝拔劒踊跃,使乳母赵娆等拥卫左右,取棨信闭诸禁门,召尚书官属,胁以白刃,使作诏版,拜王甫为黄门令,持节至北寺狱收尹勲、山冰。冰疑不受诏,甫格杀之,遂害勲,出郑防,共刼太后,夺玺绶,令中谒者守南宫,闭门絶复道,使郑防等持节及侍御史、谒者捕收武等。

译陛下起初出自藩国,后来登上圣明的帝位,天下安逸欢乐,都认为应当中兴;然而自从即位以来,却没有听说有什么善政。梁氏、孙氏、寇氏、邓氏虽然有的被诛灭,但常侍、黄门却接连制造祸乱暴虐,欺骗蒙蔽陛下,竞相施行诡诈,擅自制定制度,胡乱给不合适的人爵位,朝政一天比一天衰败,奸臣一天比一天横行。臣私下考察西京的放纵,王氏的奸佞之臣执掌政权,最终使天下丧失。如今如果不考虑前事的过失,反而再次沿袭覆车的道路,臣恐怕二世的灾难一定会再次降临,赵高的变乱早晚就会发生。近来奸臣牢修制造党议,于是逮捕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御史中丞陈翔、太尉掾范滂等人,牵连逮捕审讯的有几百人,长年拘禁收押,却没有实际证据。臣只认为李膺等人建立中正之功,坚守节操,志在经略王室;这实在是陛下的稷、契、伊尹、吕尚般的辅佐,却平白被奸臣贼子诬陷枉害,天下寒心,四海失望。只希望陛下留心澄清省察,及时召见他们,审理释放,以满足人神低声议论的心愿。臣听说古代明君,必须依靠贤能辅佐才能成就政治。如今台阁近臣中,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尚书朱瑀、荀绲、刘祐、魏朗、刘矩、尹勋等,都是国家的贞正之士、朝廷的良佐;尚书郎张陵、妫皓、范康、杨乔、边韶、戴恢等,文采和质朴兼备,明达国家典章,内外各职都有众多人才并列。然而陛下却委任亲近之人,专门树立贪暴之徒,让他们在外掌管州郡,在内干预心腹之臣的事务。”应当依次贬黜他们,查明罪行加以惩罚,削夺宦官欺凌国家所得的封爵,查究他们虚妄诬罔的罪行;信任忠良,公平判定善恶,使邪正和毁誉各得其所。珍重天官,只把官职授予善人。这样,灾祸的征兆就可以消除,上天的回应也可以期待。近来出现嘉禾、芝草、黄龙等祥瑞;祥瑞一定产生于贤善之士,福气实际由善人带来,有德便是祥瑞,无德便是灾祸。陛下所作所为不合天意,不应当因此举行庆贺。奏书上奏后,窦武便因病交还城门校尉、槐里侯的印绶,皇帝不允许。有诏令赦免李膺、杜密等人,把他们从黄门北寺、若卢、都内等监狱中的囚犯身份释放出来,罪行较轻的全部放出。当年冬天,皇帝驾崩而没有儿子。窦武召见侍御史、河间人刘儵,询问各国王子、侯爵中谁贤能,刘儵称赞解渎亭侯刘宏。窦武入内禀告太后,于是征召刘宏立为帝,这就是灵帝。任命窦武为大将军,常住禁中。灵帝即位后,评定窦武的功劳,进一步封窦武为闻喜侯,窦武的儿子窦机为渭阳侯,任侍中。窦武兄长的儿子窦绍为鄠侯,升任步兵校尉。窦绍的弟弟窦靖为西乡侯,任侍中,监领羽林左骑。窦武辅佐朝政后,常有诛杀剪除宦官的意图。太傅陈蕃平素也有这个谋划,当时二人在朝堂会面,陈蕃私下对窦武说:“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人,从先帝时起就操弄国家权力,使天下混浊动乱,百姓纷纷不安,都把罪责归于他们。如今如果不诛杀曹节等人,以后一定难以图谋。”窦武深以为然,陈蕃大喜,伸手推开坐席站起身来。窦武于是引荐同道尹勋任尚书令,刘瑜任侍中,冯述任屯骑校尉;又征召天下被废黜的名士,把前司隶校尉李膺、宗正刘猛、太仆杜密、庐江太守朱瑀等人列于朝廷;请前越嶲太守荀昱任从事中郎,征辟颍川陈寔为属官,共同制定谋划。于是天下雄俊之士知道了他们的声势,无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想着奋发自己的智力和力量。适逢五月发生日食,陈蕃劝窦武说:“从前萧望之被石显困厄,近来李膺、杜密诸公的祸患还牵连到妻子儿女,何况如今有几十个石显呢?我以八十岁的年纪想替将军除去祸害,现在可以暂且借日食之机斥退罢免宦官,以应合天变。又有赵夫人和女尚书早晚扰乱太后,应该赶快使她们退避断绝往来,只请将军考虑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窦武于是禀告太后说:“按照旧例,黄门、常侍只应在宫省内供职,掌管门户,主管近署的财物罢了。如今却让他们参与政事,授予重大权力,子弟遍布各处,专门贪婪暴虐,天下骚动,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应该全部诛杀废黜,以清肃朝廷。”太后说:“汉家的旧例,历来都有宦官,但只应诛杀其中有罪的,怎么可以全部诛杀呢?”当时中常侍管霸颇有才干谋略,专断宫省内的事务。窦武于是先禀告诛杀管霸以及中常侍苏康等人,他们最终都被杀死。窦武又多次禀告请求诛杀曹节等人,太后犹豫不忍,因此此事拖了很久没有发动。到了八月,太白星出现在西方。刘瑜一向精通天官之学,认为这是凶兆,便上书皇太后说:“太白星侵犯房宿左骖星,上将星进入太微垣,按占验,宫门应当关闭,将相不利,奸人在君主身边,希望赶快防备。”他又写信给武蕃,说星辰运行错乱,对大臣不利,应当赶快决断大事。武蕃得到信后准备发动行动,于是任命朱防为司隶校尉,刘祐为河南尹,虞祁为洛阳令。窦武于是上奏免去黄门令魏彪,让亲信小黄门山冰代替他,并让山冰上奏列举一向狡猾、罪行特别严重的人;长乐尚书郑防被送进北寺狱。武蕃对窦武说:“这些人就应当立即逮捕杀掉,为什么还要审问呢?”窦武没有听从。窦武命山冰与尹勋、侍御史祝瑨共同审问郑防,供词牵连到曹节、王甫。尹勋、山冰立即上奏请求逮捕曹节等人,并让刘瑜在宫中上奏。此时窦武外出值宿,回到府中,掌管中书事务的人先把消息告诉了长乐五官史朱瑀。朱瑀偷看窦武的奏章,骂道:“宦官中放纵的人自然可以诛杀罢了,我们有什么罪,竟要全部遭到灭族?”于是大声说:“陈蕃、窦武上奏请求太后废掉皇帝,这是大逆不道。”当夜便召集平素亲近的壮健之人,以及长乐从官史共普、张亮等十七人,歃血共同盟誓诛杀窦武等人。曹节听说后,惊起禀告皇帝说:“外面人声急切,请陛下到德阳殿,命陛下拔剑跳跃作势,使乳母赵娆等人拥护保卫左右;取出棨信,关闭各道禁门,召来尚书属官,用白刃威胁他们,让他们起草诏书,任命王甫为黄门令。王甫持节到北寺狱,逮捕尹勋、山冰。山冰怀疑诏书有诈,不肯接受诏命,王甫格杀了他,随即杀死尹勋,放出郑防;又劫持太后,夺取玺绶,命中谒者守卫南宫,关闭宫门,截断复道,让郑防等人持节以及侍御史、谒者去逮捕窦武等人。

武不受诏,驰入歩兵营,与绍共射杀使者,召北军五校士数千人屯都亭,下令军士曰:“黄门常侍反,尽力者封侯重赏。”诏以少府周靖行车骑将军,加节,与护匈奴中郎将张奂率五营士讨武。夜漏尽,王甫将虎贲、羽林、廐驺、都候劒防士合千余人出屯朱雀掖门,与奂等合。明旦悉军阙下,与武对阵。甫兵渐盛,使其士大呼武军曰:“窦武反,汝皆禁兵,当宿卫省,何故随反者乎?先降有赏营府素畏服中官,于是武军稍稍归甫。自旦至食时,兵降畧尽,武绍遂走。诸军追围之,皆自杀,枭首洛阳都亭,收捕亲属賔客姻属,悉诛之。及刘瑜、冯述皆夷其族,徙武家属日南。迁太后于云台。当是时,凶竖得志,士大夫皆丧其气矣。武府掾桂阳胡腾,少师事武,独殡敛行丧,坐以禁锢。武孙辅时年二嵗,迸窜得全。事觉节等捕之急,胡腾及令史南阳张敞共匿辅于零陵界,诈云已死。腾以为己子,而使聘娶焉。后举桂阳孝廉,至建安中,荆州牧刘表闻而辟焉,以为从事。使还,窦姓以事列上。会表卒,曹操定荆州,辅与宗人徙居于邺,辟丞相府,从征马超,为流矢所中死。初,武母产武而并产一虵,送之林中。后母卒,及葬未窆,有大虵自榛草而出,径至丧所,以头击柩,涕血皆流,仰俯蛣屈,若哀泣之容,有顷而去。时人知为窦氏之祥。腾字子升。初,桓帝廵狩南阳,以腾为护驾从事。公卿贵戚车骑万计,徴求费役不可胜极。腾上言:“天子无外,乘舆所幸即为京师。臣请以荆州刺史比司▯校尉,臣自同都官从事。”帝从之,自是肃然,莫敢妄有干欲。腾以此显名。党锢解官至尚书。张敞者,太尉温之弟也。何进字遂高,南阳宛人也。异母女弟选入掖庭为贵人,有宠于灵帝,拜进郎中,再迁虎贲中郎将,出为颍川太守。光和二年,贵人立为皇后,徴进入拜侍中、将作大匠、河南尹。中平元年,黄巾贼张角等起,以进为大将军,率左右羽林五营营士屯都亭,修理器械以鎭京师。张角别党马元义谋起洛阳,进发其奸,以功封愼侯。四年,荥阳数千人羣起攻烧郡县,杀中牟县令,诏使进弟河南尹苗出击之,苗攻破羣贼平定而还,诏遣使者迎于成臯,拜苗为车骑将军,封济阳侯。五年,天下滋乱,望气者以为京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大将军司马许凉、假司马伍宕说进曰:“太公六韬有天子将兵事,可以威厌四方。”进以为然,入言之于帝。于是乃诏进大发四方兵,讲武于平乐观。下起大坛,上建十二重五采华盖,高十丈。坛东北为小坛,复建九重华盖,高九丈。列歩兵骑士数万人,结营为阵。天子亲出临军,驻大华盖下,进驻小华盖下,礼毕。帝躬擐甲介马,称无上将军,行阵三匝而还。诏使进悉领兵屯于观下。是时置西园八校尉,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都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校尉,淳于琼为佐军校尉。又有左右校尉。帝以蹇硕壮健而有武畧,特亲任之,以为元帅,督司▯校尉以下,虽大将军亦领属焉。硕虽擅兵于中,而犹畏忌于进,乃与诸常侍共说帝遣进西击边章、韩遂。帝从之,赐兵车百乘、虎贲斧钺。进知其谋,乃上遣袁绍东击徐、兖二州兵,须绍还即戎事,以稽行期。初,何皇后生皇子辩,王贵人生皇子协。羣臣请立太子,帝以辩轻佻无威仪,不可为人主,然皇后有宠,且进又居重权,故久不决。六年,帝疾笃,属协于蹇硕。硕既受遗诏,且素轻忌于进兄弟,及帝崩,硕时在内,欲先诛进,而立协会。进从外入,硕司马潘隐与进早旧,迎而目之。进惊,驰从儳道归营,引兵入屯百郡邸,因称疾不入。硕谋不行,皇子辩乃即位,何太后临朝,进与太傅袁隗辅政,录尚书事。进素知中官天下所疾,兼忿蹇硕图已及秉朝政,阴规诛之。袁绍亦素有此谋,因进亲客张津劝之曰:「黄门常侍权重日久,又与长乐太后专通奸利,将军宜更清选贤良,整齐天下,为国家除患。」进然其言,又以袁氏累世宠贵,海内所归,而绍素善养士,能得豪杰,用其从弟虎贲中郎将术亦尚气侠,故并厚待之。因复博徴智谋之士厐纪、何颙、荀攸等,与同腹心。蹇硕疑不自安,与中常侍赵忠等书曰:「大将军兄弟秉国专朝,今与天下党人谋诛先帝左右,埽灭我曹。

译窦武不接受诏命,驰入步兵营,与窦绍共同射杀使者,召集北军五校的士兵数千人驻屯都亭,并下令对士兵说:“黄门、常侍反叛,凡是尽力作战的人,都封侯并给予重赏。”朝廷下诏让少府周靖代理车骑将军,加授节,和护匈奴中郎将张奂率领五营士兵讨伐窦武。夜漏将尽时,王甫率领虎贲、羽林、厩驺、都候剑戟防卫士共一千多人,出屯朱雀掖门,与张奂等会合。天亮后,全部军队在宫阙之下列阵,与窦武对阵。王甫的兵力逐渐增多,便让士兵对窦武军队大声喊话:“窦武反叛,你们都是禁兵,本来应当值宿守卫宫省,为什么要跟随反叛者呢?先投降的人有赏。”军营和府署一向畏惧服从宦官,于是窦武的军队渐渐归附王甫。从早晨到吃饭的时候,士兵几乎全部投降,窦武和窦绍于是逃走。各军追赶包围他们,两人都自杀了;他们的首级被悬挂在洛阳都亭。朝廷逮捕他们的亲属、宾客和姻亲,全部诛杀。刘瑜、冯述也都被灭族,窦武的家属被迁徙到日南。太后被迁到云台。当时,凶恶的宦官得志,士大夫全都丧失了气节。窦武府中的属官、桂阳人胡腾,年轻时曾拜窦武为师,唯独替他殡殓并办理丧事,因此获罪被禁锢。窦武的孙子窦辅当时两岁,逃散后得以保全。事情被察觉后,曹节等人急忙追捕他,胡腾和令史、南阳人张敞便把窦辅藏在零陵境内,谎称他已经死了。胡腾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并为他聘娶妻子。后来胡腾被举为桂阳孝廉,到了建安年间,荆州牧刘表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属官。胡腾出使回来后,窦辅把事情上报。正逢刘表去世,曹操平定荆州,窦辅和同族迁居邺城,被征入丞相府,跟随曹操征讨马超时,被流箭射中而死。起初,窦武的母亲生窦武时,同时生下一条蛇,便把蛇送到树林中。后来窦武的母亲去世,到了下葬时棺材还没有下墓,忽然有一条大蛇从荆棘草丛中出来,径直来到丧事现场,用头撞击棺材,流出的泪和血一同落下,仰头低头、曲身蜷伏,像悲哀哭泣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离去。当时人们知道这是窦氏家族的祥瑞。胡腾,字子升。起初,桓帝巡视南阳时,任命胡腾为护驾从事。公卿贵戚乘坐的车骑有数以万计,征收费用、役使民众,无法穷尽。胡腾上言说:“天子没有内外之分,皇帝车驾所到之处就是京师。臣请把荆州刺史比作司隶校尉,臣自己则与都官从事同等。”桓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从此秩序肃然,没有人敢妄自提出非分要求。胡腾因此声名显赫。党锢解除后,他任官至尚书。张敞,是太尉张温的弟弟。何进,字遂高,南阳郡宛县人。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被选入掖庭,成为贵人,受到灵帝宠爱。何进被任命为郎中,连续升迁为虎贲中郎将,出任颍川太守。光和二年,贵人被立为皇后,征召何进入朝,任命他为侍中、将作大匠、河南尹。中平元年,黄巾贼张角等人起事,朝廷任命何进为大将军,他率领左右羽林五营的士兵驻屯都亭,修治兵器,以镇守京师。张角的别部党羽马元义谋划在洛阳起兵,何进揭发了他的阴谋,因功封为愼侯。中平四年,荥阳有数千人聚众起事,攻打焚烧郡县,杀死中牟县令。诏令让何进的弟弟、河南尹何苗出兵攻击他们,何苗攻破并平定群贼后返回。诏令派使者到成皋迎接他,任命何苗为车骑将军,封济阳侯。中平五年,天下愈加混乱,望气者认为京师将有大规模兵乱,两宫将流血。大将军司马许凉、假司马伍宕劝何进说:“《太公六韬》中有天子亲自统兵的事情,可以用来威慑四方。”何进认为有道理,入宫向灵帝进言。于是灵帝下诏,命何进征发四方军队,在平乐观演习武事。下面筑起大坛,上面建造十二重五彩华盖,高十丈。大坛东北又筑小坛,建造九重华盖,高九丈。排列步兵和骑兵数万人,结营布阵。天子亲自出宫临视军队,停驻在大华盖之下;何进停驻在小华盖之下。礼仪结束后,灵帝亲自穿上铠甲,给马披上铠甲,自称无上将军,在军阵中巡行三周后回来。灵帝下诏让何进统领全部军队驻扎在平乐观下。当时设置西园八校尉,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都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校尉,淳于琼为佐军校尉,另有左校尉、右校尉。灵帝认为蹇硕壮健而有军事谋略,特别亲信任用他,任命他为元帅,督领司隶校尉以下的官员,即使大将军也隶属于他。蹇硕虽然在宫中专掌兵权,却仍然畏惧忌恨何进,于是和各位常侍一起劝灵帝派何进向西攻打边章、韩遂。灵帝听从了,赐给何进兵车一百乘、虎贲和斧钺。何进知道这是蹇硕的阴谋,便上奏请求派袁绍向东攻打徐州、兖州的军队,等袁绍回来再处理军务,以此拖延出发日期。起初,何皇后生皇子刘辩,王贵人生皇子刘协。群臣请求立太子,灵帝认为刘辩轻浮急躁、没有威仪,不可以成为君主;但何皇后受宠,而且何进又掌握重权,所以长期不能决定。中平六年,灵帝病重,把刘协托付给蹇硕。蹇硕既接受了遗诏,平素又轻视、忌恨何进兄弟。灵帝去世时,蹇硕当时在宫内,想先杀掉何进,拥立刘协。何进从宫外进入,蹇硕的司马潘隐和何进早有交情,迎接何进时用眼色向他示意。何进大惊,骑马从小路回到军营,带兵进入百郡邸驻扎,便称病不入宫。蹇硕的谋划没有实现,皇子刘辩于是即位,何太后临朝,何进与太傅袁隗辅佐朝政,录尚书事。何进一向知道宦官是天下人所痛恨的,又怨恨蹇硕图谋杀害自己以及掌握朝政,暗中谋划诛杀蹇硕。袁绍也一向有这个打算,便通过何进的亲近宾客张津劝他说:“黄门、常侍掌握重权已经很久,又和长乐太后专门勾结,谋取奸利。将军应当重新选任贤良,整顿天下,为国家除去祸患。”何进认为他说得对;又因为袁氏世代受到宠信尊贵,是天下人所归附的家族,而袁绍一向善于招养士人,能够得到豪杰拥护,他的堂弟虎贲中郎将袁术也崇尚意气侠义,所以何进一并优厚地对待他们。何进又广泛征召厐纪、何颙、荀攸等有智谋的人,与他们结为心腹。蹇硕感到疑惧不安,便写信给中常侍赵忠等人说:“大将军兄弟掌握国政、专擅朝廷,如今又和天下的党人谋划诛杀先帝左右,想把我们这些人全部消灭。

但以硕典禁兵,故且沈吟。今宜共闭上閤,急捕诛之。」中常侍郭胜,进同郡人也,太后及进之贵幸,胜有力焉,故胜亲信何氏,遂共赵忠等议,不从硕计,而以其书示进。进乃使黄门令收硕诛之,因领其屯兵。袁绍复说进曰:「前窦武欲诛内宠,而反为所害者,以其言语漏泄,而五营百官服畏中人故也。今将军既有元舅之重,而兄弟并领劲兵,部曲将吏皆英俊名士,乐尽力命,事在掌握,此天赞之时也。将军宜一为天下除害,名垂后世,虽周之申伯,何足道哉!」今大行在前殿,将军宜受诏领禁兵,不宜轻出入宫省。进甚然之,乃称疾不入陪丧,又不送山陵,遂与绍定筹防,而以其计白太后。太后不聼曰:「中官统领禁省,自古及今,汉家故事不可废也。且先帝新弃天下,我柰何楚楚与士人共对事乎?」进难违太后意,且欲诛其放纵者。绍以为中官亲近至尊,出入号令,今不悉废后必为患。而太后母舞阳君及苗数受诸宦官赂遗,知进欲诛之,数白太后为其障蔽,又言大将军专杀左右,擅权以弱社稷。太后疑以为然中。官在省闼者,或数十年,封侯贵宠,胶固内外。进新当重任,素敬惮之。虽外收大名,而内不能断,故事久不决。绍等又为画防,多召四方猛将及诸豪杰,使并向京城,以胁太后。进然之。主簿陈琳入谏曰:「易称即鹿无虞,谚有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其可以诈立乎?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歩,高下在心。此犹鼓洪炉燎毛发耳。夫违经合道,天人所顺,而反委释利器,更徴外助。大兵聚会,彊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秪为乱阶。」进不听,遂西召前将军董卓屯闗中上林苑,又使府掾太山王匡东发其郡彊弩,并召东郡太守桥瑁屯成臯,使武猛都尉丁原烧孟津,火照城中,皆以诛宦官为言。太后犹不从。苗谓进曰:「始从南阳来,俱以贫贱依省内,以致富贵。国家之事,亦何容易?覆水不收,宜深思之,且与省内和也。」进意更狐疑。绍惧进变计,乃胁之曰:「交构已成,形势已露,事留变生,将军复欲何待而不早决之乎?」进于是以绍为司▯校尉,假节,专命击断。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绍使洛阳方畧武吏司察宦者,而促董卓等使驰驿上,欲进兵平乐观。太后乃恐,悉罢中常侍小黄门,使还里舎,唯留进素所私人以守省中。诸常侍小黄门皆诣进谢曰:「唯所措置。」进谓曰:「天下匈匈,正患诸君耳。今董卓垂至,诸君何不早各就国?」袁绍劝进,便以此决之。至于再三,进不许。中官惧而思变。张让子妇,太后之妹也。让向子妇叩头曰:「老臣得罪,当与新妇俱归私门,惟受恩累世。今当远离宫殿,情怀恋恋,愿复一入直,得暂奉望太后陛下顔色,然后退就沟壑,死不恨矣。」子妇言于舞阳君,入白太后,乃诏诸常侍皆复入直。八月,进入长乐,白太后,请尽诛诸常侍以下,选三署郎入守宦官庐。诸宦官相谓曰:「大将军称疾不临丧,不送。」葬今歘入,省此意何为?窦氏事竟复起邪?又张让等使人潜听,具闻其语,乃率常侍段珪、毕岚等数十人持兵,自侧闼入伏省中,及进出,因诈以太后诏召进入,坐省閤。让等诘进曰:「天下愦愦,亦非独我曹罪也。先帝尝与太后不快,几至成败,我曹涕泣救解,各出家财千万为礼,和悦上意,但欲托卿门戸耳。今乃欲灭我曹种族,不亦太甚乎?」卿言省内秽浊,公卿以下忠清者为谁?于是尚方监渠穆拔劒,斩进于嘉德殿前。让珪等为诏,以故太尉樊陵为司▯校尉,少府许相为河南尹。尚书得诏版,疑之曰:「请大将军出,共议。」中黄门以进头掷与尚书曰:「何进谋反,已伏诛矣。」进部曲将呉匡、张璋素所亲幸,在外闻进被害,欲将兵入宫,宫閤闭。袁术与匡共斩攻之。中黄门持兵守閤,会日暮,术因烧南宫九龙门及东西宫,欲以胁出让。等让等入白太后,言大将军兵反,烧宫攻尚书闼,因将太后、天子及陈留王,又劫省内官属,从复道走北宫。尚书卢植执戈于阁道窻下,仰数段珪,珪等惧,乃释太后,太后投阁得免。袁绍与叔父隗矫诏召樊陵、许相斩之。苗绍乃引兵屯朱雀阙下,捕得赵忠斩之。呉匡等素怨苗不与进同心,而又疑其与宦官同谋,乃令军中曰:「杀大将军者,即车骑也。士吏能为报讐乎?」进素有仁恩,士卒皆流涕曰:「愿致死。」匡遂引兵与董卓弟奉车都尉旻攻杀苗,弃其尸于苑中。绍遂闭北宫门,勒兵捕宦者,无少长皆杀之,或有无须而误死者,至自发露然得免者二千余人。

译只是因为蹇硕掌管禁兵,所以他们暂时还在犹豫。现在应当共同关闭上阁,赶快逮捕并杀掉何进。”中常侍郭胜与何进是同郡人,何太后和何进的显贵宠幸,郭胜也出过力,因此郭胜亲近信任何氏,便和赵忠等人商议,不采纳蹇硕的计策,反而把他的信给何进看。何进于是派黄门令逮捕并杀掉蹇硕,趁机接管了他的屯兵。袁绍又劝何进说:“从前窦武想诛杀宫中受宠的人,反而被他们杀害,是因为他的言语泄露,而且五营和百官都服从畏惧宦官。如今将军既有皇帝舅父的尊贵地位,兄弟又共同掌握精锐军队,部属将吏都是英俊名士,乐意竭尽力量听命,事情已经掌握在手中,这是上天帮助的大好时机。将军应当为天下除去祸害,使名声流传后世,即使周朝的申伯,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如今大行皇帝的灵柩停在前殿,将军应当接受诏命统领禁兵,不应轻易出入宫省。何进非常赞同,于是称病不入宫陪丧,也不送灵柩到山陵,便和袁绍共同决定谋划,并把他们的计划禀告太后。太后不听,说:“宦官统领禁省,从古到今都是如此,汉家的旧例不能废除。况且先帝刚刚弃世,我怎么能急切地和士人共同处理这件事呢?”何进难以违背太后的心意,同时又想诛杀那些放纵的宦官。袁绍认为宦官亲近至尊,出入宫禁,传达号令,如今如果不全部废除,后来必然成为祸患。太后的母亲舞阳君以及何苗多次接受宦官的贿赂馈赠,知道何进想诛杀宦官,便屡次向太后进言替他们遮蔽,又说大将军擅自杀害左右近臣,专权会削弱国家。太后渐渐疑惑,认为这话有道理。宦官在宫省之内,有的已经几十年,封侯显贵,深受宠信,内外势力牢固结合。何进刚刚担任重任,平素敬畏他们。虽然他在外面收取了很大的名声,内心却不能果断决断,所以事情拖了很久不能决定。袁绍等人又替他谋划计策,多次召集四方猛将和各地豪杰,让他们一同向京城进发,以此威胁太后。何进认为可行。主簿陈琳入宫劝谏说:“《易经》说,追逐鹿而没有虞官引导;俗语又说,蒙住眼睛捕捉麻雀。微小的事物尚且不能靠欺骗来达到目的,何况国家大事,难道可以用欺诈建立吗?如今将军总揽皇帝的威势,掌握军队要害,进退如龙骧虎步,高下胜负都在掌握之中。这就如同鼓风炉烧掉毛发一样容易。违背经义而合乎正道,是天人都顺从的事;如今却反而丢弃有利的武器,另外征召外援。大军聚集后,强者就会成为首领,这就是所谓倒拿着兵器把柄交给别人。事情必定不能成功,只会成为祸乱的开端。”何进不听,于是向西召前将军董卓,让他屯驻关中上林苑;又派府掾、太山人王匡向东征发本郡的强弩兵,并召东郡太守桥瑁屯驻成皋;让武猛都尉丁原焚烧孟津,火光照耀城中,都以诛杀宦官为名。太后仍然不答应。何苗对何进说:“当初我们从南阳来,一同凭借贫贱身份依附宫省,才得到富贵。国家的大事,哪里是容易处理的?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应当深思熟虑,而且还应当同宫省中的人和解。”何进的心意更加狐疑不定。袁绍害怕何进改变主意,便威胁他说:“相互构陷的局面已经形成,形势也已经显露,事情拖延下去就会发生变化,将军还想等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决断呢?”于是何进任命袁绍为司隶校尉,假节,使他专门负责发号施令、诛杀罪犯;任命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袁绍派洛阳方面的谋略吏员侦察宦官,又催促董卓等人骑驿马赶快上报,想让他们进兵平乐观。太后于是害怕了,把中常侍、小黄门全部罢免,让他们回到本乡住宅,只留下何进平素信任的私人守卫宫省。各位常侍、小黄门都到何进那里谢罪说:“一切听凭您安排。”何进说:“天下骚动,正是担心你们这些人。如今董卓即将到来,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各自回到封国?”袁绍劝何进趁此机会立即决定。这样说了再三,何进仍不答应。宦官害怕了,便考虑改变局面。张让的儿媳是太后的妹妹。张让向儿媳叩头说:“老臣得罪了,应该和新妇一起回到私宅,只能承受历代所受的恩典。如今将要远离宫殿,心中恋恋不舍,希望能再次入宫值宿,暂且侍奉、仰望太后陛下的容颜,然后退回去死在沟壑之中,到死也没有遗憾了。” 张让的儿媳把这番话告诉舞阳君,舞阳君入宫禀告太后,于是太后下诏让各位常侍都重新入宫值宿。八月,何进入长乐宫,禀告太后,请求把各位常侍以下的宦官全部诛杀,选三署郎官入宫看守宦官的住所。宦官们互相说:“大将军称病不来参加丧礼,也不送葬,如今忽然入宫,究竟是什么意思?窦氏的事情难道又要重新发生吗?”张让等人派人暗中偷听,完全听到了这些话,于是率领常侍段珪、毕岚等数十人,带着兵器从侧门进入,埋伏在宫省之中。等何进出来时,他们假称太后有诏,召何进入宫,安排他坐在省阁。张让等责问何进说:“天下混乱,也不只是我们这些人的罪过。先帝曾经和太后不和,几乎酿成败亡,是我们哭泣劝解,各自拿出家财千万作为礼物,调和皇帝的心意,只想依托您的门第罢了。如今您却想灭掉我们全族,不也太过分了吗?您说宫省内部污秽混浊,那么公卿以下究竟有谁是忠诚清廉的呢?”于是尚方监渠穆拔剑,在嘉德殿前斩杀何进。张让、段珪等人假造诏书,任命前太尉樊陵为司隶校尉,少府许相为河南尹。尚书得到诏书,感到怀疑,说:“请大将军出来,共同商议。”中黄门把何进的头扔给尚书,说:“何进谋反,已经被诛杀了。” 何进部下的将领吴匡、张璋平素受到何进亲近宠信,在宫外听说何进被杀,想带兵进入宫中,但宫门关闭了。袁术和吴匡共同砍杀、攻打宫门。中黄门持兵器守卫宫门,正逢天色已晚,袁术于是烧毁南宫九龙门以及东西宫,想以此威胁张让等人出来。张让等人入宫禀告太后,说大将军的军队反叛,焚烧宫殿,攻打尚书门,于是带着太后、天子和陈留王,又劫持宫省内的官属,从复道逃往北宫。尚书卢植手持戈,在阁道的窗下仰面责数段珪等人。段珪等人害怕,于是放开太后,太后跳下阁楼而得以免死。袁绍和叔父袁隗假传诏书,召来樊陵、许相,将他们斩杀。何苗、袁绍于是带兵驻屯朱雀阙下,捕获赵忠并将他斩杀。吴匡等人一向怨恨何苗不与何进同心,又怀疑他和宦官共同谋划,于是向军中下令说:“杀害大将军的,就是车骑将军何苗。士兵和官吏们能替大将军报仇吗?”何进平素有仁慈恩惠,士卒都流泪说:“愿意拼死报仇。”吴匡便带兵与董卓的弟弟、奉车都尉董旻一起攻杀何苗,把他的尸体丢在苑中。袁绍于是关闭北宫门,部署军队捕杀宦官,无论年长年幼全部杀掉;有些人没有胡须,也被误杀;又有自行剃发而得以免死的人二千多人。

绍因进兵排宫,或上端门屋以攻省内。张让、段珪等困廹,遂将帝与陈留王数十人歩出谷门,奔小平津。公卿并出平乐观,无得从者,唯尚书卢植夜驰河上。王允遣河南中部掾闵贡随植后,贡至,手劒斩数人,余皆投河死。明日,公卿百官乃奉迎天子还宫,以贡为郎中,封都亭。侯董卓遂废帝,又廹杀太后及舞阳君何氏,遂亡而汉室亦自此败乱。郑太字公业,河南开封人,司农众之曾孙也。少有才畧,灵帝末,知天下将乱,阴结豪桀。家富于财,有田四百顷,而食常不足,名闻山东。初举孝廉,三府辟,公车徴,皆不就。及大将军何进辅政,徴用名士,以公业为尚书侍郎,迁侍御史。进将诛阉官,欲召并州牧董卓为助,公业谓进曰:「董卓彊忍寡义,志欲无厌,若借之朝政,授以大事,将恣凶欲,必危朝廷。明公以亲德之重,据阿衡之权,秉意独断,诛除有罪,诚不宜假卓以为资援也。且事留变生,殷鉴不远。」又为陈时务之所急数事,进不能用,乃弃官去。谓颍川人荀攸曰:「何公未易辅也。」进寻见害,卓果作乱。公业等与侍中伍琼、卓长史何颙共说卓,以袁绍为渤海太守,以发山东之谋。及义兵起,卓乃会公卿议大发卒讨之,羣僚莫敢忤防。公业恐其众多益横凶彊难制,独曰:「夫政在德,不在众也。」卓不悦,曰:「如卿此言,兵为无用邪?」公业惧,乃跪辞更对曰:「非谓无用,以为山东不足加大兵耳。如有不信,请为明公畧陈其要。今山东合谋,州郡连结,人庶相动,非不彊盛,然光武以来,中国无警,百姓优逸,忘战日久。仲尼有言:「不教人战,是谓弃之。」其众虽多,不能为害,一也。明公出自西州,少为国将,闲习军事,数践战塲,名振当世,人怀慑服,二也。袁本初,公卿子弟,生处京师;张孟卓,东平长者,坐不闚堂;孔公绪,清谈高论,嘘枯吹生,并无军旅之才,执锐之干,临锋决敌,非公之俦,三也。山东之士,素乏精悍,未有孟贲之勇,庆忌之捷,聊城之守,良平之谋,可任以偏师,责以成功,四也。就有其人,而尊卑无序,王爵不加,若恃众怙力,将各基峙以观成败,不肯同心共胆,与齐进退,五也。关西诸郡,颇习兵事,自顷以来,数与羌战,妇女犹戴防操矛,挟弓负矢,况其壮勇之士,以当妄战之人乎,其胜可必,六也。且天下彊勇,百姓所畏者有并凉之人及匈奴屠各、湟中义从、西羌八种,而明公拥之以为爪牙,譬驱虎兕以赴犬羊,七也。又明公将帅皆中表腹心,周旋日久,恩信淳着,忠诚可任,智谋可恃,以胶固之众,当瓦合之势,犹以烈风埽彼枯叶,八也。夫战有三亡:以乱攻理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顺者亡。今明公秉国平正,讨灭宦竖,忠义克立,以此三德待彼三亡,奉辞伐罪,谁敢御之,九也。东州郑元,学该古今;北海邴原,清高直亮,皆儒生之所仰,羣士楷式。彼诸将若询其计画,足知彊弱。且燕赵齐梁非不盛也,终灭于秦;呉楚七国非不众也,卒败荥阳。况今德政赫赫,股肱惟良,彼岂赞成其谋,造乱长寇哉?其不然,十也。若其所陈,少有可采,无事徴兵以惊天下,使患役之民相聚为非,弃德恃众,自亏威重。卓乃悦,以公业为将军,使统诸军讨击闗东。或说卓曰:「郑公业智畧过人,而结谋外寇,今资之士马,就其党与,窃为明公惧之。」卓乃收还其兵,留拜议郎。卓既迁都长安,天下饥乱,士大夫多不得其命,而公业家有余资,日引賔客,高会倡乐,所赡救者甚众。乃与何颙、荀攸谋,共谋杀卓,事泄,颙等被执,公业脱身自武闗走,东归袁术。术上以为扬州刺史,未至,官道卒,时年四十一。孔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世孙也。七世祖霸,为元帝师,位至侍中。父宙,太山都尉。融防有异才,年十嵗,随父诣京师,时河南尹李膺以简重自居,不妄接士賔客,敕外自非当世名人及与通家皆不得白。融欲观其人,故造膺门,语门者曰:「我是李君通家子弟。」

译袁绍于是带兵冲击宫门,有的人登上端门屋顶,向宫省内部进攻。张让、段珪等人陷入困境,于是带着皇帝和陈留王以及数十人步行从谷门出逃,奔向小平津。公卿一同出了平乐观,却没有人能够跟上,只有尚书卢植连夜骑马赶到黄河岸边。王允派河南中部掾闵贡跟随卢植的后面,闵贡赶到后,亲手用剑杀死数人,其余人都投河而死。第二天,公卿百官才奉迎天子回宫,任命闵贡为郎中,封为都亭侯。董卓于是废掉皇帝,又逼迫杀死太后和舞阳君何氏,随后汉室从此衰败混乱。郑太,字公业,河南开封人,是司农郑众的曾孙。年轻时就有才干谋略,灵帝末年,知道天下将要大乱,暗中结交豪杰。他家中财产丰厚,有田四百顷,但平时供给饮食仍常常不足,名声传遍山东。起初被举为孝廉,三府征召,公车征聘,他都没有接受。等到大将军何进辅佐朝政,征召任用名士,便任命郑太为尚书侍郎,升任侍御史。何进将要诛杀宦官,想召并州牧董卓来相助,郑太对何进说:“董卓刚强残忍而缺少道义,欲望没有止境。如果把朝政借给他,把重大事务交给他,他一定会放纵凶恶欲望,必然危害朝廷。明公凭借外戚和仁德的尊贵地位,掌握辅弼之权,应当独断决策,诛除有罪之人,实在不应把董卓作为资助自己的援手。况且事情一旦拖延就会发生变化,殷鉴并不遥远。”他又陈述数件当时最急迫的政务,何进不能采用,于是辞官离去。他对颍川人荀攸说:“何公不是容易辅佐的人。”何进不久被杀,董卓果然发动叛乱。郑太等人与侍中伍琼、董卓的长史何颙共同劝说董卓,任命袁绍为渤海太守,以发动山东方面的谋划。等到义兵起事,董卓召集公卿商议大规模征发士卒讨伐义兵,群臣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图。郑太担心军队越多,董卓就越发横暴强悍、难以控制,唯独说:“施政在于德,不在于兵众。” 董卓听了不高兴,说:“按照您这样的说法,军队是没有用了吗?”郑太害怕了,于是跪下辞谢,改口回答说:“不是说军队没有用,而是认为山东方面不值得出动大军。如果您不相信,请允许我为明公大略陈述其中的要点。如今山东各地共同谋划,州郡相互联结,百姓彼此响应,并不是不强盛;然而自光武帝以来,中原没有战事,百姓安逸已久,早就忘记了战争。仲尼说过:‘不教导百姓作战,就是抛弃他们。’他们人数虽多,却不能造成危害,这是第一点。明公出身西州,年轻时就做国将,熟悉军事,多次亲临战场,声名震动当世,人们心中都畏惧服从,这是第二点。袁本初是公卿子弟,生长在京师;张孟卓是东平的长者,平日安坐在家中,连堂屋外也不窥视;孔公绪擅长清谈高论,能够把枯木吹活,却都没有行军作战的才能和执持锐兵的本领,面对刀锋决战,都不是您的同类,这是第三点。山东的士人一向缺少精悍之气,没有孟贲那样的勇力、庆忌那样的敏捷、聊城守将那样的守备能力,也没有良平那样的谋略,只能把他们交给偏师,要求他们取得成功,这是第四点。即使其中有这样的人,但尊卑没有秩序,又没有王爵加以统属,如果依仗人数、恃仗力量,就会各自筑垒观望成败,不肯同心同德、共同进退,这是第五点。关西各郡很熟悉军事,近来多次与羌人交战,连妇女还戴着护具、手执矛,挟着弓、背着箭,何况那些强壮勇猛的士兵呢?让他们抵挡那些轻率作战的人,胜利是可以确定的,这是第六点。况且天下勇猛强悍、百姓所畏惧的,有并州、凉州人以及匈奴屠各、湟中义从、西羌八种,而明公把他们聚集起来作为爪牙,就像驱赶虎和兕去攻击犬羊,这是第七点。再说,明公的将帅都是内外亲信,彼此共事已久,恩信深厚显著,忠诚可以任用,智谋可以依靠;凭借这样牢固的军队,去对付那些临时聚合的势力,就像用猛烈的风扫落枯叶一样,这是第八点。战争有三种必败:以混乱进攻有条理的一方会败,以邪恶进攻正义的一方会败,以叛逆进攻顺从的一方会败。如今明公掌握国家,施政公平正直,讨伐消灭宦官,忠义之举已经确立;以这三种德行对付对方的三种败因,奉行正义之辞讨伐有罪之人,谁敢抵挡,这是第九点。东州的郑元,学问贯通古今;北海的邴原,清高正直而明达,都是儒生所仰望的人,是众士人的楷模。如果那些将领询问他们的谋划,就足以知道强弱。而且燕、赵、齐、梁并不是不强盛,最终还是被秦国灭亡;吴、楚七国兵众也不是不多,最终却在荥阳失败。何况如今德政显赫,辅佐大臣都是贤良之人,他们难道会赞成那些将领的谋划,制造祸乱、助长寇贼吗?如果不是这样,就是第十点。即使他们所陈述的情况有少数值得采纳,也没有必要征发军队来惊动天下,使因劳役而忧苦的百姓聚集起来作乱;如果抛弃德政而依恃兵众,只会自己损害威望。”董卓于是高兴了,任命郑太为将军,让他统领各军讨伐关东。有人劝董卓说:“郑公业的才智谋略超过常人,却暗中和外部寇敌结谋。如今把士马交给他,又让他接近自己的党羽,我私下替明公担忧。”董卓便收回郑太的兵权,只留下他任议郎。董卓迁都长安后,天下饥荒混乱,士大夫大多不能保全性命,而郑太家中有余财,每天召集宾客,大规模宴饮歌舞,得到他救济供养的人很多。郑太于是和何颙、荀攸谋划,共同计划杀死董卓。事情泄露后,何颙等人被捕,郑太脱身从武关逃走,向东归附袁术。袁术上奏任命他为扬州刺史,他还没有到任,就在官道上去世,时年四十一岁。孔融,字文举,鲁国人,是孔子的第二十世孙。七世祖孔霸,是元帝的老师,官位升至侍中。父亲孔宙,任太山都尉。孔融年少时就有奇异才干,十岁时随父亲到京师。当时河南尹李膺以简朴庄重自持,不随便接见士人宾客,命令门外,除非当世名人以及与李家有世交的人,其他人都不得通报。孔融想看看李膺这个人,便故意到李膺门前,对守门人说:“我是李君的世交子弟。”

门者言之,膺请融,问曰:「高明祖父尝与仆有恩旧乎?」融曰:「然,先君孔子与君先人李老君同德比义而相师友,则融与君累世通家。」众坐莫不叹息。太中大夫陈炜后至,坐中以告炜,炜曰:「夫人小而聪了,大未必竒。」融应声曰:「观君所言,将不早?」慧乎膺大笑曰:「高明必为伟器。」年十三,丧父,哀悴过毁,扶而后起,州里归其孝。性好学,博渉多该览。山阳张俭为中常侍,侯览所怨,览为刋章下州郡,以名捕俭。俭与融兄裦有旧,亡抵于裦,不遇。时融年十六,俭少之而不告。融见其有窘色,谓曰:「兄虽在外,吾独不能为君主邪?」因留舎之后。事泄,国相以下宻就掩捕,俭得脱走,遂并收裦、融送狱,二人未知所坐。融曰:「保纳舎藏者,融也,当坐之。」裦曰:「彼来求我,非弟之过,请甘其罪。」吏问其母,母曰:「家事任长妾,当其辜。」一门争死,郡县疑不能决,乃上谳之。诏书竟坐裦焉。融由是显名,州郡礼命皆不就。辟司徒杨赐府,时隐覈官僚之贪浊者将加贬黜,融多举中官亲族,尚书畏廹内宠,召掾属诘责之,融陈对罪恶,言无阿挠。河南尹何进当迁为大将军,杨赐遣融奉谒贺进,不时通,融即夺谒还府,投劾而去。河南官属耻之,私遣劒客欲追杀融。客有言于进曰:「孔文举有重名,将军若造怨此人,则四方之士引领而去矣。不如因而礼之,可以示广于天下。」进然之。既拜而辟,融举高第为侍御史,与中丞赵舎不同,托病归家。后辟司空掾,拜中军候,在职三日,迁虎贲中郎将。会董卓废立,融每因对荅,輙有匡正之言,以忤卓防,转为议郎。时黄巾寇数州,而北海最为贼冲,卓乃讽三府同举融为北海相。融到郡,收合士民,起兵讲武,驰檄飞翰,引谋州郡张饶等羣軰二十万众,从冀州还。融逆击,为饶所败,乃收散兵,保朱虚县,稍复鸠集吏民为黄巾所误者,男女四万余人,更置城邑,立学校,表显儒术,荐举贤良郑元、彭璆、邴原等。郡人甄子然、临孝存,知名早卒,融恨不及之,乃命配食县社,其余虽一介之善,莫不加礼焉。郡人无后,及四方游士有死亡者,皆为具棺而敛葬之。时黄巾复来侵暴,融乃出屯都昌,为贼管亥所围。融逼急,乃遣东莱太史慈求救于平原相刘备。备惊曰:「孔北海复知天下有刘备邪!」即遣兵三千救之,贼乃散走。时袁曹方盛,而融无所协附。左丞黄祖称有意谋,劝融有所结纳。融知绍、操终图汉室,不欲与同,故怒而杀之。融负其才气,志在靖难,而才疎意广,迄无成功。在郡六年,刘备表领青州刺史。建安元年,为袁谭所攻,自春至夏,战士所余裁数百人,流矢雨集,戈矛内接。融隐几读书,谈笑自若。城夜陷,乃奔山东,妻子为谭所虏。及献帝都许,徴融为将作大匠,迁少府。每朝会访对,融輙引正定议,公卿大夫皆▯名而已。初,太傅马日防奉使山东,及至淮南,数有意于袁术。术轻侮之,遂夺取其节,求去又不听,因欲逼为军师。日防深自恨,遂呕血而毙。及丧还朝廷,议欲加礼,融乃独议曰:「日防以上公之尊,秉髦节之使,衘命直指,宁辑东夏,而曲媚奸臣,为所牵率,章表署用,輙使首名附下,罔上奸以事君。昔国佐当晋军而不挠,宜僚临白刃而正色,王室大臣,岂得以见胁为辞?又袁术僭逆,非一朝一夕,日防随从周旋,歴嵗,汉律与罪人交闗三日已上,皆应知情。春秋鲁叔孙得臣卒,以不发扬襄仲之罪,贬不书日。郑人讨幽公之乱,斵子家之棺。圣上哀矜旧臣,未忍追案,不宜加礼。」朝廷从之。时论者多欲复肉刑,融乃建议曰:「古者敦厖,善否不别,吏端刑清,政无过失,百姓有罪,皆自取之。末世陵迟,风化坏乱,政挠其俗,法害其人,故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而欲绳之以古刑,投之以残弃,非所谓与时消息者也。纣斮朝渉之胫,天下谓为无道。夫九牧之地,千八百君,若各刖一人,是下常有千八百纣也,求俗休和,弗可得已。且被刑之人,虑不念生,志在思死,类多趋恶,莫复归正。夙沙乱齐,伊戾祸宋,赵高、英布为世大患,不能止人遂为非也,适足絶人,还为善。」耳虽忠如鬻,权信如卞和,智如孙膑,寃如巷伯,才如史迁,达如子政,一离刀锯,没世不齿。是太甲之思庸,穆公之霸秦,南睢之骨立,卫武之初筵,陈汤之都赖,魏尚之守边,无所复施也。

译守门人把这话告诉李膺,李膺请孔融进来,问道:“您的高明祖父曾经和我有恩旧关系吗?”孔融说:“是的。先祖孔子和您的先人李老君同德比义,互相以师友相待;那么我和您也是累世通家。”在座的人没有不赞叹的。太中大夫陈炜后来到来,座中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他。陈炜说:“一个人年幼时聪明明慧,长大后未必奇异。”孔融立即应声说:“照您刚才所说,您小时候恐怕很早就聪明了吧?”李膺大笑说:“高明一定会成为伟器。”孔融十三岁时父亲去世,悲哀憔悴,哀毁过度,必须扶着才能站起,州里人都称道他的孝行。他生性好学,广泛涉猎,博览并通晓各种学问。山阳人张俭被中常侍侯览所怨恨,侯览制作檄文发往州郡,列举罪名追捕张俭。张俭和孔融的哥哥孔褒有旧交,逃亡投奔孔褒,但没有遇到他。当时孔融十六岁,张俭认为他年少,便没有告诉他。孔融看见张俭面有为难之色,对他说:“哥哥虽然不在家,我难道就不能替您作主人吗?”于是把他留下住宿。事情泄露后,国相以下的官员秘密前来搜捕,张俭得以逃走,孔褒、孔融却一同被捕送入狱中,两人都不知道自己所犯何罪。孔融说:“收留、藏匿张俭的人是我,应当由我承担罪责。”孔褒说:“是他来求助于我,不是弟弟的过错,请让我心甘情愿承担罪责。” 官吏询问他们的母亲,母亲说:“家中的事情由长妾负责,应当由她承担罪责。”一家人争着赴死,郡县官员疑惑不决,便上报请求裁决。诏书最后判定孔褒承担罪责。孔融因此声名显著,州郡以礼征召任命他,他都不接受。司徒杨赐征召他入府。当时杨赐暗中考察官僚中贪污混浊的人,准备加以贬黜,孔融多次举奏宦官的亲族。尚书畏惧宫中宠幸的宦官,召来属官责问孔融,孔融陈述他们的罪恶,言辞毫不阿谀屈服。河南尹何进将要升任大将军,杨赐派孔融带着名帖去拜见祝贺,何进没有及时接见,孔融便夺回名帖,回到府中,交上弹劾自己的文书辞职离去。河南的官属以此为耻,私下派剑客追赶,想杀死孔融。剑客中有人对何进说:“孔文举有很大的声望,将军如果和此人结怨,四方士人都会伸长脖子离去。不如趁机礼遇他,可以向天下显示您的宽广。”何进认为有道理。孔融被任命后又受征召,他以高等成绩被举荐为侍御史,与中丞赵舍意见不合,便托病回家。后来被征召为司空掾,任命为中军候,在职三天,升为虎贲中郎将。正逢董卓废立皇帝,孔融每次因回答问题,总是提出匡正时政的意见,因为触犯董卓的意图,被调任为议郎。当时黄巾贼侵扰数州,而北海是贼寇冲击最严重的地方,董卓便暗中示意三府共同举荐孔融为北海相。孔融到达郡中后,收拢士人百姓,起兵操练武事,发布檄文、迅速传递文书,招引谋划州郡事务的张饶等同党二十万人,从冀州返回。孔融迎击他们,被张饶打败,于是收集散兵,守卫朱虚县;又逐渐重新聚集那些被黄巾误导的官吏百姓,男女四万多人,重新设置城邑,建立学校,表彰显扬儒学,举荐贤良郑玄、彭璆、邴原等人。郡人甄子然、临孝存很早就以知名而去世,孔融遗憾没有赶上他们,便命令让他们配享县社;其余人即使只有一点善行,也没有不加以礼遇的。郡中人没有后代,以及四方游士中有死亡的人,孔融都替他们准备棺材,收殓安葬。当时黄巾军又来侵扰,孔融于是出兵驻屯都昌,被贼首管亥包围。孔融情势危急,便派东莱人太史慈向平原相刘备求救。刘备惊讶地说:“孔北海竟然还知道天下有个刘备吗?”随即派三千士兵救援,贼军于是散去逃走。当时袁绍、曹操正强盛,孔融却没有依附他们。左丞黄祖自称有谋略,劝孔融结交依附一方。孔融知道袁绍、曹操最终都会图谋汉室,不愿与他们同道,因此发怒杀死了黄祖。孔融自负才气,志在平定危难,但才能疏浅、志向过大,始终没有成功。他在北海任职六年,刘备上表奏请兼任他为青州刺史。建安元年,孔融被袁谭攻打,从春天一直战到夏天,士兵只剩下几百人,流箭像雨一样密集,戈矛在城内相接。孔融倚着几案读书,谈笑自若。城池在夜间陷落,他于是逃往山东,妻子儿女被袁谭俘虏。献帝迁都许县后,征召孔融为将作大匠,升任少府。每逢朝会,皇帝询问政事,孔融总是引用正义来确定议论,公卿大夫都只是署名而已。起初,太傅马日磾奉命出使山东,到了淮南,多次对袁术表示有意归附。袁术轻侮他,于是夺取他的符节;马日磾请求离去,袁术又不答应,反而想强迫他担任军师。马日磾深深悔恨,于是吐血而死。等他的丧事送回朝廷,朝廷商议想以礼厚葬,孔融独自进言说:“马日磾凭借上公的尊贵身份,奉持旄节出使,奉命直达,安抚东夏,却曲意讨好奸臣,受他牵制驱使;章表署名,常常让自己的名字列在下属之后,欺骗皇上,以奸诈侍奉君主。从前国佐面对晋军而不屈服,宜僚面对白刃仍然神色正直,王室大臣难道可以把受到威胁作为推辞的理由吗?况且袁术僭越叛逆,并非一朝一夕之事,马日磾跟随他周旋,已经历时多年。汉律规定,与罪人交往超过三天,都应当被认为知情。《春秋》中鲁国叔孙得臣去世,因为没有揭发襄仲的罪行,所以贬抑其事,不记载日期。郑国人讨伐幽公之乱,砍开子家的棺材。圣上哀怜旧臣,不忍追究此案,因此不应加以厚礼。”朝廷听从了孔融的意见。当时议论的人大多想恢复肉刑,孔融于是建议说:“古代社会敦厚朴实,善恶不分明,官吏端正,刑罚清明,政治没有过失,百姓有罪,都是自己招致的。末世逐渐衰败,风俗教化败坏混乱,政治扰乱风俗,法律伤害百姓,所以说:‘君上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今却想用古代的刑罚约束他们,把他们投入残酷弃绝的境地,并不是所谓顺应时势、随时变化。纣王砍断早晨涉水之人的小腿,天下人都认为他无道。九州之地有一千八百个诸侯,如果每个诸侯都砍掉一个人的脚,那么天下就会常有一千八百个纣王;想求得风俗安宁和谐,是不可能的。况且受过刑的人,忧虑自己不能活下去,心思只在求死,大多会转而作恶,再也不会回归正道。夙沙作乱齐国,伊戾给宋国带来祸患,赵高、英布成为世间大患,刑罚并不能阻止人们作恶,反而足以断绝人们改过行善的道路。即使像鬻那样忠诚,像卞和那样守信,像孙膑那样有智慧,像巷伯那样蒙受冤屈,像司马迁那样有才华,像刘向那样通达,一旦遭受刀锯之刑,终身都会被人鄙弃。这样一来,太甲追求平庸、穆公称霸秦国、南睢之骨立、卫武公初筵、陈汤都赖、魏尚守边等事,都再也无法施行。

汉开改恶之路,凡为此也。故明德之君,远度深惟,弃短就长,不茍革其政者也。朝廷善之,卒不改焉。是时荆州牧刘表,不供职贡,多行僭伪,遂乃郊祀天地,拟仪社稷。诏书班下其事,融上疏请为隐讳其事,以崇国防。五年,南阳王冯、东海王祗薨,帝伤其早殁,欲为脩四时之祭,以访于融。融言:「前梁怀王、临江愍王、齐哀王、临淮怀王并薨无后,同产昆弟即景武、昭明四帝是也。未闻前朝脩立祭祀,恐于典礼不合,遂止。」初,曹操攻屠邺城,袁氏子妇多见侵畧。操子丕私纳袁熙妻甄氏,融乃与操书称:「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操不悟,问出何经典,对曰:「以今度之,想当然耳。」后操讨乌桓,又嘲之曰:「大将军远征,萧条海外。昔肃愼不贡楛矢,丁零盗苏武牛羊,可并案也。」时年饥兵兴,操表制酒禁,融以书争之曰:「酒之为德,久矣。古先哲王,类帝禋宗,和神定人,以济万国,非酒莫以也。故天垂酒星之耀,地列酒泉之郡,人着防酒之德。尧不千钟,无以建太平;孔非百觚,无以堪上圣。樊哙解戹鸿门,非豕肩钟酒,无以奋其怒;赵之厮养,东迎其王,非引巵酒,无以激其气。高祖非醉斩白虵,无以畅其灵;景帝非醉幸唐姬,无以开中兴。袁盎非醇醪之力,无以脱其命;定国不酣饮一斛,无以决其法。故郦生以高阳酒徒着功于汉,屈原不哺醩歠醨,取困于楚。由是观之,酒何负于政哉?」又书曰:「昔徐偃王行仁义而亡,今令不絶仁义;燕哙以让失社稷,今令不禁谦退;鲁因儒而损,今令不弃文学;夏商亦以妇人失天下,今令不断婚姻。而将酒独急者,疑但惜谷耳,非以为戒也。」融见操雄诈渐着,数不能堪故发辞,偏宕多致乖忤。又尝奏宜凖古王畿之制,千里寰内不以封建诸侯,操疑其所论,建渐广,益惮之。然以融名重天下,外相容忍,而潜忌正议,虑鲠大业。初,山阳郗虑字鸿豫,少受学于郑元,有时名。献帝尝见虑及融,问融曰:“鸿豫何所优长?”融曰:“可与适道,未可与权。”虑举笏曰:“融昔宰北海,政散人亡,其权安在?”遂与融互相长短,以至不穆。至是,虑为御史大夫,承望风防,以微法奏免融官,因显明讐怨。操以书譬解融,然实激厉之也。融不逆其诈,书报谢之。嵗余,复拜太中大夫。融寛容少忌,好士,喜诱后进。及退闲职,賔客日盈其门,常叹曰:“坐上客常满,尊中酒不空,吾无忧矣。”与蔡邕素善,邕卒后,有虎贲士貌类于邕,融每酒酣引与同坐曰:“虽无老成人,且有典刑。”融闻人之善,若出诸已,言有可采,必演而成之,面告其短,而退称所长。荐达名士,多所奬进,知而未言,以为己过。故海内英俊皆信服之。曹操既积嫌忌,而郗虑复构成其罪,遂令丞相军谋祭酒路粹枉状奏融曰:“少府孔融昔在北海,见王室不静,而招合徒众,欲规不轨。云‘我大圣之后而见灭于宋,有天下者何必卯金刀’。及与孙权使语,谤讪朝廷。又融为九列,不遵朝仪,秃巾微行,唐突宫掖。又前与白衣祢衡跌荡放言:‘云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寄物缻中,出则离矣。’既而与衡更相赞扬。衡谓融曰:‘仲尼不死。’融荅曰:‘顔回复生。’大逆不道,宜极重诛。”书奏下狱弃市,时年五十六,妻子皆被诛。初,女年七嵗,男年九嵗,以其防弱得全,寄他舎。二子方奕棊,融被收而不动,左右曰:“父执而不起,何也?”荅曰:“安有巢毁而卵不破乎?”主人有遗肉汁,男渴而饮之,女曰:“今日之祸,岂得久活?何赖知肉味乎?”兄号哭而止,或言于曹操,遂尽杀之。及收至,女谓兄:曰:「若死者有知,得见父母,岂非至愿乎?」乃延颈就刑,顔色不变,莫不伤之。初,京兆人脂习元升与融相善,每戒融刚直。及被害,许下莫敢收者,习往抚尸曰:「文举舎我死,吾何用生为?」操闻之大怒,将收习杀之,会赦得免。魏文帝深好融文辞,每叹曰:「扬班之俦也。」募天下有上融文章者,輙赏以金帛。所着诗颂碑文论议六言策文表檄教令书记凡二十五篇。文帝以习有栾布之节,加中散大夫,还家,年八十余卒。皇甫嵩字义眞,安定朝那人,度辽将军规之兄子也。父节,鴈门太守。嵩少有文武志,介好诗书,习弓马。初举孝廉茂才,太尉陈蕃、大将军窦武连辟,并不就。灵帝公车徴为议郎,迁北地太守。初,钜鹿张角自称大贤良师,奉事黄老,畜养弟子,跪拜首过【首式受反】符水呪说以疗病,病者颇愈,百姓信向之。

译汉朝开辟改过自新的道路,正是为了这个缘故。所以有明德的君主,目光长远、深思熟虑,舍弃短处而取长处,不会轻率地改变现行政治。当时朝廷认为孔融说得好,最终没有改变刑制。那时荆州牧刘表不供奉职贡,做了许多僭越虚伪的事情,甚至在郊外祭祀天地,礼仪仿照祭祀社稷。朝廷把这件事下发各地,孔融上疏请求替刘表隐讳此事,以尊崇国家的体面。建安五年,南阳王刘冯、东海王刘祗去世,献帝哀伤他们过早死亡,想为他们修立四时祭祀,便向孔融询问。孔融说:“从前梁怀王、临江愍王、齐哀王、临淮怀王都去世而没有后代,他们的同母兄弟就是景帝、武帝、昭帝、明帝四位皇帝。没有听说前朝为他们修立祭祀,恐怕不合典礼。”于是停止了此事。起初,曹操攻破并屠杀邺城,袁氏的儿媳大多遭到侵犯掠夺。曹操的儿子曹丕私下纳袁熙的妻子甄氏为妾,孔融便写信给曹操说:“周武王讨伐纣王,把妲己赐给周公。”曹操没有听懂,问这件事出自哪部经典,孔融回答说:“按照今天的情形推想,想当然罢了。”后来曹操征讨乌桓,孔融又嘲讽他说:“大将军远征,海外一片萧条。从前肃慎不进贡楛矢,丁零盗取苏武的牛羊,这两件事可以一并追究。”当时年成饥荒、战争兴起,曹操上表请求制定禁酒令,孔融写信争辩说:“酒所具有的功德,已经很久了。古代先哲和君王,祭祀上帝、禋祀祖先,调和神灵、安定百姓,以此济助万国,没有酒就无法做到。因此,天上垂示酒星的光耀,地上排列着酒泉郡,人们彰显着酒的功德。尧若没有饮千钟酒,就无法建立太平;孔子若没有饮百觚酒,就无法承受圣人的德性。樊哙在鸿门解救危急,如果没有猪肩肉和一钟酒,就无法激发他的怒气;赵国的厮养卒向东迎接赵王,如果没有举杯饮酒,就无法激发他的气势。汉高祖如果不是醉后斩白蛇,就无法舒展他的灵异;景帝如果不是醉后宠幸唐姬,就无法开启中兴。袁盎如果没有醇酒的力量,就无法保全性命;于定国如果不是痛饮一斛酒,就无法判决刑法。所以郦食其凭借高阳酒徒的名号在汉朝建立功业,屈原不吃糟、不饮薄酒,便在楚国陷入困境。由此看来,酒对政治有什么辜负呢?”孔融又写信说:“从前徐偃王实行仁义而灭亡,如今却没有下令断绝仁义;燕王哙因为谦让而失去社稷,如今却没有下令禁止谦退;鲁国因为崇尚儒学而受到损害,如今却没有下令抛弃文学;夏、商也都因妇人而失去天下,如今却没有下令断绝婚姻。如今唯独对酒禁令特别严急,我怀疑只是爱惜粮食罢了,并不是真正把酒当作需要戒禁的事。”孔融看见曹操雄诈的本性逐渐显露,多次不能忍受,所以故意发言,常常偏激放纵而触犯曹操。他又曾上奏,建议仿照古代王畿制度,在千里之内不分封诸侯。曹操怀疑他的议论,认为孔融的势力会逐渐扩大,因此更加忌惮他。然而因为孔融名重天下,曹操表面上还能容忍他,暗中却忌恨他的正直议论,担心他妨碍自己的大业。起初,山阳人郗虑,字鸿豫,年轻时曾向郑玄求学,拥有一时的声名。献帝曾见到郗虑和孔融,问孔融说:“鸿豫有什么长处?”孔融回答:“可以和他共同遵循正道,却不能和他一起权衡变通。”郗虑举起笏板说:“孔融过去任北海相时,政事散乱、百姓逃亡,他的权变在哪里?”于是两人互相评论长短,以至关系不和。到了这时,郗虑任御史大夫,迎合曹操的意图,借细小的法律问题上奏免去孔融的官职,借此公开表明怨恨。曹操写信婉转劝解孔融,实际上是在激怒他。孔融没有识破曹操的诈术,写信回报致谢。一年多以后,孔融又被任命为太中大夫。孔融宽容少忌,喜爱士人,乐于诱导后进。退居闲职后,宾客每天都挤满他的门庭,他常常感叹说:“座上宾客常常满座,酒樽里的酒从不空,我就没有忧虑了。”他一向和蔡邕友善,蔡邕去世后,有一个虎贲士的相貌像蔡邕,孔融每次酒喝得尽兴,便拉他同坐,说:“虽然没有老成的人了,暂且还有一个典型在。”孔融听到别人的优点,好像那些优点出自自己;言语中有值得采纳的地方,一定加以发挥而成就它;当面告诉对方的短处,退下来却称赞他的长处。他举荐、提拔名士,帮助许多人得到进用;知道有可举荐的人却没有说出来,就认为是自己的过错。因此天下的英俊之士都信任服从他。曹操积累了对孔融的嫌恶和忌恨,郗虑又构陷编造他的罪状,于是曹操命丞相军谋祭酒路粹捏造罪名上奏孔融说:“少府孔融过去在北海,见王室不安宁,便招集徒众,图谋不轨。他说:‘我是大圣人的后代,却在宋国被灭亡;拥有天下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是卯金刀呢?’后来他和孙权的使者谈话,诽谤讥刺朝廷。孔融身居九卿之列,却不遵守朝廷礼仪,戴着无头巾,微服出行,冒犯宫禁。又从前和白衣祢衡一起放荡任性地说:‘父亲对于儿子,究竟有什么亲情?追究其中的本意,实际上是由情欲产生的罢了。儿子对于母亲,又是为了什么?就像把东西暂时寄放在瓦器中,取出之后就分离了。’后来又和祢衡互相赞美。祢衡对他说:‘仲尼没有死。’孔融回答:‘颜回又复生了。’这些都是大逆不道,应当处以极重的刑罚。”奏书下发后,孔融被捕入狱,在闹市处死,时年五十六岁,妻子儿女全都被诛杀。起初,孔融的女儿七岁,儿子九岁,因为年幼弱小而得以保全,被寄养在别人家中。两个孩子正在下棋,孔融被捕时他们却没有动弹,身边的人说:“父亲被捕了,你们为什么不起身?”儿子回答:“哪里有鸟巢毁坏而鸟卵不破的呢?”寄养人家有肉汁,儿子口渴便喝了,女儿说:“今天的灾祸,难道还能长久活下去吗?既然如此,还依靠什么知道肉的滋味呢?”哥哥放声痛哭,便停止饮用。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曹操,于是曹操把两个孩子也全部杀死。差役来收捕时,女儿对哥哥说:“如果死者有知,能够见到父母,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于是伸长脖子接受刑罚,脸色不变,没有人不为之悲伤。起初,京兆人脂习,字元升,和孔融关系友善,常常劝戒孔融不要过于刚直。孔融被害后,许县没有人敢收尸,脂习前去抚摸尸体说:“文举舍弃我而死,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呢?”曹操听说后大怒,将要逮捕脂习杀死,正好遇到赦令才得以免死。魏文帝非常喜爱孔融的文章,常常感叹说:“可以和扬雄、班固相提并论。”他向天下征求孔融的文章,凡是有人献上,便赏赐金帛。孔融所著诗、颂、碑文、论议、六言、策文、表、檄、教令、书记,共二十五篇。魏文帝认为脂习有栾布那样的气节,任命他为中散大夫,让他回家,八十多岁时去世。皇甫嵩,字义真,安定郡朝那人,是度辽将军皇甫规的侄子。父亲皇甫节,任雁门太守。皇甫嵩年轻时有文武方面的志向,性情耿介,喜爱诗书,学习弓箭骑马。起初被举为孝廉、茂才,太尉陈蕃、大将军窦武接连征召他,他都没有接受。灵帝时,公车征召他为议郎,升任北地太守。起初,钜鹿人张角自称大贤良师,奉行黄老之学,收养弟子,让他们跪拜叩头认罪,用符水和咒语治病,病人有不少痊愈,百姓便信仰归附他。

角因遣弟子八人使于四方,以善道化天下,转相诳惑,十余年间,众徒数十万,连结郡国,自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之人,莫不毕应。遂置三十六方,方犹将军号也。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帅,讹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嵗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书京城寺门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中平元年,大方马元义等先收荆、扬数万人,期会发于邺。元义往来京师,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为内应,约以三月五日内外俱起。未及作乱,而张角弟子济南唐周上书告之。于是车裂元义于洛阳。灵帝以周章下三公司▯,使钩盾令周斌将三府掾属按验宫省直卫及百姓有事角道者,诛数千余人。推考冀州,逐捕角等。角等知事以露,晨夜驰敕诸方一时俱起,皆着黄巾为标帜。时人谓之黄巾,亦名为蛾贼【蛾鱼绮反,即蚁字也】杀人以祠天,角称天公将军,角弟寳称地公将军,寳弟梁称人公将军。所在燔烧官府,劫畧聚邑,州郡失据,长吏多逃。亡旬日之间,天下向应,京师震动。诏敕州郡修理攻守,简练器械。自函谷、大谷、广城、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诸闗并置都尉。召羣臣会议,嵩以为宜解党禁,出中藏钱、西园廐马,以班军士。帝从之。于是发天下精兵,博选将帅,以嵩为左中郎将,持节,与右中郎将朱隽共发五校、三河骑士及募精勇,合四万余人。嵩、隽各统一军,共讨颖川黄巾。隽前与贼波才战,战败。嵩因进保长社,波才引大众围城。嵩兵少,军中皆恐,乃召军吏谓曰:"兵有竒变,不在众寡。今贼依草结营,易为风火。若因夜纵烧,必大惊乱。吾出兵击之,四面俱合,田单之功可成也。"其夕遂大风,嵩乃约敕军士,皆束苣乘城,使锐士间出围外,纵火大呼。城上举燎应之,嵩因鼓而奔其阵。贼惊乱奔走,会帝遣骑都尉曹操将兵适至,嵩、操与朱隽合军更战,大破之,斩首数万级。封嵩都乡侯。嵩、隽乘胜进讨汝南、陈国黄巾,追波才于阳翟,击彭脱于西华,并破之。余贼降散,三郡悉平。又进击东郡黄巾卜已,于仓亭生禽卜已,斩首七千余级。时北中郎将卢植及东中郎将董卓讨张角,并无功而还,乃诏嵩进兵讨之。嵩与角弟梁战于广宗,梁众精勇,嵩不能尅明日乃闭营休士,以观其变,知贼意稍懈,乃潜夜勒兵,鸡鸣驰赴其阵,战至晡时,大破之,斩梁,获首三万级,赴河死者五万许人,焚烧车重三万余两,悉虏其妇子,系获甚众。角先以病死,乃剖棺戮尸,传首京师。嵩又与钜鹿太守冯翊郭典攻角弟寳于下曲阳,又斩之,首获十余万人,筑京观于城南。即拜嵩为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食槐里、美阳两县,合八千户。以黄巾既平,故改年为中平。嵩奏请冀州一年田租,以赡饥民,帝从之。百姓歌曰:"天下大乱兮,市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赖得皇甫兮,复安居。"嵩温防士卒,甚得众心,每军行顿止,须营幔修立,然后就舎帐。军士皆食已,乃尝饭。吏有因事受赂者,嵩更以钱物赐之。吏怀慙,或至自杀。嵩既破黄巾,威震天下,而朝政日乱,海内虚困。故信都令汉阳阎忠干说嵩曰:“难得而易失者,时也;时至不旋踵者,几也。故圣人顺时以动,智者因几以发。今将军遭难得之运,蹈易骇之机,而践运不抚,临机不发,将何以保大名乎?”嵩曰:“何谓也?”忠曰:“天道无亲,百姓与能。今将军受钺于暮春,收功于末冬,兵动若神,谋不再计,摧彊易于折枯,消坚甚于汤雪。旬月之间,神兵电扫,封戸刻石,南向以报,威德震本朝,风声驰海外。虽汤武之举,未有高将军者也。今身建不赏之功,体兼高人之德,而北面庸主,何以求安乎?”嵩曰:“夙夜在公,心不忘忠,何故不安?”忠曰:“不然。昔韩信不忍一餐之遇,而弃三分之业,利劒以揣其喉,方发悔毒之叹者,机失而谋乖也。今主上势弱于刘项,将军权重于淮阴,指防足以振风云,叱咤可以兴雷电。赫然奋发,因危抵頽,崇恩以绥先附,振武以临后服,徴冀方之士,动七州之众。羽檄先驰于前,大军响振于后,蹈流漳河,饮马孟津,诛阉宦之罪,除羣凶之积。虽僮儿可使奋拳以致力,女子可使褰裳以用命,况厉熊罴之士,因迅风之势哉!功业已就,天下已顺,然后请呼上帝,示以天命,混齐六合,南面称制,移寳器于将兴,推亡汉于己坠,实神机之至会,风发之良时也。木既朽不雕,衰世难佐。若欲辅难佐之朝,雕朽败之木,是犹逆坂走丸,迎风纵棹,岂云易哉?

译张角于是派八名弟子出使四方,用所谓善道教化天下,彼此转相欺骗迷惑。十多年间,徒众达到数十万人,联结各郡国;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的人,没有不响应的。于是设置三十六方,“方”就是将军的称号。大方有一万多人,小方有六七千人,各自设立渠帅,散布谣言说:“苍天已经死亡,黄天应当建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他们用白土在京城寺门和州郡官府上书写文字,全都写成“甲子”二字。中平元年,大方马元义等先召集荆州、扬州数万人,约定在邺地起兵。马元义往来京师,把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作为内应,约定三月五日内外同时起事。还没来得及作乱,张角的弟子、济南人唐周就上书告发了他们。于是马元义在洛阳被车裂处死。灵帝因唐周的奏章下令给三公和司隶校尉,派钩盾令周斌率三府属官查验宫省值卫人员以及百姓中与张角道党有关系的人,杀了两千多人。又查究冀州,追捕张角等人。张角等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便昼夜兼程传令各方同时起兵,都戴黄巾作为标志。当时人称他们为黄巾,也称蛾贼【“蛾”音鱼绮反,就是“蚁”字】。他们杀人祭天,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张角的弟弟张宝称地公将军,张宝的弟弟张梁称人公将军。黄巾军所到之处焚烧官府,抢劫城邑,州郡失去据守之力,长吏大多逃走。不到十天,天下纷纷响应,京师震动。皇帝下诏命州郡修缮攻守设施,整治训练器械;从函谷、大谷、广城、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等关隘,都设置都尉。皇帝召集群臣会议,皇甫嵩认为应解除党禁,拿出中藏钱和西园的马,分给军士。皇帝听从了。于是征发天下精兵,广泛选拔将帅,任命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持节,与右中郎将朱隽共同征发五校、三河骑士和招募的精锐勇士,共四万多人。皇甫嵩、朱隽各自统率一军,共同讨伐颍川黄巾。朱隽先与贼军波才交战,战败。皇甫嵩于是进军据守长社,波才率领大军包围城池。皇甫嵩兵少,军中都很害怕,便召集军吏说:“用兵有奇变,不在于人数多少。如今贼军依靠草木扎营,容易用风火攻破。如果趁夜放火,必定会引起大惊乱。我出兵攻击他们,四面合击,田单那样的功业就可以成就了。”当天夜里果然刮起大风,皇甫嵩于是约束命令军士,都捆好火把登城;又派精锐士卒从城外间道出击,放火并大声呼喊。城上举火响应,皇甫嵩于是击鼓冲向敌阵。贼军惊慌混乱,奔逃而去,恰逢皇帝派骑都尉曹操率军赶到。皇甫嵩、曹操与朱隽合军再战,大败黄巾军,斩首数万。皇帝封皇甫嵩为都乡侯。皇甫嵩、朱隽乘胜进军讨伐汝南、陈国的黄巾军,在阳翟追击波才,在西华攻击彭脱,都将其击破。其余贼军投降或逃散,三郡全部平定。又进军攻击东郡黄巾卜已,在仓亭生擒卜已,斩首七千多人。当时北中郎将卢植和东中郎将董卓讨伐张角,都没有功劳而回来,于是皇帝下诏命皇甫嵩进兵讨伐张角。皇甫嵩与张角的弟弟张梁在广宗交战,张梁的军队精锐勇猛,皇甫嵩不能取胜。第二天他闭营休息军士,观察敌情,得知贼军意志渐渐松懈,便暗中在夜里整军,鸡鸣时奔驰赶到敌阵,战斗到申时,大败张梁,斩杀张梁,斩首三万人,投河而死的有五万人左右,焚烧车辆辎重三万多辆,全部俘获敌军的妇女儿童,俘获和捆绑的人很多。张角先已因病死亡,于是剖开棺材戮尸,把首级传送到京师。皇甫嵩又与钜鹿太守、冯翊人郭典在下曲阳攻打张角的弟弟张宝,又将其斩杀,斩首和俘获十多万人,在城南筑起京观。朝廷当即任命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兼任冀州牧,封槐里侯,食槐里、美阳两县,共八千户。因为黄巾军已经平定,所以改年号为中平。皇甫嵩上奏请求把冀州一年的田租拿来救济饥民,皇帝答应了。百姓歌唱道:“天下大乱啊,市场成为废墟;母亲不能保全儿子啊,妻子失去了丈夫。幸亏有皇甫啊,才又能安居。”皇甫嵩温和体恤士卒,深得众人拥戴。每次军队行军停驻,都必须先把营帐修建好,然后他才进入住所;军士都吃完饭,他才开始吃。属官中有人因事受贿,皇甫嵩反而用钱物赏赐他。属官心中惭愧,有的甚至自杀。皇甫嵩平定黄巾后,威势震动天下,而朝政日益混乱,国内空虚困乏。因此,原信都令、汉阳人阎忠劝说皇甫嵩道:“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的,是时机;时机到来而不能转瞬即失的,是机会。所以圣人顺应时势行动,智者趁着机会发动。如今将军遇到了难得的时运,踏上了容易受到惊扰的机会;如果遇到时运却不安抚众人,面对机会却不发动,将凭什么保全大名呢?”皇甫嵩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阎忠说:“不是这样。天道无所偏爱,百姓归附有才能的人。如今将军在暮春接受钺斧,到冬末取得成功,出兵如有神助,谋划无需再三考虑;摧毁强敌如折断枯木,消解坚固之物比热汤融雪还容易。十天一个月之间,神兵如闪电般横扫,封土立户、刻石记功,面向南方报功,威德震动朝廷,声威远传海外。即使商汤、周武王的举动,也没有比将军更高的了。如今您自身建立了无人能赏的功勋,又兼有高尚之人的德行,却面向北方侍奉庸主,怎么能求得安稳呢?”皇甫嵩说:“我早晚都为公事操劳,心中不忘忠诚,为什么会不安呢?”阎忠说:“不是这样。从前韩信不能忍受一餐饭的恩遇,因而放弃了三分天下的功业,后来利剑抵住喉咙,才发出悔恨毒痛的感叹,正是因为错失时机而谋略违背。如今皇上的势力比刘邦、项羽弱,将军的权势却超过淮阴侯韩信;您的指挥足以震动风云,叱咤足以兴起雷电。只要显赫地奋发而起,趁危局挽救衰颓,崇施恩惠以安抚先来归附者,振作武力以威临后来归顺者,征召冀州方面的士人,调动七州的军队。羽檄先在前面奔驰,大军随后声势震动,渡过漳河,让战马在孟津饮水,诛讨宦官的罪行,清除群凶积累的祸害。即使儿童也可以使他们奋拳出力,女子也可以使她们提起衣裳效命,何况是激励熊罴般的勇士,凭借迅疾风势呢!功业已经成就,天下已经顺服,然后请示上帝,表明这是天命;统一六合,面向南方称制,把宝器转移给正在兴起的人,推翻已经衰败的汉朝,这实在是神机所遇的极好机会,是风起云涌的良好时机。树木已经腐朽,不能再雕刻;衰败的时代难以辅佐。如果想辅佐难以辅佐的朝廷,雕刻腐朽败坏的木头,就像逆着山坡滚动弹丸、迎着风划船一样,哪里说得上容易呢?”

且今宦竖羣居,同恶如市,上令不行,权归近习,昬主之下,难以久居。不赏之功,防人侧目,如不早图,后悔无及。”嵩惧曰:“非常之谋,不施于有常之埶,创图大功,岂庸才所致?黄巾细孽,敌非秦项,新结易散,难以济业。且人未忘主,天不祐逆,若虚造不冀之功,以速朝夕之祸,孰与委忠本朝,守其臣节,虽云多防,不过放废,犹有令名,死且不朽。反常之论,所不敢闻。忠知计不用,因亡去。会边章、韩遂作乱陇右,明年春,诏嵩廻鎭长安,以卫园陵。章等遂复入寇三辅,使嵩因讨之初,嵩讨张角,路由邺,见中常侍赵忠舎宅逾制,乃奏没入之。又中常侍张让私求钱五千万,嵩不与,二人由此为憾。奏嵩连战无功,所费者多,其秋徴还,收左车骑将军印绶,削戸六千,更封都乡侯二千户。五年,梁州贼王国围陈仓,复拜嵩为左将军,督前将军董卓,各率二万人拒之。卓欲速进赴陈仓,嵩不听。卓曰:「智者不后时,勇者不留决,速救则城全,不救则城灭,全灭之埶,在于此也。」嵩曰:「不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我,可胜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余。有余者动于九天之上,不足者陷于九地之下。今陈仓虽小,城坚守固,非九地之陷也。王国虽彊,而攻我之所不救,非九天之埶也。夫埶非九天,攻者受害;陷非九地,守者不拔。今国已防受害之地,而陈仓保不拔之城,我可不烦兵动众,而取全胜之功,将何救焉?」遂不听。时王国围陈仓,自冬迄春,八十日,城坚守固,竟不能拔,众疲敝,果自解去。嵩进兵击之。卓曰:「不可,兵法穷寇勿迫,归众勿追。今我追国,是迫归众;追穷寇也。困兽犹鬬,蜂虿有毒,况大众乎?」嵩曰:「不然,前吾不击,避其锐也;今而击之,待其衰也。所击疲师,非归众也。国众且走,莫有鬬志,以整击乱,非穷寇也。」遂独进击之,使卓为后拒,战大破之,斩首万余级,国走而死。卓大慙恨,由是忌嵩。明年,卓拜为并州牧,诏使以兵委嵩,卓不从。嵩从子郦时在军中,说嵩曰:「本朝失政,天下倒悬,能安危定倾者,唯大人与董卓耳。今怨隙已结,埶不俱存。卓被诏委兵而上书自请,此逆命也。又以京师昬乱,踌躇。」不进,此怀奸也。且其凶戾无亲,将士不附,大人今为元师,杖国威以讨之,上显忠义,下除国害,此桓文之事也。嵩曰:专命虽罪,专诛亦有责也。不如显奏其事,使朝廷裁之。于是上书以闻。帝让卓,卓又增怨于嵩。及后秉政,初平元年,乃徴嵩为城门校尉,因欲害之。嵩将行,长史梁衍说曰:汉室微弱,阉竖乱朝,董卓虽诛之,而不能尽忠于国,遂复寇掠京邑,废立从意。今徴将军,大则危祸,小则困辱。今卓在洛阳,而天子来西,以将军之众,精兵三万,迎接至尊,奉令讨逆,发命海内,徴兵羣帅。袁氏逼其东,将军迫其西,此成禽也。嵩不从,遂就徴。有司承防,奏嵩下吏,将遂诛之。嵩子坚寿与卓素善,自长安亡走洛阳,归投于卓。卓方置酒欢会,坚寿直前质让,责以大义,叩头流涕,坐者感动,皆离席请之。卓乃起,牵与共坐,使免嵩囚,复拜议郎,迁御史中丞。及卓还长安,公卿百官迎谒道次,卓讽令御史中丞以下皆拜,以屈嵩。既而抵手言曰:义眞犕【犕音服】未乎?嵩笑而谢之曰:安知明公乃至于是?卓曰:鸿鹄固有远志,但燕雀自不知耳。嵩曰:昔与公俱为鸿鹄,不意明公今日变为鳯凰。卓笑曰:卿早服,今可不拜?卓乃执其手曰:怖乎?嵩曰:明公以德辅政,朝廷何怖之有?若淫刑以逞,天下皆惧,岂独嵩乎?卓意乃解。及卓被诛,以嵩为征西将军,又迁车骑将军。其年秋,拜太尉,冬以流星防免,复拜光禄大夫,迁太常。寻李傕作乱,嵩以病卒,赠骠骑将军印绶,拜家一人为郎。嵩为人爱愼尽勤,前后上表陈谏有补益者五百余事,皆手书毁草不宣于外,又折节下士,门无留客,时人皆称而附之。坚寿亦显名,后为侍中,辞不拜,病卒。

译况且如今宦官群居一处,彼此同恶相济;皇帝的命令不能推行,权力归于身边的亲信。在昏庸的君主之下,很难长久安居。无人能赏的功劳,会使别人侧目;如果不早作谋划,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皇甫嵩害怕地说:“非常的谋略,不能施用于平常的形势;创立大功,哪里是平庸之才所能做到的?黄巾只是小小的罪孽,敌人并不是秦始皇、项羽;新近结成的势力容易离散,难以成就大业。况且人们还没有忘记君主,上天也不会保佑叛逆者。如果凭空谋求不可能得到的功业,招来朝夕之间的灾祸,与其这样,哪如尽忠于本朝,守住臣子的节操?即使说会有很多忌恨,最多不过被放逐废黜,还能留下美名,死后也不朽。反常的言论,我不敢听。”阎忠知道计策不会被采用,便逃走了。恰逢边章、韩遂在陇右作乱,第二年春天,皇帝下诏命皇甫嵩返回镇守长安,以保卫帝王陵园。边章等人于是再次入侵三辅。皇甫嵩开始讨伐张角时,路过邺地,看见中常侍赵忠的宅第逾越制度,便上奏没收其宅。又有中常侍张让私下索要五千万钱,皇甫嵩没有给他们,两人因此怨恨皇甫嵩。两人上奏说皇甫嵩连战无功,耗费财物很多;当年秋天,皇帝召他回朝,收回左车骑将军的印绶,削减六千户,改封都乡侯,食邑二千户。中平五年,梁州贼王国包围陈仓,皇帝又任命皇甫嵩为左将军,督率前将军董卓,各自率领两万人抵御。董卓想迅速进军前往陈仓,皇甫嵩不听。董卓说:“有智慧的人不落后于时机,勇敢的人不迟疑于决断;迅速救援,城池就能保全,不救援,城池就会毁灭,保全还是毁灭,形势就在这一点上。”皇甫嵩说:“不是这样。百战百胜,不如不交战而使敌军屈服;所以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等待敌人出现可以战胜的条件。不可战胜取决于我,可以战胜取决于敌人。敌人防守力量不足,我方进攻力量有余。力量有余的一方,行动如在九天之上;力量不足的一方,陷落如在九地之下。如今陈仓虽然小,城墙坚固、防守牢固,不是陷入九地的情形。王国虽然强大,但他攻击的是我方不必救援之处,也不是处于九天之上的形势。形势不像九天之上,进攻者就会受害;陷落不像九地之下,防守者就不会被攻破。现在王国已经处在必受伤害的地方,而陈仓保住了不可攻破的城池;我们可以不劳烦军队、不调动大众,就取得完全胜利,还救援什么呢?”于是没有听从董卓。当时王国包围陈仓,从冬天直到春天,历时八十天,城池坚固、防守牢固,始终不能攻下,军队疲惫不堪,果然自行解围离去。皇甫嵩进军攻击他们。董卓说:“不可以。兵法说,穷困的敌军不要逼迫,归去的军队不要追击。如今我们追击王国,是逼迫归去的军队,也是追击穷困的敌军。困兽尚且会斗,蜂蝎也有毒,何况大军呢?” 皇甫嵩说:“不是这样。先前我不攻击,是为了避开敌人的锐气;现在攻击,是等待敌人衰弱。所攻击的是疲惫的军队,不是归去的军队。王国的军队将要逃走,没有斗志;以整齐的军队攻击混乱的军队,不是追击穷困的敌军。”于是皇甫嵩独自进军攻击,让董卓负责殿后,大败王国军,斩首一万多人,王国逃走后死亡。董卓非常惭愧怨恨,从此忌恨皇甫嵩。第二年,董卓被任命为并州牧,皇帝下诏让他把军队交给皇甫嵩,董卓不听。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当时在军中,劝皇甫嵩说:“本朝政治失误,天下危急,能够挽救危局、安定倾覆的,只有大人和董卓。如今怨仇已经结下,形势上不能两人同时存在。董卓接到诏令却交还军队,并上书请求自留,这是违抗诏命;又因为京师昏乱而迟疑不进,这是怀有奸心。况且他凶暴残酷而没有亲信,将士也不归附。大人如今是主帅,可以凭借国家威势讨伐他;对上彰显忠义,对下除去国家祸害,这是齐桓公、晋文公的事业。”皇甫嵩说:“擅自发号施令固然有罪,擅自诛杀也有责任。不如把此事公开上奏,让朝廷裁决。”于是上书报告此事。皇帝责备董卓,董卓更加怨恨皇甫嵩。后来董卓掌握政权,初平元年,便征召皇甫嵩为城门校尉,借机想加害他。皇甫嵩将要出发时,长史梁衍劝说道:“汉室衰微,宦官扰乱朝廷,董卓虽然诛杀了他们,却不能完全忠于国家,后来又侵扰劫掠京城,废立皇帝都任从己意。如今征召将军,大则会遭遇危祸,小则会受到困辱。现在董卓在洛阳,而天子将要西行;凭将军的部众和三万精兵,迎接至尊,奉行诏令讨伐叛逆,向海内发号施令,征召各路将帅的军队。袁氏从东面逼迫他,将军从西面逼迫他,这样就可以擒获董卓。”皇甫嵩没有听从,最终接受征召。有关官员秉承董卓的意旨,上奏把皇甫嵩交给司法官吏,准备将他处死。皇甫嵩的儿子皇甫坚寿一向与董卓友善,从长安逃到洛阳,投奔董卓。董卓正设酒宴欢聚,皇甫坚寿径直上前质问责备,以大义责斥董卓,叩头流泪,在座的人都受到感动,纷纷离席请求董卓。董卓于是起身,拉着皇甫坚寿与自己同坐,释放了被囚禁的皇甫嵩,又任命皇甫坚寿为议郎,升为御史中丞。董卓返回长安时,公卿百官在道路旁迎接拜见,董卓暗示下令,御史中丞以下都要下拜,以使皇甫嵩屈服。随后董卓拍着手说:“义真还没有服气吗?”皇甫嵩笑着谢道:“哪里知道明公竟到了这种地步?”董卓说:“鸿鹄本来就有远大的志向,只是燕雀自己不知道罢了。”皇甫嵩说:“从前我和您都是鸿鹄,没想到明公今天变成了凤凰。”董卓笑道:“您早已服从,现在可以不拜了吗?”董卓于是握住他的手说:“害怕吗?”皇甫嵩说:“明公凭德行辅佐政事,朝廷有什么可害怕的?” 如果滥用刑罚来逞威,天下人都会害怕,难道只有我皇甫嵩害怕吗?”董卓的心意这才消解。董卓被诛杀后,皇甫嵩任征西将军,又升为车骑将军。当年秋天,任命为太尉;冬天因流星出现而被罢免,又任光禄大夫,升任太常。不久李傕作乱,皇甫嵩因病去世,追赠骠骑将军印绶,任命他家一人为郎。皇甫嵩为人仁爱谨慎,尽心勤勉,前后上表陈谏而有补益的事情五百多件,都是亲手书写后毁掉草稿,不向外泄露;又能降低身份礼遇士人,门下没有滞留的宾客,当时人都称赞并归附他。皇甫坚寿也以才干品行显名,后来任侍中,辞谢不接受任命,因病去世。

朱隽字公伟,会稽上虞人也。少孤,母常贩缯为业。隽以孝养,致名为县门下书佐,轻财重义,乡闾敬之。时同郡周规辟公府,当行,乃假郡库钱百万,以为冠帻费,而后仓卒督责。规家贫,无以偿,隽乃窃母缯帛为规解对。母既失产业,深恚责之。隽曰:“小损当大益,初贫后富,必然理也。”本县长山阳度尚见而竒之,荐于太守韦毅,稍歴郡职。太守尹端以隽为主簿。熹平二年,端坐讨贼许昭失利,为州所奏,应弃市。隽乃羸服间行,轻赍数百金,到京师赂主章吏,遂得刋定州奏,故端得输作左校。端喜于降免,而不知其由,隽亦终无所言。后太守徐珪举隽孝廉,再迁除兰陵令,政有异能,为东海相所表。会交趾部羣贼并起,牧守轻弱不能制,又交趾贼梁龙等万余人,与南海太守孔芝反叛,攻破郡县。光和元年,即拜隽交趾刺史。令过本郡,简募家兵及所调合五千人,分为两道而入。既到州界,按甲不前,先遣使诣郡,观贼虚实,宣扬威德,以震动其心。既而与七郡兵俱进逼之,遂斩梁龙,降者数万人,旬月尽定。以功封都亭侯千五百戸,赐黄金五十觔。徴拜谏议大夫。及黄巾起,公卿多荐隽有才畧,拜为右中郎将,持节,与左中郎将皇甫嵩讨颍川、汝南、陈国诸贼,悉破平之。嵩乃上言其状,以功归隽,于是进封西乡侯,迁鎭贼中郎将。时南阳黄巾张曼成起兵,称神上使,众数万,杀郡守褚裒,屯宛下百余日,为后太守秦颉所杀。其众更以赵▯为帅,聚十余万众,据宛城。隽与荆州刺史徐璆及秦颉合兵万八千人,围▯。自六月至八月不拔,有司奏欲徴隽。司空张温上疏曰:“昔秦用白起,燕用乐毅,皆旷年歴载,乃能克敌。隽讨颍川以有功効,引师南指,方畧已设,临军易将,兵家所忌。宜假以嵗月,责其成功。”灵帝乃止。隽因急击▯,斩之。贼余帅韩忠复据宛拒隽。隽兵少不敌,乃张围结垒,起土山以临城。内鸣鼓攻其西南,贼悉众赴之。隽自将精兵五千,掩其东北,乘城而入。忠乃退保小城,惶惧乞降。司马张超及徐璆、秦颉皆欲听之。隽曰:“兵有形同而埶异者。昔秦、项之际,民无定主,故赏附以劝来耳。今海内一统,唯黄巾造寇,纳降无以劝善,讨之足以惩恶。今若受之,更开逆意,贼利则进,战钝则乞降,纵贼长寇,非良计也。”因急攻,连战不尅。隽登土山望之,顾谓张超曰:“吾知之矣。贼今外围周固,内营逼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战也。万人一心,犹不可当,况十万乎?其害甚矣,不如撤围并兵入城。”忠见围解,埶必自出,出则意散,易破之道也。既而解围,忠果出战,隽因击大破之,乘胜逐北,数千里,斩首万余级。忠等遂降,而秦颉积忿,忠遂杀之。余众惧,不自安,复以孙夏为帅,还屯宛中。隽急攻之,夏走,追至西鄂精山,又破之,复斩万余级。贼遂解散。明年春,遣使者持节拜隽右车骑将军,振旅还京师,以为光禄大夫,增邑五千,更封钱塘侯,加位特进。以母丧去官,起家复为将作大匠,转少府、太仆。自黄巾贼后,复有黑山、黄龙、白波、右校、郭大贤、青牛角、于氐根、张白骑、刘石、老髭、文八、平汉、大计、司▯掾哉、雷公、浮云、飞鷰、白雀、杨鳯、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畦固、苦唒【才由反】之徒起山谷间,不可胜数。其大声者称雷公,骑白马者为张白骑,轻便者号飞鷰,多髭者号于氐根,大眼者为大目,如此称号各有所因。大者二三万,小者六七千。贼帅常山人张燕,轻勇趫捷,故军中号曰飞燕,善得士卒心,乃与中山、常山、赵郡、上党、河内诸山谷寇贼更相交通,众至百万,号曰黑山贼。河北诸郡县并被其害,朝廷不能讨。燕乃遣使至京师,奏书乞降,遂拜燕平难中郎将,使领河北诸山谷事,嵗得举孝廉计吏。燕后渐寇河内,逼近。京师于是出隽为河内太守,将家兵击却之。其后诸贼多为袁绍所定,事在绍传。复拜隽为光禄大夫,转屯骑,寻拜城门校尉,河南尹。时董卓擅政,以隽宿将,外甚亲纳,而心实忌之。及闗东兵盛,卓惧,数请公卿会议徙都长安,隽輙止之。卓虽恶隽异已然贪其名重,乃表迁太仆,以为己副。使者拜隽,辞不肯受,因曰:「国家西迁,必孤天下之望,以成山东之衅,臣不见其可也。」使者诘曰:「召君受拜而君拒之,不问徙事而君陈之,其故何也?」隽曰:「副相国,非臣所堪也。迁都计,非事所急也。辞所不堪,言所非急,臣之宜也。」使者曰:「迁都之事,不闻其计,就有未露,何所承受?」

译朱隽,字公伟,是会稽上虞人。他年幼时父亲去世,母亲常靠贩卖丝织品为生。朱隽以孝顺奉养母亲,获得名声,被任为县门下书佐;他轻视财物而看重义气,乡里人都敬重他。当时同郡人周规被三公府征召,正要赴任,便借用郡府库钱一百万,作为制作冠帽的费用,后来仓促间被督责追讨。周规家贫,无法偿还,朱隽便偷取母亲的丝帛替周规应付。母亲丧失了产业,非常恼怒地责备他。朱隽说:“小小的损失应当带来大的收益,先贫穷后富裕,这是必然的道理。”本县长山阳人度尚见到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推荐给太守韦毅,朱隽逐渐担任郡中各职。太守尹端任命朱隽为主簿。熹平二年,尹端因讨伐贼人许昭失利,被州府上奏,按罪应当弃市。朱隽于是穿着破旧衣服,悄悄赶路,带着数百金到京师,贿赂主管奏章的官吏,终于使州府的奏章得到删改审定,因此尹端得以改为服劳役于左校。尹端只为免罪降罚而高兴,却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朱隽也始终没有说出。后来太守徐珪举荐朱隽为孝廉,朱隽两次升迁后任兰陵令,施政有特殊才能,被东海相上表称道。恰逢交趾部各路贼人同时起兵,州牧、郡守软弱不能制服;又有交趾贼梁龙等一万多人,与南海太守孔芝反叛,攻破郡县。光和元年,当即任命朱隽为交趾刺史。朱隽经过本郡时,选拔招募家兵和郡中征调的士卒,共五千人,分成两路进入。到达州界后,他按兵不动,先派使者到郡中,察看贼军虚实,宣扬自己的威势和恩德,以震动他们的心。随后与七郡军队一同进军逼近贼军,于是斩杀梁龙,使数万人投降,不到一个月便全部平定。朱隽因功封都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户,赐黄金五十斤。征召任谏议大夫。黄巾军起事后,公卿大多推荐朱隽有才干谋略,任命他为右中郎将,持节,与左中郎将皇甫嵩讨伐颍川、汝南、陈国各地贼军,全部击破平定。皇甫嵩于是上奏说明战况,把功劳归于朱隽,因此朱隽进封西乡侯,升任镇贼中郎将。当时南阳黄巾张曼成起兵,自称神上使,部众数万人,杀死郡守褚裒,驻扎在宛城下百余日,后来被继任太守秦颉杀死。他的部众又以赵弘为首,聚集十多万人,占据宛城。朱隽与荆州刺史徐璆及秦颉合兵一万八千人,包围赵弘。从六月到八月仍不能攻下,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召回朱隽。司空张温上疏说:“从前秦国任用白起、燕国任用乐毅,都经过多年历载,才得以战胜敌人。朱隽讨伐颍川取得功效,率军向南,方略已经制定;临阵更换将领,是兵家所忌讳的。应当给他数月时间,责成他取得成功。”灵帝于是停止了召回。朱隽趁机急攻赵弘,将其斩杀。贼军余部首领韩忠又占据宛城抵抗朱隽。朱隽兵少,不能敌,于是张开包围圈、修筑营垒,堆起土山俯临城池。城内击鼓攻打西南面,贼军全部赶往那里。朱隽亲自率领五千精兵,袭击东北面,登城攻入。韩忠于是退守小城,恐惧地请求投降。司马张超以及徐璆、秦颉都想答应。朱隽说:“用兵有外形相同而形势不同的情况。从前秦末、项羽之时,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所以奖赏归附者来劝导后来者归附。如今海内一统,只有黄巾制造叛乱,接受投降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劝善,讨伐他们却足以惩恶。现在如果接受他们投降,就会进一步助长叛逆之心;贼军有利便进攻,战事不利便请求投降,放纵贼军滋长祸患,不是好计策。”于是急攻,但连续交战仍不能取胜。朱隽登上土山观察,回头对张超说:“我明白了。贼军如今外围包围坚固,内部营地又被逼迫得很急;请求投降却不被接受,想要突围又办不到,所以才拼死作战。万人同心尚且不可抵挡,何况十万人呢?这样下去祸害很大。不如撤去包围,合并兵力进入城中。”韩忠见包围解除,必然会自行出战;一旦出战,军心就会涣散,这是容易击破他们的办法。随后朱隽解除了包围,韩忠果然出战,朱隽乘机攻击,大败韩忠军,乘胜追击败军数千里,斩首一万多人。忠等于是投降了,但秦颉积怨已久,忠便把他杀了。其余众人害怕,心中不得安宁,又拥立孙夏为首领,退回宛城一带驻扎。皇甫隽急攻他们,孙夏逃走,皇甫隽追到西鄂精山,又击败他们,重新斩首一万多人。贼众于是解散。第二年春天,朝廷派使者持节任命皇甫隽为右车骑将军,他整顿军队回到京师,任命为光禄大夫,增加食邑五千户,改封钱塘侯,加特进之位。皇甫隽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起用后又任将作大匠,转任少府、太仆。黄巾贼之后,又有黑山、黄龙、白波、右校、郭大贤、青牛角、于氐根、张白骑、刘石、老髭、文八、平汉、大计、司▯掾哉、雷公、浮云、飞鷰、白雀、杨鳯、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畦固、苦唒等人在山谷之间起兵,数不胜数。其中声势大的自称雷公,骑白马的称张白骑,行动轻捷的号称飞燕,胡须多的号称于氐根,眼睛大的称大目,像这样的称号各有各的由来。势力大的有两三万人,小的有六七千人。贼军首领是常山人张燕,他轻捷勇猛,身手敏捷,所以军中称他为飞燕;他很能取得士卒的拥戴,于是同中山、常山、赵郡、上党、河内各地山谷中的寇贼互相联络,人数达到百万,号称黑山贼。黄河以北各郡县都受到他们的祸害,朝廷却不能讨伐。张燕于是派使者到京师,上书请求投降,朝廷便任命张燕为平难中郎将,让他统领河北各山谷的事务,每年还可以举荐孝廉和计吏。后来张燕逐渐侵扰河内,逼近京师。京师于是调出皇甫隽任河内太守,率领家兵把他击退。后来各路贼人多被袁绍平定,事情记载在《袁绍传》中。朝廷又任命皇甫隽为光禄大夫,转任屯骑校尉,不久任城门校尉、河南尹。当时董卓专擅朝政,因为皇甫隽是久经战阵的老将,表面上非常亲近接纳他,内心其实忌惮他。等到关东军势力强盛,董卓害怕了,多次请求公卿商议迁都长安,皇甫隽总是加以阻止。董卓虽然憎恨皇甫隽与自己意见不同,但又贪图他的名望和威重,于是上表请求让他改任太仆,作为自己的副手。使者来任命皇甫隽,他推辞不肯接受,并说:“国家向西迁都,必定会使天下人的希望落空,从而造成山东的祸乱,我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使者责问说:“召你来接受任命,你却拒绝;没有问迁都的事,你却陈说此事,这是什么缘故?”皇甫隽说:“做相国的副手,不是我所能胜任的;迁都的谋划,也不是当前最急迫的事情。辞谢自己不能胜任的职务,陈说并非当务之急的事情,是我应当做的。”使者说:“迁都的事情,我没有听说过它的谋划;即使有尚未公开的打算,你又是从哪里听到的?”

隽曰:「相国董卓,具为臣说,所以知耳。」使人不能屈,由是止不为副。卓后入闗,留隽守洛阳,而隽与山东诸将通谋为内应。既而惧为卓所袭,乃弃官奔荆州。卓以▯农杨懿为河南尹,守洛阳。隽闻,复进兵还洛,懿走。隽以河南残破,无所资,乃东屯中牟,移书州郡,请师讨卓。徐州刺史陶谦遣精兵三千余,州郡稍有所给。谦乃上隽行车骑将军。董卓闻之,使其将李傕、郭汜等数万人屯河南拒隽。隽逆击,为傕、汜所破。隽自知不敌,留闗下不敢复前。及董卓被诛,傕、汜作乱,隽时犹在中牟。陶谦以隽名臣,数有战功,可委以大事,乃与诸豪桀共推隽为太师,移檄牧伯,同讨傕等,奉迎天子。于是谦及前扬州刺史周干、琅邪相阴德、东海相刘馗、彭城相汲廉、北海相孔融、沛相袁忠、太山太守应劭、汝南太守徐璆、前九江太守服防、博士郑元等,同共奏记于隽,请受节度。会李傕用太尉周忠、尚书贾诩防,徴隽入朝。军皆惮入闗,欲应陶谦等。隽曰:「以君召臣,义不俟驾,况天子语乎?且傕、汜小竖,樊稠佣儿,无他远畧,又埶力相敌,变难必作。吾乘其间,大事可济。」遂辞谦议而就傕徴,复为太仆。谦等遂罢。初平四年代。周忠为太尉,录尚书事。明年秋,以日食免,复行骠骑将军事,持节鎭闗东。未发,会李傕杀樊稠,而郭汜又自疑,与傕相攻,长安中乱,故隽不出,留拜大司农。献帝诏隽与太尉杨彪等十余人譬郭汜,令与李傕和。汜不肯,遂留质隽等。隽素刚,即日发病卒。子皓亦有才行,官至豫章太守。董卓字仲頴,陇西临洮人也。性麄猛,有谋。少尝游羌中,尽与诸豪帅相结。后归耕于野,诸豪帅有来从之者,卓为杀耕牛,与共宴乐。豪帅感其意,归相敛,得杂畜十余头,以遗之。由是以健侠知名。为州兵马掾,常徼守塞下。卓膂力过人,双带两鞬,左右驰射,为羌胡所畏。桓帝末,以六郡良家子为羽林郎,从中郎张奂为军司马,共击汉阳叛羌,破之。拜郎中,赐缣九千匹。卓曰:“为者则已,有者则士。”乃悉分与吏兵,无所留。稍迁西域戊已校尉,坐事免。后为并州刺史,河东太守。中平元年,拜东中郎将,持节,代卢植击张角于下曲阳,军败抵罪。其冬,北地先零羌及枹罕、河闗羣盗反叛,遂共立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李文侯为将军,杀护羌校尉泠徴伯玉等乃劫致金城人边章、韩遂,使专任军政,共杀金城太守陈懿,攻烧州郡。明年春,将数万骑入寇三辅,侵逼园陵,托诛宦官为名。诏以卓为中郎将,副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征之。嵩以无功免归,而边章、韩遂等大盛。朝廷复以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假节,执金吾袁滂为副,拜卓破虏将军,与荡寇将军周盛并统于温,并诸郡兵歩骑各十余万,屯美阳,以卫园陵。章遂亦进兵美阳。温、卓与战,辄不利。十一月夜,有流星如火,长十余丈,照章遂营中,驴马尽鸣。贼以为不祥,欲归金城。卓闻之喜,明日乃与右扶风鲍鸿等并兵俱攻,大破之,斩首数千级。章遂败走榆中。温乃遣周愼将三万人追讨之。温参军事孙坚说愼曰:“贼城中无谷,皆外转粮食。坚愿得万人断其运道,将军以大兵继后,贼必困乏而不敢战。若走入羌中,并力讨之,则凉州可定也。”愼不从,引军围榆中城,而章遂分屯葵园狭,反断愼运道。愼惧,乃弃车重而退。温时亦使卓将兵三万讨先零羌。卓于望垣北为羌胡所围,粮食将絶,进退逼急,乃于所度水中伪立▯以为捕鱼,而潜从▯下过军,比贼追之,决水已深,不得度。时众军败退,唯卓全师而还,屯于扶风,封斄乡侯,邑千户。三年春,遣使者持节就长安,拜张温为太尉。三公在外,始之于温。其冬,徴温还京师。韩遂乃杀边章及伯玉文侯,拥兵十余万,进围陇西太守李相如,反与遂连和,共杀凉州刺史耿鄙。而鄙司马扶风马腾亦拥兵反叛,又汉阳王国自号合众将军,皆与韩遂合,共拥王国为主,悉令领其众,寇掠三辅。五年,围陈仓,乃拜卓前将军,与左将军皇甫嵩击破之。韩遂等复共废王国,而劫故信都令汉阳阎忠,使督统诸部。忠耻为众所胁,感恚病死。遂等稍争权利,更相杀害,其诸部曲并各分乖。

译皇甫隽说:“相国董卓已经把这些事情全都告诉我了,所以我才知道。”使者不能驳倒他,因此皇甫隽没有担任副手。后来董卓进入关中,留下皇甫隽守卫洛阳,而皇甫隽同山东各将领秘密联络,打算作为内应。不久,他害怕遭到董卓袭击,于是弃官逃往荆州。董卓任命弘农人杨懿为河南尹,守卫洛阳。皇甫隽听说后,又进兵返回洛阳,杨懿逃走。皇甫隽认为河南残破,无法取得资财,于是向东驻扎在中牟,给各州郡发文书,请求出兵讨伐董卓。徐州刺史陶谦派遣三千多名精兵,各州郡也逐渐给予一些供给。陶谦于是上表推举皇甫隽代理车骑将军。董卓听说后,派他的将领李傕、郭汜等率数万人驻扎在河南,阻挡皇甫隽。皇甫隽迎击,被李傕、郭汜击败。皇甫隽自知敌不过他们,停留在关下,不敢再前进。等到董卓被杀,李傕、郭汜发动叛乱时,皇甫隽仍在中牟。陶谦认为皇甫隽是有声望的大臣,屡有战功,可以把大事托付给他,于是便同各位豪杰共同推举皇甫隽为太师,向州牧、州刺史发布檄文,共同讨伐李傕等人,迎接天子。于是陶谦以及前扬州刺史周干、琅邪相阴德、东海相刘馗、彭城相汲廉、北海相孔融、沛相袁忠、太山太守应劭、汝南太守徐璆、前九江太守服防、博士郑元等人,共同向皇甫隽上奏记,请求接受他的节制。正好李傕任用太尉周忠、尚书贾诩防,征召皇甫隽入朝。军中众人都害怕进入关中,想要响应陶谦等人。皇甫隽说:“君主召见臣下,按义理不应等待车驾准备好,何况是天子的诏令呢?况且李傕、郭汜不过是小人,樊稠是个佣工出身的儿子,他们没有长远谋略,势力又彼此相当,变乱和祸难必然会发生。我趁着这个机会,大事是可以成功的。”于是他辞去参与陶谦等人的谋议,接受李傕的征召,又任太仆。陶谦等人于是停止了行动。初平四年,皇甫隽去世。周忠任太尉,主持尚书事务。第二年秋天,因为日食被免职,又代理骠骑将军事,持节镇守关东。还没有出发,正好李傕杀了樊稠,郭汜又心怀疑惧,和李傕交战,长安城中发生动乱,因此皇甫隽没有出发,留下来被任命为大司农。献帝下诏让皇甫隽和太尉杨彪等十多人劝说郭汜,命令他同李傕讲和。郭汜不肯,于是把皇甫隽等人留下作为人质。皇甫隽一向刚烈,当天便发病去世。他的儿子皇甫皓也有才干和品行,官至豫章太守。董卓,字仲颍,是陇西临洮人。他性情粗犷勇猛而有谋略。年轻时曾游历羌人地区,同各部豪帅全都结交。后来回乡在田野耕作,有些豪帅前来跟随他,董卓便杀掉耕牛,同他们一起宴饮欢乐。豪帅们被他的情意感动,回去后共同收集,得到十多头各种牲畜,送给他。从此董卓以强健侠义闻名。后来担任州兵马掾,常常巡逻守卫塞下。董卓膂力过人,身上佩带两张弓囊,能在左右驰马射箭,羌人和胡人都畏惧他。桓帝末年,他以六郡良家子弟的身份任羽林郎,跟随中郎将张奂任军司马,共同攻打汉阳叛羌,将其击败。董卓被任命为郎中,赏赐缣帛九千匹。他说:“有功劳的人已经得到赏赐,有财物的人是士卒。”于是把赏赐全部分给官吏和士兵,自己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不久升任西域戊己校尉,因事获罪被免职。后来任并州刺史、河东太守。中平元年,任东中郎将,持节,代替卢植在下曲阳攻打张角,军队战败,因而获罪。那年冬天,北地先零羌以及枹罕、河关一带的群盗反叛,于是共同拥立湟中的义从胡北宫伯玉、李文侯为将军;他们杀死护羌校尉泠征伯玉等人,又劫持金城人边章、韩遂,使他们专门掌管军政,共同杀死金城太守陈懿,攻打并焚烧州郡。第二年春天,他们率领数万骑兵入侵三辅,侵扰逼近帝王园陵,假托诛杀宦官为名。朝廷下诏任命董卓为中郎将,作为左车骑将军皇甫嵩的副将,前去征讨他们。皇甫嵩因没有功劳被免职回乡,而边章、韩遂等人的势力更加壮大。朝廷又任命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授予假节,以执金吾袁滂为副将,任命董卓为破虏将军,和荡寇将军周慎一起受张温统领;又集合各郡兵卒和步骑兵各十多万人,驻扎在美阳,以保卫帝王园陵。边章、韩遂于是也进兵美阳。张温、董卓同他们交战,总是失利。十一月夜里,有一颗像火一样的流星,长十多丈,照亮边章、韩遂的营地,驴马全都嘶鸣。贼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想要退回金城。董卓听说后很高兴,第二天便和右扶风鲍鸿等人合兵进攻,大败贼军,斩首数千人。边章、韩遂败逃到榆中。张温于是派周慎率三万人追讨他们。张温的参军事孙坚劝周慎说:“贼军城中没有粮食,全靠从外面转运粮食。我希望得到一万人,截断他们的运输道路,将军率大军随后接应,贼军一定会困乏而不敢交战。如果他们逃入羌人地区,我们合力讨伐他们,那么凉州就可以平定了。”周慎没有听从,率军包围榆中城,而边章、韩遂分兵驻扎在葵园狭,反过来截断了周慎的运输道路。周慎害怕了,于是丢弃车辆和重载物资退兵。张温当时也派董卓率三万人讨伐先零羌。董卓在望垣北面被羌人和胡人包围,粮食将要断绝,进退都十分危急,于是在他们渡过的水中假装竖立▯来捕鱼,暗中却从▯下带领军队通过。等到贼军追来时,水已经被决开,水势很深,贼军无法渡过。当时各路军队都败退,只有董卓全军返回,驻扎在扶风,被封为斄乡侯,食邑一千户。三年春天,朝廷派使者持节到长安,任命张温为太尉。三公在外地时任命太尉,是从张温开始的。那年冬天,征召张温回京师。韩遂于是杀死边章、北宫伯玉、李文侯,拥兵十多万,进军包围陇西太守李相如,后来又同韩遂联合,共同杀死凉州刺史耿鄙。耿鄙的司马、扶风人马腾也拥兵反叛;又有汉阳人王国自称合众将军,都同韩遂联合,共同拥立王国为首领,把军队全部交给他统领,侵扰掠夺三辅。五年,贼军包围陈仓,朝廷于是任命董卓为前将军,和左将军皇甫嵩一起将其击败。韩遂等人后来又共同废黜王国,劫持原信都令、汉阳人阎忠,让他督统各部。阎忠以被众人胁迫为耻,心中愤恨,因病去世。韩遂等人逐渐争夺权势利益,彼此相互杀害,他们所属的各部也都分裂离散。

六年,徴卓为少府,不肯就,上书言:“所将湟中义从及秦胡兵,皆诣臣曰牢直不毕,廪赐断絶,妻子饥冻,挽臣车使不得行。羌胡敝肠狗态,臣不能禁止,辄将顺安慰,增异复上朝廷,不能制,颇以为虑。”及灵帝寝疾,玺书拜卓为并州牧,令以兵属皇甫嵩。卓复上书言曰:“臣既无老谋,又无壮士,天恩误加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弥久,恋臣畜养之恩,为臣奋一旦之命,乞将之北州効力边垂。”于是驻兵河东,以观时变。及帝崩,大将军何进司▯校尉袁绍谋诛宦官,而太后不许,乃私呼卓将兵入朝,以胁太后。卓得召,即时就道,并上书曰:“中常侍张让等窃幸承宠,浊乱海内。臣闻扬汤止沸,莫若去薪;溃痈虽痛,胜于内食。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人。今臣辄鸣钟鼓如洛阳,请收让等,以清奸秽。”卓未至,而何进败,虎贲中郎将袁术乃烧南宫,欲讨宦官,而中常侍段珪等劫少帝及陈留王夜走小平津。卓远见火起,引兵急进,未明到城西,闻少帝在北芒,因往奉迎。帝见卓将兵卒至,恐怖涕泣。卓与言不能辞对,与陈留王语,遂及祸乱之事。卓以王为贤且为董太后所养,卓自以与太后同族,有废立意。初,卓之入也,歩骑不过三千,自嫌兵少,恐不为逺近所服,率四五日辄夜潜出军近营,明旦乃大陈旌鼓,而还以为西兵复至,洛中无知者。寻而何进及弟苗先所领部曲皆归于卓。卓又使吕布杀执金吾丁原,而并其众。卓兵士大盛,乃讽朝廷策免司空刘▯而自代之。因集议废立,百僚大会。卓乃奋首而言曰:「大者天也,其次君臣,所以为政。皇帝闇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陈留王,如何?」公卿以下莫敢对。卓又抗言曰:「昔霍光定策,延年按劒,有敢沮大议皆以军法从之。」坐者震动。尚书卢植独曰:「昔太甲既立,不明,昌邑罪过千余,故有废立之事。今上富于春秋,行无失德,非前事之比也。」卓大怒,罢坐。明日复集羣僚于崇德前殿,遂胁太后策废少帝曰:「皇帝在丧,无人子之心,威仪不类人君,今废为▯农王。」乃立陈留王,是为献帝。又议太后蹙迫永乐太后,至令忧死,逆妇姑之礼,无孝顺之节,迁于永安宫,遂以弑崩。卓迁太尉,领前将军事,加节传斧钺虎贲,更封郿侯。卓乃与司徒黄琬、司空杨彪俱带鈇锧诣阙上书,追理陈蕃、窦武及诸党人以从人望,于是悉复蕃等爵位,擢用子孙。寻进卓为相国,入朝不趋,劒履上殿,封母为池阳君,置令丞。是时洛中贵戚室第相望,金帛财产,家家殷积。卓纵放兵士,突其庐舎,淫畧妇女,剽虏资物,谓之搜牢【二字皆去音】人情崩恐,不保朝夕。及何后葬,发开文陵,卓悉取藏中珍物,又姧乱公主,妻畧宫人,虐刑滥罚,睚眦必死,羣僚内外莫能自固。卓尝遣军至阳城,时人防于社下,悉令就斩之,驾其车重,载其妇女,以头系车辕,呼歌而还。又壊五铢钱,更铸小钱,悉取洛阳及长安铜人、钟虡、飞廉、铜马之属以充铸焉,故货贱物贵,谷石数万又钱,无轮郭,文章不便人用。时人以为秦始皇见长人于临洮,乃铸铜人,卓临洮人也。而今毁之,虽成毁不同,凶▯相类焉。卓素闻天下同疾阉宦,诛杀忠良,及其在事,虽行无道,而犹忍性矫情,擢用羣士。乃任吏部尚书汉阳周珌,侍中汝南伍琼,尚书郑公业,长史何颙等,以处士荀爽为司空。其染党锢者陈纪、韩融之徒,皆为列卿。幽滞之士,多所显防。以尚书韩馥为冀州刺史,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陈留孔伷为豫州刺史,頴川张咨为南阳太守。卓所亲爱,并不处显职,但将校而已。初平元年,馥等到官,与袁绍之徒十余人各兴义兵,同盟讨卓,而伍琼、周珌阴为内主。初,灵帝末,黄巾余党郭太等复起,西河白波谷,转寇太原,遂破河东,百姓流转三辅,号为白波贼,众十余万。卓遣中郎将牛辅击之,不能却。及闻东方兵起,惧乃鸩杀▯农王,欲徙都长安。防公卿议,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廷争不能得,而伍琼、周珌又固谏之。卓因大怒曰:“卓初入朝,二子劝用善士,故相从而诸君到官,举兵相图,此二君卖卓,卓何用相负?”遂斩琼珌。而彪、琬恐惧,诣卓谢曰:“小人恋旧,非欲沮国事也,请以不及为罪。”卓既杀琼珌,旋亦悔之,故表彪、琬为光禄大夫。

译六年,朝廷征召董卓任少府,他不肯赴任,上书说:“我所统领的湟中义从以及秦人、胡人军队,都到我这里说:军饷没有发完,粮饩赏赐也断绝了,妻子儿女饥寒交迫;他们拉住我的车,使我无法上路。羌人和胡人弊败如犬,臣不能禁止他们,只得一概顺从安抚,并把额外的情况上报朝廷;不能控制他们,臣对此很是忧虑。”灵帝卧病不起时,朝廷用玺书任命董卓为并州牧,命令他把军队交给皇甫嵩。董卓又上书说:“臣既没有老成的谋略,也没有壮年勇士。承蒙天恩,错误地让我掌管军队十年,士卒无论大小同臣相处已久,眷恋臣平日养育他们的恩德,愿为臣在一旦之间效死,请求让我率领他们到北方州郡,在边疆效力。”于是董卓驻兵河东,观察时局变化。灵帝去世后,大将军何进和司▯校尉袁绍谋划诛杀宦官,但何太后不答应,于是暗中召董卓率兵入朝,想以此胁迫何太后。董卓接到召令,立即上路,同时上书说:“中常侍张让等人私自窃取宠幸,承受恩宠,扰乱天下。臣听说,扬汤止沸,不如先撤去柴薪;毒疮已经溃烂,虽然疼痛,也胜过让它从内部侵蚀。过去赵鞅兴起晋阳的军队,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现在臣即将鸣钟击鼓到达洛阳,请求收捕张让等人,以清除奸邪污秽。” 董卓还没有到达,何进已经失败,虎贲中郎将袁术于是焚烧南宫,想要讨伐宦官;而中常侍段珪等人劫持少帝和陈留王,连夜逃往小平津。董卓远远看见火起,便带兵急进,天还没亮就到达城西;听说少帝在北芒山,于是前去奉迎。少帝见董卓带领兵卒到来,惊恐流泪。董卓同少帝交谈,少帝不能清楚应答;董卓又同陈留王交谈,于是谈到祸乱的事情。董卓认为陈留王贤明,而且由董太后抚养;董卓自认为同董太后是同族,便产生了废立皇帝的想法。起初董卓入京时,步兵和骑兵不过三千人,他自己嫌兵少,担心远近之人不服从,于是每隔四五天就趁夜暗中把军队调到附近营地,第二天早晨才大张旗鼓地陈列旌旗、击鼓,然后返回,借此让人以为西方的军队又到了;洛阳城中没有人知道真相。不久,何进及其弟何苗原先统领的部曲都归附董卓。董卓又让吕布杀死执金吾丁原,并吞并了他的部众。董卓的兵力大为增强,于是暗示朝廷用策免去司空刘弘,让自己取代他。接着董卓召集群臣商议废立皇帝,百官大会。董卓便挺身直言说:“最大的原则是天,其次是君臣关系,这些是施行政事的根本。皇帝昏暗懦弱,不能奉守宗庙,作为天下的君主。现在想依照伊尹、霍光的旧例,改立陈留王,怎么样?” 公卿以下没有人敢回答。董卓又厉声说:“从前霍光决定册立皇帝时,延年按剑警戒,凡是敢于阻挠这一重大议案的人,都按军法处置。”在座的人都震动了。只有尚书卢植说:“从前太甲已经即位,却不明智;昌邑王有一千多项罪过,所以才有废立之事。如今皇上年纪尚轻,行为没有失德之处,不能同前面的事情相比。”董卓大怒,散会而去。第二天,董卓又在崇德前殿召集群臣,于是胁迫何太后下策书废黜少帝,说:“皇帝居丧期间,没有做人子的心意,威仪也不像君主,现在废为弘农王。”于是拥立陈留王,这就是献帝。又议论何太后逼迫永乐太后,以至于使她忧闷而死,违反婆媳之间的礼法,没有孝顺的节操,便把她迁到永安宫,最终以弑杀之名使她死去。董卓升任太尉,兼领前将军事,加授节、传、斧钺和虎贲,改封郿侯。董卓于是和司徒黄琬、司空杨彪一起带着鈇锧到宫阙上书,追究陈蕃、窦武以及各党人的旧案,以顺应人望,于是全部恢复陈蕃等人的爵位,并提拔任用他们的子孙。不久又晋升董卓为相国,入朝时可以不趋步,带剑穿鞋上殿,封他的母亲为池阳君,并设置令、丞官属。当时洛阳城中的贵戚宅第彼此相望,金帛财产家家都很丰厚。董卓放纵士兵,让他们闯入百姓住宅,奸淫掠夺妇女,抢劫财物,把这种行为称为“搜牢”【“搜牢”二字都读去声】。人心崩溃恐惧,朝不保夕。何太后下葬后,董卓挖开文陵,全部取出墓藏中的珍宝;又奸污公主,强娶掠夺宫女,滥施酷刑,任意处罚,哪怕只是稍有触犯也必定处死,朝廷内外群臣没有人能够保全自己。董卓曾经派军队到阳城,当地百姓正在社坛下集会,董卓把他们全部下令斩杀,用他们的车辆和重载物资,装载着被掳的妇女,把人头系在车辕上,唱歌呼喊着回来。他又毁坏五铢钱,另铸小钱,把洛阳和长安的铜人、钟架、飞廉、铜马等物全部取来用于铸钱。因此货币贬值而物价昂贵,粮食每石要数万钱;新钱没有轮郭,钱文也不便于人们使用。当时人们认为,秦始皇曾在临洮见到长人,于是铸造铜人;董卓也是临洮人,如今却毁坏铜人,虽然一成一毁不同,但凶暴残虐却相类似。董卓早就听说天下人都痛恨宦官、诛杀忠良的人,等到他掌权后,虽然行事无道,却仍然勉强抑制本性、矫饰情态,提拔任用群士。他任用吏部尚书、汉阳人周珌,侍中、汝南人伍琼,尚书郑公业,长史何颙等人,又任隐士荀爽为司空。那些受党锢牵连的人,如陈纪、韩融等,也都任为列卿。许多被幽禁、困滞的士人,也得到显拔。董卓任命尚书韩馥为冀州刺史,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陈留人孔伷为豫州刺史,颍川人张咨为南阳太守。董卓亲近宠爱的人,都没有安排显要职务,只任命为将领和校尉而已。初平元年,韩馥等人到任后,和袁绍等十多人各自兴起义兵,结盟讨伐董卓,而伍琼、周珌暗中在朝廷内部主持响应。起初,灵帝末年,黄巾余党郭太等人再次起兵于西河白波谷,转而侵扰太原,终于攻破河东,百姓流离转徙到三辅一带,这支队伍号称白波贼,人数十多万。董卓派中郎将牛辅攻打他们,却不能将其击退。等听说东方各地起兵,董卓害怕了,于是用鸩毒杀死弘农王,想要迁都长安。为了防止公卿议论,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在朝廷上争辩却不能改变他的决定,伍琼、周珌又坚决劝谏。董卓因此大怒说:“董卓刚入朝时,是你们二人劝我任用贤士,所以我听从你们;而如今诸位到任后,却起兵图谋我。这两个人出卖了我,我为什么还要对他们辜负相待?”于是杀死伍琼、周珌。但杨彪、黄琬感到恐惧,到董卓那里谢罪说:“小人留恋旧日,并不是想要阻挠国家大事,请把没有及时顺从作为我们的罪过。”董卓杀死伍琼、周珌后,不久也为此后悔,因此上表任命杨彪、黄琬为光禄大夫。

于是迁天子西都长安。长安遭赤眉之乱,宫室营寺焚灭无余,是时唯有高庙、京兆府舎,遂便时幸焉。后移未央宫,于是尽徙洛阳人数百万口于长安,歩骑驱蹙,更相蹈借,饥饿寇掠,积尸盈路。卓自留屯毕圭苑中,悉烧宫室、官府、居家二百里内,无复孑遗。又使吕布发诸帝陵及公卿以下冡墓,收其珍寳。时长沙太守孙坚亦率豫州诸郡兵讨卓,卓遣将徐营、李防四出虏掠,营遇坚于梁,与战破坚,生禽頴川太守李旻,亨之。卓所得义兵士卒,皆以布纒裹,倒立于地,热膏灌杀之。时河南太守王匡屯兵河阳津,将以图卓卓遣疑兵挑战,而潜使锐卒从小平津过,津北破之,死者畧尽。明年,孙坚收合散卒,进屯梁县之阳人。卓遣将胡轸、吕布攻之,布与轸不相能,军中自惊恐,士卒散乱。坚追击之,轸、布败走。卓遣将李傕诣坚和,坚拒絶不受,进军大谷,距洛九十里。卓自出与坚战于诸陵墓间,卓败走,却屯渑池,聚兵于陜。坚进洛阳,宣扬城门,更击吕布,布复败走。坚乃埽除宗庙,平塞诸陵,分兵出函谷闗,至新安、渑池间以伐卓。卓谓长史刘艾曰:「闗东诸将数败矣,无能为也。唯孙坚少戆,诸将军宜愼之。」乃使东中郎将董越屯渑池,中郎将段煨屯华隂,中郎将牛辅屯安邑,其余中郎将、校尉布在诸县以御山东。卓讽朝廷,使光禄勲宣璠持节拜卓为太师,位在诸侯王上。乃引还长安,百官迎路拜揖。卓遂僭拟车服,乘金华青盖,爪画两幡。时人号竿摩车,言其服饰近天子也【竿摩谓相逼近也,今俗以事干人者谓之相竿摩】以弟旻为左将军,封鄠侯,兄子璜为侍中、中军校尉,皆典兵事。于是宗族内外并居列位,其子孙虽在髫齓,男皆封侯,女为邑君。数与百官置酒宴会,淫乐纵恣。乃结垒于长安城东以自居,又筑坞于郿,高厚七丈,号曰万嵗坞,积谷为三十年储。自云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至郿行坞,公卿以下祖道于横门外【横音光,门名也】卓施帐幔饮设,诱降北地反者数百人,于坐中杀之,先断其舌,次斩手足,或凿其眼目,以镬煮之,未及得死,偃转杯案间。会者战栗亡失匕箸,而卓饮食自若。诸将有言语蹉跌,便戮于前。又稍诛闗中旧族,陷以叛逆。时太史望气者言当有大臣戮死者,卓乃使人诬卫尉张温与袁术交通,遂笞温于市,杀之以塞天变。前温出屯美阳,令卓与边章等战无功,温召又不时应命,既到而辞对不逊。时孙坚为温参。军劝温陈兵斩之。温曰:“卓有威名,方倚以西行。”坚曰:“明公亲帅王师,威振天下,何恃于卓而頼之乎?”坚闻古之名将仗钺临众,未有不断斩以示威武者也。故穰苴斩庄贾,魏绛戮扬干。今若纵之,自亏威重,后悔何及?温不能从,而卓犹懐忌恨,故及于难。温字伯愼,少有名誉,累登公卿,亦隂与司徒王允共谋诛卓。事未及发,见害。越骑校尉汝南伍孚,忿卓凶毒,志手刃之。乃朝服懐佩刀以见卓。孚语毕辞去,卓起送至閤,以手抚其背,因出刀刺之,不中。卓自奋得免,急呼左右执杀孚,而大诟曰:“虏欲反邪!”孚大言曰:“恨不得磔裂奸贼于都市,以谢天地。”言未毕而毙。时王允与吕布及仆射士孙瑞谋诛卓。有人书吕字于布上,负而行于市,歌曰:“布乎布乎。”又有童謡言:“千里草,何青青;十日下,犹不生。”又作董逃之歌。有告卓者,而卓不悟。三年四月,帝疾新愈,大会未央殿。卓朝服升车,既而马惊坠泥,还入更衣。其少妻止之,卓不从,遂行。乃陈兵夹道,自垒及宫,左歩右骑,屯卫周匝,令吕布等扞卫前后。王允乃与士孙瑞宻表其事,使瑞自书诏以授布。令骑都尉李肃与布同心,勇士十余人,伪着卫士服于北掖门内,以待卓。卓将至,马惊不行,怪惧欲还。布劝令进,遂入门。肃以防刺之,卓衷甲不入,伤臂坠车,顾大呼曰:“吕布何在?”布曰:“有诏讨贼臣董卓。”卓大骂曰:“庸狗敢如是邪!”布应声持矛刺卓,趣兵斩之。主簿田仪及卓仓头前赴其尸,布又杀之。驰赍赦书以令宫陛,内外士卒皆称万嵗,百姓歌舞于道。长安中士女卖其珠玉衣装,市酒肉相庆者塡满街肆。使皇甫嵩攻卓弟旻于郿坞,杀其母妻男女,尽灭其族。乃尸卓于市,天时始热,卓素充肥,脂流于地。守尸吏然火置卓脐中,光明达曙,如是积日。诸袁门生又聚董氏之尸,焚灰扬之于路。

译于是迁天子向西到长安建都。长安遭受赤眉之乱,宫室、官署和寺观全都焚毁殆尽,当时只有高庙和京兆府舍还在,于是暂时在那里供天子临幸。后来又迁入未央宫,于是把洛阳数百万人口全部迁往长安;步兵和骑兵驱赶逼迫他们,彼此践踏,饥饿并遭到抢掠,尸体堆满道路。董卓自己留下驻扎在毕圭苑中,把洛阳城内宫室、官府以及二百里以内的民居全部烧毁,不再留下任何人家。又派吕布挖掘各代帝陵以及公卿以下的坟墓,搜取其中的珍宝。当时长沙太守孙坚也率领豫州各郡的军队讨伐董卓,董卓派将领徐营、李防向四方掳掠;徐营在梁地遇到孙坚,交战后击败孙坚,生擒颍川太守李旻,将他烹杀。董卓俘获的义兵士卒,全都用布缠裹起来,倒立在地上,再把热油浇灌在他们身上杀死。当时河南太守王匡驻军河阳津,准备谋划讨伐董卓。董卓派疑兵前去挑战,却暗中派精锐士卒从小平津渡过,在津北击败王匡,王匡军队死伤几乎殆尽。第二年,孙坚收拢聚集散兵,进军驻扎在梁县南面的阳人。董卓派将领胡轸、吕布攻打他,吕布和胡轸不能相互配合,军中自己发生惊恐,士卒溃散混乱。孙坚乘势追击,胡轸、吕布败逃。董卓派将领李傕到孙坚处求和,孙坚拒绝接受,进军大谷,距离洛阳九十里。董卓亲自出兵,在各陵墓之间同孙坚交战,董卓败退,退屯渑池,并在陕地聚集军队。孙坚进军洛阳,张扬声势,修整城门,又进攻吕布,吕布再次败退。孙坚于是扫除宗庙,平整堵塞的陵墓,分兵出函谷关,到新安、渑池之间讨伐董卓。董卓对长史刘艾说:“关东各将屡屡失败,已经不能有所作为了。只有孙坚稍显鲁莽,各位将军应当谨慎防备他。”于是派东中郎将董越屯驻渑池,中郎将段煨屯驻华阴,中郎将牛辅屯驻安邑,其余中郎将、校尉分布在各县,防御山东。董卓暗中授意朝廷,派光禄勋宣璠持节任命自己为太师,位次在诸侯王之上。随后率军退回长安,百官在道路上迎接,拜伏作揖。董卓于是僭越仿效天子的车服,乘坐金华青盖车,车盖上画着爪形纹饰的两面旗帜。当时人称这种车为“竿摩车”,说它的服饰接近天子【“竿摩”是相互逼近的意思;如今俗语中把以事情求托于人称为“相竿摩”】。他任命弟弟董旻为左将军,封鄠侯;兄长的儿子董璜为侍中、中军校尉,都掌管军务。于是董氏宗族内外都身居显位,他们的子孙即使还年幼,男子都封侯,女子都封为邑君。董卓多次同百官置酒宴饮,纵情淫乐,放纵无度。董卓于是把营垒修在长安城东,作为自己的居所;又在郿修筑堡坞,高七丈、厚七丈,号称“万岁坞”,储积粮食作为三十年的储备。他自称事情成功就能雄踞天下,事情不成功,守住这里也足以终老。董卓到郿巡视堡坞时,公卿以下在横门外为他祖道【“横”音“光”,是门名】。董卓设置帷帐,摆酒设宴,诱骗北地的数百名叛军投降,在席间将他们杀死:先割断舌头,再砍断手脚,有的挖去眼睛,然后放进锅中烹煮;他们还没有死,就在杯盘之间翻滚。赴会的人吓得发抖,连匕首、筷子都拿不稳,而董卓饮食自如。将领中有人言语稍有差错,董卓便当面杀掉。后来他又逐渐诛杀关中旧族,诬陷他们谋反。当时太史中望气的人说将有大臣被杀,董卓便派人诬告卫尉张温与袁术勾结,于是把张温在市中鞭打,再杀掉他,以应验并堵塞所谓天变。此前张温出兵屯驻美阳时,命董卓同边章等交战而没有功劳;后来张温召见董卓,董卓又没有按时奉命到达,到了以后言辞应对也不恭顺。当时孙坚任张温的参军,劝张温陈列兵士把董卓斩杀。张温说:“董卓有威望和名声,现在正要倚靠他向西进军。”孙坚说:“明公亲自统率王师,威势震动天下,为什么还要倚靠董卓、依赖他呢?”孙坚听说,古代名将手执斧钺统领众人,从没有不斩杀人来显示威武的。所以穰苴斩了庄贾,魏绛杀了扬干。如今如果放纵董卓,就会自行损害威望和权重,事后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张温不能听从,董卓却仍然怀有猜忌和怨恨,因此张温最终遭遇灾祸。张温字伯慎,年轻时就有声誉,多次升任公卿,也暗中同司徒王允共同谋划诛杀董卓。事情尚未发动,张温便被杀害。越骑校尉、汝南人伍孚愤恨董卓凶暴狠毒,立志亲手杀掉他。于是穿着朝服,怀藏佩刀去见董卓。伍孚说完话告辞,董卓起身送他到阁门,用手抚摸他的背,伍孚趁机拔刀刺他,但没有刺中。董卓奋力逃脱,急忙呼喊左右将伍孚抓住杀掉,并大骂道:“这个奴虏想造反吗!”伍孚大声说:“只恨不能把奸贼在都市中肢解,以向天地谢罪。”话还没有说完就死了。当时王允同吕布以及仆射士孙瑞谋划诛杀董卓。有人把“吕”字写在布匹上,背着它走过市中,唱道:“布啊布啊。”又有童谣说:“千里草,何青青;十日下,犹不生。”又有人作《董逃》歌。有人把这些事告知董卓,但董卓没有醒悟。三年四月,皇帝的病刚刚痊愈,在未央殿举行大集会。董卓穿朝服登车,随后马受惊,他坠入泥中,回去换衣服。他的年轻妻子阻止他,董卓不听,仍然出发。于是董卓在道路两旁陈列军队,从自己的营垒一直布置到宫门,左边是步兵,右边是骑兵,屯驻守卫,环绕周密,并命吕布等人护卫车驾前后。王允于是同士孙瑞秘密上表说明此事,让士孙瑞亲自书写诏书交给吕布。又命骑都尉李肃同吕布同心协力,派十多名勇士假装穿着卫士服,埋伏在北掖门内等待董卓。董卓将要到达时,马受惊不肯前行,他惊疑害怕想要回去。吕布劝他继续前进,于是进入宫门。李肃用戟刺他,董卓身穿内甲,兵器不能刺入,只伤到手臂,董卓跌下车,回头大喊:“吕布在哪里?”吕布说:“有诏书讨伐贼臣董卓。”董卓大骂:“庸狗,竟敢这样吗!”吕布应声持矛刺杀董卓,催促士兵斩下他的首级。主簿田仪和董卓的仓头先后扑到他的尸体上,吕布又把他们杀了。吕布骑马携带赦书,向宫阶内外宣示,内外士卒都高呼万岁,百姓在道路上歌舞。长安城中,士女卖掉珠玉和衣服装饰,买酒肉互相庆贺的人挤满街市。朝廷派皇甫嵩攻打董卓的弟弟董旻所在的郿坞,杀死董旻的母亲、妻子和男女子孙,把他的族人全部诛灭。于是把董卓的尸体陈列在市中,当时天气刚开始炎热,董卓一向肥胖,脂肪流到地上。守尸的官吏点燃火,把火放进董卓的肚脐中,光亮一直照到天亮,连续多日如此。袁氏门生又聚集董氏被焚烧后的尸骨灰烬,把它们焚毁后扬撒在道路上。

坞中珍蔵有金二三万觔。银八九万觔,锦绮缋縠纨素竒玩,积如邱山。初,卓以牛辅子壻,素所亲信,使以兵屯陜。辅分遣其校尉李傕、郭汜、张济将歩骑数万,击破河南尹朱隽于中牟,因掠陈留、颍川诸县,杀畧男女,所过无复遗类。吕布乃使李肃以诏命至陜讨辅等,逆与肃战,肃败走▯农,布诛杀之。其后牛辅营中无故大惊,辅惧,乃赍金寳逾城走,左右利其货,斩辅送首长安。傕、汜等以王允、吕布杀董卓,故忿怒,并州人。并州人其在军者,男女数百人,皆诛杀之。牛辅既败,众无所依,欲各散去。傕等惧,乃遣使诣长安求乞赦免。王允以为一嵗不可再赦,不许之。傕等益懐忧惧,不知所为。武威人贾诩时在傕军,说之曰:「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诸君若弃军单行,则一亭长能束君矣。不如相率而西,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事济,奉国家以正天下;若不克,走未后也。」傕等然之,各相谓曰:「京师不赦我,我当以死决之。若攻长安尅,则得天下矣;不尅,则钞三辅男女财物,西归乡里,尚可延命。」众以为然,于是共结盟,率军数千,晨夜西行。王允闻之,乃遣卓故将胡轸、徐荣击之于新丰,荣战死,轸以众降。傕随收兵,比至长安已十余万,与卓故部曲樊稠、李防等合围长安城。城峻不可攻,守之八日。吕布军有叟兵内反【叟兵,蜀兵也。汉世谓蜀为叟。孔安国注《尚书》云:「蜀叟也】引傕众得入城,溃放兵虏掠,死者万余人,杀卫尉种拂等。吕布战败出奔,王允奉天子保宣平城门楼上。于是大赦天下,李傕、郭汜、樊稠等皆为将军,遂围门楼,共表请司徒王允出,问太师何罪。允穷蹙,乃下后数日见杀。傕等葬董卓于郿,并收董氏所焚尸之灰,合敛一棺而葬之。葬日暴风大雨,霆震卓墓,流水入藏,漂其棺木。傕又迁车骑将军,开府领司▯校尉,假节;汜后将军;稠右将军;张济为鎭东将军,并封列。侯傕、汜、稠共秉朝政,济出屯▯农,以贾诩为左冯翊,欲侯之。诩曰:“此救命之计,何功之有?”固辞乃止,更以为尚书典选。明年夏,大▯,昼夜二十余日,漂没人庶。又风如冬时,帝使御史裴茂讯诏狱,原系者二百余人,其中有为傕所枉系者。傕恐茂赦之,乃表奏茂擅出囚徒,疑有奸,故请收之。诏曰:“灾异屡降,隂雨为害,使者衘命宣布恩泽,原解轻微,庶合天心,欲释寃结而复罪之乎?一切勿问。”初,卓之入闗,要韩遂、马腾共谋山东。遂、腾见天下方乱,亦欲倚卓起兵。兴平元年,马腾从陇右来朝,进屯霸桥。时腾私有求于傕,不获而怒,遂与侍中马宇、右中郎将刘范、前凉州刺史种邵及中部将杜禀合兵攻傕,连日不决。韩遂闻之,乃率众来,欲和腾。傕既而复与腾合,傕使兄子利共郭汜、樊稠与腾等战于长平观下,遂、腾败,斩首万余级,种邵、刘范等皆死。遂、腾走还凉州,稠等又追之。韩遂使人语稠曰:“天下反覆未可知,相与州里,今虽少违,要当大同,欲共一言。”乃骈马交臂相加,笑语良久。军还,利告傕曰:“樊、韩骈马笑语,不知其辞,而意爱甚宻。”于是傕、稠始相猜疑,犹加稠及郭汜开府,与三公合为六府,皆参选举。时长安中盗贼不禁,白日虏掠,傕、汜、稠乃三分城内,各备其界,犹不能制,而其子弟纵横侵暴百姓。是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二十万,人相食啖,白骨委积,臭秽满路。帝使侍御史侯汶出太仓米豆为饥人作麋,经日而死者无限。帝疑赋防有虚,乃亲于御前自加临检,既知不实,使侍中刘艾出让有司,于是尚书令以下皆诣省閤谢,奏收侯汶考实。诏曰:“未忍致汶于理,可杖五十。”自是后多得全济。明年春,傕因会刺杀樊稠于坐,由是诸将各相疑异,傕、汜遂复理兵相攻。安西将军杨定者,故卓部曲将也,惧傕忍害,乃与汜合谋迎天子幸其营。傕知其计即使兄子暹将数千人围宫,以车三乘迎天子、皇后。太尉杨彪谓暹曰:「古今帝王无在人臣家者,诸君举事,当上顺天心,柰何如是?」暹曰:「将军计决矣。」帝于是遂幸傕营。彪等皆徒从乱兵入殿,掠宫人什物。傕又徙御府金帛、乘舆器服,而放火烧宫殿、官府、居人,悉尽。帝使杨彪与司空张喜等十余人和傕、汜。汜不从,遂质留公卿。彪谓汜曰:「将军达人间事,柰何君臣分争?一人劫天子,一人质公卿,此可行邪?」汜怒,欲手刃彪。彪曰:「卿尚不奉国家,吾岂求生邪?」左右多谏,汜乃止。遂引兵攻傕,矢及帝前,又贯傕耳。

译万岁坞中收藏的珍宝有金二三万斤、银八九万斤,锦、绮、绘、縠、纨、素以及奇珍玩物,堆积得像山丘一样。当初,董卓因为牛辅是自己的女婿,一向亲近信任他,派他率兵屯驻陕地。牛辅分派校尉李傕、郭汜、张济率领数万步骑,在中牟击破河南尹朱儁,接着劫掠陈留、颍川各县,杀人掠夺男女,军队所经过之处再没有留下活口。吕布于是派李肃带诏命到陕地讨伐牛辅等人,牛辅迎战李肃,李肃败逃到弘农,吕布便将他诛杀。后来牛辅营中无故发生大惊扰,牛辅害怕了,便带着金银珍宝越城逃跑;他的左右亲信贪图财物,杀死牛辅,把首级送到长安。李傕、郭汜等因为王允、吕布杀了董卓,便一起对并州人发怒。军中的并州人,无论男女数百人,全都被诛杀。牛辅败亡后,众人无所依靠,想各自散去。李傕等害怕了,于是派使者到长安请求赦免。王允认为一年之内不能再次赦免,不答应他们。李傕等更加忧惧,不知如何是好。武威人贾诩当时在李傕军中,对他们说:“我听说长安中正在商议要把凉州人全部杀掉。诸位如果抛弃军队独自逃走,那么一个亭长就能把你们捆起来。不如相互率领向西进军,攻打长安,为董公报仇。事情成功,就奉戴国家以匡正天下;如果不能取胜,再逃走也还来得及。”李傕等认为他说得对,彼此说:“京师不赦免我们,我们就拼死决战。如果攻下长安,就能得到天下;如果攻不下,就劫掠三辅的男女和财物,向西返回故乡,也还可以延续性命。”众人都认为这样可行,于是共同结盟,率领数千军队,日夜向西进发。王允听说后,便派董卓旧部胡轸、徐荣在新丰迎击他们,徐荣战死,胡轸率众投降。李傕一路收拢兵众,等到抵达长安时已经有十多万人,又同董卓旧部樊稠、李防等会合,包围长安城。城墙高峻,无法攻取,他们围守了八天。吕布军中有蜀地士兵叛变【“叟兵”就是蜀兵;汉代称蜀人为“叟”。孔安国注《尚书》说:“叟,就是蜀人”】,引导李傕军进入城内。李傕军溃乱后纵兵抢掠,死者一万多人,杀死卫尉种拂等人。吕布战败逃走,王允奉天子登上宣平城门楼避难。于是大赦天下,李傕、郭汜、樊稠等都被任命为将军。随后他们包围城门楼,共同上表请求司徒王允出来,责问太师董卓有什么罪。王允陷入穷困危急之中,于是下楼,几天后被杀。李傕等把董卓葬在郿,又收集董氏焚烧后的尸灰,合在一口棺材中下葬。下葬那天暴风骤雨,雷霆震击董卓的坟墓,流水灌入墓穴,把棺木冲走。李傕又升任车骑将军,开府并兼领司隶校尉,假节;郭汜任后将军;樊稠任右将军;张济任镇东将军,并分别封侯。李傕、郭汜、樊稠共同掌握朝政,张济出兵屯驻弘农,想让贾诩封侯。贾诩说:“这是救命的计策,有什么功劳可说?”他坚决推辞,这才作罢,改任他为尚书,掌管选举。第二年夏天,大雨昼夜下了二十多天,水势漂没了百姓。又刮起像冬天一样的风,皇帝派御史裴茂审理诏狱,释放原先被拘押的二百多人,其中有被李傕冤屈拘禁的人。李傕害怕裴茂赦免他们,于是上表说裴茂擅自释放囚徒,恐怕有奸谋,请求收捕裴茂。诏书说:“灾异屡次降临,阴雨造成灾害。使者奉命宣示恩泽,赦免释放罪情轻微的人,希望能够符合上天的心意;难道要释放冤屈之人后又治他的罪吗?一概不要追问。”当初董卓入关时,曾邀请韩遂、马腾共同谋划山东的事情。韩遂、马腾见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也想依靠董卓起兵。兴平元年,马腾从陇右来朝见,进军屯驻霸桥。当时马腾私下向李傕有所请求,没有得到满足而发怒,于是同侍中马宇、右中郎将刘范、前凉州刺史种邵以及中部将杜禀联合出兵攻打李傕,连续多日不能决出胜负。韩遂听说后,便率军赶来,想同马腾讲和。后来李傕又同马腾联合,李傕派兄长的儿子李利和郭汜、樊稠在长平观下同马腾等交战,韩遂、马腾战败,被斩首一万多级,种邵、刘范等人都战死。韩遂、马腾逃回凉州,樊稠等又追赶他们。韩遂派人对樊稠说:“天下反复无常,情况还不可预知。我们同属一个州郡,今天虽然暂时有些违背,将来终究应当大体一致,我想同你说几句话。”于是两人并马,互相挽臂,笑谈了很久。军队返回后,李利告诉李傕:“樊稠、韩遂并马谈笑,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看起来情意非常亲密。”从此李傕、樊稠开始互相猜疑;李傕仍然加封樊稠和郭汜开府,使他们同三公合为六府,都参与选举。当时长安城中的盗贼无法禁止,白天也抢劫掳掠。李傕、郭汜、樊稠于是把城内分成三部分,各自防守自己的区域,仍然不能制止盗乱,他们的子弟又肆意横行,侵暴百姓。那时一斛谷价值五十万,豆和麦价值二十万,人们互相吃食,白骨堆积,臭秽充满道路。皇帝派侍御史侯汶从太仓拿出米豆,给饥民煮粥,过了一天便有无数人死去。皇帝怀疑发放时有虚假,于是在御前亲自加以检查,得知实情不实,便派侍中刘艾出去责问有关官员。于是尚书令以下都到省阁谢罪,并上奏请求收捕侯汶,审讯核实。诏书说:“我不忍心把侯汶交给司法处理,可以杖打五十下。”从此以后,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第二年春天,李傕趁宴会在席间刺杀樊稠,由此各位将领彼此更加猜疑,李傕、郭汜于是又整顿军队互相攻打。安西将军杨定原是董卓的部将,害怕李傕残忍加害自己,便同郭汜谋划迎接天子到自己的营中。李傕知道这个计划后,立即派兄长的儿子李暹率数千人包围皇宫,用三辆车迎接天子和皇后。太尉杨彪对李暹说:“古今帝王没有居住在臣下家中的。诸位举事,应当上顺天意,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李暹说:“将军的计策已经决定了。”皇帝于是前往李傕营中。杨彪等人只能徒步跟随乱兵进入宫殿,乱兵抢掠宫人和宫中器物。李傕又把御府的金帛、皇帝乘舆和器服迁走,并放火烧毁宫殿、官府和百姓居所,全部烧尽。皇帝派杨彪与司空张喜等十多人同李傕、郭汜讲和。郭汜不答应,于是扣留公卿。杨彪对郭汜说:“将军通晓人情世故,为什么要使君臣互相争斗?一个人劫持天子,一个人扣留公卿,这样做可以吗?”郭汜发怒,想亲手杀死杨彪。杨彪说:“你尚且不奉戴国家,我难道还求活命吗?”左右很多人劝阻,郭汜才停止。随后郭汜率兵攻打李傕,箭射到皇帝面前,又射穿了李傕的耳朵。

傕将杨奉,本白波贼帅,乃将兵救傕。于是汜众乃退。是日,傕复移帝幸其北坞,唯皇后、宋贵人俱。傕使校尉监门,隔絶内外。寻复欲徙帝于黄白城,羣臣惶惧。司徒赵温深解譬之,乃止。诏遣谒者仆射皇甫郦和傕、汜。郦先譬汜,汜即从命,又诣傕不听,曰:「郭多,盗马虏耳,何敢欲与我同邪?必诛之。君观我方畧、士众,足辨郭多不多?又劫质公卿所为如是,而君茍欲左右之邪?」汜一名多。郦曰:「今汜质公卿,而将军胁主,谁轻重乎?」傕怒诃遣郦,因使虎贲王昌追杀之。昌伪不及,郦得以免。傕乃自为大司马,与郭汜相攻,连月死者以万数。张济自陜来和解二人,仍欲迁帝权幸▯农。帝亦思旧京,因遣使敦请傕,求东归十反,乃许。车驾即日发迈。李傕出屯曹阳,以张济为骠骑将军,复还屯陜。迁郭汜车骑将军,杨定后将军,杨奉兴义将军,又以故牛辅部曲董承为安集将军。汜等并侍送乘舆。汜遂复欲胁帝幸郿,定、奉、承不听。汜恐变生,乃弃军还就李傕。车驾进至华隂,宁辑将军段煨乃具服御及公卿以下资储,请帝幸其营。初,杨定与煨有隙,遂诬煨欲反,乃攻其营十余日不下,而煨犹奉给御膳,禀赡百官,终无二意。李傕、郭汜既悔,令天子东,乃来救段煨,因欲劫。帝而西,杨定为汜所遮,亡奔荆州。而张济与杨奉、董承不相平,乃反合傕、汜共追乘舆,大战于▯农东涧。承、奉军败,百官士卒死者不可胜数,皆弃其妇女辎重御物符防典籍,畧无所遗。射声校尉沮隽被创坠马。李傕谓左右曰:“尚可活不?”隽骂之曰:“汝等凶逆,逼迫天子,乱臣贼子,未有如汝者。”傕使杀之。天子遂露次曹阳。承、奉乃谲傕等与连和,而宻遣闲使至河东,招故白波帅李乐、韩暹、胡才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并率其众数千骑来,与承、奉共击傕等,大破之,斩首数千级。乘舆乃得进。董承、李乐拥卫左右,胡才、杨奉、韩暹、去卑为后距傕等。复来战,奉等大败,死者甚于东涧。自东涧兵相连缀四十里,方得至陜,乃结营自守。时残破之余,虎贲、羽林不满百人,皆有离心。董承、奉等夜乃潜议过河,使李乐先度,具舟船,举火为应。帝歩出营,临河欲济,岸高十余丈,乃以绢缒而下,余人或匍匐岸侧,或从上自投,死亡伤残不复相知,争赴船者不可禁制。董承以戈击披之,断手指于舟中者可掬。同济唯皇后、宋贵人、杨彪、董承及后父执金吾伏完等数十人,其宫女皆为傕兵所掠夺,冻溺死者甚众。既到太阳,止于人家,然后幸李乐营。百官饥饿,河内太守张杨使数千人负米贡饷。帝乃御牛车,因都安邑。河内太守王邑奉献绵帛,悉赋公卿以下,封邑为列侯。拜胡才东征将军,张杨为安国将军,皆假节开府。其垒壁羣竖竞求拜职,刻印不给,至乃以锥画之,或赍酒肉就天子燕饮。又遣太仆韩融至▯农与傕、汜等连和。傕乃放遣公卿百官,颇归宫人妇女及乘舆器服。初帝入闗,三辅戸口尚数十万,自傕、汜相攻,天子东归后,长安城空四十余日,彊者四散,羸者相食,二三年间,闗中无复人迹。建安元年春,诸将争权,韩暹遂攻董承,承奔张杨,杨乃使承先缮脩。洛宫七月,帝还至洛阳,幸杨安殿。张杨以为己功,故因以杨名殿。乃谓诸将曰:「天子当与天下共之,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杨当出扞外难,何事京师?遂还野王。」杨奉亦出屯梁。乃以张杨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将军,韩暹为大将军,领司▯校尉,皆假节钺。暹与董承并留宿卫。暹矜功恣雎,干乱政事。董承患之,潜召兖州牧曹操。操乃诣阙贡献,禀公卿以下,因奏韩暹、张杨之罪。暹惧诛,单骑奔杨奉。帝以暹、杨有翼车驾之功,诏一切勿问。于是封卫将军董承,辅国将军伏完等十余人为列侯,赠沮隽为▯农太守。曹操以洛阳残荒,遂移帝幸许。杨奉、韩暹欲要遮车驾,不及。曹操击之,奉、暹奔袁术,遂纵暴扬、徐间。明年,左将军刘备诱奉斩之。暹惧走还并州,道为人所杀。胡才、李乐留河东,才为怨家所害。乐自病死。张济饥饿,出至南阳,攻穰战死。郭汜为其将伍习所杀。三年,使谒者仆射裴茂诏闗中诸将段煨等讨李傕,夷三族,以段煨为安南将军,封閺乡侯。四年,张杨为其将杨丑所杀。以董承为车骑将军,开府。自都许之后,权归曹氏,天子总已百官,备员而已。帝忌操专偪,乃宻诏董承,使结天下义士,共诛之。承遂与刘备同谋,未发,会备出征,承更与偏将军王服、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呉硕结谋,事泄,承、服、辑、硕皆为操所诛。

译李傕的部将杨奉原是白波贼的首领,于是率兵救援李傕。郭汜的军队便退去。这一天,李傕又把皇帝迁到自己北面的堡坞,只有皇后和宋贵人跟随。李傕派校尉监守门禁,隔绝内外。不久他又想把皇帝迁往黄白城,群臣都惶恐不安。司徒赵温极力解释劝说,这才停止。诏书派谒者仆射皇甫郦调和李傕、郭汜。皇甫郦先劝说郭汜,郭汜立即听从;又到李傕那里,李傕不听,说:“郭多不过是盗马的俘虏,怎么敢想同我平起平坐?一定要杀了他。你看我的谋略和兵众,足以对付郭多吗?他又劫持扣留公卿,事情做到这种地步,你还想替他从旁帮助吗?”郭汜又名郭多。皇甫郦说:“如今郭汜扣留公卿,而将军胁迫君主,究竟谁轻谁重呢?”李傕发怒呵斥皇甫郦,让人把他赶走,并派虎贲王昌追杀他。王昌假装没有追上,皇甫郦因此得以逃脱。李傕于是自任大司马,同郭汜互相攻打,连续数月,死者以万计。张济从陕地前来调解二人,又想把皇帝迁往弘农暂住。皇帝也思念旧京,于是派使者郑重请求李傕,十次请求东归,李傕才答应。车驾当天出发。李傕出兵屯驻曹阳,任张济为骠骑将军,仍回陕地屯驻;任郭汜为车骑将军,杨定为后将军,杨奉为兴义将军;又任原牛辅部将董承为安集将军。郭汜等人都侍从护送皇帝车驾。郭汜后来又想胁迫皇帝到郿,杨定、杨奉、董承不答应。郭汜害怕发生变故,于是抛下军队回去投奔李傕。车驾行进到华阴,宁辑将军段煨便准备好皇帝的服御以及公卿以下所需的物资,请皇帝到他的营中暂住。当初杨定同段煨有嫌隙,于是诬告段煨想造反,便攻打他的营垒十多天,仍未攻下;段煨依旧供应御膳,供给百官粮食,始终没有二心。李傕、郭汜后来后悔让天子东行,便来救援段煨,实际上想劫持皇帝向西走。杨定被郭汜阻挡,只好逃往荆州。张济同杨奉、董承不和,于是反过来联合李傕、郭汜,一同追赶皇帝车驾,在弘农东涧大战。董承、杨奉的军队战败,百官和士卒死者多得数不清,众人都丢弃妻女、辎重、御用物品、符节和典籍,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射声校尉沮隽受伤坠马。李傕问左右:“还可以让他活着吗?”沮隽骂道:“你们这些凶暴叛逆之徒,逼迫天子,乱臣贼子,没有谁像你们这样。”李傕便派人杀了他。天子于是露宿在曹阳。董承、杨奉假意同李傕等讲和,同时秘密派间使到河东,招来原白波帅李乐、韩暹、胡才以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带领数千骑兵赶来,同董承、杨奉共同攻击李傕等,大败他们,斩首数千级。皇帝车驾这才得以前进。董承、李乐拥护守卫在左右,胡才、杨奉、韩暹、去卑在后面抵御李傕等人。李傕等又来交战,杨奉等大败,死者比东涧一战更多。从东涧开始,双方军队连接绵延四十里,才抵达陕地,于是扎营自守。当时经过残破之后,虎贲、羽林不足一百人,而且都怀有离心。董承、杨奉等在夜里秘密商议渡河,派李乐先过河,准备船只,以举火作为信号。皇帝步行走出营地,来到河边想要渡河;河岸高十多丈,于是用绢帛系住皇帝,将他缒下去。其余人有的匍匐在岸边,有的从上面自行跳下,死伤残亡,彼此再也无法知道情况;争着奔向船只的人无法禁止。董承用戈击打驱赶他们,船中被砍断的手指多得可以用手捧起。同船渡河的只有皇后、宋贵人、杨彪、董承以及皇后的父亲执金吾伏完等几十人;宫女都被李傕的士兵掳走,冻死、淹死的很多。到达太阳后,先停宿在人家,然后前往李乐营中。百官饥饿,河内太守张杨派数千人背米进献粮饷。皇帝于是乘坐牛车,因而定都安邑。河内太守王邑进献绵帛,全部赏赐给公卿以下,封王邑为列侯。任命胡才为东征将军,张杨为安国将军,都假节开府。各营垒中的众人争相请求授予官职,刻制印章来不及,甚至用锥子刻画;有的人还带着酒肉到天子那里宴饮。又派太仆韩融到弘农同李傕、郭汜等讲和。李傕于是释放公卿百官,归还了一部分宫人、妇女以及皇帝的器物和服饰。当初皇帝入关时,三辅的户口还有几十万;自从李傕、郭汜互相攻打,天子东归以后,长安城空了四十多天,强壮的人四散逃走,羸弱的人互相吞食;两三年间,关中再没有人迹。建安元年春天,诸将争夺权力,韩暹于是攻打董承,董承逃奔张杨,张杨便让董承先行修缮洛阳宫殿。七月,皇帝回到洛阳,驾临杨安殿。张杨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所以用自己的名字命名宫殿。张杨对诸将说:“天子应当同天下人共同拥戴,朝廷自有公卿大臣。张杨应当出外抵御祸难,哪里有必要留在京师?”于是返回野王。杨奉也出兵屯驻梁地。朝廷任命张杨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将军,韩暹为大将军,兼领司隶校尉,都假节钺。韩暹同董承一起留下宿卫。韩暹夸耀功劳,放纵跋扈,干预扰乱政事。董承为此忧虑,暗中召请兖州牧曹操。曹操于是到宫阙进献贡物,供给公卿以下,并趁机上奏韩暹、张杨的罪行。韩暹害怕被诛杀,单人单骑逃奔杨奉。皇帝认为韩暹、杨奉有护卫车驾的功劳,下诏一概不再追问。于是封卫将军董承、辅国将军伏完等十多人为列侯,追赠沮隽为弘农太守。曹操认为洛阳残破荒废,于是迁皇帝到许地暂住。杨奉、韩暹想拦截车驾,但没有赶上。曹操进攻他们,杨奉、韩暹逃奔袁术,随后在扬州、徐州一带纵暴作乱。第二年,左将军刘备诱骗杨奉并将他杀死。韩暹害怕,逃回并州,途中被人杀死。胡才、李乐留在河东,胡才被仇家杀害,李乐因病去世。张济因饥饿出兵到南阳,攻打穰县时战死。郭汜被他的部将伍习杀死。三年,朝廷派谒者仆射裴茂下诏讨伐关中诸将段煨等人,诛灭李傕三族;任命段煨为安南将军,封閺乡侯。四年,张杨被他的部将杨丑杀死。任命董承为车骑将军,开府。自从迁都许地以后,权力归于曹氏,天子只是总领百官,实际上不过充数而已。皇帝忌惮曹操专权逼迫自己,于是秘密下诏给董承,让他结交天下义士,共同诛杀曹操。董承便同刘备共同谋划,事情尚未发动,恰逢刘备出征,董承又同偏将军王服、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结成谋划。事情泄露后,董承、王服、种辑、吴硕都被曹操诛杀。

韩遂与马腾自还凉州,更相战争,乃下陇据闗中。操方事河北,虑其乘间为乱。七年,乃拜腾征南将军,遂征西将军,并开府。后徴段煨为大鸿胪,病卒,复徴马腾为卫尉,封槐里侯。腾乃应召而留子超领其部曲。十六年,超与韩遂举闗中背曹操,操击破之,遂、超败走。腾坐夷三族。超攻杀凉州刺史韦康,复据陇右。十九年,天水人杨阜破超,超奔汉中,降刘备。韩遂走金城羌中,为其帐下所杀。初,陇西人宗建在枹罕自称河首平汉王,署置百官。三十许年,曹操因遣夏侯渊击,建斩之,凉州悉平。

通志卷一百十三上<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十三下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列传第二十六下刘虞字伯安,东海郯人也。祖父嘉,光禄勲。虞初举孝亷,稍迁幽州刺史。民夷感其徳化,自鲜卑、乌桓、夫余、濊貊之軰,皆随时朝贡,无敢扰边者。百姓歌悦之。公事去官。中平初,黄巾作乱,攻破冀州诸郡。拜虞甘陵相,绥抚荒余,以疏俭率下。迁宗正。后车骑将军张温讨边章等,发幽州乌桓三千突骑,而牢禀逋悬,皆畔还本国。前中山相张纯私谓前太山太守张举曰:“今乌桓既畔,皆愿为乱。凉州贼起,朝廷不能禁。又洛阳民妻生子两头,此汉祚衰尽,天下有两主之征也。子若与吾共率乌桓之众以起兵,庶防可定大业。”举因然之。四年,纯等遂与乌桓大人共连盟,攻蓟下,燔烧城郭,虏掠百姓,杀护乌桓校尉箕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杨终等,众至十余万,屯肥如。举称天子,纯称弥天将军安定王,移书州郡,云举当代汉,告天子避位,勑公卿奉迎。纯又别使乌桓峭王等歩骑五万入青、冀二州,攻破清河、平原,杀害吏民。朝廷以虞威信素着,恩积北方,明年复拜幽州牧。虞到蓟,罢省屯兵,务广恩信,遣使告峭王等,以朝恩寛▯开许善路,又设赏购举纯。举纯走出塞,余皆降散。纯为其客王政所杀,送首诣虞。灵帝遣使就拜太尉,封容邱侯。及董卓秉政,遣使者授虞大司马,进封襄贲侯。初平元年,复征代袁隗为太傅,时道路隔塞,王命竟不得逹。旧幽部应接荒外,资费甚广,常割青、冀赋调二亿有余以给足之。时处处断絶,委输不至,而虞务存寛政,劝督农植,开上谷朝市之利,通渔阳盐铁之饶。民悦,年登,谷石三十。青、徐士庶避黄巾之难归虞者百余万口,皆收视温恤,为安立生业。流民皆忘其迁徙。虞虽为上公,天性节约,敝衣绳履,食无兼肉。远近豪俊夙僭奢者,莫不解操而归心焉。初诏令公孙瓒讨乌桓,受虞节度,瓒但务会徒众以自彊大,而纵任部曲颇侵扰百姓,而虞为政仁爱,念利民物,由是与瓒渐不相平。

译韩遂和马腾各自回到凉州后,又互相交战,后来下陇山占据关中。曹操当时正经营河北,担心他们乘机作乱。七年,朝廷任命马腾为征南将军,韩遂为征西将军,都开府。后来征召段煨任大鸿胪,段煨病死;又征召马腾任卫尉,封槐里侯。马腾于是接受召命,却留下儿子马超统领自己的部众。十六年,马超同韩遂发动关中军队反叛曹操,曹操击破他们,韩遂、马超败逃。马腾因受牵连而被诛灭三族。马超攻杀凉州刺史韦康,又占据陇右。十九年,天水人杨阜击败马超,马超逃到汉中,投降刘备。韩遂逃到金城羌人中,被自己的部下杀死。当初,陇西人宗建在枹罕自称河首平汉王,设置百官。过了三十多年,曹操于是派夏侯渊攻打他,宗建被杀,凉州全部平定。《通志》卷一百十三上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十三下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 列传第二十六下 刘虞字伯安,是东海郯县人。他的祖父刘嘉任光禄勋。刘虞起初被举为孝廉,逐渐升任幽州刺史。百姓和夷人都感受他的德政教化,从鲜卑、乌桓、夫余、濊貊这一类人起,都按时前来朝贡,没有敢于侵扰边境的。百姓歌唱称颂他。后来因公事离职。中平初年,黄巾军作乱,攻破冀州各郡。朝廷任命刘虞为甘陵相,他安抚治理战乱后的残余百姓,以疏简节俭率领下属。后来升任宗正。之后车骑将军张温讨伐边章等人,征发幽州乌桓三千名突骑,但军饷和禀给拖欠未发,他们都叛离,返回本国。此前中山相张纯私下对前太山太守张举说:“如今乌桓已经叛离,都愿意作乱。凉州的贼寇兴起,朝廷不能禁止。又有洛阳百姓的妻子生下两个头的孩子,这是汉朝国运即将衰尽、天下将有两个君主的征兆。你如果愿意同我一起率领乌桓部众起兵,或许可以成就大业。”张举于是同意了。四年,张纯等同乌桓大人结盟,进攻蓟县城下,焚烧城郭,劫掠百姓,杀死护乌桓校尉箕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杨终等人,部众达到十多万人,屯驻在肥如。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向州郡发布文书,说张举应当取代汉朝,告知天子退位,命令公卿奉迎张举。张纯又另外派乌桓峭王等率五万步骑进入青州、冀州,攻破清河、平原,杀害官吏和百姓。朝廷认为刘虞一向威望信义显著,恩泽长期施于北方,第二年再次任命他为幽州牧。刘虞到达蓟县后,裁撤屯驻军队,致力于扩大恩德和信义;派使者告知峭王等人,说朝廷恩德宽厚弘大,愿意开辟并允许归善之路;又设置赏金悬赏张举、张纯。张举、张纯逃出塞外,其余人都投降或解散。张纯被他的门客王政杀死,王政把首级送到刘虞那里。灵帝派使者前往任命刘虞为太尉,封容丘侯。董卓掌权后,派使者授予刘虞大司马之职,进封襄贲侯。初平元年,又征召刘虞代替袁隗任太傅,但当时道路阻隔,王命最终没有送达。旧日幽州所属地区与塞外往来的接济,费用非常广泛,常常要截取青州、冀州赋税二亿多来供给。那时各处道路断绝,运输物资无法到达;刘虞仍致力于实行宽政,劝勉督促农耕种植,开放上谷朝市贸易的利益,疏通渔阳盐铁的资源。百姓喜悦,年成丰收,谷价每石三十。青州、徐州士民为躲避黄巾之难而归附刘虞的有一百多万人,他全都收容照料、温和抚恤,为他们安置并建立生计。流民都忘记了迁徙的痛苦。刘虞虽然身为上公,天性节俭,穿破衣,着草绳鞋,饮食中从没有两种肉食。远近那些早已僭越、奢侈的豪杰,没有不解除戒备、归心于他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起初,诏令公孙瓒讨伐乌桓,接受刘虞的节制;公孙瓒却只致力于聚集徒众来壮大自己,放任部下,颇多侵扰百姓,而刘虞施政仁爱,考虑使百姓和财物获利,因此同公孙瓒逐渐不和。二年,冀州刺史韩馥、渤海太守袁绍以及山东各将领商议,认为朝廷被董卓逼迫,关塞又远远阻隔,不知道天子是否还在;他们认为刘虞是宗室中的长者,想拥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