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一百六十九
史记孙叔敖者,楚之处士也。虞邱相进之于楚庄王,以自代也。三月爲楚相,施敎导民,上下和合,世俗盛美。政缓禁,立吏无奸邪,盗贼不起。秋冬则劝民山采,春夏以水,各得其所,便民皆乐其生。庄王以爲币轻,更以小爲大,百姓不便,皆去其业。市令言之相曰:「市乱,民莫安其处,次行不定。」相曰:「如此几何顷乎?」市令曰:「三月顷。」相曰:「罢,吾今令之复矣。」后五日朝,相言之王曰:「前日更币以爲轻,今市令来言曰:「市乱,民莫安其处,次行之不定。」臣请遂令复如故。」王许之。下令三日而市复如故。楚民俗好庳车,王以爲庳车不便马,欲下令使髙之。相曰:「令数下,民不知所从。王必欲髙车,臣请敎闾里使髙其梱,乗车者皆君子,君子不能数下车。」王许之。居半嵗,民悉自髙其车。此不敎而民从其化,近者视而效之,远者四面望而法之。故三得相而不喜,知其材自得之也。三去相而不悔,知非已之罪也。子产者,郑之列大夫也。郑昭君之时,以所爱徐挚爲相,国乱,上下不亲,父子不和。大宫子期言之,君以子产爲相。爲相一年,竖子不戏狎,斑白不提挈,僮子不犂畔。二年,市不豫贾。三年,门不夜关,道不拾遗。四年,田器不归。五年,市无尺籍。丧期不令而治。治郑二十六年而死。丁壮号哭,老人儿啼曰:「子产去我,死乎?民将安归?」公仪休者,鲁博士也。以髙第爲鲁相,奉法循理,无所变更,百官自正。使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客有遗相鱼者,相不受。客曰:“闻君嗜鱼,遗君鱼,何故不受也?”相曰:“以嗜鱼故不受也。今爲相,能自给鱼;今受鱼而免,谁复给我鱼者?吾故不受也。”食茹而美,拔其园葵而弃之;见其家织布好,而疾出其家妇,燔其机。云:“欲令农士女工安所讐其货乎?”石奢者,楚昭王相也。坚直亷正,无所阿避。行县,道有杀人者,相追之,乃其父也。纵其父而还,自繋焉。使人言之王曰:“杀人者,臣之父也。夫以父立政,不孝也;废法纵罪,非忠也。臣罪当死。”王曰:“追而不及,不当伏罪,子其治事矣。”奢曰:“不私其父,非孝子也;不奉主法,非忠臣也。王赦其罪,上惠也;伏诛而死,臣职也。”遂不受令,自刎而死。李离者,晋文公之理也。过听杀人,自拘当死。文公曰:“官有贵贱,罚有轻重。下吏之过,非子之罪也。”离曰:“臣居官爲长,不与吏让位;受禄爲多,不与下分利。今过听杀人,傅其罪下吏,非所闻也。”辞不受令。文公曰:“子则自以爲有罪,寡人亦有罪邪?”离曰:“理有法,失刑则刑,失死则死。”公以臣能听防决疑,故使爲理。今过听杀人,罪当死,遂不受令,伏剑而死。前汉文翁,庐江舒人也。少好学,通《春秋》。以郡县吏察举,景帝末爲蜀郡守。仁爱好敎化,见蜀地僻陋,有蛮夷风。文翁欲诱进之,乃选郡县小吏开敏有材者,张叔等十余人,亲自饬励,遣诣京师受业博士,或学律令。减省少府用度,买刀布蜀物,赍计吏以遗博士。数岁,蜀生皆成就,还归。文翁以爲右职,用次察举,官有至郡守、刺史者。又修起学官于成都市中,招下县子弟,以爲学官弟子。爲除更繇,髙者以补郡县吏,次爲孝弟力田。常选学官僮子,使在便坐受事。每出行县,益从学官诸生明经饬行者与俱,使传敎令,出入闺閤。县邑吏民见而荣之。数年,争欲爲学官弟子,富人至出钱以求之。繇是大化,蜀地学于京师者,比齐鲁焉。至武帝时,乃令天下郡国皆立学校官,自文翁爲之始云。文翁终于蜀,吏民爲立祠堂,岁时祭祀不絶至今。巴蜀好文雅,文翁之化也。王成不知何郡人也,爲胶东相,治甚有声。宣帝最先襃之。地节三年,下诏曰:「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不能以化天下。今胶东相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余口,治有异等之效。其赐成爵关内侯,秩中二千石。」未及征用,防病卒官。后诏使丞相、御史问郡国上计长吏、守丞以政令得失,或对:「前胶东相成僞自増加以防显赏。」是后俗吏多爲虚名云。
译《史记》孙叔敖是楚国的隐士。虞邱相把他推荐给楚庄王,想让他代替自己。孙叔敖做了三个月楚相,施行教化,百姓上下和睦,社会风俗大为改善。他使政令宽缓、禁令简明,任用官吏而不使他们奸邪,盗贼也不起。秋冬两季就劝百姓到山中采集,春夏两季则利用水利,使各自得到适宜的生产条件,百姓都乐于过自己的生活。庄王认为货币太轻,便把小币改铸成大币,百姓感到不便,都放弃了原来的行业。市令把这件事告诉相国,说:“市场混乱,百姓没有一个能安居其业,交易次序也不稳定。”相国问:“这样有多久了?”市令说:“大约三个月。”相国说:“停止这种做法,我现在就命令恢复旧制。”五天后上朝,相国对庄王说:“前些天把货币改大,认为原来的货币太轻。现在市令来报告说:‘市场混乱,百姓无法安居其业,交易次序不稳定。’臣请求立即下令恢复原状。”庄王答应了。下令三天后,市场便恢复如初。楚国的风俗喜欢低矮的车,庄王认为低车不利于驾马,想下令把车造高。相国说:“政令屡次下达,百姓不知道听从哪一项。大王如果一定要提高车子,臣请求先教导乡里,把车轼提高。乘车的都是君子,君子不能频繁下车。”庄王答应了。过了半年,百姓全都自己把车子加高了。这就是不直接教导而百姓自然服从教化,近处的人看见后仿效,远处的人从四面观望而取法。所以他三次担任相国却不感到欣喜,因为知道自己的才能是自己得到的;三次离开相国之位也不悔恨,因为知道那不是自己的罪过。子产是郑国的卿大夫。郑昭君在位时,任用宠爱的徐挚为相,国家混乱,上下不亲近,父子不和。大夫子期把这件事告诉郑君,郑君便任用子产为相。子产任相一年,少年不再嬉戏轻薄,头发斑白的老人不再提携幼儿,儿童不再在田间耕作。第二年,市场不再预先定价。第三年,夜间不用关闭城门,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第四年,田间的农具不用带回家。第五年,市场上没有一尺长的欠账文书。服丧期间不用下令,丧礼便能自行整治。子产治理郑国二十六年后去世。壮年人放声痛哭,老人像孩子一样啼哭,说:“子产离开我们,是死了吗?百姓将归向何处?” 公仪休是鲁国的博士。因考核成绩优异,任鲁国相。他奉行法律,遵循事理,不随意变更,百官自然端正。下令使领取俸禄的官员不得同平民争利,得到大利的不得再取小利。有客人送鱼给相国,相国不接受。客人说:“听说您喜欢吃鱼,我送鱼给您,为什么不接受呢?”相国说:“正因为喜欢吃鱼,所以不接受。如今我做相国,能够自己供给鱼;如果现在接受鱼而被免职,谁还会给我鱼呢?所以我不接受。”他吃蔬菜觉得味道很好,便拔掉园中的葵菜扔了;看见家中织的布很好,便立即把妻子赶出家门,烧掉织机,说:“如果要使农夫和织妇安于本业,又到哪里去卖他们的货物呢?” 石奢是楚昭王的相国。他刚强正直、廉洁公正,从不阿谀回避。他巡视县境时,路上遇到杀人者,便追捕此人,发现竟是自己的父亲。他放走父亲后回来,把自己捆绑起来。又让人向楚王转告:“杀人者是臣的父亲。若因父亲而确立政令,是不孝;废弃法律、放纵罪犯,是不忠。臣的罪应当处死。”楚王说:“你追赶却没有追上,不应当因此获罪,你还是去处理政务吧。”石奢说:“不偏私父亲,就不是孝子;不奉行君主的法律,就不是忠臣。大王赦免我的罪,是君上的恩惠;伏法而死,是臣的职责。”于是他不接受王命,自刎而死。李离是晋文公的司法官。因误听案情而杀错了人,便把自己拘押起来,判定自己应当处死。文公说:“官职有贵贱,刑罚有轻重。下级官吏的过错,不是你的罪。”李离说:“臣任官做长官,并不把职位让给属吏;领取的俸禄较多,也不曾把利益分给下属。如今误听案情而杀人,却把罪过推给下级官吏,这是我从未听说过的。”他辞谢而不接受命令。文公说:“你自己认为有罪,难道寡人也有罪吗?”李离说:“司法官有法令,量刑失当就应受刑,误判死刑就应当以死偿命。”文公因为李离善于审理案件、裁断疑难,所以任他为司法官。如今误听案情而杀人,罪当处死,于是他不接受命令,伏剑而死。前汉 文翁是庐江郡舒县人。年轻时喜爱学习,通晓《春秋》。经郡县官吏考察荐举,景帝末年任蜀郡太守。他仁慈爱民,喜欢施行教化,见蜀地偏僻鄙陋,带有蛮夷风俗,便想诱导他们进步。于是选拔郡县中聪敏有才干的小吏,张叔等十多人,亲自整饬勉励,派他们到京师向博士学习,有的学习法律政令。他减少少府的开支,购买刀布等蜀地物产,让计吏带给博士。几年后,蜀地学生都学有所成,返回本地。文翁任用他们担任较高职位,按次序考察荐举,其中有人官至郡守、刺史。他又在成都市中修建学校,招收下县子弟作为学校学生。替他们免除更役和徭役,成绩优异的补任郡县官吏,次等的任孝弟力田。平常还选拔学校中的童子,让他们在便坐接受政事。每次巡视县境,都多带学校中通晓经书、品行端正的学生同行,让他们传达教令,出入内室。县邑官吏和百姓见到他们,都以为荣耀。几年后,人人争着想成为学校学生,富人甚至拿出钱来求取入学。因此教化大兴,蜀地学习风气可与京师相比,和齐、鲁相近。到武帝时,才下令天下郡国都设立学校官,这据说是从文翁开始的。文翁死于蜀地,官吏和百姓为他修建祠堂,四时祭祀至今没有断绝。巴蜀喜爱文学雅正,是文翁教化的结果。王成不知道是哪个郡的人,任胶东相时,治理很有声誉。宣帝首先褒奖他。地节三年,下诏说:“听说有功劳而不奖赏,有罪过而不诛罚,即使唐尧、虞舜也不能凭此教化天下。如今胶东相王成,勤劳安抚百姓而不懈怠,使流民自行登记的有八万多口,治理成效特别突出。赐王成关内侯爵位,秩禄中二千石。”还没有等到征召任用,王成便因病死在任上。后来,诏令丞相、御史询问各郡国上计的长吏、守丞政令的得失,有人回答说:“前胶东相王成虚假地增加流民数字,以求获得显赫的赏赐。”从此以后,庸俗的官吏大多制造虚名。
黄霸字次公,淮阳阳夏人也。以豪杰役使,徙云陵。霸少学律令,喜爲吏。武帝末,以待诏入钱赏官,补侍郎谒者。坐同产有罪,劾免。后复入谷沈黎郡,补左冯翊二百石卒史。冯翊以霸入财爲官,不署右职,使领郡钱谷计簿书,正以亷称。察补河东均输长,复察廉爲河南太守丞。霸爲人明察内敏,又习文法,然温良有让,足知善御众。爲丞处议,当于法合人心,太守甚任之,吏民爱敬焉。自武帝末用法深,昭帝立,幼,大将军霍光秉政,大臣争权,上官桀与燕王谋作乱。光既诛之,遂遵武帝法度,以刑罚痛绳羣下,繇是俗吏尚严酷以爲能,而独霸用法寛和爲名。防宣帝即位,在民间时,知百姓苦吏急也,闻霸持法平,召以爲廷尉正,数决疑狱,廷中称平。守丞相长史,坐公卿大议,廷中知长信少府夏侯胜非议诏书大不敬,霸阿从不举劾,皆下廷尉系狱当死。霸因从胜受尚书,狱中再逾冬,积三岁廼出,语在胜传。胜出复爲谏大夫,令左冯翊宋畸举霸贤良,胜又口荐覇扵上,擢霸爲扬州刺史。三岁,宣帝下诏曰:“制诏御史,其以贤良髙第▯州刺史霸爲頴川太守,秩比二千石。”居官赐车盖特髙一丈,别驾主簿车缇油屏泥于轼前,以章有德。时上垂意于治,数下恩泽诏书,吏不奉宣。太守霸爲选择良吏,分部宣布诏令,令民咸知上意,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赡鳏寡贫穷者,然后爲条敎,置父老师帅伍长,班行之于民间,劝以爲善,防奸之意,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去食谷马米盐靡密,初若烦碎,然霸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寻绎,问他隂伏以相参考。尝欲有所司察,择长年廉吏,遣行属令周密,吏出不敢舎邮亭,食于道傍,乌攫其肉。民有欲诣府口言事者,适见之,霸与语道此后。日吏还谒霸,霸见迎劳之曰:“甚苦食于道旁,乃爲乌所盗肉。”吏大惊,以霸具知其起居,所问毫厘,不敢有所隐。鳏寡孤独有死无以葬者,乡部书言,霸具爲区处:某所大木可以爲棺,某亭猪子可以祭,吏往皆如言。其识事聪明如此。吏民不知所出,咸称神明。奸人去入他郡,盗贼日少。霸力行敎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长吏许丞老病聋,督邮白欲逐之。霸曰:“许丞廉吏,虽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颇重听,何伤?且善助之,无失贤者意。”或问其故,霸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縁絶簿书盗财物,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爲乱。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霸以外寛内明,得吏民心,户口岁増,治爲天下第一。征守京兆尹,秩二千石。坐发民治驰道,不先以闻,又发骑士诣北军,马不适士,劾乏军兴,连贬秩。有诏归颍川太守官,以八百石居,治如其前。前后八年,郡中愈治。是时凤凰神爵数集郡国,颍川尤多。天子以霸治行终长者,下诏称扬,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石。而颍川孝弟有行义民、三老、力田,皆以差赐爵及帛。后数月,征霸爲太子太傅,迁御史大夫。五凤三年,代邴吉爲丞相,封建成侯,食邑六百户。霸材长于治民,及爲丞相,总纲纪号令,风采不及邴、魏于定国,功名损于治郡。时京兆尹张敞舎鹖雀飞集丞相府,霸以爲神爵,议欲以闻。敞奏霸曰:“窃见丞相以中二千石博士杂问郡国上计长吏、守丞爲民兴利除害成大化,条其对有耕者让畔、男女异路、道不拾遗及举孝子弟弟贞妇者爲一辈,先上殿,举而不知其人数者次之,不爲条教者在后,叩头谢丞相。虽口不言,而心欲其爲之也。”长吏守丞对时,臣敞舍有鹖雀飞止丞相府屋上,丞相以下见者数百人。边吏多知鹖雀者,问之,皆阳不知。丞相图议上奏曰:“臣问上计长吏守丞以兴化条,皇天报下神雀后。”知从臣敞舍来,乃止。郡国吏窃笑丞相仁厚,有知畧防信竒怪也。昔汲黯爲淮阳守,辞去之官,谓大行李息曰:“御史大夫张汤怀诈阿意,以倾朝廷,公不早白,与俱受戮矣。”息畏汤,不敢言。后汤败,上闻黯与息语,乃扺息罪,而秩黯诸侯相,取其思竭忠也。臣敞非敢毁丞相也,诚恐羣臣莫白,而长吏守丞畏丞相指,归舎法令,各爲私敎,务相増加,浇淳散朴,并行僞貌,有名亡实,倾摇解怠,甚者爲妖。假令京师先行让畔,异路道不拾遗,其实亡益廉贪贞滛之行,而以僞先天下,固未可也。即诸侯先行之僞,声轶于京师,非细事也。汉家承敝通变,造起律令,所以劝善禁奸,条贯详备,不可复加。宜令贵臣明饬长吏守丞,归告二千石,举三老孝弟力田孝廉廉吏,务得其人。
译黄霸字次公,是淮阳郡阳夏县人。因豪强势力而受到役使,迁徙到云陵。黄霸年轻时学习法律政令,喜欢做官吏。武帝末年,以待诏身份纳钱获得赏官,补任侍郎谒者。因同胞兄弟犯罪受到牵连,被弹劾免职。后来又纳谷物进入沈黎郡,补任左冯翊二百石卒史。冯翊认为黄霸是纳财取得官职,便不让他担任重要职务,只让他掌管郡中钱粮和计簿文书,但他以廉洁著称。经考察补任河东均输长,又因廉洁被考察,任河南太守丞。黄霸为人明察而内心敏捷,又熟习文书法令;但性情温和善良、谦让有礼,很懂得善于驾驭众人。担任太守丞时处理议论裁决,既合乎法律又符合人心,太守非常信任他,官吏百姓都爱戴敬重他。武帝末年起用法严酷,昭帝即位时年幼,大将军霍光掌握政权,大臣争夺权力,上官桀与燕王谋划作乱。霍光诛灭他们后,便遵循武帝的法度,用刑罚严厉约束群臣,因此庸俗官吏崇尚严酷,以此自称能干,只有黄霸因使用宽和的法律而闻名。后来宣帝即位,他在民间时就知道百姓苦于官吏严急,听说黄霸执法公平,便召他任廷尉正,多次裁决疑难案件,廷尉署中都称他公平。任丞相长史时,因公卿举行大议,廷尉署中认定长信少府夏侯胜非议诏书、犯大不敬罪,黄霸却阿谀顺从,没有举发弹劾,二人都被交给廷尉拘押,判处死刑。黄霸于是跟随夏侯胜学习《尚书》,案件在狱中拖过两个冬天,累计三年才获释,详情记载在《夏侯胜传》中。夏侯胜出狱后又任谏大夫,命左冯翊宋畸荐举黄霸为贤良,夏侯胜又亲口向皇帝推荐黄霸,于是提拔黄霸为扬州刺史。三年后,宣帝下诏说:“诏告御史:把贤良科考核第一名的扬州刺史黄霸任为颍川太守,秩禄比二千石。”他任官时,赐给车盖,特意做得高一丈;又让别驾、主簿的车在轼前设置红色油布屏泥,以彰显有德之人。当时皇帝一心关注治理,多次下达施恩泽的诏书,官吏却不奉行宣示。太守黄霸选择良吏,分区传达诏令,使百姓都知道皇帝的心意;又命邮亭、乡官都养鸡和猪,用来供养鳏寡贫穷者。然后制定条文教令,设置父老、老师、帅、伍长等职,把教令颁行民间,劝导百姓行善,防止奸邪,并督促努力耕种蚕桑、节省开支增加财富、种树畜养,禁止用粮食喂马以及过度耗费米盐等物。起初看起来琐碎烦杂,但黄霸精力充沛,能够推行到底。官吏百姓见到这些措施后,便在谈话中互相推究,询问其他隐伏的情况以相互参照。他曾想派人考察某些事情,便选择年长而廉洁的官吏,派他们巡视属县,务求周密。官吏出行不敢离开邮亭,在路旁吃饭,乌鸦把他们的肉叼走。有百姓想去府中当面陈述事情,恰好看见了这一幕,黄霸便在路上同他谈论此事。当天官吏回来拜见黄霸,黄霸迎接慰劳他们说:“你们辛苦了,竟然在路旁吃饭,还被乌鸦把肉偷走。”官吏大为惊恐,以为黄霸完全知道他们的日常起居,所问的事情连毫厘都不敢隐瞒。鳏寡孤独中有人死了却没有钱安葬,乡部把情况上报,黄霸都分别作出安排:某处有大树可以做棺材,某亭有小猪可以用来祭祀。官吏前往后,果然都和他说的一样。他了解事情竟然聪明到这种程度,官吏百姓不知道他是怎样得知的,都称他神明。奸人逃到别的郡去,盗贼一天比一天少。黄霸大力推行教化,然后才施行诛罚,致力于使百姓成就事业、保全安定。长吏许丞年老有病而且耳聋,督邮报告想驱逐他。黄霸说:“许丞是廉洁的官吏,虽然年老,还能行礼起身、迎送宾客,只是听力很差,有什么妨碍呢?况且应当好好辅助他,不要使贤者失望。”有人问他这样做的缘故,黄霸说:“频繁更换长吏,送旧迎新的费用,以及奸吏借机截断簿书、盗取财物,公私耗费非常多,这些最终都要从百姓那里取得。新官吏又未必贤能,有的还不如旧官,只会徒然增加混乱。大凡治理之道,只需去除过分严重的弊端罢了。”黄霸对外宽厚、对内明察,得到官吏百姓的拥戴,户口逐年增加,治理成绩天下第一。朝廷征召他代理京兆尹,秩禄二千石。因征发百姓修治驰道却没有先行上报,又征发骑士前往北军,马匹不适合骑士使用,被弹劾为耽误军务,接连降低秩禄。有诏令让他回任颍川太守,以八百石的秩禄任职,治理仍如从前。前后八年,郡中治理得更加良好。当时凤凰、神爵多次聚集在郡国,颍川尤其多。皇帝认为黄霸的治理行为始终像长者一样,于是下诏称赞,赐关内侯爵位、黄金一百斤,秩禄中二千石。颍川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而有德行义行的百姓,三老、力田,也都按等级赐予爵位和帛。几个月后,征召黄霸任太子太傅,升任御史大夫。五凤三年,黄霸代替邴吉任丞相,封建成侯,食邑六百户。黄霸的才能长于治理百姓,等到任丞相后,统领纲纪号令,风采不如邴吉和魏相,功名也比治理郡国时有所减损。当时京兆尹张敞的舍中有鹖雀飞来,停集在丞相府,黄霸认为这是神爵,商议想把此事上报。张敞上奏黄霸说:“臣私下见丞相以中二千石博士杂问郡国上计长吏、守丞,询问他们为百姓兴利除害、成就大化的情况,把回答分为几等:其中有耕田者互相让出田界、男女走不同道路、路不拾遗,以及荐举孝子、弟弟、贞妇的列为一等,先上殿;荐举而不知道人数的列为次等;不制定条文教令的列在最后,叩头向丞相谢罪。丞相口头上虽不说,心里其实希望他们这样做。”长吏、守丞答复时,臣张敞的舍中有鹖雀飞来,停在丞相府屋顶上,丞相以下看见它的有数百人。” 边地官吏大多认识鹖雀,张敞询问他们,他们都假装不知道。丞相谋划议论后上奏说:“臣询问上计长吏、守丞关于兴化的条目,皇天在此之后降下神雀。”后来得知它是从臣张敞的舍中飞来,才停在那里。郡国官吏私下嘲笑丞相仁厚,却又有智略,竟然相信这种奇怪的事。过去汲黯任淮阳太守,辞别赴任时,对大行李息说:“御史大夫张汤怀有诈伪,迎合皇帝意旨,以此倾覆朝廷,您如果不早些揭发,将会和他一起受死。”李息畏惧张汤,不敢说话。后来张汤败亡,皇帝听说汲黯曾对李息这样说,便治李息的罪,而任命汲黯为诸侯国相,取其竭尽忠诚之意。臣张敞并不敢毁谤丞相,实在是担心群臣没有人敢揭发,长吏、守丞又害怕丞相的意旨,回到辖区便舍弃法令,各自制定私人的教令,竞相夸大,淳厚的风俗因此涣散,朴实的民风因此破坏,一起实行虚伪的表象,徒有名声而没有实际,造成政局倾覆、动摇、瓦解、懈怠,严重的还会形成妖异。假如京师先实行互让田界、男女分道、路不拾遗,而实际上并没有增加廉洁、贪婪、贞节、淫乱等行为,只是用虚伪的做法给天下做榜样,本来就是不可取的。即使诸侯先行虚伪之事,声势超过京师,也不是小事。汉家承受弊政而通达变革,创制法律政令,正是为了劝善禁奸,条理完备,已经不能再增加。应当命令贵臣明确告诫长吏、守丞,让他们回去告知二千石,荐举三老、孝弟、力田、孝廉和廉吏,务必选得真正合适的人。
郡事皆以义法令检式,毋得擅爲条敎。敢挟诈僞以奸名誉者,必先受戮,以正明好恶。天子嘉纳敞言,召上计吏,使侍中临饬,如敞指意。霸甚慙。又乐陵侯史髙以外属旧恩,侍中贵重。霸荐髙可太尉,天子使尚书召问霸:“太尉官罢乆矣,丞相兼之所以偃武兴文也。如国家不虞,边境有事,左右之臣皆将帅也。”夫宣明敎化,通达幽隐,使狱无▯刑,邑无盗贼,君之职也。将相之官,朕之任焉。侍中乐陵侯髙,帷幄近臣,朕之所自亲,君何越职而举之?”尚书令受丞相对,霸免冠谢罪,数日乃决。自是后不敢复有所请。然自汉兴言治民吏,以霸爲首。爲丞相五岁,甘露三年薨,谥曰定侯。霸死后,乐陵侯髙竟爲大司马。霸子思侯赏嗣爲关都尉,薨。子忠侯辅嗣至卫尉九卿,薨。子忠嗣侯讫,王莽廼絶。子孙爲吏二千石者五六人。始霸少爲阳夏游徼,与善相人者共载出,见一妇人,相者言此妇人当富贵,不然相书不可用也。霸推问之,乃其邻里巫家女也。霸即娶爲妻,与之终身爲丞相。后徙杜陵。朱邑字仲卿,庐江舒人也。少时爲舒桐乡啬夫,防平不苛,以爱利爲行,未尝笞辱人,存问耆老孤寡,遇之有恩,所部吏民爱敬焉。迁补太守卒史,举贤良爲大司农丞,迁北海太守,以治行第一入爲大司农。爲人惇厚,笃于故旧,然性公正,不可交以私。天子器之,朝廷敬焉。是时张敞爲胶东相,与邑书曰:「明主游心太古,广延茂士,此诚忠臣竭思之时也。直敞逺守剧郡,驭于绳墨,匈臆约结,固亡竒也。虽有,亦安所施?足下以清明之德,掌周稷之业,犹饥者甘糟糠,穰岁余粱肉。何则?有无之势异也。昔陈平虽贤,须魏倩而后进;韩信虽竒,赖萧公而后信。故各逹其时之英俊,必若伊尹吕望而后荐之,则此人不因足下而进矣。」邑感敞言,贡荐贤士,大夫多得其助者。身爲列卿,居处俭节,禄赐以共九族乡党,家亡余财。神爵元年卒,天子闵惜,下诏宣▯其德,复赐邑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祀。初,邑病且死,属其子曰:「我故爲桐乡吏,其民爱我,必葬我桐乡。后世子孙奉尝我,不如桐乡民。」及死,其子遂葬之桐乡西郊外,民果然共爲邑起冢立祠,岁时祀祭,至今不絶。龚遂字少卿,山阳南平阳人也。以明经爲官,至昌邑郎中令,事王贺。贺动作多不正,遂爲人忠厚刚毅,有大节,内谏争于王,外责傅相,引经义陈祸福,至于涕泣,蹇蹇亡已,面刺王过。王至掩耳起走,曰:“郎中令善愧人。”及国中皆畏惮焉。王尝乆与驺奴宰人游戏饮食,赏赐亡度。遂入见王,涕泣防行,左右侍御皆出涕。王曰:“郎中令何爲哭?”遂曰:“臣痛社稷危也,愿赐清间,竭愚。”王辟左右,遂曰:“大王知胶西王所以爲无道亡乎?”王曰:“不知也。”曰:“臣闻胶西王有谀臣侯得,王所爲儗于桀纣也,得以爲尧舜也。王説其谀謟,尝与寝处,唯得所言以至于是。今大王亲近羣小,渐渍邪恶,所习存亡之机,不可不慎也。臣请选郎通经术有行义者与王起居,坐则诵诗书,立则习礼容,宜有益。”王许之。遂乃选郎中张安等十人侍王,居数日,王皆逐去安等。乆之,宫中数有妖怪,王以问遂,遂以爲有大忧,宫室将空,语在昌邑王传。防昭帝崩亡子,昌邑王贺嗣立,官属皆征入。王相安乐迁长乐卫尉。遂见安乐流涕谓曰:“王立爲天子,日益骄溢,谏之不复听。今哀痛未尽,日与近臣饮食作乐,鬭虎豹,召皮轩车九流,驱驰东西,所爲誖道古制。寛大臣有隐退,今去不得,阳狂恐知身死爲世戮,奈何?”君陛下故相,宜极谏争。王即位二十七日,卒以淫乱废昌邑,羣臣坐防王于恶不道,皆诛死者二百余人,唯遂与中尉王阳以数谏争,得减死,髠爲城旦。宣帝即位乆之,渤海左右郡嵗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禽制。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遂可用。上以爲渤海太守。时遂年七十余,召见形貌短小。宣帝望见不副所闻,心内轻焉,谓遂曰:“渤海废乱,朕甚忧之,君欲何以息其盗贼,以称朕意?”
译郡中的事务都应以义理和法令作为检验标准,不得擅自制定条文教令。若敢挟持诈伪来盗取名誉,必先受到诛杀,以此明确区分所好所恶。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张敞的意见,召来上计吏,命侍中当面告诫他们,按照张敞所说的意思办理。黄霸非常惭愧。又因为乐陵侯史高是皇帝外戚,且有旧恩,担任侍中而地位尊贵。黄霸荐举史高可以任太尉,皇帝派尚书召来黄霸询问:“太尉这一官职已经废置很久了,丞相兼任它,是为了停止武事、振兴文教。如果国家发生意外,边境有事,左右近臣都可以任将帅。宣明教化,通达幽隐,使案件没有冤滥刑罚,城邑没有盗贼,这是你的职责。将相的任命,是我的职责。侍中乐陵侯史高是帷幄近臣,是我亲自任用的人,你为什么越过职权荐举他呢?”尚书令接受丞相的答复后,黄霸摘下帽子谢罪,过了几天才作出决定。从此以后,他不敢再有所请求。然而,自汉朝建立以来,谈到治理百姓的官吏,仍以黄霸为第一。黄霸任丞相五年,甘露三年去世,谥号定侯。黄霸死后,乐陵侯史高最终任大司马。黄霸的儿子思侯赏继承爵位,任关都尉,去世。其子忠侯辅继承爵位,官至卫尉、九卿,去世。其子忠继承侯爵,到王莽时才断绝。黄霸子孙中任官至二千石的有五六人。起初,黄霸年轻时在阳夏任游徼,和一个善于给人相面的人同车出行,看见一个妇人。相面者说这个妇人将来应当富贵,否则相书就不可信。黄霸推究询问,原来她是邻里巫家的女儿。黄霸当即娶她为妻,和她终身相伴,直到自己成为丞相。后来迁居杜陵。朱邑字仲卿,是庐江郡舒县人。年轻时任舒县桐乡啬夫,执法公平而不苛刻,以爱护百姓、使百姓得利为行事准则,从未鞭打侮辱人;慰问年老者、孤儿和寡妇,对待他们很有恩惠,所管辖的官吏百姓都爱戴敬重他。升任太守卒史,被荐举为贤良,任大司农丞;又升任北海太守,因治理政绩第一而入朝任大司农。他为人敦厚,深厚地对待故旧,但性情公正,不能拿私事来请托他。皇帝器重他,朝廷敬重他。当时张敞任胶东相,写信给朱邑说:“贤明的君主心向上古圣王之治,广泛延请优秀人才,这确实是忠臣竭尽心思的时候。只是我远守繁重的郡国,被绳墨法度束缚,胸中郁结,本来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即使有奇特之才,又能在哪里施展呢?您凭清明的德行,掌管周公、后稷那样的事业,就像饥饿的人以糟糠为甘美、丰年时多有余粮肉食一样。为什么呢?因为有无的形势不同。过去陈平虽然贤能,也要依靠魏无知推荐后才得以进用;韩信虽然奇异,也依赖萧何之后才得到信任。所以要使当时的英俊之士各自得到通达的机会,若一定要等到像伊尹、吕望那样的人才来荐举,那么这个人就不会因您的缘故而进用了。”朱邑受到张敞这番话的感动,便荐举贤士,许多大夫都得到他的帮助。他身居列卿,居住生活俭朴节约,俸禄赏赐都用来供养九族和乡党,家中没有剩余财产。神爵元年,朱邑去世。皇帝怜悯惋惜,下诏宣扬他的德行,又赐给朱邑的儿子黄金一百斤,用来供奉祭祀。起初,朱邑病重将死时,嘱咐儿子说:“我过去做过桐乡的官吏,那里的百姓爱戴我,一定会把我葬在桐乡。后世子孙供奉祭祀我,不如桐乡的百姓。”死后,他的儿子便把他葬在桐乡西郊外。百姓果然共同为朱邑起坟立祠,四时祭祀,至今没有断绝。龚遂字少卿,是山阳郡南平阳县人。因通晓经书而做官,官至昌邑郎中令,侍奉昌邑王刘贺。刘贺举止行动多不正当,龚遂为人忠厚刚毅,有大节操,对内向昌邑王进谏劝争,对外责备傅、相,引经据义陈述祸福,甚至流泪哭泣,苦苦进谏而不停止,当面指责昌邑王的过错。昌邑王甚至捂着耳朵起身逃走,说:“郎中令真会使人惭愧。”宫中之人都畏惧他。昌邑王曾长久和驺奴、宰人游玩饮食,赏赐没有节制。龚遂入宫拜见昌邑王,流泪哭泣,左右侍从也都流泪。昌邑王说:“郎中令为什么哭?”龚遂说:“臣痛惜社稷危急,希望您赐给我清静的空闲,让我尽力陈述愚见。”昌邑王屏退左右。龚遂说:“大王知道胶西王为什么无道而亡国吗?”昌邑王说:“不知道。”龚遂说:“臣听说胶西王有个谄媚的臣子侯得,王所做的事近似桀、纣,他却认为像尧、舜;大王喜欢他的谄谀,曾和他同寝共处,只听侯得的话,才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大王亲近群小,逐渐受到邪恶浸染,所学习的事关系到存亡,不能不慎重。臣请求选择通晓经术而有德行义行的郎官陪伴大王起居,坐着时诵读《诗》《书》,站立时学习礼仪仪容,这样应当会有益处。”昌邑王答应了。龚遂于是选了郎中张安等十人侍奉昌邑王,过了几天,昌邑王把张安等人全都赶走了。过了很久,宫中多次出现妖怪,昌邑王拿这件事询问龚遂,龚遂认为将有大忧,宫室将要空虚,详情记载在《昌邑王传》中。后来昭帝去世而没有儿子,昌邑王刘贺继承帝位,属官都被征召入朝。王相安乐升任长乐卫尉。龚遂见到安乐,流泪对他说:“大王成为天子后,一天比一天骄纵放肆,进谏也不再听从。如今哀痛还没有结束,却天天和近臣饮食作乐,斗虎豹,召来皮轩车和九流人员,东西奔驰,所做之事违背古代制度。宽厚的大臣有的隐退了,如今您离开又不行,假装疯狂又恐怕被察知而身死、被世人耻笑,怎么办呢?”安乐是陛下过去的相国,应当极力进谏。昌邑王即位二十七天,终于因淫乱被废。群臣因附和昌邑王做恶、行不道之事而获罪,被诛死的有二百多人,只有龚遂和中尉王阳因为多次进谏劝争,得以减免死罪,剃去须发,罚作城旦。宣帝即位很久以后,渤海及其附近各郡年年饥荒,盗贼一起兴起,二千石官员不能擒获制服他们。皇帝选拔能治理的人,丞相、御史荐举龚遂可以任用。皇帝任命他为渤海太守。当时龚遂已经七十多岁,召见时见他身材矮小。宣帝看见他与听闻的声名不相称,心里轻视他,对龚遂说:“渤海荒废混乱,朕非常忧虑,您想用什么办法平息盗贼,以符合朕的心意?”
遂对曰:“海濒遐远,不霑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上闻,遂对甚説。答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乗传至渤海界。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勅属县,悉罢逐捕盗贼吏。诸持鉏钩田器者,皆爲良民,吏无得问;持兵者廼爲盗贼。遂单车独行至府,郡中翕然。时盗贼亦皆罢。渤海又多刦畧,相随闻遂教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钩鉏。盗贼于是悉平,民得安土乐业。遂乃开仓廪,假贫民,选用良吏尉,安牧养焉。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令口种一树榆,百夲防,五十夲葱,一畦韭,家二母彘,五鸡。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爲带牛佩犊?」春夏不得不趋田亩,秋冬课收敛,益畜果实菱芡。劳来循行郡中,皆有畜积,吏民皆富实,狱讼止息。数年,上遣使者征遂。议曹王生愿从,功曹以王生素嗜酒亡节度,不可使,遂不忍逆从。至京师,王生日饮酒不视太守防,遂引入宫。王生醉,从后呼曰:「明府且止,愿有所白。」遂还问其故。王生曰:「天子即问君,何以治渤海?君不可有所陈对,宜曰:『皆圣主之德,非小臣之力。』」遂受其言。既至前,上果问以治状,遂对如王生言。天子説其有让,笑曰:「君安得长者之言而称之?」遂因前曰:「臣非知此,乃臣议曹敎戒臣也。」上以遂年老,不任公卿,拜爲水衡都尉,议曹王生爲水衡丞,以襃显遂云。水衡典上林禁苑,共张宫馆,爲宗庙取牲,官职亲近,上甚重之。以官寿卒。召信臣字翁卿,九江夀春人也。以明经甲科爲郎,出补谷阳长,举髙第,迁上蔡长。其治视民如子,所居见称述,超爲零陵太守。病归,复征爲谏大夫,迁南阳太守。其治如上蔡。信臣爲人勤力有方畧,好爲民兴利,务在富之。躬劝耕农,出入阡陌,止舍离乡亭,稀有安居。时行视郡中水泉,开通沟渎,起水门堤阏,凡数十处,以广溉灌,岁岁增加,多至三万顷。民得其利,畜积有余。信臣爲民作均水约束,刻石立于田畔,以防分争。禁止嫁娶送终奢侈,务出于俭约。府县吏家子弟好游敖,不以田作爲事者,輙斥罢之,甚者按其不法以视好恶。其化大行,郡中莫不耕稼力田,百姓归之,户口増倍,盗贼狱讼衰止。吏民亲爱,信臣号之曰「召父」。荆州刺史奏信臣爲百姓兴利,郡以殷富,赐黄金四十斤,迁河南太守。治行常爲天下第一,复数増秩,赐金。竟寜中,征爲少府,列于九卿。奏请上林诸离远宫馆,稀御幸者勿复缮治共张。又奏省乐府黄门倡优诸戏及宫馆兵弩什器,减过太半。太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茹,覆以屋庑,昼夜防蕴火待温气乃生。信臣以爲此皆不时之物,有伤于人,不宜以奉供养及他非法食物,悉奏罢省,费岁数千万。信臣年老以官卒,元始四年,诏书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蜀郡以文翁,九江以召父,应诏书。嵗时郡二千石率官属行礼奉祠信臣冢,而南阳亦爲立祠。后汉卫飒字子产【飒音立】河内脩武人也。家贫,好学问,随师无粮,常佣以自给。王莽时仕,历州宰。建武二年,辟大司徒邓禹府,举能案剧,除侍御史,襄城令,政有名迹。迁桂阳太守,郡与交州接境,颇染其俗,不知礼则。飒下车脩庠序之敎,设婚姻之礼。朞年间,邦俗从化。先是,含洭、浈阳、曲江三县,越之故地,武帝平之内属桂阳,民居深山滨溪谷,习其风土,不出田租,去郡逺者,或且千里,吏事往来,輙发民乗船,名曰传役。每一吏出徭,及数家,百姓苦之。飒乃凿山通道五百余里,列亭传置邮驿,于是役省劳息,奸吏杜絶,流民稍还,渐成聚邑,使输租赋同之平民。又耒阳县出铁石,他郡民庶常依因聚防,私爲冶铸,遂招来亡命,多致奸盗。飒乃上起铁官,罢斥私铸,岁所増入五百余万。飒理防民事,居官如家,其所施政,莫不合于物宜。视事十年,郡内清理。二十五年,徴还,光武欲以爲少府,防飒被疾不能拜起,勅以桂阳太守归家,须后诏书。居二岁,载病诣阙,自陈困笃,乃收印绶,赐钱十万。后卒于家。南阳茨充代飒爲桂阳,亦善其政敎,民种植桑柘麻纻之属,劝令养蚕织屦,民得利益焉。
译龚遂回答说:“渤海濒临大海,偏远遥远,没有沾受圣人的教化,百姓困于饥寒,官吏又不体恤他们,所以才使陛下的赤子在池塘之中盗取、戏弄陛下的兵器罢了。”皇帝问:“如今是想让您战胜他们吗?还是要安抚他们呢?”皇帝听了,认为龚遂的回答很满意。皇帝说:“选用贤良之人,本来就是想安定他们。”龚遂说:“臣听说治理混乱的百姓,就像整理乱绳,不能急躁,只有放缓下来,才能治理。臣希望丞相、御史暂且不要用文书法令拘束臣,使臣能够一概酌情处理事务。”皇帝答应了,加赐黄金,赠送车马,派驿车送他到渤海边界。郡中听说新太守到来,便发兵迎接,龚遂把他们全都遣返。他下文书告诫属县,全部停止派遣追捕盗贼的官吏。凡是拿着锄头、钩子等田间农具的人,都是良民,官吏不得追问;拿着兵器的人才是盗贼。龚遂乘一辆车独自到达府中,郡中顿时安定。此时盗贼也都停止活动。渤海又有许多抢劫掠夺者,他们相继听到龚遂的教令,立即解散,丢弃兵器弓弩而拿起钩、锄。盗贼于是全部平定,百姓得以安居乐业。龚遂便打开仓廪,借粮给贫民,选用贤良的官吏和县尉,使百姓安定并得到养育。他见齐地风俗奢侈,喜好末业技艺,不从事耕作,便亲自率先实行俭约,劝百姓致力于农桑;命令每户种一株榆树、一百株荆条、五十株葱、一畦韭菜,每家养两头母猪、五只鸡。百姓中有佩带刀剑的,龚遂便让他们卖剑买牛,卖刀买小牛,说:“为什么要佩带牛、牵着小牛呢?”春夏不得不赶到田地里,秋冬督促他们收获积藏,并增加种植果树、采集菱角和芡实。龚遂慰劳百姓,巡视郡中,到处都有积蓄,官吏百姓都富足充实,诉讼也停止了。几年后,皇帝派使者征召龚遂。议曹王生愿意跟随,功曹认为王生平素嗜酒而没有节制,不可以让他随行;龚遂却不忍心拒绝他,于是让他跟从。到达京师后,王生每天饮酒,不去拜见太守龚遂。龚遂把他带入宫中。王生喝醉后,在后面喊道:“府君请暂且停步,我有话要说。”龚遂回头询问缘故。王生说:“天子如果问您,凭什么治理渤海,您不可陈述自己的功劳,应当说:‘都是圣明君主的德行,不是小臣的力量。’”龚遂接受了他的话。到了皇帝面前,皇帝果然询问治理情况,龚遂便按照王生的话回答。皇帝称赞他谦让,笑着说:“您怎么能得到长者的言论而这样称说呢?”龚遂于是上前说:“臣并不知道这些话,是臣的议曹教诫臣的。”皇帝认为龚遂年老,不能担任公卿,便任命他为水衡都尉,任议曹王生为水衡丞,以此褒奖显扬龚遂。水衡都尉掌管上林苑禁苑、宫馆的供应和张设,以及为宗庙取用牲畜,官职亲近皇帝,皇帝非常看重它。龚遂在任上终其一生,死于任职期间。召信臣字翁卿,是九江郡寿春县人。因通晓经书,以甲科任郎官,出任谷阳县长,考核成绩优异,升任上蔡县长。他治理地方,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孩子;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赞,越级升任零陵太守。因病回家后,又被征召任谏大夫,升任南阳太守。他的治理像在上蔡时一样。召信臣为人勤劳有能力、有谋略,喜欢为百姓兴办有利之事,致力于使他们富裕。他亲自劝导农业生产,出入田间小路,停留住宿在乡亭之外,很少安居休息。当时巡视郡中的水泉,开通沟渠,修建水门、堤坝和闸口,共有几十处,以扩大灌溉,每年不断增加,最多达到三万顷。百姓得到水利之便,积蓄有余。召信臣替百姓制定均分水利的约束,刻在石上立于田边,以防止争执。禁止婚嫁、丧葬过度奢侈,务求实行俭约。府县官吏的子弟喜欢游荡,不把耕作当作正事的,就立即斥退罢免;情节严重的,便审查其违法行为,以显示朝廷的好恶。他的教化大为推行,郡中没有不耕种尽力务农的,百姓归附他,户口增加一倍,盗贼和诉讼减少平息。官吏百姓亲近爱戴他,称召信臣为“召父”。荆州刺史上奏说召信臣为百姓兴利,使郡中富足,皇帝赐黄金四十斤,升任河南太守。他的治理政绩常常天下第一,又多次增加秩禄,赐给黄金。竟宁年间,召信臣被征召任少府,列于九卿之中。他上奏请求:上林苑中那些偏远的宫馆,很少得到皇帝临幸的,不要再修缮和供应;又上奏裁减乐府、黄门倡优的各种戏乐,以及宫馆中的兵器、弓弩和杂用器物,减少超过一半。太官的园圃种植冬天生长的葱、韭菜、蔬菜,用屋舍覆盖,昼夜不停地加火保温,等温气充足后才生长。召信臣认为这些都是不合时令的东西,对人有伤害,不应拿来供奉和供养,也不应作为其他非法食物,于是全部上奏停止、裁减,每年节省费用数千万。召信臣年老后死于任上。元始四年,诏书祭祀对百姓有益的各位百辟卿士,蜀郡以文翁、九江以召父应诏。每年四时,郡中二千石率领官属举行礼仪,在召信臣墓前奉祀;南阳也为他立了祠堂。后汉 卫飒字子产【“飒”音立】,是河内郡修武县人。家境贫寒,喜好学问,跟随老师学习却没有粮食,常靠受雇做工供给自己。王莽时入仕,历任州宰。建武二年,被大司徒邓禹征召入府,因能审理繁难案件,授任侍御史、襄城县令,政绩有名声。升任桂阳太守。桂阳郡与交州接壤,受到当地风俗影响,百姓不懂礼法。卫飒到任后修治学校,施行教化,制定婚姻礼仪,一年之内,地方风俗便服从教化。此前,含洭、浈阳、曲江三县是越人的旧地,武帝平定后归属桂阳;百姓住在深山溪谷边,习惯当地风俗,不缴纳田租。距离郡治较远的地方,有的竟达千里。官吏往来时,总是征发百姓驾船,名叫传役。每出动一名官吏,就牵连到几家百姓,百姓以此为苦。卫飒于是凿山开路五百多里,沿路设置亭、传,建立邮驿。这样一来,徭役减少,劳苦得到缓解,奸吏受到杜绝,流亡百姓逐渐返回,渐渐形成聚落,并让他们像平民一样缴纳租赋。耒阳县出产铁石,其他郡的百姓常依托此地聚集,私自冶炼铸造,于是招来亡命之徒,导致许多奸盗。卫飒于是上奏设置铁官,禁止排斥私自铸造,每年增加收入五百多万。卫飒处理百姓事务,居官如同治家;他施行政务,没有不合乎实际情况的。任职十年,郡内清明有序。建武二十五年,卫飒被征召回朝。光武帝想任命他为少府,但卫飒因患病不能行拜礼起身,于是下诏让他以桂阳太守的身份回家,等待以后诏书。过了两年,他带病到宫阙,自陈病困沉重,于是交还印绶,赐钱十万。后来死在家中。南阳人茨充接替卫飒任桂阳太守,也很好地继承了他的政教,百姓种植桑、柘、麻、苎等,劝导他们养蚕织布、织履,百姓从中得到利益。
任延字长孙,南阳宛人也。年十二爲诸生,学于长安,明诗、易、春秋,显名太学,学中号爲「任圣童」。值仓卒避兵之陇西,时隗嚣已据四郡,遣使请延,延不应。更始元年,以延爲大司马属,拜防稽都尉,时年十九。迎官惊其壮,及到静泊无爲,唯先遣馈礼祠延陵季子。时天下新定,道路未通,避乱江南者皆未还中土,防稽颇称多士。延到,皆聘请髙行,如董子仪、严子陵等,敬待以师友之礼。掾吏贫者輙分奉禄以赈给之,省诸卒令耕公田以周穷急。每时行县,輙使慰勉孝子,就餐饭之。吴有龙邱苌者,隐居太末,志不降辱。王莽时四辅三公连辟不到。掾吏白请召之,延曰:「龙邱先生躬德履义,有原宪、伯夷之节,都尉埽洒其门犹惧辱焉,召之不可。」遣功曹奉谒脩书记致医药,吏使相望于道。积一嵗,苌乃乗辇诣府门,愿得先死备录。延辞让再三,遂署议曹祭酒。苌寻病卒,延自临殡,不朝三日,是以郡中贤士大夫争往官焉。建武初,上书乞骸骨归,拜王庭。诏征爲九真太守,光武引见,赐马及杂缯,令妻子留洛阳。九真俗以射猎爲业,不知牛耕,民常告籴交阯,每致困乏。延乃令铸作田器,敎之垦辟田畴,岁岁开广,百姓充给。又骆越之俗无嫁娶礼法,各因淫好,无适对匹,不识父子之性,夫妇之道。延乃移书属县,各使男年二十至五十,女年十五至四十,皆以年齿相配。其贫无礼聘者,令长吏以下各省奉禄以赈助之,同时相娶者二千余人。是岁风雨顺节,谷稼丰衍,其产子者始知种姓,咸曰:「使我有是子者,任君也。」多名子爲任。于是徼外蛮夷夜郎等慕义保塞,延遂止罢侦▯戍卒。初平帝时,汉中锡光爲交阯太守,敎导民夷,渐以礼义,化声侔于延。王莽末闭境拒守,建武初遣使贡献,封盐水侯。岭南华风始于二守焉。延视事四年,征诣洛阳,以病稽留,左转睢。阳令九真吏民,生爲立祠,拜武威太守。帝亲见戒之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私,私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节。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诏。”帝叹息曰:“卿言是也。”既至武威,时将兵,长史田绀,郡之大姓,其子弟宾客爲人暴害,延收绀系之,子弟宾客伏法者五六人。绀少子尚,乃聚防轻薄数百人,自号将军,夜来攻郡,延即发兵破之。自是威行境内,吏民累息。郡北当匈奴,南接种羗民畏冦抄,多废田业。延到,选集武畧之士千人,明其赏罸,令将杂种胡骑、休屠、黄石屯据要害。其有警急,逆撃追讨,虏恒多残伤,遂絶不敢复出。河西旧少雨泽,乃爲置水官吏,修理沟渠,皆防其利。又造立校官,自▯吏子孙,皆令诣学受业,复其徭役。章句既通,悉显抜荣进之,郡遂有儒雅之士。后坐擅诛▯,不先上,左转召陵令。显宗即位,拜頴川太守。永平二年,征防辟雍,因以爲河内太守。视事九年,病卒。少子恺,官至太常。王景字仲通,乐浪▯邯人也【▯音诺甘反,邯音下甘反,县名】八世祖仲本,琅邪不其人,好道术,明天文。诸吕作乱,齐哀王襄谋发兵,而数问于仲。及济北王兴居反,欲委兵师仲,仲惧祸及,乃浮海东奔乐浪山中,因而家焉。父闳爲郡三老。更始败,土人王调杀郡守刘宪,自称大将军、乐浪太守。建武六年,光武遣太守王遵将兵撃之,至辽东。闳与决曹史杨邑等共杀调,迎遵,皆封爲列侯。闳独让爵,帝竒而征之,道病卒。景少学易,遂广窥众书,又好天文术数之事,沉深多伎艺。辟司空伏恭府。时有荐景能治水者,显宗诏与将作谒者王吴共脩作浚仪渠。吴用景墕流法,水乃不复爲害。初,平帝时河汴决壊,未及得修。建武十年,阳武令张汜上言:“河决积乆,日月侵毁济渠所漂数十许县,修理之费,其功不难,宜改修隄防以安百姓。”书奏,光武即爲发卒方营河功。而浚仪令乐俊复上言:“昔元光之间,人庶炽盛,縁隄垦殖,而瓠子河决尚二十余年不即壅塞。今居家稀少,田地饶广,虽未修理,其患犹可。且新被兵革,方兴力役,劳怨既多,民不堪命,宜须平静更议其事。”光武得此,遂止。后汴渠东侵,日月弥广,而水门故处皆在河中,兖豫百姓怨叹,以爲县官恒兴他役,不先民急。永平十二年,议修汴渠,乃引见景,问以治水形便。景陈其利害,应对敏给,帝善之。又以尝修浚仪功业有成,乃赐景《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及钱帛衣物。夏遂发卒数十万,遣景与王吴修渠筑堤,自荥阳东至千乗海口千余里。景乃商度地势,凿山阜,破砥碛,直▯沟涧,防遏冲要,疏决壅积,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无溃漏之患。景虽简省役费,然犹以百亿计。
译任延字长孙,是南阳郡宛县人。十二岁时成为诸生,在长安学习,通晓《诗》《易》《春秋》,在太学显露名声,学中称他为“任圣童”。适逢仓促之变,任延到陇西避兵。当时隗嚣已经占据四郡,派使者请任延出仕,任延没有答应。更始元年,任延任大司马属官,授会稽都尉,当时十九岁。迎接他的官吏惊异于他的年少,等到他到任后,安静沉着,不妄为,只是先派人送馈礼品,祭祀延陵季子。当时天下刚刚平定,道路尚未畅通,因避乱到江南的人都还没有返回中原,会稽以人才众多著称。任延到任后,聘请董子仪、严子陵等德行高尚的人,以师友之礼恭敬对待他们。属官中贫困的,他常分出自己的俸禄来赈济;减少军卒,让他们耕种官田,以周济贫困急难。每当巡视县境,便慰劳勉励孝子,亲自到他们家用饭。吴地有个龙邱苌,隐居太末,志向高洁,不肯屈辱自己。王莽时,四辅、三公接连征召他,他都不去。属官请示想召用他,任延说:“龙邱先生亲自实行德行、践履义理,具有原宪、伯夷的节操;都尉亲自洒扫他的门庭还怕辱没了他,怎么可以召用呢?”于是派功曹奉上名帖,修书致意,送去医药,官吏往来不断。过了一年,龙邱苌才乘车来到府门,希望先死于任延之前,以便将自己列入任延的名册。任延推辞谦让了再三,终于任命龙邱苌为议曹祭酒。龙邱苌不久病死,任延亲自到灵柩前,三天不上朝,因此郡中的贤士大夫争相到官府来。建武初年,任延上书请求辞官归乡,朝廷任命他为王庭。诏令征召他任九真太守,光武帝接见他,赐给马匹和各种彩帛,让他的妻子儿女留在洛阳。九真当地风俗以射猎为业,不懂得用牛耕田,百姓常常到交阯买粮,每每因此困乏。任延于是命令铸造农具,教导他们开垦田地,年年开拓扩大,百姓逐渐富足。骆越的风俗没有嫁娶礼法,各自按照淫欲结合,没有固定的配偶,也不懂父子的关系和夫妻的道理。任延于是下文书给属县,分别规定男子二十岁至五十岁、女子十五岁至四十岁,都按年龄相配。贫穷而没有聘礼的,命令长吏以下各自减少俸禄来救济帮助;同时成婚的有二千多人。这一年风雨合乎时令,谷物庄稼丰收,生了孩子的人才开始知道种姓,都说:“使我有这个孩子的,是任君。”许多人给孩子取名为任。于是边境以外的蛮夷,如夜郎等,仰慕他的义行,愿意守卫边塞,任延便停止侦察和戍卒。起初平帝时,汉中人锡光任交阯太守,教导百姓和夷人,逐渐使他们懂得礼义,教化声望与任延相当。王莽末年,夜郎闭境据守;建武初年,派使者进献贡物,被封为盐水侯。岭南地区接受华夏风俗教化,开始于这两位太守。任延任职四年,被征召到洛阳,因病耽搁,降任睢阳令。九真郡的官吏百姓在他活着时便为他立祠,又授任武威太守。光武帝亲自接见并告诫他说:“好好侍奉上官,不要损害自己的名誉。”任延回答说:“臣听说忠臣不徇私,徇私的臣子就不是忠臣。履行正道、奉行公事,是臣子的节操。上下彼此附和,不是陛下的福分。”“好好侍奉上官,臣不敢奉行这个诏令。”皇帝叹息说:“卿说得对。”任延到武威后,当时领兵,长史田绀是郡中的大姓,他的子弟宾客凶暴害人,任延逮捕田绀并把他拘禁起来,田绀的子弟宾客中伏法的有五六人。田绀的小儿子田尚于是聚集轻薄之徒数百人,自称将军,夜间来攻郡府,任延立即发兵击破他们。从此威势行于境内,官吏百姓都屏息。郡北面临匈奴,南面接近种羌,百姓害怕寇盗抄掠,大多荒废田业。任延到任后,选集有武略的人一千人,明确赏罚,命他们率领杂种胡骑、休屠、黄石屯驻险要之处。遇有警急,便迎击追讨,俘虏常常受到大量杀伤,于是匈奴等绝不敢再出来。河西旧来少有雨水,任延便设置水官,修治沟渠,使百姓都得到水利之便。他又建立学校,凡是自▯吏子孙,都命令到学校学习,并免除他们的徭役。通晓章句之后,全部显拔任用,使他们获得荣耀和升迁,郡中于是有了儒雅之士。后来因擅自诛杀羌人,没有先行上报,降任召陵令。显宗即位,任命他为颍川太守。永平二年,征召他到辟雍,因而任命他为河内太守。任职九年,因病去世。他的小儿子任恺,官至太常。王景字仲通,是乐浪郡▯邯县人【“▯”音诺甘反,“邯”音下甘反,是县名】。他的八世祖王仲本,是琅邪郡不其县人,喜好道术,通晓天文。诸吕作乱时,齐哀王刘襄谋划发兵,多次向王仲本询问。后来济北王刘兴居反叛,想把军队交给王仲本指挥,王仲本害怕祸及自身,于是渡海向东逃到乐浪山中,便在那里安家。王景的父亲王闳任郡中三老。更始帝失败后,当地人王调杀死郡守刘宪,自称大将军、乐浪太守。建武六年,光武帝派太守王遵率兵攻打王调,抵达辽东。王闳与决曹史杨邑等共同杀死王调,迎接王遵,因此都封为列侯。王闳独自辞让爵位,皇帝认为奇异,便征召他入朝,王闳在途中因病去世。王景年轻时学习《易》,后来广泛阅览各种书籍,又喜好天文术数之事,深沉有谋,擅长多种技艺。被司空伏恭征召入府。当时有人推荐王景能够治理水患,显宗诏令他与将作谒者王吴共同修治浚仪渠。王吴采用王景的引水分流方法,水患于是 no longer? 水患于是 no longer为害。起初,平帝时黄河、汴水决口毁坏,来不及修治。建武十年,阳武县令张汜上奏说:“黄河决口已经很久,日月侵蚀毁坏济渠,漂没了大约数十个县;修理所需费用不多,工程也不难,应当改修堤防来使百姓安定。” 书奏报后,光武帝立即调发士卒,开始营建治理黄河的工程。浚仪县令乐俊又上书说:“从前元光年间,人口繁盛,沿堤开垦种植;即使瓠子河决口,也尚且过了二十多年才堵塞。如今居民稀少,田地富饶宽广,即使暂不修治,水患也还可以应付。况且新近遭受兵乱,正要兴办徭役,劳苦怨恨已经很多,百姓不堪承受,应该等到局势平定后再议论此事。”光武帝看到这份奏书,于是停止了工程。后来汴渠向东侵决,范围一天天扩大,原来的水门全都处在河中,兖州、豫州百姓怨恨叹息,认为县官总是兴办其他徭役,不先解决百姓的紧急困难。永平十二年,朝廷商议修治汴渠,于是召见王景,询问治理水患的地形和便利条件。王景陈述利害,回答敏捷,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又因为他曾经修治浚仪,工程取得成效,于是赐给王景《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以及钱帛衣物。夏季,朝廷调发数十万士卒,派王景和王吴修渠筑堤,从荥阳向东直到千乘海口,长达一千多里。王景于是勘察测量地势,凿开山冈,破除险滩,笔直地[字疑/OCR]沟涧,防御堵截冲要之处,疏通决开淤塞积水,每十里设置一座水门,使水流轮番回旋灌注,消除决堤渗漏的忧患。王景虽然尽量节省徭役费用,但花费仍以百亿计算。
明年夏,渠成,帝亲自廵行,诏滨河郡国置河堤员吏,如西京旧制。景由是知名。王吴及诸从事掾吏皆増秩一等。景三迁爲侍御史十五年,从驾东廵狩,至无盐,帝美其功绩,拜河堤谒者,赐车马缣钱。建初七年,迁徐州刺史。先是,杜笃奏上《论都》,欲令车驾迁还长安,耆老闻者皆动怀土之心,莫不眷然伫立西望。景以宫庙已立,恐人情疑惑,防时有神雀诸瑞,乃作《金人论》,颂洛邑之美,天人之符,文有可采。明年,迁庐江太守。先是,百姓不知牛耕,致地力有余而食常不足。郡界有楚相孙叔敖所起芍陂稻田,景乃驱率吏民脩起芜废,教用犂耕,由是垦辟倍多,境内丰给。遂铭石刻誓,令民知常禁。又训令蚕织,爲作法制,皆着于乡亭。《庐江传》其文辞,卒于官。景以爲六经所载,皆有卜筮,作事举止质于蓍龟,而众书错糅,吉凶相反,乃参纪众家数术文书、冢宅禁忌、堪舆日相之属,适于事用者,集爲《大衍元机》云。秦彭字伯平,扶风茂陵人也。自汉兴之后,世位相承。六世祖袭爲颍川太守,与羣从同时爲二千石者五人,故三辅号曰万石秦氏。彭同产女弟,显宗时入掖庭爲贵人,有宠。永平七年,以彭贵人兄,随四姓小侯擢爲开阳城门▯。十五年,拜骑都尉,副驸马都尉耿秉北征匈奴。建初元年,迁山阳太守,以礼训人,不任刑罚,崇好儒雅,敦明庠序。每春秋飨射,輙修升降揖譲之仪,乃爲人设四诫,以定六亲长幼之礼。有遵奉敎化者,擢爲乡三老,常以八月致酒肉以劝勉之。吏有过咎,罢遣而已,不加耻辱。百姓怀爱,莫有欺犯。兴起稻田数千顷,每于农月,亲度顷亩,分别肥瘠,差爲三品,各立文簿蔵之乡县。于是奸吏局蹐,无所容诈。彭乃上言,宜令天下齐同其制。诏书以其所立条式班令三府,并下州县。在职六年,转颍川太守,有凤凰麒麟嘉禾甘露之瑞集其郡境。肃宗廵行再幸颍川,輙赏赐钱谷,恩宠甚异。章和二年卒。彭弟惇襃,并爲射声校尉。王涣字稚子,广汉郪人也。父顺,安定太守。涣少好侠,尚气力,数通剽轻少年。晚而改节,敦儒学,习《尚书》,读律令,畧举大义。爲太守陈宠功曹,当职割断,不避豪右。宠风声大行,入爲大司农。和帝问曰:“在郡何以爲治?”宠顿首谢曰:“臣任功曹王涣,以简贤选能;主簿镡显,拾遗补阙。臣奉宣诏书而已。”帝大悦,涣由是显名。州举茂才,除温令。县多奸猾,积爲人患。涣以方畧讨击,悉诛之,境内清夷。商人露宿于道,其有放牛者,輙云“以属稚子”,终无侵犯。在温三年,迁兖州刺史,绳正部郡,风威大行。后坐考妖言不实论,嵗余征拜侍御史。永元十五年,从驾南廵还爲洛阳令。以平正居身,得寛猛之宜。其▯嫌乆讼,历政所不断,法理所难平者,莫不曲尽情诈,压塞羣疑。又能以谲数发擿奸伏,京师称叹,以爲涣有神算。元兴元年,病卒。百姓帀道,莫不咨叹。男女老壮,皆相与赋敛致奠醊,以千数。涣丧西归,道经宏农民庶皆设槃案于路。吏问其故,咸言:“平常持米到洛,爲卒司所钞,恒亡其半。自王君任事,不见侵枉,故来报恩。”其政化怀物如此,民思其德,爲立祠安阳亭西。每食輙▯歌而荐之。永初二年,邓太后下诏襃涣清节,以其子石爲郎中。延熹中,桓帝事黄老道,悉毁诸方祀,唯特诏密县存故太傅卓茂庙,洛阳留王涣祠焉。镡显后亦知名,安帝时爲豫州刺史。时天下饥荒,竞爲盗贼,州界收捕且万余人。显愍其穷困,自陷刑辟,輙擅赦之,因自劾奏。有诏勿理。后位至长乐卫尉。自涣卒后,连诏三公,特选洛阳令,皆不称职。永和中,以剧令渤海任峻补之。峻擢用文武吏,皆尽其能,纠剔奸盗,不得旋踵。一嵗断狱不过数十,威风猛于涣,而文理不及之。峻字叔髙,终于太山太守。许荆字少张,防稽阳羡人也。祖父武,太守第五伦举爲孝亷。武以二弟晏、普未显,欲令成名,乃谓之曰:「礼有分异之义,家有别居之道。」于是共割财产以爲三分,武自取肥田广宅,奴婢彊者,二弟所得并悉劣少。乡人皆称弟克让,而鄙武贪婪。晏等以此并得选举。武乃防宗亲,泣曰:「吾爲兄不肖,盗声窃位。二弟年长,未豫荣禄,所以求得分财,自取大讥。今治产所増三倍于前,悉以推与二弟,一无所留。」于是郡中翕然,逺近称之。位至长乐少府。荆少爲郡吏,兄子世尝报讐杀人,怨者操兵攻之。荆闻乃出门逆怨者,跪而言曰:「世前无状相犯,咎皆在荆,不能训导。兄既早殁,一子爲嗣,如令死者伤其絶灭,愿杀身代之。」怨家扶荆起曰:「许掾,郡中称贤,吾何敢相侵?」因遂委去。荆名誉益着。太守黄兢举孝廉,和帝时稍迁桂阳太守。
译第二年夏天,渠道修成,皇帝亲自巡视,下诏命令沿河的郡国设置河堤属吏,采用西京旧制。王景因此知名。王吴以及各位从事、掾吏都增加一级俸秩。王景三次升迁,任侍御史。十五年,他随皇帝向东巡视到无盐,皇帝赞美他的功绩,任命他为河堤谒者,赐给车马、缣帛和钱。建初七年,升任徐州刺史。在此之前,杜笃上奏《论都》,想让皇帝迁回长安;年老者听说后,都生出怀念故土之心,无不依恋地站着向西眺望。王景认为宫庙已经建成,担心人心疑惑,适逢当时出现神雀等祥瑞,于是作《金人论》,歌颂洛邑的美好以及天人感应的征兆,文章有可取之处。第二年,调任庐江太守。在此以前,百姓不知道用牛耕田,导致土地潜力有余而粮食常常不足。郡界内有楚相孙叔敖兴建的芍陂稻田,王景于是督促率领官吏百姓修复荒废的田地,教他们使用犁耕,因此开垦的田地增加了一倍,境内粮食充足。于是刻石立誓,使百姓知道长期遵守的禁令。又教导百姓养蚕织布,制定法规制度,都刻写在乡亭中。《庐江传》记载了他的文辞,他最终死在任上。王景认为《六经》所记载的事情,都有卜筮,做事举动都要用蓍草和龟甲来验证;但各种书籍杂乱混杂,所说吉凶互相矛盾,于是参照各家数术文书、坟墓住宅禁忌、堪舆、择日、相术一类的书籍,把适合实际使用的内容汇集成《大衍元机》。秦彭,字伯平,是扶风茂陵人。自汉朝建立以后,他家世代承袭官位。他的六世祖秦袭曾任颍川太守,和同宗兄弟同时担任二千石官员的有五人,所以三辅地区称他们为“万石秦氏”。秦彭同母的妹妹在显宗时入掖庭,成为贵人,受到宠爱。永平七年,因为秦彭是贵人的兄长,他随四姓小侯被提拔为开阳城门候。永平十五年,任骑都尉,辅佐驸马都尉耿秉北征匈奴。建初元年,调任山阳太守。他用礼义教导百姓,不依靠刑罚,崇尚儒雅,重视振兴学校。每逢春秋举行飨礼和射礼,总是整治升降、揖让的礼仪,于是为人制定四条诫令,用来确定六亲和长幼之间的礼法。有遵守奉行教化的人,就提拔为乡三老,常常在八月送给他们酒肉,以资劝勉。官吏有过错,只罢免遣送而已,不加以羞辱。百姓感念爱戴他,没有人欺骗侵犯。秦彭兴修稻田数千顷,每逢农忙时节,亲自丈量田地,分别肥沃和贫瘠,分成三等,各自立册,收藏在乡、县。这样一来,奸吏畏惧拘谨,没有地方容纳欺诈。秦彭于是上书说,应该让天下统一采用这种制度。诏书把他制定的条文格式颁行给三府,并下达州县。他任职六年,转任颍川太守,凤凰、麒麟、嘉禾、甘露等祥瑞聚集在郡境内。肃宗巡视时第二次驾临颍川,总是赏赐钱粮,恩宠格外优厚。章和二年,秦彭去世。秦彭的弟弟秦惇、秦襃,都任射声校尉。王涣,字稚子,是广汉郪县人。他的父亲王顺,曾任安定太守。王涣年轻时喜欢任侠,崇尚气力,多次和轻薄强悍的少年交往。后来改变志向,专心儒学,学习《尚书》,阅读律令,大略通晓其中的义理。他任太守陈宠的功曹,处理事务果断,不回避豪强权贵。陈宠的声誉大为传播,入朝任大司农。和帝问他说:“你在郡中凭什么治理?”陈宠叩头谢罪说:“臣任用功曹王涣,选拔贤能;主簿镡显,拾遗补阙。臣只是奉行宣读诏书罢了。”皇帝非常高兴,王涣因此声名显扬。州里举荐他为茂才,授任温县县令。县中奸猾之徒很多,长期成为百姓的祸患。王涣用方略讨伐打击,把他们全部诛杀,境内清平。商人露宿道路,有放牧牛只的人,常常说“这是王稚子的属民”,始终没有受到侵犯。他在温县任职三年,升任兖州刺史,纠察整治所属郡县,威势和声望大为传播。后来因考察妖言不实而获罪论处,一年多后被征召任侍御史。永元十五年,他随皇帝南巡,回来后任洛阳县令。他处身公正平和,宽严相济。那些积久未决的嫌疑案件,历任官员都不能裁断、依法难以平衡的,他无不详尽查明其中的实情和欺诈,平息众多疑难。又能用巧妙的方法揭发隐藏的奸邪,京师人都赞叹,认为王涣有神妙的计谋。元兴元年,王涣因病去世。百姓挤满道路,没有不叹息的。男女老少都相互筹集钱财,带着祭品前来祭奠,人数以千计。王涣的灵柩向西运回,路过弘农时,百姓都在道路上摆设盘案。官吏问他们原因,他们都说:“平常把米运到洛阳,总被负责征收的士卒抢掠,常常损失一半。自从王君任职以来,我们没有再受到侵夺冤枉,所以来报答他的恩德。”他的政治教化能够使万物和百姓感怀,达到这样的程度。百姓思念他的恩德,在安阳亭西为他建立祠庙。每逢进食,总要奏乐歌唱来祭献他。永初二年,邓太后下诏褒奖王涣的清白节操,任命他的儿子王石为郎中。延熹年间,桓帝信奉黄老之道,下令全部毁掉各地的祠祀,只有特意下诏让密县保存原太傅卓茂的庙宇,并保留洛阳的王涣祠。镡显后来也知名,安帝时任豫州刺史。当时天下饥荒,争相成为盗贼,州界内收捕的将近一万多人。镡显怜悯他们的穷困,知道他们是自己陷入刑法,便擅自赦免他们,并因此自行上书弹劾自己。诏书下令不予追究。后来官位升至长乐卫尉。王涣死后,朝廷接连诏令三公,特别选任洛阳县令,但都不称职。永和年间,以严厉著称的渤海人任峻补任此职。任峻提拔任用文武官吏,使他们都充分发挥才能,纠察清除奸盗,奸盗不敢再犯。一年中审决的案件不过几十件,威风比王涣更猛烈,但文理才干不如王涣。任峻,字叔高,最终任太山太守。许荆,字少张,是会稽阳羡人。他的祖父许武,太守第五伦举荐他为孝廉。许武因为两个弟弟许晏、许普还没有显达,想让他们成名,于是对他们说:“礼制有分居的道理,家庭有分别居住的原则。”于是三人共同分割财产为三份,许武自己拿了肥田、宽宅和强壮的奴婢,两个弟弟所得的全都又少又差。乡里人都称赞弟弟能够谦让,却鄙视许武贪婪。许晏等因此都得到选举。许武于是面对宗族亲属哭着说:“我作为兄长不贤,窃取了名声和职位。两个弟弟年长,却还没有享有荣禄,我为了求得分割财产,反而使自己遭受极大的讥议。如今治理产业,所得增加到原来的三倍,我要全部推让给两个弟弟,一点也不留下。”于是郡中一致称赞,远近都称道他。许武官至长乐少府。许荆年轻时任郡吏,他兄长的儿子许世曾因报仇杀人,仇家拿着兵器来攻击他。许荆听说后,便出门迎接仇家,跪下说:“许世先前无故冒犯你们,过错都在我,是我不能教导他。兄长已经早死,只有这一个儿子继承宗嗣;如果让死者伤心于后继断绝,我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代替他。”仇家扶起许荆说:“许掾,郡中都称赞你贤良,我们哪里敢侵犯你?”于是离开了。许荆的名誉更加显著。太守黄兢举荐他为孝廉,和帝时逐渐升任桂阳太守。
郡濵南州,风俗脆薄,不识学义。荆爲设丧纪婚姻制度,使知礼禁。尝行春到耒阳县,民有蒋均者,兄弟争财,互相言讼。荆对之叹曰:「吾荷国重任,而敎化不行,咎在太守。」乃顾使吏上书陈状,乞诣廷尉。均兄弟改悔,各求受罪。在事十二年,父老称歌。以病自上,征拜谏议大夫,卒于官。桂阳人爲立庙树碑。荆孙▯,灵帝时爲太尉。孟尝字伯周,防稽上虞人也。其先三世爲郡吏,并仗节死难。尝少修操行,仕郡爲户曹史。上虞有寡妇,养姑至孝。姑年老寿终,夫女弟先怀嫌忌,乃诬妇厌苦供养,加鸩其母,列讼县庭。郡不加寻察,遂结竟其罪。尝先知枉状,备言之于太守。太守不爲理,尝夜泣外门,因谢病去。妇竟▯死。自是郡中连旱二年,祷请无所获。后太守殷丹到官,访问其故。尝诣府,具陈寡妇▯诬之事,因曰:「昔东海孝妇,感天致旱;于公一言,甘泽时降。宜戮讼者以谢▯魂,庶幽枉获申,时雨可期。」丹从之,即刑讼女,而祭妇墓。天应时防雨,谷稼以登。尝后策孝亷,举茂才,拜徐令。州郡表其能,迁合浦太守。郡不产谷实,而海出珠寳,与交阯比境,常通商贩,▯籴粮食。先时宰守并多贪秽诡人,采求不知纪极,珠遂渐徙于交阯郡界。于是行旅不至,人物无资,贫者死饿于道。尝到官,革易前弊,求民病利。曾未逾嵗,去珠复还,百姓皆反其业,商贾流通,称爲神明。以病自上,被征当还,吏民攀车请之。尝既不得进,乃载乡民船,夜遁去,隐处穷泽,身自耕佣。隣县士民慕德,就居止者百余家。桓帝时,尚书郎同郡杨乔,凡八上书荐尝,而朝廷竟不见用。年七十,卒于家。第五访,字仲谋,京兆长陵人,司空伦之族孙也。少孤贫,常佣耕以养兄嫂。有间暇,则以学文。仕郡爲功曹,察孝亷,补新都令。政平化行,三年之间,邻县归之,户口十倍。迁张掖太守。岁饥,粟石数千,访乃开仓赈给,以救其敝。吏惧谴,争欲上言。访曰:“若上湏报,是弃民也。”太守乐以一身救百姓,遂出谷赋人。顺帝玺书嘉之,由是一郡得全。岁余,官民并丰,界无奸盗。迁南阳太守,去官,拜防羌校尉。边境服其威信,卒于官。刘矩字叔方,沛国萧人也。叔父光,顺帝时爲司徒。矩少有髙节,以叔父辽未得仕进,遂絶州郡之命。太尉朱宠、太傅桓焉嘉其志义,故叔辽以此爲诸公所辟,拜议郎。矩乃举孝亷,稍迁雍邱令,以礼让化民。其无孝义者,皆感悟自革。民有争讼,矩常引之于前提耳训告,以爲忿恚可忍,县官不可入,使归更寻思。讼者感之,輙各罢去。其有路得遗者,皆推寻其主。在县四年,以母忧去官。后太尉胡广举矩贤良方正,四迁爲尚书令。矩性亮直,不能谐附贵势,以是失大将军梁冀意,出爲常山相,以疾去官。时冀妻兄孙祉爲沛相,矩惧爲所害,不敢还乡里,乃投彭城友人家。岁余,冀意少悟,乃止,补从事中郎,复爲尚书令,迁宗正、太常。延熹四年代黄琼爲太尉,琼复爲司空。矩与琼及司徒种暠同心辅政,号爲贤相。时连有灾异,司▯校尉以劾三公,尚书朱穆上疏称矩等良辅,及言殷汤髙宗不罪臣下之义,帝不省,竟以蛮夷反叛免。后复拜大中大夫。灵帝初,代周景爲太尉。矩再爲上公所辟召,皆名儒宿德,不与诸郡交通,顺辞黙谏,多见省用。复以日食免,因乞骸骨,卒于家。刘宠字祖荣,东莱牟平人,齐悼惠王之后也。悼惠王子孝王将闾,将闾少子封牟平侯,子孙家焉。父丕,博学,号爲通儒。宠少受父业,以明经举孝亷,除东平陵令,以仁惠爲吏民所爱。母疾去官,百姓将送塞道,车不得进,乃轻服遁归。后四迁爲豫章太守,又三迁拜防稽太守。山民愿朴,乃有白首不入市井者,颇爲官吏所扰。宠简除烦苛,禁察非法,郡中大化。征爲将作大匠。山隂县有五六老叟,厐眉皓髪,自若邪山谷间出,人赍百钱以送宠。宠劳之曰:「父老何自苦?」对曰:「山谷鄙生,未尝识郡朝,他守时吏发求民间,至夜不絶,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车以来,狗不夜吠,民不见吏。年老遭值圣明,今闻当见弃去,故自扶奉送。」宠曰:「吾政何能及公言邪?」勤苦父老,爲人选一大钱受之。转爲宗正、大鸿胪。
译桂阳郡靠近南方州,风俗脆弱浅薄,不懂得学问和礼义。许荆为他们制定丧葬、纪年和婚姻制度,使他们懂得礼法禁令。他曾在春季巡视到耒阳县,百姓中有个叫蒋均的人,兄弟争夺财产,互相到官府诉讼。许荆面对他们叹息说:“我承担国家的重要职务,而教化没有推行,过错在太守。”于是回头让属吏上书说明情况,请求到廷尉处接受处理。蒋均兄弟改变悔悟,各自请求承担罪责。许荆任职十二年,父老百姓都称颂歌唱他。后来因病自行上书请求,朝廷征召他任谏议大夫,死在任上。桂阳人为他建立庙宇、树立碑刻。许荆的孙子许▯,灵帝时任太尉。孟尝,字伯周,是会稽上虞人。他的祖上三代都担任郡吏,并且都手持符节,为国死于危难。孟尝年轻时修养操行,在郡中任户曹史。上虞有个寡妇,侍奉婆婆极为孝顺。婆婆年老寿终,她丈夫的妹妹早已怀有嫌隙,于是诬告寡妇厌恶辛苦供养婆婆,给她的婆婆下了毒,在县庭上列举罪状控告她。郡里没有加以查究,便定案结罪。孟尝事先知道其中有冤屈,把情况全部告诉太守。太守不肯处理,孟尝夜里在府门外哭泣,借口有病离职而去。寡妇最终被[字疑/OCR]处死。从此郡中连续两年大旱,祈祷求雨都没有效果。后来太守殷丹到任,查访其中的缘故。孟尝到府中,详细陈述寡妇被[字疑/OCR]诬陷的事情,并说:“从前东海孝妇感动上天,导致旱灾;于公说了一句话,甘霖便按时降下。应该杀死诉讼者来向寡妇的冤魂谢罪,或许幽冥中的冤屈能够得到申雪,按时下雨就可以期待了。”殷丹听从了他,立即处死控告的女子,并祭祀寡妇的坟墓。上天随即应验,及时降雨,谷物庄稼因此丰收。后来孟尝被策试为孝廉,又举为茂才,任徐县县令。州郡上表称赞他的才能,升任合浦太守。合浦郡不出产谷物,却盛产珍珠宝物,同交阯接境,常有商贩往来,运送粮食。在此以前,历任太守大多贪污卑劣、欺诈害民,采求珍珠没有止境,珍珠于是逐渐迁到交阯郡境内。于是行旅不再到来,百姓没有财物,贫困的人饿死在道路上。孟尝到任后,革除改变过去的弊政,探求百姓的疾苦和利益。不到一年,迁走的珍珠又回来了,百姓都恢复旧业,商贾往来通畅,称赞他如神明。孟尝因病自行上书请求,受到征召,应当回朝时,官吏百姓拉住车子请求他留下。孟尝既然不能前进,便乘坐乡民的船,夜里逃离,隐居在偏远的水泽中,亲自耕种或受雇做工。邻县士人百姓仰慕他的德行,前来依附居住的有一百多家。桓帝时,尚书郎、同郡人杨乔先后八次上书推荐孟尝,但朝廷最终没有任用他。他七十岁时,死在家中。第五访,字仲谋,是京兆长陵人,司空第五伦的族孙。他幼年丧父,家境贫困,常常受雇耕种来供养兄嫂。有空闲时,便学习文章。他在郡中任功曹,察举孝廉,补任新都县令。政事平允,教化推行,三年之间,邻县百姓归附,户口增加到原来的十倍。调任张掖太守。年成饥荒时,粮价达到每石数千钱,第五访于是打开粮仓赈济百姓,以救济他们的困苦。官吏害怕获罪,争着想上书报告。第五访说:“如果上报后等待批复,就是抛弃百姓。”太守乐意用自己一人来救济百姓,于是拿出粮食发给民众。顺帝用玺书嘉奖他,因此全郡得以保全。一年多后,官民都丰足,境内没有奸盗。调任南阳太守,离任后,授任防羌校尉。边境百姓都服从他的威势和信义,他死在任上。刘矩,字叔方,是沛国萧县人。他的叔父刘光,顺帝时任司徒。刘矩年轻时有高尚节操,因为叔父刘辽还没有得到仕进,于是拒绝州郡的征召。太尉朱宠、太傅桓焉赞赏他的志向和义气,所以叔父刘辽因此被各位公卿征召,授任议郎。刘矩于是被举为孝廉,逐渐升任雍丘县令,用礼义谦让教化百姓。没有孝义的人,都受到感动而醒悟,自行改过。百姓有争讼,刘矩常把他们带到面前,提着他们的耳朵教训告诫,说愤怒怨恨是可以忍耐的,不能让县官介入,让他们回去再仔细思考。诉讼者受到感动,往往各自停止争讼离去。有人在路上捡到遗失物,都推究寻找失主。他任县令四年,因母亲去世离职。后来太尉胡广举荐刘矩为贤良方正,四次升迁任尚书令。刘矩性情明达正直,不能迎合依附权贵,因此失去大将军梁冀的欢心,被调出任常山相,因病离职。当时梁冀妻子的哥哥孙祉任沛相,刘矩害怕被他加害,不敢回到乡里,于是投奔彭城的朋友家中。一年多后,梁冀的心意稍有醒悟,才停止追究,补任刘矩为从事中郎,又任尚书令,升为宗正、太常。延熹四年,刘矩代替黄琼任太尉,黄琼又任司空。刘矩与黄琼以及司徒种暠同心辅政,被称为贤相。当时接连发生灾异,司隶校尉因此弹劾三公。尚书朱穆上疏称赞刘矩等是贤良的辅政大臣,又说殷汤、高宗不归罪臣下的道理,皇帝不予理会,最终因蛮夷反叛而免去刘矩的官职。后来又授任大中大夫。灵帝初年,代替周景任太尉。刘矩两次被上公征召,征召他的人都是有名的儒者和有德望的老臣;他不与各郡交往,顺着皇帝的话语默默进谏,意见多被省察采用。后来又因日食被免职,于是请求退休,死在家中。刘宠,字祖荣,是东莱牟平人,齐悼惠王的后代。悼惠王的儿子孝王将闾,将闾的小儿子被封为牟平侯,子孙便在此安家。刘宠的父亲刘丕博学多才,被称为通儒。刘宠年轻时继承父业,因为通晓经书被举为孝廉,授任东平陵县令,以仁慈宽惠受到官吏百姓爱戴。母亲生病,他离职,百姓将要送行,堵塞道路,车辆无法前进,于是他穿着轻便衣服逃走回家。后来四次升迁,任豫章太守;又三次升迁,授任会稽太守。山民质朴,有的到白头都不进入市集,常常受到官吏侵扰。刘宠减省繁琐苛细的政令,禁止查察非法之事,郡中大受教化。被征召任将作大匠。山阴县有五六位老人,眉毛斑白、头发雪白,从若邪山谷中出来,每人带着一百钱来为刘宠送行。刘宠慰劳他们说:“父老为什么亲自来受苦?”老人回答说:“我们是山谷中的鄙陋百姓,从未见过郡府。其他太守在任时,官吏常到民间征求财物,直到夜里也不停,有时狗叫整夜,百姓不得安宁。自从您到任以来,狗夜里不叫,百姓也见不到官吏。我们年老时遇到圣明的官长,如今听说您将被舍弃离开,所以亲自扶持前来送行。”刘宠说:“我的政绩哪里比得上您所说的这样呢?”他辛苦慰问老人,让人从中选取一枚大钱接受。后来转任宗正、大鸿胪。
延熹四年代黄琼爲司空,以隂雾愆阳免。顷之,拜将作大匠,复爲宗正。建宁元年代王畅爲司空,频迁司徒、太尉。二年,以日食策免,归乡里。宠前后历宰二郡,累登卿相,而清约省素,家无货积。尝出京师,欲息亭舍,亭吏止之曰:「整顿洒埽,以待刘公,不可得也。」宠无言而去,时人称其长者。以老病卒于家。弟方,官至山阳太守,方有二子:岱,字公山;繇,字正礼。兄弟齐名。称董卓入洛阳,岱从侍中出爲兖州刺史,虚已爱物,爲士人所附。初平三年,青州黄巾贼入兖州,杀任城相郑遂,转入东平,岱撃之,战死。兴平中,繇爲▯州牧,振威将军。时袁术据淮南,繇乃移居曲阿,术遣孙策攻破繇,因奔豫章,病卒。繇仕吴,有传。仇览字季智,一名香,陈留考城人也。少爲书生,淳黙,乡里无知者。年四十,县召补吏,选爲蒲亭长,劝人生业,爲制科令,至于果菜爲限,鸡豕有数。农事既毕,乃令子弟羣居,还就黉学。其剽轻游恣者,皆役以田桑,严设科罚,躬助丧事,赈防穷寡。朞年大化览初到亭,民有陈元者,独与母居,而母诣览,告元不孝。览惊曰:“吾近日过舎,庐落整顿,耕耘以时,此非恶人,当是教化未至耳。”母守寡养孤,苦身投老,奈何肆忿于一朝,欲致子以不义乎?母闻感悔,涕泣而去。览乃亲到元家,与其母子饮,因爲陈人伦孝行,譬以祸福之言,元卒成孝子。乡邑爲之谚曰:“父母何在?在我庭。化我鸣枭哺所生。”时考城令河内王涣,政尚严猛,闻览以徳化人,辟爲主簿。谓览曰:“主簿闻陈元之过,不罪而化之,得无少鹰鹯之志邪?”览曰:“以爲鹰鹯不若鸾凤。”涣谢遣曰:“枳棘非鸾凤所栖,百里岂大贤之路?今日太学曵长裾,飞名誉,皆主簿后耳。”以一月奉爲资,勉卒景行。览入太学,时诸生同郡符融,有髙名,与览比宇,宾客盈室。览尝自守,不与融言。融观其容止,心独竒之,乃谓曰:“与先生同郡壤,邻房牖。今京师英雄四集,志士交结之秋,虽务经学,守之何固?”览乃正色曰:“天子修设太学,岂但使人游谈其中?高揖而去,不复与言。”后融以告郭林宗,林宗因与融赍刺就房谒之,遂请留宿。林宗嗟叹下牀爲拜。览学毕归乡里,州郡并请,皆以疾辞。虽在宴居,必以礼自整,妻子有过,輙免冠自责,妻子庭谢,▯览冠乃敢升堂。家人莫见其喜怒声色之异。后征方正,遇疾而卒,三子皆有文史才,少子元最知名。童恢字汉宗,琅邪姑幕人也。父仲玉,遭世凶荒,倾家赈防,九族乡里赖全者以百数。仲玉早卒,恢少仕州郡,爲吏。司徒杨赐闻其执法廉平,乃辟之。及赐被劾当免,掾属悉投刺去,恢独诣阙争之。及得理,掾属悉归府,恢杖策而逝。由是论者归美,复辟公府。除不其令,吏民有犯违禁法,輙随方晓示。若吏称其职,民行善事,皆赐以酒肴之礼而劝励之。耕织种收各有条章,一境清浄,牢狱连年无囚。比县流人归化,徙居二万余户。民尝爲虎所害,乃投槛捕之,生获二虎。恢闻而出呪虎曰:“天生万物,唯人爲贵。虎狼当食六畜,而残暴于人。王法杀人者死,伤人则论法。汝若是杀人者,当垂头伏罪;自知非者,当号呼称寃。”一虎▯头闭目,状如震惧,即时杀之。其一视恢鸣吼踊跃自奋,遂令放释。吏民爲之歌颂。青州举尤异,迁丹阳太守,暴疾而卒。弟翊字汉文,名髙于恢,宰府先辟之。翊阳喑不肯仕,及恢被命,乃就。孝廉除须昌长,化有异政,吏民生爲立碑。闻举将丧,弃官归。后举茂才,不就,卒于家。
通志卷一百六十九<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七十宋 右 迪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延熹四年,刘宠代替黄琼任司空,因阴雾和阳气失调被免职。不久,授任将作大匠,又任宗正。建宁元年,代替王畅任司空,接连升任司徒、太尉。建宁二年,因日食被策免,回到乡里。刘宠前后治理过两个郡,多次升任九卿和宰相,但生活清廉俭约,家中没有积存财货。他曾经出京,想在亭舍休息,亭吏阻止他说:“我们整顿洒扫,正等着刘公到来,不能让您住下。”刘宠没有说话便离去,当时人称赞他是忠厚长者。年老患病,死在家中。他的弟弟刘方,官至山阳太守。刘方有两个儿子:刘岱,字公山;刘繇,字正礼。兄弟二人齐名。董卓进入洛阳时,刘岱跟随侍中出任兖州刺史,谦虚自持、爱护百姓,士人都来依附他。初平三年,青州黄巾贼进入兖州,杀死任城相郑遂,转而进入东平,刘岱出兵攻击他们,战死。兴平年间,刘繇任扬州牧、振威将军。当时袁术占据淮南,刘繇于是迁居曲阿,袁术派孙策攻破刘繇,刘繇于是逃往豫章,病死。刘繇仕于吴国,另有传记。仇览,字季智,又名仇香,是陈留考城人。年轻时是书生,性情淳厚沉默,乡里没有人知道他。四十岁时,县里征召他补任小吏,选任为蒲亭长。他劝导百姓经营产业,制定科条法令,甚至对瓜果蔬菜规定限额,对鸡和猪规定数量。农事完成后,就命令子弟们群居,一同回到学校学习。那些轻薄浮荡、任意游荡的人,都让他们从事田地和养蚕之事,严格制定科条和刑罚;亲自帮助办理丧事,赈济防护贫困寡居的人。一年后教化大为推行。仇览刚到蒲亭时,百姓中有个叫陈元的人,独自和母亲居住;他的母亲到仇览那里,告说陈元不孝。仇览惊讶地说:“我近来经过他家,房舍院落整齐,耕种也合乎时令,这不是恶人,应该只是教化还没有达到罢了。”母亲守寡养育孤儿,辛苦劳作直到年老,怎么能在一时之间任意发怒,想使儿子陷于不义呢?陈元的母亲听后感动悔悟,流着泪离去。仇览于是亲自到陈元家,和母子二人饮酒,向他们陈述人伦和孝行,用祸福的道理加以譬喻,陈元最终成为孝子。乡邑因此编成谚语说:“父母在哪里?就在我的庭院。教化我这只鸣叫的枭鸟反哺所生的母亲。”当时考城县令、河内人王涣,施政崇尚严厉刚猛,听说仇览用德行教化百姓,征召他任主簿。王涣对他说:“主簿听说陈元有过错,却不处罚而教化他,难道稍微缺少鹰鹯那样的志向吗?”仇览说:“我认为鹰鹯不如鸾凤。”王涣谢绝并遣送他,说:“枳树荆棘不是鸾凤栖息的地方,百里之地哪里是大贤施展才能的道路?如今太学中拖着长衣襟、传播名誉的人,都是主簿日后的成就。”王涣拿出一个月的俸禄作为资助,勉励他最终成就美好的德行。仇览进入太学。当时同郡学生符融很有声望,和仇览住在相邻房间,宾客挤满屋子。仇览一向谨守自持,不和符融说话。符融观察他的容貌举止,心中独自感到奇异,于是对他说:“我和先生同乡,房屋相邻。如今京师英雄从四方汇集,正是志士交往结交的时节;即使专心经学,为什么守得这样坚定呢?”仇览于是神色严肃地说:“天子修建设置太学,难道只是让人在其中游谈吗?”他作了一揖便离去,不再和符融说话。后来符融把这件事告诉郭林宗,郭林宗于是和符融带着名帖到仇览房中拜访,便请求留下住宿。郭林宗感叹不已,下床向仇览行拜礼。仇览学成回到乡里,州郡都来邀请他,他都以有病推辞。即使闲居,也一定用礼法整饬自己;妻子儿女有过错,他就脱帽自责,妻子儿女在庭院中谢罪,等到仇览重新戴帽后才敢进入堂上。家人从未见过他喜怒声色有异常。后来被征召为方正,正逢患病去世。三个儿子都有文章和史学才华,小儿子仇元最为知名。童恢,字汉宗,是琅邪姑幕人。他的父亲童仲玉,遭逢世道凶荒,倾尽家产赈济救助,九族和乡里中赖此得以保全的有数百人。童仲玉早死,童恢年轻时在州郡做官吏。司徒杨赐听说他执法廉洁公平,于是征召他。等到杨赐被弹劾应当免职时,属吏全都投递名帖离去,只有童恢独自到宫阙争辩。事情得到公正处理后,属吏全都回到府中,童恢却拄杖离开。因此议论的人都把美名归给他,公府再次征召他。授任不其县令,官吏百姓有触犯违背禁法的,他总是根据情况晓谕他们。官吏称职、百姓行善的,都赏赐酒肴加以劝勉。耕种、纺织、播种、收获各有条文规定,整个境内清静,监狱多年没有囚犯。邻县流亡的人归附教化,迁来居住的有两万多户。百姓曾被老虎伤害,于是投放陷阱捕捉,活捉了两只老虎。童恢听说后出门斥责老虎说:“上天生育万物,只有人最尊贵。虎狼应当捕食六畜,却残暴伤害人。王法规定杀人的处死,伤人的依法论罪。你如果是杀人的老虎,就应当低头伏罪;如果知道自己没有罪,就应当号叫申诉冤屈。”一只老虎低下头闭上眼睛,样子像是震惊恐惧,当即把它杀死。另一只老虎看着童恢,鸣叫吼叫,跳跃奋力挣扎,于是命令把它放走。官吏百姓都为此歌颂他。青州举荐童恢为尤异,升任丹阳太守,因突然发病去世。他的弟弟童翊,字汉文,名声比童恢更高,公府先征召他。童翊假装哑巴,不肯做官;等到童恢被任命后,才接受征召。由孝廉授任须昌县长,教化有特别的政绩,官吏百姓在他活着时为他立碑。听说母亲将要去世,便弃官回家。后来又被举为茂才,却不肯就任,死在家中。《通志》卷一百六十九。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七十。宋朝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