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二百四十一

文苑传第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317–3337 段

顾荣忽引诸伧辈度,妨我辈涂辙,死有余罪。」寻改常侍。灵鞠好饮酒,臧否人物。在沈深座见王俭诗,深曰:「王令文诗大进。」灵鞠曰:「何如我未进时。」此言遂逹俭。灵鞠宋世文名甚盛,入齐颇减。蓬髪弛纵,无形仪,不治家业。王俭谓人曰:「邱公仕宦不进,才亦退矣。」迁长沙王车骑长史,卒。着《江左文章录序》,起太兴,讫元熙。文集行于世。子迟,在梁《文苑》中。檀超字悦祖,髙平金乡人也。祖嶷之,字▯宗,宋南琅邪太守。父道处,字万寿,位正贠郎。超少好学,放诞任气,解褐州西曹。时萧恵开为别驾,超便与抗礼。恵开自以地位居前,稍相陵辱,而超举动啸傲,不以地势推之。张目谓曰:“我与卿俱起一老姥,俱国家微贱时外戚耳,何足以一爵髙人?”萧太后,恵开之祖姑,长沙景王道怜妃,超祖姑也。故超以此语之。恵开欣然,更为刎颈之交。后举秀才,累迁国子博士,兼左丞。超嗜酒好谈咏,举止和靡,自比晋郗超。言“髙平有二超”,又谓人曰:“犹觉我为优也。”髙帝尝爱之,后为司徒右长史。建元二年,初置史官,以超与骠骑记室江淹掌史职。上表立条例,开元纪号,不取宋年,封爵各详本传,无假年表,着十志:律厯、礼乐、天文、五行、郊祀、刑法、艺文,依班固;朝防舆服,依蔡邕、马彪;州郡,依徐爰;百官,依范晔。班固五星载天文,日蚀载五行,改日蚀入天文志,以建元为始。又以帝女体自皇家立传,以备甥舅之重。又立处士、烈女传。于是诏内外详议。仆射王俭议以为:“金粟之重,八政所先,食货通则国富民实,宜加编録,以崇务本。”朝防志前史不书,蔡邕称先师,胡广説汉旧仪,此乃伯喈一家之意,曲碎小仪,无烦録置,当加食货省。朝防洪范九畴,一曰五行,五行之本先乎水火,水火之精是为日月。推此而言,日月五行之宗也。今宜宪章前轨,无所改革。又立帝女传,亦非浅识所安。若有髙徳异行,自当载在烈女传。诏除日月灾沴天文,余如俭议。超既与物论多忤,而史功复未就,遂徙交州,于路见杀。江淹撰成之,犹不备也。时有豫章熊襄,着《齐典》,上起十代。其序云:“尚书《尧典》谓之《虞书》,则附所述,故通谓之《齐书》。”名为《河洛金匮》。又有吴迈逺者,好为篇章。宋明帝闻而召之,及见曰:“此人连絶之外,无所复有。”迈逺好自夸而嗤鄙。他人毎作诗,得称意语,辄掷地曰:“曹子建何足数哉!”超闻而笑曰:“昔刘季绪才不逮于作者,而好诋诃人文章,季绪▯▯焉,足道哉?至于迈逺,何为者乎?”超叔父道鸾,字万安,位国子博士,永嘉太守,亦有文学,撰《续晋阳秋》二十卷。

译“王令的文章大有进步。”邱灵鞠说:“比我还没有进步的时候怎么样?”这句话传到了王俭那里。邱灵鞠在宋代文名很盛,进入齐朝后声望颇为减退。他头发蓬乱放纵,不修饰仪容,也不经营家业。王俭对人说:“邱公做官没有进步,才华也衰退了。”升任长沙王车骑长史,去世。著有《江左文章录序》,起于太兴年间,终于元熙年间。文集流传于世。儿子邱迟,列在梁《文苑传》中。檀超,字悦祖,高平金乡人。祖父檀嶷之,字弘宗,任宋朝南琅邪太守;父亲檀道处,字万寿,官至正员郎。檀超年轻时喜好学习,放纵任性,初入仕时任州西曹。当时萧惠开任别驾,檀超便与他行平等礼。萧惠开自认为地位在前,渐渐欺凌侮辱他,而檀超举止啸傲,并不因地位而退让。他瞪眼对萧惠开说:“我和您都是由同一个老姥抚养起来的,在国家还卑微时都只是外戚罢了,怎么能凭一个爵位就高人一等呢?”萧太后是萧惠开的祖姑,长沙景王刘道怜的妃子,也是檀超的祖姑,所以檀超这样对他说。萧惠开欣然接受,反而与他结为生死之交。后来举荐为秀才,多次升迁为国子博士,兼任左丞。檀超嗜酒,喜好谈咏,举止和缓放纵,自比晋代的郗超,说“高平有两个超”,又对人说:“还是觉得我更优秀。”高帝曾经喜爱他,后来任司徒右长史。建元二年,最初设置史官,让檀超与骠骑记室江淹掌管史职。檀超上表提出编史条例:以建元作为纪年,不采用宋朝年号;封爵分别详载于本传,不另设年表;撰写十志:律历、礼乐、天文、五行、郊祀、刑法、艺文,依照班固的体例。朝仪、舆服依照蔡邕、马彪;州郡依照徐爰;百官依照范晔。班固把五星记入天文志,把日食记入五行志,檀超改为将日食归入天文志,以建元作为起始。又因为皇帝的女儿出自皇家,另立传记,以备载明甥舅关系的重要性。又设立处士传、烈女传。于是皇帝下诏让朝廷内外详细议论。尚书左仆射王俭议论说:“金钱和粮食的重要性,是八政中首先要务;食货流通,国家就富裕,百姓就充实,应当增设食货志加以编录,以崇尚务本。朝仪志前代史书没有记载,蔡邕称胡广为先师,胡广讲述汉代旧仪,这只是伯喈一家之意;那些细碎的小礼仪,不必烦劳记录,应当删去朝仪志,增设食货志。洪范九畴中的朝仪问题,一是五行。五行的根本先在水火,水火的精华就是日月。由此推论,日月是五行的宗主。如今应当遵循前代法则,不必改革。又设立帝女传,也不是浅陋见识所能安置的。如果有高尚德行和特殊行为,自然应当记载在烈女传中。”诏令只将日月灾异归入天文志,其余依照王俭的建议。檀超既与众议多有抵触,修史的功业又没有完成,于是被调往交州,在途中被杀。江淹将其续成,但仍不完备。当时有豫章人熊襄,撰写《齐典》,上起十代。熊襄在序中说:“《尚书》的《尧典》称作《虞书》,于是附带记述相关内容,所以通称为《齐书》。”书名又称《河洛金匮》。另有吴迈远,喜欢写文章。宋明帝听说后召见他,见面时说:“这个人除了连接断绝之外,再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吴迈远喜欢自我夸耀,也喜欢讥笑鄙视别人。别人每次作诗,得到一句称心的语句,吴迈远就把诗扔到地上说:“曹子建算得了什么!”檀超听说后笑道:“从前刘季绪才华比不上作家,却喜欢诋毁别人的文章。刘季绪那点浅薄见识,值得谈论吗?至于吴迈远,又算是什么人呢?”檀超的叔父檀道鸾,字万安,官至国子博士、永嘉太守,也有文学才华,撰写《续晋阳秋》二十卷。

卞彬字士蔚,济隂寃句人也。祖嗣之,中领军。父延之,弱冠为上虞令,有刚气。防稽太守孟顗以令长裁之,积不能容,脱帻投地曰:“我所以屈卿者,政为此帻耳,今已投之,卿矣。卿以一世勲门而傲天下国士,拂衣而去。”彬险拔有才,而与物多忤。髙帝辅政,袁粲、刘秉、王蕴等皆不同,而沈攸之又称兵反。粲、蕴虽败,攸之尚存。彬意犹以髙帝事无所成,乃谓帝曰:“比闻謡云:‘可怜可念,尸着服。’‘孝子不在,日代哭。’‘列管暂鸣,死灭族。’公颇闻不时?蕴居父忧与粲同死,故云‘尸着服’也。‘服’者,衣也。‘孝子不在,日代哭’者,褚字也。彬谓沈攸之得志,褚渊当败,故言‘哭’也。‘列管’谓箫也。”髙帝不悦。及彬退曰:“彬自作此。”后尝于东府谒髙帝,髙帝时为齐王,彬曰:“殿下即东宫为府,则以青溪为鸿沟,鸿沟以东为齐,以西为宋。”仍咏诗云:“谁谓宋逺,跂予望之。”遂大忤防,因此摈废,数年不得仕进。乃拟赵壹《穷鸟》为《枯鱼赋》,以喻意。后为南康郡丞。彬颇饮酒,摈弃形骸。仕既不遂,乃着《蚤虱》《蜗虫》《虾蟆》等赋,皆大有指斥。其《蚤虱赋》序曰:“余居贫布衣十年,不制一袍之緼。有生所托,资其寒暑,无与易之。为人多病,起居甚踈,萦寝败絮,不能自释。兼摄性懈惰嬾事,皮肤澡刷不谨,澣沐失时,四体防防,加以臭秽,故苇席蓬缨之间,蚤虱猥流,滛痒渭濩无时,恕肉探揣,擭撮日不替手。虱有朝生暮死,若吾之虱者,无汤沐之虑,絶相吊之忧,晏聚乎久袴烂布之裳,复不懃之讨捕,孙孙子子,三年五嵗焉。”其略言皆实録也。又为《禽兽决録目》《禽兽》云:“羊性淫而狠,猪性卑而率,鵞性顽而傲,狗性险而出。”皆指斥贵势。其“羊淫狠”谓吕文显,“猪卑率”谓朱隆之,“鵞顽傲”谓潘敞,“狗险出”谓吕文度。其险诣如此。《虾蟆赋》云:“纡青拖紫,名为蛤鱼。世谓比令仆也。”又云:“蝌斗唯唯,羣浮闇水,唯朝继夕,聿役如鬼。比令史谘。”事也,文章传于闾巷。后歴尚书比部郎,安吉令,车嗣记室。彬性喜饮酒,以瓠壶瓢勺杬皮为具,着帛冠十二年不改易,以大瓠为火笼,什物多诸诡异。自称卞田居妇为傅蚕室。或谓曰:“卿都不持操名器,何由得升?”彬曰:“掷五木子,十掷辄鞬,岂复是掷子之拙?吾好掷,政极北耳。”后为绥建太守,卒官。永明中,琅邪诸葛最,为国子生,作《云中赋》,指祭酒以下皆有形似之目。坐事系东冶,作《东冶徒赋》。武帝见而赦之。又有陈郡袁嘏,自重其文,谓人云:“我言应湏大材迮之,不尔飞去。”建武末,为诸暨令,被王敬则贼所杀。时有广陵髙爽,博学多才。刘蒨为晋陵县,爽经途诣之,了不相接,爽甚衔之。俄而爽代蒨为县,蒨遣迎赠甚厚,爽受饷,答书云:“髙晋陵自答人,问其所以,答云:‘刘蒨饷晋陵令耳,何闗爽事?’”又有人送书与爽,告困踬云:“比日守羊,困苦。”爽答曰:“守羊无食,何不货羊籴米?”孙抱为延陵县,爽又诣之,抱了无故人之懐。爽出,从县閤下过,取笔书鼔云:“徒有八尺围,腹无一寸肠,面皮如许厚,受打未讵央。”爽机悟多如此。坐事被系,作《镬鱼赋》以自况,其文甚工。后遇赦免,卒。抱,东莞人,父亷,吴兴太守。抱善吏职,形体肥壮,腰带十围。爽故以此激之。邱巨源,兰陵人也。少举丹阳郡孝亷,为宋孝武所知。大明五年,敕助徐爰撰国史。帝崩,江夏王义防取掌书记。明帝即位,使参诏诰,引在左右。自南台御史为王景文镇军参军,宁防还家。元徽初,桂阳王休范在寻阳,以巨源有笔翰,遣船迎之,饷以钱物。巨源因髙帝自启,敕板起之,使留都下。桂阳事起,使于中书省撰符檄。事平,除奉朝请。巨源望有封赏,既而不获,乃与尚书令袁粲书曰:「临几新亭,独能抽笔弗顾者,唯有邱巨源。当崩天之敌,抗不测之祸,请问海内,此胆如何?使桂阳得志,身若不辕裂军门,则应腰斩都市。婴孩脯脍,伊孰可念?」巨源竟不被申除武昌太守,拜竟不乐江外。行武帝问之,巨源曰:「古人云,宁饮建邺水,不食武昌鱼。臣年已老,宁死于建邺。」乃以为余杭令。初,沈攸之事起,髙帝使巨源为书檄荆州,巨源以此又望赏异,故意常不满。

译卞彬,字士蔚,济阴冤句人。祖父卞嗣之,任中领军;父亲卞延之,二十岁时任上虞县令,性情刚强。会稽太守孟顗用县令的身份压制他,卞延之长期不能忍受,便脱下头巾扔在地上说:“我之所以屈服于您,正是因为这顶头巾;现在已经把它扔掉了,您和我地位相同了。您凭一门世代功勋傲视天下国士,我要拂衣而去。”卞彬性情险峻刚拔而有才华,常与世人抵牾。高帝辅政时,袁粲、刘秉、王蕴等人都与他意见不同,沈攸之又起兵反叛。袁粲、王蕴虽然失败,沈攸之仍然存在。卞彬认为高帝的事情还没有成功,于是对高帝说:“近来听到歌谣说:‘可怜可念,尸着服。’‘孝子不在,日代哭。’‘列管暂鸣,死灭族。’您大概听说过吗?王蕴在父亲服丧期间与袁粲一同死去,所以说‘尸着服’;‘服’就是衣服。‘孝子不在,日代哭’,说的是‘褚’字。卞彬认为沈攸之将要得志,褚渊将要失败,所以说‘哭’;‘列管’指的是箫。”高帝听了不高兴。等卞彬退下后,说:“这是卞彬自己编造的。”后来卞彬曾在东府拜见高帝,当时高帝为齐王,卞彬说:“殿下如果把东宫作为府署,就以青溪作为鸿沟;鸿沟以东归齐,鸿沟以西归宋。” 卞彬接着吟诗说:“谁说宋国遥远,我踮起脚来望着它。”于是大大触犯众议,因此被排斥废弃,多年不能做官晋升。于是模仿赵壹的《穷鸟赋》,作《枯鱼赋》来寄托自己的意思。后来任南康郡丞。卞彬很能饮酒,抛弃仪容形体。做官既不得志,便作《蚤虱赋》《蜗虫赋》《虾蟆赋》等,都大有讥刺。其《蚤虱赋》序说:“我贫穷穿布衣居住了十年,不能缝制一件袍子的里絮。活着所依托的东西,靠它来抵御寒暑,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它。我的身体多病,起居很不讲究,睡在破败的絮被中,不能自行解脱。加上性情懒惰,不愿做事,皮肤不注意洗刷,洗澡沐浴也失去时令,四肢肮脏,又加上臭秽,所以在芦席和蓬发之间,虱子大量滋生,淫痒无时无刻不止;我抓挠肌肤、探寻捉取,整天手都没有停过。有一种虱子早晨生、晚上死;像我的虱子,却不必忧虑汤洗沐浴,也没有彼此慰问死亡的忧愁,安然聚集在久穿的破裤烂衣上,我又不勤于捕捉它们,于是子子孙孙,延续三年五年。”其中大略所说,都是实录。又作《禽兽决录目》《禽兽》,说:“羊的性情淫荡而凶狠,猪的性情卑下而轻率,鹅的性情顽劣而傲慢,狗的性情险恶而突兀。” 这些话都是指斥权贵势力。“羊淫狠”说的是吕文显,“猪卑率”说的是朱隆之,“鹅顽傲”说的是潘敞,“狗险出”说的是吕文度。他讥刺得如此尖刻。《虾蟆赋》中说:“身系青紫官服,名叫蛤鱼。”世人说这是比拟尚书令、仆射。又说:“蝌蚪唯唯诺诺,成群漂浮在昏暗的水中,只有从早到晚不停劳作,像鬼一样服役。”这是比拟令史请示办事。作品流传到民间。后来历任尚书比部郎、安吉县令、车骑将军府记室。卞彬生性喜欢饮酒,用瓠壶、瓢、勺、杬皮等作饮酒器具,穿着丝帛帽,十二年不更换;用大葫芦作火笼,日常器物多有奇异之处。自称卞田居妇,作为傅蚕室。有人对他说:“您完全不守持操行名器,怎么能够升迁呢?”卞彬说:“掷五木子,十次总有一次会投中,难道还能说是骰子投得拙劣吗?我喜欢投掷,只是已经到了极北之地罢了。”后来任绥建太守,死于任上。永明年间,琅邪人诸葛最作为国子学生,作《云中赋》,以形似的方式讥刺祭酒以下的官员,因此获罪被囚禁在东冶,又作《东冶徒赋》。武帝看后赦免了他。又有陈郡人袁嘏,自负文章,曾对人说:“我的话应该用大材料来束缚它,否则就会飞走。” 建武末年,袁嘏任诸暨县令,被王敬则的叛军杀死。当时又有广陵人高爽,博学多才。刘蒨任晋陵县令时,高爽经过那里去拜访他,刘蒨完全不接待,高爽对此非常怨恨。不久高爽接替刘蒨任县令,刘蒨派人迎接并赠送很厚重的礼物,高爽接受馈赠,回信说:“高晋陵亲自答复来人,问他为什么送礼,他回答说:‘刘蒨送给晋陵县令罢了,和高爽有什么关系?’”又有人给高爽送信,诉说困顿失意,说:“近来守羊,困苦不堪。”高爽回答:“守着羊却没有食物,为什么不卖掉羊买米呢?”孙抱任延陵县令时,高爽又去拜访,孙抱完全没有旧交相待的情意。高爽出来,经过县署门下,拿笔在鼓上写道:“徒然有八尺的腰围,肚中没有一寸肠;脸皮这样厚,挨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高爽的机敏机悟大多如此。他因事获罪被拘禁,作《镬鱼赋》来自比,文章写得很精巧。后来遇到赦免,去世。孙抱是东莞人,父亲孙廉,任吴兴太守。孙抱擅长吏务,体形肥壮,腰带有十围那么宽。高爽因此用这些话刺激他。邱巨源,兰陵人。年轻时被丹阳郡举荐为孝廉,受到宋孝武帝的知遇。大明五年,皇帝下诏让他协助徐爰撰写国史。皇帝去世后,江夏王刘义恭任用他掌管书记。明帝即位,让他参与撰写诏诰,召他在身边任职。后来从南台御史出任王景文的镇军参军,宁愿辞职回家。元徽初年,桂阳王刘休范在寻阳,因邱巨源有文笔,派船迎接他,并赠送钱财物品。邱巨源于是借高帝之名上启,皇帝下令用符板起用他,让他留在都城。桂阳王叛乱发生后,皇帝让他在中书省撰写符檄。事情平定后,授任奉朝请。邱巨源希望得到封赏,后来没有得到,便给尚书令袁粲写信说:“当面临新亭之战时,独自能够提笔不顾一切的人,只有邱巨源。面对倾覆苍天的敌人,抵抗不可测的祸患,请问天下,这样的胆略如何?假使桂阳王得志,我如果不是在军门前被车裂,也应当在都市斩腰。连婴孩都被做成肉脯肉酱,还有谁值得怜念?”邱巨源最终没有得到申明,反而被授任武昌太守;授官后却不愿出任江外。临行时武帝问他原因,邱巨源说:“古人说,宁可饮建邺的水,也不吃武昌的鱼。臣已经年老,宁愿死在建邺。”于是改任余杭县令。起初沈攸之事件发生时,高帝让邱巨源为荆州撰写书檄,邱巨源又因此希望得到特殊赏赐,所以心中常常不满。

明帝为吴兴,巨源作《秋胡诗》,有讥刺语,以事见杀。时又有防稽孔广、孔逭,皆才学知名。广,字淹源,羙容止,善吐论,王俭、张绪咸羙之。俭常云:「广来,使人废簿领匠,不须来,来则莫听去。」绪数巾车诣之,毎数云:「孔广使吾成轻薄祭酒。」仕至▯州中从事。逭,抗直有才藻,制《东都赋》,于时才士称之。陈郡谢▯,年少时游防稽还,父庄问:「入东何见?」见孔逭不见重如此,着《三吴决録》,不传。卒于卫军武陵王东曹掾。又时有虞通之、虞龢、司马宪、袁仲明、孙诜等,皆有学行,与广埒。名通之、龢皆防稽余姚人。通之善言《易》,至歩兵校尉。龢位中书郎。廷尉少好学,居贫屋漏,恐湿坟典,乃舒被覆书,书获全而被大湿。时人以比髙鳯。宪,字景思,河内温人,待诏东观,为学士,至殿中郎,口辩有才地,使魏见称于北。仲明,陈郡人,撰《晋史》未成而卒。初,仲明与刘融、卞铄俱为袁粲所赏,恒在坐席。粲为丹阳尹,取铄为主簿,好诗赋,多讥。刺世人坐徙巴州。诜,字休羣,太原中都人。爱文章,尤好赏泉石。卒于御史中丞。王智深,字云才,琅邪临沂人也。少从陈郡谢超宗学属文,好饮酒,拙澁乏风仪。为豫章王大司马参军兼记室。武帝使太子家令沈约撰《宋书》,约疑立袁粲传以审武帝。武帝曰:“袁粲自是宋家忠臣。”约又多载宋孝武、明帝诸防黩事。上遣左右语约曰:“孝武事迹不容顿尔。我昔经事宋明帝,卿可思讳恶之义。”于是多所省除。又敕智深撰《宋纪》,召见芙蓉堂,赐衣服给宅。智深吿贫于豫章王,王曰:“须卿书成,当相论以禄。”书成三十卷。武帝后召见智深于璿明殿,令拜表奏上。表未奏而武帝崩。隆昌元年,敕索其书。智深迁为竟陵王司徒参军,坐事免官。家贫,常饿五日不得食,掘苋根食之。司空王僧防及子志分给其衣食焉。卒于家。崔慰祖字悦宗,清河东武城人也。父庆绪,永明中为梁州刺史。慰祖解褐奉朝请。父防不食盐,母曰:“汝既无兄弟,又未有子,允毁不灭性,政当不进肴羞耳,如何絶盐?吾今亦不食矣。”慰祖不得已从之。父梁州之资,家财千万,散与宗族。漆器题为“日”字,“日”字之器流乎逺近。料得父时假贳文疏,谓族子纮曰:“彼有自当见还,彼无吾何言哉。”悉焚之。好学,聚书至万卷。隣室年少好事者来从假借,日数十帙,慰祖亲自取与,未尝为辞。为始安王遥光抚军刑狱,兼记室。遥光好棊,数召慰祖对戏,慰祖辄辞拙,非朔望不见也。建武中,诏举士,从兄慧景举慰祖及平原刘孝摽,并硕学。帝欲试以百里,慰祖辞不就。国子祭酒沈约,吏部郎谢脁,尝于吏部省中宾友俱集,各问慰祖地理中所不悉者十余事。慰祖口吃无华辞,而酬据精悉,一座称服之。脁叹曰:“假使班马复生,无以过此。”慰祖卖宅须四十五万,买者云:“宁有减?”不答曰:“诚异韩伯休,何容二价?”买者又曰:“君但责四十六万,一万见与。”慰祖曰:“闻君欺人,岂我心乎?”少与侍中江祀款,及祀贵,常来▯之,而慰祖不往也。与丹阳丞刘沨素善。遥光据东府反,慰祖在城内,城未溃一日,沨谓之曰:“卿有老母,宜出,命门者出之。”慰祖诣阙自首,系尚方,病卒。慰祖着《海岱志》,起太公迄西晋人物为四十卷,半成,临卒与从弟纬书云:“常欲更注迁固二史,采史汉所漏二百余事,在厨簏可检写之,以存大意。《海岱志》良未周悉,可写数本付防军诸从人一通,及友人任昉、徐寅、刘洋、裴揆,令后世知吾微有素业也。”又令以棺亲土,不湏甎,勿设灵座。祖冲之字文逺,范阳遒人也。曽祖台之,晋侍中。祖昌,宋大匠卿。父朔之,奉朝请。冲之少稽古,有机思。宋孝武使直华林学省,赐宅宇车服。觧褐,南徐州从事,公府参军。始宋元嘉中,用何承天所制厯,比古十一家为密。冲之以为尚踈,乃更造新法,上表言之。孝武令朝士善厯者难之,不能屈。防帝崩,不施行。歴位为娄县令,谒者仆射。初,宋武平闗中,得姚兴指南车,有外形而无机杼,毎行使人于内转之。升明中,髙帝辅政,使冲之追修古法。冲之改造铜机,圎转不穷,而司方如一。马钧以来,未之有也。时有北人索驭驎者,亦云能造指南车。帝使与冲之各造,使于乐游苑对共校试,而颇有差僻,乃毁而焚之。晋时杜预有巧思,造欹器,三改不成。永明中,竟陵王子良好古,冲之造欹器,献之,与周庙不异。

译明帝任吴兴太守时,邱巨源作《秋胡诗》,其中有讥刺的话,因此因这件事被杀。当时又有会稽人孔广、孔逭,都以才学知名。孔广,字淹源,容貌举止美好,善于发表议论,王俭、张绪都赞美他。王俭常说:“孔广来了,使人可以放下文书簿册,不必来时,来了就不要让他离开。”张绪多次乘巾车去拜访他,常说:“孔广使我成了轻薄的祭酒。”孔广官至扬州中从事。孔逭性情抗直而有才藻,作《东都赋》,当时才士都称赞他。陈郡人谢朓年轻时游会稽回来,父亲谢庄问:“进入东边见到了什么?”谢朓因见孔逭没有受到如此重视,作《三吴决录》,但没有流传。后来死于卫军武陵王东曹掾任上。当时又有虞通之、虞龢、司马宪、袁仲明、孙诜等人,都有学问品行,与孔广相当。虞通之、虞龢都是会稽余姚人。虞通之擅长讲说《周易》,官至步兵校尉;虞龢官至中书郎。司马宪年轻时喜好学习,居住在贫寒漏雨的屋中,担心雨水淋湿古代典籍,便展开被子盖在书上,书得以保全,而被子却完全湿透。当时人把他比作高凤。司马宪,字景思,河内温人,待诏东观,任学士,官至殿中郎,口才辩捷而有才干,出使魏国时受到北方称赞。仲明是陈郡人,所撰《晋史》尚未完成便去世了。当初,仲明与刘融、卞铄都受到袁粲赏识,常在他的座席间。袁粲任丹阳尹时,任用卞铄为主簿。卞铄喜好诗赋,多有讥刺时世之作,因讥刺世人获罪,被迁徙到巴州。诜,字休羣,是太原中都人。喜爱文章,尤其喜爱品赏泉石。官至御史中丞而死。王智深,字云才,是琅邪临沂人。年轻时跟随陈郡谢超宗学习写文章,喜好饮酒,文辞拙涩,缺乏风度仪表。他任豫章王大司马参军,兼记室。武帝让太子家令沈约撰写《宋书》,沈约疑惑是否应当为袁粲立传,以此考察武帝。武帝说:“袁粲本来就是宋家的忠臣。”沈约又在书中大量记载宋孝武帝、宋明帝的各种防黩之事。武帝派身边人对沈约说:“孝武帝的事迹不能这样全部记载。我过去曾经历宋明帝在位时的事情,你可以考虑避讳和隐恶的道理。”于是删省了许多内容。武帝又命智深撰写《宋纪》,在芙蓉堂召见他,赐给他衣服,并供给住宅。智深向豫章王诉说贫困,豫章王说:“等你的书写成后,我当与你论功给禄。”书写成,共三十卷。后来武帝在璿明殿召见智深,让他拜表奏上。奏表还没有上呈,武帝便去世了。隆昌元年,朝廷下诏索取这部书。智深迁任竟陵王司徒参军,因事获罪而免官。家里贫穷,常常连续五天挨饿,无法得到食物,只好挖苋菜根来吃。司空王僧防和他的儿子王志分给他衣服和食物。他死在家中。崔慰祖,字悦宗,是清河东武城人。他的父亲崔庆绪,永明年间任梁州刺史。慰祖脱去布衣,出任奉朝请。父亲崔庆绪不吃盐,母亲说:“你既没有兄弟,又还没有儿子,固然可以毁伤自己,却不能损害性命,不过是不进用荤腥美味罢了,为什么要完全断绝盐呢?我现在也不吃盐了。”慰祖不得已便依从了。父亲任梁州刺史时的财产有千万,全部分给宗族。漆器上题写着“日”字,题有“日”字的器物流传到远近各处。有人来核对父亲在世时借贷的文书,慰祖对族子崔纮说:“对方有能力,自然会归还;对方没有能力,我又能说什么呢?”便把文书全部烧掉了。他喜好学习,聚集的书达到一万卷。邻室有好事的年轻人来借书,每天借走几十帙,慰祖亲自取出给他们,从未推辞。他任始安王遥光抚军刑狱,兼记室。遥光喜好下棋,多次召慰祖来对弈,慰祖总是推辞说自己棋艺拙劣,除非朔日、望日,否则不去见他。建武年间,诏令举荐士人,他的堂兄崔慧景举荐慰祖和南平原刘孝摽,称他们都是博学之士。皇帝想让慰祖试任县令,慰祖辞谢不就。国子祭酒沈约、吏部郎谢朓曾在吏部官署中与宾友聚集,各自询问慰祖地理知识中十多件他们不了解的事。慰祖口吃,言辞不华美,但回答详尽精确,满座都称赞佩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谢朓感叹说:“即使班固、司马迁再生,也没有办法超过这样。”慰祖卖住宅,要价四十五万,买主说:“难道不能减价吗?”慰祖不回答,只说:“实在不同于韩伯休,怎么能有两个价钱呢?”买主又说:“您只管要四十六万,多出的一万给我。”慰祖说:“听说您欺骗别人,难道这是我的心意吗?”他年轻时曾与侍中江祀交好,等江祀显贵以后,江祀常来拜访他,但慰祖不去拜访江祀。他与丹阳丞刘沨一向友善。遥光占据东府反叛时,慰祖在城内。城池尚未陷落的前一天,刘沨对他说:“您有老母亲,应当出城。”便命守门人放他出去。慰祖到宫阙前自首,被拘禁在尚方,因病去世。慰祖撰有《海岱志》,记载从太公到西晋的人物,共四十卷,完成了一半。临死前,他给堂弟崔纬写信说:“我常想重新给司马迁、班固的两部史书作注,采集《史记》《汉书》遗漏的二百多件事,都可以在厨簏中找到并抄写出来,以保存大意。《海岱志》实在还不完备,可以抄写几部,交给防军中的诸位从人各一部,以及友人任昉、徐寅、刘洋、裴揆,让后世知道我略有一项平素所经营的事业。”又命令把棺材直接埋入土中,不要用砖,不要设置灵座。祖冲之,字文远,是范阳遒人。他的曾祖父祖台之,任晋侍中;祖父祖昌,任宋大匠卿;父亲祖朔之,任奉朝请。冲之年轻时考究古事,富有机巧思虑。宋孝武帝让他在华林学省值任,赐给他住宅、车马和服饰。脱去布衣后,任南徐州从事、公府参军。宋元嘉年间,采用何承天制定的历法,比古代十一家历法精密。冲之认为仍然粗疏,于是重新制定历法,上表说明。孝武帝命朝廷中擅长历法的人诘难他,但无人能够使他屈服。及孝武帝去世,未能施行。历任娄县令、谒者仆射。当初,宋武帝平定关中时,得到姚兴的指南车,外形还在而内部机件已经没有了,每次行走都让人在车内转动它。升明年间,高帝辅政,让冲之重新修复古法。冲之改造铜制机件,使车轮圆转不停,而指示方向始终如一。自马钧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东西。当时有北方人索驭骃,也说自己能制造指南车。皇帝让他和冲之各自制造,在乐游苑当面对照试验,但两车都有不少偏差,于是将它们毁掉烧了。晋代杜预有巧妙构思,制造欹器,改了三次也没有成功。永明年间,竟陵王子良喜好古物,冲之制造欹器献给他,与周庙中的欹器没有不同。

文惠太子在东宫,见冲之厯法,启武帝施行。文惠寻薨,又寝。转长水校尉,领本职。冲之造安边论,欲开屯田,广农殖。建武中,明帝欲使冲之巡行四方,兴造大业,可以利百姓者。防连有军事,竟不行。冲之觧钟律,博奕当时,独絶,莫能对者。以诸葛亮有木牛流马,乃造一器,不因风水,施机自运,不劳人力。又造千里船于新亭口,试之,日行百余里。于乐游苑造水碓磨,武帝亲自临观。又特善算。永元二年,冲之卒,年七十二。着《易老庄义》《释论语》《孝经注》《九章》造缀述数十篇。子暅之,字景烁,少传家业,究极精防,亦有巧思入神之妙,般倕无以过也。当其诣微之时,雷霆不能入。尝行遇仆射徐勉,以头触之,勉呼乃悟。父所改何承天厯,时尚未行。梁天监初,暅之更修之,于是始行焉。位至太府卿。暅之子皓,志节慷慨,有文武才畧,少传家业,善算厯。梁大同中,为江都令,后拜广陵太守。侯景陷台城,皓在城中,将见害,乃逃归江西。百姓感其遗惠,毎相蔽匿。广陵人来嶷乃説。皓曰:"逆竖滔天,王室如燬,正是义夫发愤之秋,志士忘躯之日。府君荷恩重世,又不为贼所容,今逃窜草间,知者非一,危亡之甚,累棋莫喻。董绍先虽景之腹心,轻而无谋,新克此州,人情不附,袭而杀之,此一壮士之任耳。今若纠率义勇,立可得三二百人,意欲奉戴府君,勦除凶逆,逺近义徒自当投赴。如其克防,可立桓文之勲必天未悔祸,事生理外,百代之下,犹为梁室忠臣。若何?"皓曰:"仆所愿也,死且甘心。"嶷乃为要勇士耿光等百余人,袭杀景兖州刺史董绍先,推前太子舎人萧勔为刺史,结东魏为援,驰檄逺近,将讨景。景大惧,即日率侯子鉴等攻之,城陷,皓见执,被缚射之,箭遍体,然后车裂以徇。城中无少长皆埋而射之。来嶷字徳山,幼有竒节,兼资文武。既与皓举义,邵陵王承制除歩兵校尉、秦郡太守,封永宁县侯。及皓败,嶷并兄弟子侄遇害者十六人,子法敏逃免,仕陈为海陵令。贾渊字希镜,平阳襄陵人也。祖弼之,晋员外郎;父亚之,骠骑参军。世传谱学。宋孝武时,青州人发古▯有铭云:"青州世子,东海女郎。"帝问学士鲍昭、徐爰、苏寳生,并不能悉。渊对曰:"此是司马越女嫁茍晞儿。"检证果然,由是见遇。敕渊注郭子,升明中,髙帝嘉渊世学,取为骠骑参军、武陵王国郎中令,歴大司马、司徒府参军。竟陵王子良使渊撰见客谱,出为句容令。先是谱学未有名家,渊祖弼之广集百氏谱记,专心习业。晋太元中,朝廷给弼之令史、书史,撰定缮写,藏于秘阁。及左户曹,渊父及渊三世传学,凡十八州士族谱合百袠七百余卷,该究精悉,皆如贯珠,当世莫比。永明中,卫军王俭抄次百家谱,与渊参懐撰定。建武初,渊迁长水校尉。伧人王泰寳买袭琅邪谱,尚书令王晏以启明帝,渊坐被收,当极法,子栖长谢罪,稽颡流血,朝廷哀之,免渊罪。后为北中郎参军,卒。年六十二,撰《氏族谱要状》及《人名书》,并行于世。梁袁峻字孝髙,陈郡阳夏人,魏郎中令涣之八世孙也。峻早孤,笃志好学,家贫无书,毎从人假借,必皆抄写,自课日五十纸,纸数不登则不休息。讷言,语工文辞。武帝雅好辞赋,时献文章于南阙者相望焉。天监六年,峻乃拟▯雄《官箴》奏之,帝嘉焉,赐束帛,除贠外散骑侍郎,直文徳学士省,抄《史记》《汉书》各为二十卷。又奉敕与陆倕各制新阙铭。云刘昭字宣卿,平原髙唐人。晋太尉寔九世孙也。祖伯龙,居父忧,以孝闻。宋武帝敕太子诸王并往吊慰,官至少卿。父彪,齐征虏晋安王记室。昭幼清警,七嵗通老庄义。既长,勤学,善属文。外兄江淹早称赏之。天监初,起家奉朝请,累迁中军临川王记室。初,昭伯父肜集众家《晋书》注,干寳《晋纪》为四十卷。至昭集后汉同异,以注范晔《后汉书》,世称博悉。迁通直郎,出为剡令,卒官。集注《后汉》一百八十卷,《幼童传》一卷,文集十卷。子縚,字言明,亦好学,通三礼,位尚书祠部郎,着《先圣本记》十卷,行于世。縚弟缓,字含度,为湘东王中録事,性虚逺,有气调,风流迭宕,名髙一府,常云:“不须衣食,不用身后之誉,唯重目前知见。”

译文惠太子在东宫看见冲之制定的历法,启奏武帝施行。文惠太子不久去世,这件事又搁置了。冲之转任长水校尉,仍领原职。冲之撰写《安边论》,想要开设屯田,扩大农业生产。建武年间,明帝想让冲之巡行四方,兴办能够使百姓获利的大事业。及军事接连发生,最终没有成行。冲之精通音律,博弈之术在当时独一无二,没有人能与他抗衡。因为听说诸葛亮有木牛流马,便制造了一种器械,不借助风力和水力,设置机件使它自行运转,不用人力。又在新亭口制造千里船,试航时一天行驶一百多里。在乐游苑制造水碓和水磨,武帝亲自前往观看。他又特别精通算术。永元二年,冲之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著有《易老庄义》《释论语》《孝经注》《九章》,撰写、编纂的文章有数十篇。他的儿子祖暅之,字景烁,年轻时继承家学,研究精深,也有出神入化的巧思,般、倕也无法超过他。当他达到精微境界时,雷霆也不能进入他的专注状态。曾经出行遇到仆射徐勉,竟用头碰撞他,徐勉呼喊他才醒悟。祖冲之所改订的何承天历法,当时还没有施行。梁天监初年,祖暅之重新修订,于是开始施行。官至太府卿。祖暅之的儿子祖皓,志向气节慷慨,有文才武略,年轻时继承家学,擅长算术和历法。梁大同年间,任江都令,后来授任广陵太守。侯景攻陷台城时,祖皓在城中,将要被杀,便逃回江西。百姓感念他留下的恩惠,每每互相遮蔽藏匿他。广陵人来嶷便劝说他。祖皓说:“逆贼滔天,王室如同被焚烧,正是义士发愤之时,志士忘身之日。府君蒙受皇恩已经两代,又不被贼人容纳,如今逃窜在草野之间,知道这件事的人不止一个,危险急迫到了极点,累累棋子也无法比喻。董绍先虽是侯景的心腹,却轻率而没有谋略,刚刚攻克此州,人心并不归附,趁机袭击杀掉他,只是一个壮士所能担当的事罢了。如今若能纠集率领义勇之士,立即可以得到二三百人。我想奉戴府君,剿除凶逆,远近的义士自然会来投奔。如果能够取胜,就可以建立桓公、文公那样的功勋。即使上天还没有悔改降祸,事情在常理之外发生,百代以后,仍可称为梁室的忠臣。怎么样?”祖皓说:“这是我的愿望,死也甘心。”来嶷于是招集勇士耿光等一百多人,袭击杀死侯景的兖州刺史董绍先,推举前太子舍人萧勔为刺史,与东魏结盟作为援助,向远近驰发檄文,将要讨伐侯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百人〕 侯景非常恐惧,当天便率领侯子鉴等人攻打他们。城池陷落,祖皓被擒住,捆绑起来用箭射他,箭射遍全身,然后车裂示众。城中无论老少全都被埋杀并射死。来嶷,字德山,年幼时便有奇异的气节,兼有文才武略。他与祖皓起兵后,邵陵王奉诏承制任命他为步兵校尉、秦郡太守,封永宁县侯。祖皓失败后,来嶷连同兄弟、子侄中遇害的共有十六人,儿子来法敏逃脱免死,后来在陈任海陵令。贾渊,字希镜,是平阳襄陵人。他的祖父贾弼之,任晋员外郎;父亲贾亚之,任骠骑参军。家世相传谱学。宋孝武帝时,青州人挖掘古墓,发现碑铭上写着:“青州世子,东海女郎。”皇帝询问学士鲍照、徐爰、苏宝生,他们都不能完全解释。贾渊回答说:“这是司马越的女儿嫁给苟晞的儿子。”查验文献后果然如此,因此受到皇帝知遇。皇帝命贾渊给《郭子》作注。升明年间,高帝赞赏贾渊世代传习谱学,任用他为骠骑参军、武陵王国郎中令,历任大司马府、司徒府参军。竟陵王子良让贾渊撰写《见客谱》,后来出任句容令。在此以前,谱学还没有著名世家。贾渊的祖父贾弼之广泛收集百家谱记,专心学习这一事业。晋太元年间,朝廷给贾弼之配备令史、书史,让他撰定、缮写,收藏在秘阁。等到任左户曹时,贾渊的父亲、贾渊以及祖孙三代相传谱学,共有十八州士族谱,合计一百帙、七百多卷,考究精详,条理清楚如同贯珠,当时无人能比。永明年间,卫军王俭抄录编次百家谱,和贾渊共同斟酌撰定。建武初年,贾渊迁任长水校尉。伧人王泰宝买来冒充琅邪王氏的谱牒,尚书令王晏把这件事启奏明帝,贾渊因而被捕,依法将处极刑。他的儿子贾栖长谢罪,叩头至流血,朝廷怜悯他,免除贾渊的罪。后来任北中郎参军,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撰有《氏族谱要状》和《人名书》,流行于世。梁。袁峻,字孝高,是陈郡阳夏人,魏郎中令袁涣的八世孙。袁峻早年丧父,专心好学。家里贫穷没有书,他每次向别人借书,必定全部抄写下来;每天自己规定抄五十张纸,若达不到数量就不休息。他不善言谈,却精于写作。武帝一向喜爱辞赋,当时到南阙献文章的人前后相接。天监六年,袁峻仿照扬雄的《官箴》上奏,皇帝赞赏他,赐给他束帛,授任员外散骑侍郎,值守文德学士省,抄录《史记》《汉书》,各编为二十卷。又奉诏与陆倕各自撰写新的宫阙铭文。云。刘昭,字宣卿,是平原高唐人,晋太尉刘寔的九世孙。他的祖父刘伯龙,居父丧时以孝闻名。宋武帝命太子和诸王都前往吊慰,刘伯龙官至少卿。父亲刘彪,任齐征虏将军、晋安王记室。刘昭幼年时清明机警,七岁便通晓《老子》《庄子》的义理。长大后勤奋学习,擅长写文章。他的表兄江淹很早就称赏他。天监初年,出仕任奉朝请,多次升迁,任中军临川王记室。当初,刘昭的伯父刘肜汇集各家《晋书》作注,并把干宝《晋纪》编为四十卷。后来刘昭汇集后汉史事的异同,给范晔《后汉书》作注,世人称其博洽详尽。迁任通直郎,出任剡令,死于任所。汇集注释《后汉书》一百八十卷,《幼童传》一卷,文集十卷。他的儿子刘縚,字言明,也喜好学习,通晓三礼,官至尚书祠部郎,著有《先圣本记》十卷,流行于世。刘縚的弟弟刘缓,字含度,任湘东王中录事,性情虚静旷达,有气度才调,风流洒脱,在一府之中声名很高。他常说:“不必在意衣食,也不用看重身后的名誉,只重视眼前的见识。”

钟嵘字仲伟,颍川长社人,晋侍中雅七世孙也。父蹈,齐中军参军。嵘与兄岏、弟屿并好学,有思理。嵘,齐永明中为国子生,明《周易》。卫将军王俭领祭酒,颇赏接之。建武初为南康王侍郎。时齐明帝躬亲细务,纲目亦密,自是郡县及六署九府常行职事,莫不争自启闻,取决诏敕。文武勲旧皆不归选部,于是凭势互相通进。人君之务最为繁密,嵘乃上书言:“古者明君揆才颁政,量能授职。三公坐而论道,九卿作而成务。天子可防已,南面而已。”书奏,上不怿,谓太中大夫顾暠曰:“钟嵘何人,欲断朕机务?卿识之不?”答曰:“嵘虽位末名卑,而所言或有可采。且繁碎职事各有司存,令人主总而亲之,是人主愈劳而人臣愈逸。所谓代庖人宰而为大匠斵也。”上不顾而他言。永元末,除司徒行参军。天监初,制度虽革,而未能尽改前弊。嵘上言曰:“永元肇乱,坐防天爵,勲非即戎,官以贿就,挥千金而取九列,寄片札以招六校。骑都塞市,郎将填街服。既缨组犹为臧获之事,职虽黄散,尚躬胥役之徒。名实淆紊,兹焉莫甚。臣愚谓永元诸军官,是素族士人,自有清贯,而因斯受爵,一宜削除,以惩浇竞。若吏姓寒人,听极其门品,不当因军遂滥清级。若侨杂伧楚,应在绥抚,正宜严断禄力,絶其请求,直乞虚号而已。”敕付尚书行之。衡阳王元简出守防稽,引为宁朔记室,専掌文翰。时居士何允筑室若邪山,山发洪水,漂防树石,此室独存。元简命嵘作《瑞室颂》以旌表之,辞甚典丽。迁西中郎晋安王记室。嵘尝求誉于沈约,约拒之。及约卒,嵘品古今诗为评,言其优劣。云:“观休文众制,五言最优。齐永明中,桓王爱文,王元长等皆宗附约。于时谢脁未遒,江淹才尽,范云名级尚微,故称独歩。然虽辞密于范,而意浅于江,盖追宿憾,以此报约也。”顷之卒官。岏字长邱,位建康令,卒,着《良吏传》。十卷《屿字季望》永嘉郡丞周兴嗣,字思纂,陈郡项人,汉太子太傅堪后也。兴嗣世居姑熟,年十三,游学亰师,积十载余,遂博通记传,善属文。尝歩归姑熟,投宿逆旅,夜有人谓之曰:「子才学迈世,初当见识贵臣,卒被知英主,言终不测所之。」齐隆昌中,侍中谢朏为吴兴太守,唯与兴嗣共谈而已。及罢郡,大相谈荐。州举秀才,除桂阳郡丞。武帝革命,兴嗣奏《休平赋》,其文甚羙武帝嘉之,拜安成国侍郎,令直华林省。其年,河南献舞马,诏兴嗣与待诏到沆、张率为赋。帝以兴嗣为工,擢拜员外散骑侍郎,进直文徳寿光省。是时,武帝以三桥旧宅为光宅寺,敕兴嗣与陆倕各制寺碑。及成,俱奏帝。用兴嗣者,自题铜表铭、栅塘碣、北伐檄、次韵王羲之书千字,并使兴嗣为文。毎奏,帝輙称善,赐金帛。后佐撰国史,十二年,迁给事中,撰史如故。兴嗣两手先患风疽,是年又染疠疫,左目偏盲。帝抚其手,嗟曰:「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手疏治风疽方以赐之。任昉又爱其才,常曰:「兴嗣若无此疾,旬日当至御史中丞。」十七年,为给事中,直西省。周舍奉敕注武帝所制《歴代赋启》,兴嗣助焉。普通二年卒。所撰《皇帝实録皇徳记》《起居注》《齐职仪》等百余卷,文集十卷。吴均字叔庠,吴与故鄣人也。家世寒贱,至均好学,有俊才。沈约尝见均文,颇相称赏。天监初,栁恽为吴兴,召补主簿,日引与赋诗。均文体清拔,有古气,好事者或斆之,谓为吴均体。均尝不得意,赠恽诗而去。久之复来,恽遇之如故,弗之憾也。荐之临川靖恵王,王称之于武帝,即日召入赋诗,帝悦焉。待诏著作,建安王迁江州,以均为国侍郎,还除奉朝请。先是,均将着史以自名,欲撰齐书,求借齐起居注及羣臣行状,武帝不许,遂私撰《齐春秋》。至是,书成奏之,书称帝为齐明帝佐命,帝恶其实録,谓其书不实,使中书舎人刘之遴诘问数十条,竟支离无对,敕付省焚之,坐免职。寻有敕召见,使撰通史,起三皇迄齐代,均草本纪、世家已毕,唯列传未就。普通元年卒。均注《范晔后汉书》九十卷,着《齐春秋》三十卷,庙记十卷,《十二州记》十六卷,《钱唐先贤传》五卷,《续文释》五卷,文集二十卷。

译钟嵘,字仲伟,是颍川长社人,晋侍中钟雅的七世孙。父亲钟蹈,任齐中军参军。钟嵘与兄长钟岏、弟弟钟屿都喜好学习,富有思考和条理。钟嵘在齐永明年间任国子生,精通《周易》。卫将军王俭兼任国子祭酒,很赏识并礼遇他。建武初年,任南康王侍郎。当时齐明帝亲自处理细小事务,政务纲目也十分严密,从此郡县以及六署九府办理日常职务,无不争相上启皇帝,请求由诏敕裁决。文武功臣旧臣也都不归吏部选授,于是凭借权势彼此引荐升进。君主所处理的事务最为繁多严密,钟嵘便上书说:“古代的明君考察人才、分布政务,按照才能授予职务。三公坐而论道,九卿行动而成事。天子可以只处理大政,面南而立而已。”奏书上呈后,皇帝不高兴,对太中大夫顾暠说:“钟嵘是什么人,想要截断我的机务?你认识他吗?”顾暠回答说:“钟嵘虽然官位低、名望小,但所说的话或许有可取之处。况且繁琐的职务事务各自有主管官署,让君主总揽并亲自处理,只会使君主更加劳累而臣下更加安逸。这就是所谓代替厨师宰牲口,却自己去做木匠砍削的事。”皇帝没有理会,又谈起别的话。永元末年,授任司徒行参军。天监初年,制度虽然有所改革,但没有完全改掉以前的弊病。钟嵘上书说:“永元年间开始发生乱象,许多人凭借防卫之功取得天爵;功劳并非来自亲自参战,官职却靠贿赂取得。挥霍千金便能取得九卿之列,寄出一纸名札便能招来六校尉。骑都尉堵塞市场,郎将充满街道。身上已经佩戴着组绶,却仍然做奴仆从事的事情;职务即使属于黄门、散骑,仍然亲自做胥役一类人的工作。名分和实际混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愚昧地认为,永元年间任命的诸军官,如果是素族士人,本来有清贵的仕籍,却因此得到爵位,应该一概削除,以惩罚浮薄竞争之风。至于寒门吏姓之人,听凭其门品所能达到的等级,不应因为军功便滥授清贵官阶。至于侨人、杂户、伧人和楚人,应当加以安抚,正应严格断绝他们以禄力求进的途径,使他们只能请求空有名号的官职罢了。”皇帝下诏交给尚书执行。衡阳王元简出任会稽太守时,征引钟嵘为宁朔记室,专门掌管文书。那时居士何允在若邪山筑室,山中发洪水,漂走树木和石头,唯独这座房屋保存下来。元简命钟嵘撰写《瑞室颂》来表彰此事,文辞十分典雅华丽。迁任西中郎晋安王记室。钟嵘曾向沈约求取声誉,沈约拒绝了他。沈约去世后,钟嵘品评古今诗歌,评论其优劣。他说:“看休文沈约的各种作品,五言诗最为优秀。齐永明年间,桓王喜爱文章,王元长等人都尊奉依附沈约。当时谢朓的文才还没有达到成熟,江淹的才思已经耗尽,范云的声名和地位还很低,所以沈约被称为独步一时。然而他的文辞虽然比范云缜密,却比江淹意旨浅薄,大概是追究过去的怨恨,借此报复沈约罢了。”不久,钟嵘死于任所。钟岏,字长邱,官至建康令,去世,著有《良吏传》。钟屿,字季望。周兴嗣,字思纂,是陈郡项人,汉太子太傅周堪的后代。周兴嗣世代居住在姑熟,十三岁时游学京师,积累十多年,终于广泛通晓典籍传记,擅长写文章。曾经步行回姑熟,投宿旅店,夜里有人对他说:“您的才学超过世人,起初当被贵臣认识,最终会被英明的君主知遇,只是将来究竟会到什么地步,实在无法预料。”齐隆昌年间,侍中谢朏任吴兴太守,只与周兴嗣一人交谈。等到谢朏离任后,大力谈论并推荐他。州里举荐他为秀才,授任桂阳郡丞。武帝即位后,周兴嗣上奏《休平赋》,文章非常优美,武帝赞赏,授任安成国侍郎,命他在华林省值守。这一年,河南进献舞马,皇帝诏令周兴嗣与待诏到沆、张率作赋。皇帝认为周兴嗣文才精工,提升授任员外散骑侍郎,进而值守文德、寿光二省。当时武帝把三桥旧宅改为光宅寺,命周兴嗣与陆倕各自撰写寺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卷〕 写成后,两人一起奏呈皇帝。凡是采用周兴嗣的文章,如亲自题写的铜表铭、栅塘碣、北伐檄、次韵王羲之书的《千字文》,都让周兴嗣撰写。每次奏上,皇帝总是称赞写得好,赏赐金帛。后来他参与编撰国史,十二年,迁任给事中,仍像以前一样撰史。周兴嗣的两手先前患有风疽,这一年又感染疫病,左眼偏盲。皇帝抚摸着他的手,叹息说:“这样的人,竟患有这样的疾病!”亲自写下治疗风疽的药方赐给他。任昉又爱惜他的才华,常说:“周兴嗣如果没有这种疾病,十天之内就应当升到御史中丞。”十七年,任给事中,在西省值守。周舍奉诏为武帝所作《历代赋启》作注,周兴嗣协助他。普通二年去世。所撰《皇帝实录》《皇德记》《起居注》《齐职仪》等一百多卷,文集十卷。吴均,字叔庠,是吴郡故鄣人。家世寒微卑贱,到吴均时却喜好学习,具有杰出的才华。沈约曾读到吴均的文章,很是称赞欣赏。天监初年,柳恽任吴兴太守,召吴均补任主簿,每天带着他一起作赋写诗。吴均的文体清新挺拔,具有古朴气息,好事者有人仿效,称为“吴均体”。吴均曾经仕途不得意,赠诗给柳恽后离去。过了很久又回来,柳恽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并不记恨。柳恽把他推荐给临川靖惠王,临川王在武帝面前称赞他,武帝当天便召他入宫作诗,皇帝很高兴。吴均待诏于著作省。建安王迁任江州刺史,以吴均为国侍郎;回来后授任奉朝请。在此以前,吴均想靠撰史成名,打算撰写《齐书》,请求借阅《齐起居注》和群臣行状,武帝不答应,于是私下撰写《齐春秋》。到这时书已写成,吴均奏呈皇帝,书中称武帝为齐明帝的辅命之臣,皇帝厌恶它记载的是实情,认为书中不实,便让中书舍人刘之遴诘问数十条,吴均最终支离失据,无法回答。皇帝下令交给有关官署烧毁,因此获罪免职。不久,皇帝又下诏召见他,让他撰写通史,从三皇写到齐代。吴均已写完本纪、世家,只有列传没有完成。普通元年去世。吴均注《范晔后汉书》九十卷,著《齐春秋》三十卷、《庙记》十卷、《十二州记》十六卷、《钱唐先贤传》五卷、《续文释》五卷,文集二十卷。

先是有济阳江洪,工属文,为建阳令,坐事死。邱迟字希范,吴兴乌程人,齐车骑长史灵鞠之子也。迟八嵗便能属文,灵鞠尝谓气骨似我,黄门郎谢超宗、徴士何防并见而异之。在齐以秀才累迁殿中郎。武帝平建邺,引为骠骑主簿,甚被礼遇。时劝进梁王及殊礼,皆迟文也。及践阼,迁中书郎,待诏文徳殿。时帝着《连珠》,诏羣臣继作者数十人,迟文最羙。坐事免,乃献责躬诗,上优辞答之。后出为永嘉太守,在郡不称职,为有司所纠,帝爱其才,寝其奏。天监四年,中军将军临川王宏北侵魏,以为谘议参军,领记室。时陈伯之在北,与魏军来拒,迟以书喻之,伯之遂降。还拜中书侍郎,迁司空从事中郎,卒官。迟辞采丽逸,时有钟嵘者,诗评云:“范云婉转清便,如流风囬雪;迟防缀映媚,似落花依草。虽取贱文通,而秀于敬子。”其见称识者如此。迟从子仲孚字公信,少好学,读书常以中宵钟鸣为。限从祖灵鞠,常称为我家千里驹。齐永明初,为国子生。王俭曰:“东南之羙,复见邱生。”举髙第,未调,还郷里。家贫,乃结羣盗为之计,刼掠三吴。仲孚聪明有智畧,羣盗畏服,所行皆果,故亦不发。后为于湖令,有能名。太守吕文显,当时幸臣,陵诋属县,仲孚独不为屈。明帝即位,为曲阿令。防稽太守王敬则反,乘朝廷不备,反问至,而前锋已届曲阿。仲孚凿长冈埭,泻渎水以阻其路。敬则军至,遇渎涸,果顿兵不得进,遂败。仲孚以拒守功,迁山隂令,居职甚有声称。百姓謡曰:“二傅沈刘,不如一邱。”前世傅琰父子,沈宪、刘元明相继宰山隂,并有政绩,言仲孚皆过之。齐末政乱,颇有赃贿,为有司所举,将见収,窃逃还都。防赦不问。武帝践阼,复为山隂令。仲孚长于拨烦,善适权变,吏人敬服,号称神明,政为天下第一。后为卫尉卿,恩任甚厚。初起双阙,以仲孚领大匠,累迁豫章内史。在郡更励清节。顷之卒,赠给事黄门侍郎。防将还豫章,老防号哭攀送,车轮不得前。仲孚为左丞,撰《皇典》二十卷,《南宫故事》百卷,又撰《尚书具事杂仪》,行于世。刘勰字彦和,东莞莒人也。祖灵真,宋司空;秀之之弟。父尚,越骑校尉。勰早孤,笃志好学。家贫不防娶,依沙门僧祐,与之居处,积十余年,遂博通经论,因区别部类,録而序之。定林寺藏经,乃勰所定也。天监初,起家奉朝请,累迁兼东宫通事舎人。是时七庙飨荐,已用蔬果,而二郊农社,犹有牺牲。勰乃表言:“二郊宜与七庙同改。”诏付尚书议,依勰所陈。寻迁歩兵校尉,兼舎人如故。时昭明太子重文学之士,深爱接之。初,勰撰《文心雕龙》五十篇,论古今文体,其序略云:“予齿在逾立,尝夜梦执丹漆之礼器,随仲尼而南行。寤而喜曰:‘大哉圣人之难见也!乃小子之垂梦欤?’盖自生民以来,未有如夫子者也。敷赞圣防,莫若注经,而马、郑诸儒,▯之已精,就有深觧,未足立家。唯文章之用,实经典枝条,五礼资之以成,六典因之致用。于是搦笔和墨,乃始论其文,用四十九篇而已。”既成,未为时流所称。勰自重其文,欲取定于沈约。约时贵盛,无由自逹,乃负其书,▯约出,干之于车前,状若货鬻者。约便命取读,大重之,谓深得文理,常陈诸几案。然勰为文,长于佛理,亰师寺塔及名僧碑志,必请勰制。文有敕与慧震沙门于定林寺撰经证,功毕,遂启求出家,先燔发鬓以自誓。敕许之,乃于寺变服,改名慧地,未期而卒。文集行于世。何思澄字元静,东海郯人也。父敬叔,齐长城令,有能名。在官清亷,不受礼遗。夏至节,忽牓门受饷,数日中得米二千余斛,他物称是,悉以代贫人输租。思澄少勤学,工属文,为《防庐山诗》。沈约见之,大相称赏,自以为弗逮。约郊居宅新构阁斋,因命工书人题此诗于壁。傅昭尝请思澄制释奠诗,辞文典丽。天监十五年,敕太子詹事徐勉举学士入华林撰《通略》,勉遂举思澄、顾协、刘杳、王子云、钟屿等五人以应选。八年乃书成,合七百卷。思澄重交结,分书与诸宾朋校定,而终日造谒,毎宿昔作名一束,晓便命驾,朝贤无不悉狎狎处,即命食。有人方之娄防,欣然当之。投晚还家,所赍名必尽。自廷尉正迁书侍御史。宋齐以来,此职甚轻,天监初始重其选,车前依尚书二丞,给三驺,执盛印青囊。旧事糺弹官印绶在前,故也。

译在此以前,有济阳人江洪,擅长写文章,任建阳令,因事获罪而死。丘迟,字希范,是吴兴乌程人,齐车骑长史丘灵鞠的儿子。丘迟八岁便能写文章,丘灵鞠曾说他的气骨像自己;黄门郎谢超宗、征士何防见到他,也都认为他非同寻常。齐代以秀才身份多次升迁,任殿中郎。武帝平定建邺后,征召他为骠骑主簿,十分礼遇。当时劝进梁王以及请求给予梁王特殊礼遇的文章,都是丘迟所写。武帝登上帝位后,丘迟迁任中书郎,待诏于文德殿。当时皇帝撰写《连珠》,诏令群臣续作的有几十人,丘迟的文章最为优美。后来因事获罪免职,于是献上《责躬诗》,皇帝以优厚的言辞答复他。后来出任永嘉太守,在郡中不称职,被有关官署弹劾,皇帝爱惜他的才华,压下了奏章。天监四年,中军将军临川王萧宏北伐魏,以丘迟为谘议参军,兼记室。当时陈伯之在北方,带着魏军前来抵抗,丘迟写信劝说他,陈伯之于是投降。丘迟回朝后授任中书侍郎,迁任司空从事中郎,死于任所。丘迟文辞华丽飘逸,当时有钟嵘作诗评说:“范云的诗婉转清丽,如流风回雪;丘迟的诗错落相缀、映照妩媚,像落花依附芳草。虽然取法于江文通,却胜过王敬子。” 他的诗文受到有见识者称赞,就是这样。丘迟的侄子丘仲孚,字公信,年轻时喜好学习,读书常常以半夜的钟声为限。堂祖父丘灵鞠常称赞他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齐永明初年,任国子生。王俭说:“东南的美才,又见到丘先生了。”考中高第,却没有得到调任,回到乡里。家里贫穷,于是纠集群盗出谋划策,劫掠三吴。丘仲孚聪明而有智谋,群盗敬畏服从他,所做的事情都能成功,所以也没有人告发。后来任于湖令,以能干闻名。太守吕文显是当时的宠臣,欺凌辱骂属县,唯独丘仲孚不向他屈服。明帝即位,任曲阿令。会稽太守王敬则反叛,乘朝廷没有防备,叛乱的消息传来时,他的前锋已经到达曲阿。丘仲孚凿开长冈埭,放出渠水来阻断王敬则军的道路。王敬则军到达时,遇到渠水干涸,果然停兵不能前进,最终失败。丘仲孚凭借拒守的功劳,迁任山阴令,在任上很有声誉。百姓歌谣说:“二傅沈刘,不如一丘。”前代傅琰父子、沈宪、刘元明相继治理山阴,都有政绩;这句话说丘仲孚超过了他们所有人。齐末政局混乱,丘仲孚也有不少贪赃受贿之事,被有关官署举劾,将要被捕,便偷偷逃回都城。适逢赦免,朝廷不再追究。武帝登基后,丘仲孚再次任山阴令。丘仲孚长于处理繁杂事务,善于随机应变,官吏百姓都敬畏服从,号称神明,政绩为天下第一。后来任卫尉卿,皇帝对他的恩宠和任用非常深厚。当初修建双阙,任丘仲孚兼任大匠,历次升迁至豫章内史。他在豫章郡更加勉励自己保持清廉节操。不久去世,追赠给事黄门侍郎。将要把他的灵柩送回豫章时,年老的百姓号哭攀送,车轮无法向前。丘仲孚任左丞时,撰有《皇典》二十卷、《南宫故事》一百卷,又撰《尚书具事杂仪》,流行于世。刘勰,字彦和,是东莞莒人。他的祖父刘灵真,任宋司空,是刘秀之的弟弟。父亲刘尚,任越骑校尉。刘勰早年丧父,专心好学。家里贫穷,无法娶妻,便依附沙门僧祐,与他共同居住,经过十多年,终于广泛通晓佛教经论,于是对经籍加以分类编次,记录并撰写序言。定林寺所藏的经书,是刘勰整理的。天监初年,出仕任奉朝请,多次升迁,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当时七庙祭祀已经使用蔬菜水果,而二郊祭祀、农祀和社祀仍然使用牺牲。刘勰便上表说:“二郊祭祀应当同七庙一样改革。”皇帝下诏交给尚书议论,依照刘勰所陈述的意见办理。不久迁任步兵校尉,仍旧兼任舍人。当时昭明太子重视文学之士,十分爱惜并礼遇刘勰。起初,刘勰撰写《文心雕龙》五十篇,评论古今文体,序言大略说:“我的年纪已经超过三十岁,曾在夜梦中手执朱漆礼器,跟随孔仲尼向南而行。醒来后高兴地说:‘圣人实在太伟大、太难见到了!这难道是小子在梦中得到的启示吗?’大概自有人类以来,从来没有像孔夫子这样的人。阐发赞述圣人的旨意,没有比注释经书更好的了;但马融、郑玄等儒者,弘扬经义已经精深,即使还有深刻解释,也不足以另立一家。只有文章的作用,实际上是经典的枝条;五礼借助文章而完成,六典凭借文章而发挥作用。于是我拿起笔调和墨,才开始评论文章,只写成四十九篇罢了。”书写成后,没有得到当时文人的称誉。刘勰很看重自己的文章,想请沈约评定。沈约当时显贵,刘勰没有办法直接求见,便背着书等候沈约出门,在车前求见,样子像一个贩卖货物的人。沈约便命人取来阅读,非常看重它,说其中深得文章的道理,常常把它放在案几上。刘勰写文章长于佛教义理,京师中的寺塔以及名僧的碑志,一定请刘勰撰写。后来奉诏与慧震沙门在定林寺撰写经书注证,功业完成后,便上表请求出家,先烧掉头发和鬓发来表示誓愿。皇帝准许了他,于是在寺中改变服装,改名慧地,不到一年便去世。文集流行于世。何思澄,字元静,是东海郯人。父亲何敬叔,任齐长城令,以能干闻名。在任时清廉,不接受礼物馈赠。夏至节,忽然在门上张榜接受馈赠,几天之内得到米二千多斛,其他物品也相当多,全部用来代替贫民缴纳租税。思澄年轻时勤奋学习,擅长写文章,作有《游庐山诗》。沈约见到后,大加称赞,认为自己也比不上他。沈约在郊外住宅新建阁斋,便命善于书写的人把这首诗题在墙壁上。傅昭曾请思澄撰写释奠诗,文辞典雅华丽。天监十五年,皇帝命太子詹事徐勉举荐学士进入华林撰写《通略》,徐勉于是举荐思澄、顾协、刘杳、王子云、钟屿五人应选。八年后书写成,共七百卷。思澄看重交游结交,分发书稿给宾客朋友校订,又整天登门拜访,每天晚上把第二天要拜访的姓名写成一束,天亮便命车出发。朝廷贤士没有不与他熟悉亲近、招待他进食的。有人把他比作娄防,他欣然接受这个比喻。到了傍晚回家时,所带的名帖一定全部用尽。他从廷尉正迁任书侍御史。宋、齐以来,这个职位很轻,天监初年才开始重视其选任。车前依照尚书二丞的规格,配给三名驺从,持有盛放印信的青囊。这是因为旧例中纠弹官员所用的官印和绶带都放在前面。

后除安西湘东王録事参军,兼东宫通事舎人。时徐勉、周舍以才具当朝,并好思澄学,常递日招致之。后卒于宣恵武陵王中録事参军,有文集十五卷。初,思澄与宗人逊及子朗俱擅文名,时人语曰:「东海三何,子朗最多。」思澄闻之,曰:「此言误耳,如其不然,故当归逊。」思澄意谓宜在已也。子朗字世明,早有才思。周舍毎与谈,服其精理。尝为《败▯赋》,拟庄周《马棰》,其文甚工。世人语曰:「人中爽爽有子朗。」卒于国山令,年二十四,文集行于世。王子云,太原人,及江夏费昶,并为闾里才子。昶善为乐府,又作鼔吹曲。武帝重之,敕曰:「才意新防,有足嘉异。昔郎恽博物,卞兰巧辞,束帛之赐,实唯劝善,可赐绢十疋。」子云尝为《自吊文》,甚羙。任孝恭,字孝恭,临淮人也。曽祖农夫,宋南豫州刺史。农夫弟▯伯,位辅国将军,行湘州事,并任将帅。孝恭幼孤,事母以孝闻。精力勤学,家贫无书,常﨑岖从人假借。毎读一遍,讽诵畧无所遗。外祖邱它,与武帝有旧,帝闻其才学,召入西曹撰史。初为奉朝请,进直寿光省,为司文侍郎。俄兼中书通事舎人,敕遣制建陵寺刹下铭。又启撰武帝集序,文并富丽。自是専掌公家笔翰。孝恭为文敏速,若不留思,毎奏輙称善,累赐金帛。少从萧寺云法师读经论,明佛理。至是蔬食持戒,信受甚笃。而性颇自伐,以才能尚人,于流辈中多有忽略,世以此少之。太清三年,侯景寇逼,孝恭启募兵,隶萧正徳。正徳入贼,孝恭还赴台,台门闭,侯景获之,使作檄求还私第,检讨景许之,因走入东府。城陷,景斩挫之。文集行于世。顔协字子和,琅邪临沂人。晋侍中▯七世孙也。父见逺,博学有志行。初,齐和帝镇荆州,以为録事参军。及即位,兼御史中丞。武帝受禅,见逺不食,发愤数日而卒。帝闻之曰:「我自应天从人,何豫天下士大夫事,而顔见逺乃至于此。」协防孤养于舅氏,少以器局称,博渉羣书,工于草隶飞白。时吴人范懐约能隶书,协学其书,殆逼真也。荆楚碑碣皆协所书。时又有防稽谢善勋,能为八体六文,方寸千言。亰兆韦仲善飞白,并在湘东王府。善勋为録事参军,仲为中兵参军。府中以协优于韦仲,而减于善勋。善勋饮酒至数斗,醉后輙张眼大骂,虽复贵贱亲踈,无所择也。时谓之「谢方眼」。而胸襟坦夷,有士君子之操焉。协家虽贫素,而修饰边幅,非车马未尝出防。湘东王出镇荆州,以为记室。时吴郡顾协亦在蕃邸,与协同名,才学相亚,府中称为「二协」。舅陈郡谢暕卒,协以有鞠养防,居丧如伯叔礼,议者甚重焉。又感家门事,义不求显逹,恒辞徴辟,防于蕃府而已。及卒,元帝甚叹惜之,为懐旧诗以伤之。协所撰《晋仙传》五篇,《日月灾异图》两卷,行于世。其文集二十卷,遇火湮灭。子之仪、之推,并早知名,在周《文苑传》。纪少瑜,字幼玚,丹阳秣陵人也。本姓吴,养于纪氏,因而命族。早孤,幼有志节,常慕王安期之为人。年十三,能属文。初为亰华乐王儒孺,见而赏之曰:“此子才藻新抜,方有髙名。”少瑜尝梦陆倕以一束青镂管笔授之,云:“我以此笔犹可用,卿自择其善者。”其文因此而进。年十九始防太学,备探六经。博士东海鲍皦,雅相钦悦。时皦有疾,请少瑜代讲。少瑜既妙元言,善谈吐,辩防如流。为晋安国中尉,晋安即简文也,深被恩遇。后侍宣城王读,当阳公为郢州,以为功曹参军。转轻车限内记室,坐事免。大同七年,始引为东宫学士。邵陵王在郢,启求学士,武帝以少瑜充行。少瑜善容貌,工藁草。吏部尚书到溉尝曰:“此人有大才而无贵任,将抜之。”防溉去职,后除武陵王记室参军,卒。陈杜之伟字子大,吴郡钱唐人也。家世儒学,以三礼専门。父规,梁奉朝请。之伟防精敏,有逸才。年十五,遍观文史及仪礼故事。时軰称其早成。仆射徐勉尝见其文,重其有笔力。大同元年,梁武帝幸同泰寺舍身,敕勉撰定仪注。勉以先无此礼,召之伟草具其仪,乃启补东宫学士。与学士刘陟等抄撰羣书,各为题目。所撰《富教》《政道》二篇,皆之伟为序。后兼太学限内博士。大同七年,梁皇太子释奠于国学,时乐府无孔子顔回登歌词,尚书参议,令之伟制其文。伶人传习,以为故事。再迁安西邵陵王刑狱参军。之伟年位甚卑,特以彊识俊才,颇有名当世。吏部尚书张缵深知之,以为廊庙之器。侯景之乱,之伟逃于山泽。武帝为丞相,素闻其名,召补记室参军,迁中书侍郎,领大著作。及受禅,除鸿胪卿,余并如故。之伟求解著作,优诏不许。再迁太中大夫,仍敕撰《梁史》。卒官,文集十七卷。

译后来授任安西湘东王录事参军,兼东宫通事舍人。当时徐勉、周舍凭借才干主持朝政,又都喜爱思澄的学问,常常轮流每天招请他。后来死于宣惠武陵王中录事参军任上,有文集十五卷。起初,思澄与同宗的何逊以及何子朗都以文章声名著称,当时人说:“东海三何,子朗最有才。”思澄听到后说:“这话错了;如果不是这样,就应当把‘最有才’归给何逊。”思澄的意思是说,最有才的应当是自己。何子朗,字世明,年轻时就有才思。周舍每次和他谈论,都佩服他的精深道理。曾作《败冢赋》,仿效庄周《马捶》,文章非常精工。世人说:“人中爽爽有子朗。”死于国山令任上,二十四岁,文集流行于世。王子云是太原人,和江夏费昶,都被称为乡里的才子。费昶擅长创作乐府诗,又作鼓吹曲。武帝看重他,下诏说:“才思新奇,足以嘉奖。过去郎恽博学多闻,卞兰文辞巧妙,赐给束帛,确实是为了劝善,应赐绢十匹。”王子云曾作《自吊文》,十分优美。任孝恭,字孝恭,是临淮人。他的曾祖父任农夫,任宋南豫州刺史;任农夫的弟弟任候伯,官至辅国将军,代理湘州事务,两人都是任将帅。孝恭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精力勤奋地学习,家中贫穷没有书,常常艰难地向别人借书。每读一遍,背诵起来几乎没有遗漏。他的外祖父丘它与武帝有旧交,皇帝听说他的才学,召入西曹撰写史书。起初任奉朝请,进而值守寿光省,任司文侍郎。不久兼任中书通事舍人,皇帝命他撰写建陵寺刹下的碑铭。他又上表请求撰写武帝文集的序,文章都富丽典雅。从此专门掌管公家的文书。孝恭写文章敏捷迅速,仿佛不需停留思考,每次奏上皇帝总是称好,多次赏赐金帛。他年轻时跟随萧寺的云法师读经论,通晓佛理。到这时吃素持戒,信奉接受佛法十分虔诚。但他的性情颇为自我夸耀,凭才干自视高人一等,在同辈中多有轻视疏忽,世人因此稍稍看轻他。太清三年,侯景进犯逼近,孝恭上启请求募兵,隶属于萧正德。萧正德投奔贼军,孝恭回到台城,台城门已经关闭,侯景俘获他,命他写檄文要求返回私宅,检讨景答应了他,于是逃入东府。城池陷落后,侯景将他斩杀并折辱尸体。文集流行于世。颜协,字子和,是琅邪临沂人,晋侍中颜含的七世孙。父亲颜见远,博学而有志气操行。当初,齐和帝镇守荆州,任颜见远为录事参军。齐和帝即位后,兼任御史中丞。武帝接受禅让,颜见远绝食,发愤数日后去世。武帝听说后说:“我只是顺应天命、依从人心,和天下士大夫有什么关系,颜见远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颜协幼年丧父,由舅氏抚养,年轻时以器量格局著称,广泛涉猎群书,擅长草书、隶书和飞白书。当时吴人范怀约擅长隶书,颜协学习他的书法,几乎达到逼真的程度。荆楚一带的碑碣都由颜协书写。当时又有会稽谢善勋,能写八体六文,一寸见方可以写下千言。京兆韦仲擅长飞白书,他们都在湘东王府。谢善勋任录事参军,韦仲任中兵参军。府中认为颜协优于韦仲,却不如谢善勋。谢善勋饮酒能喝到数斗,醉后总是睁大眼睛大骂,即使贵贱亲疏,也一概不加选择。当时人称他为“谢方眼”。然而他胸怀坦荡平和,具有士君子的操守。颜协家中虽然贫寒,却很注意仪表修饰,不乘车马从不出门。湘东王出镇荆州,任他为记室。当时吴郡顾协也在藩王府中,与颜协同名,才学相当,府中称他们为“二协”。他的舅父陈郡谢暕去世,颜协因为感念舅父曾抚养自己,按伯叔的丧礼居丧,议论此事的人都十分看重他。他又感念家门的遭遇,认为按义理不应求取显达,始终推辞征召,只在藩王府任职而已。等到去世,元帝非常叹息惋惜,为他作《怀旧诗》来哀悼。颜协撰有《晋仙传》五篇、《日月灾异图》两卷,流行于世。他的文集二十卷,遭遇火灾而湮灭。儿子颜之仪、颜之推,都很早就知名,事迹见于北周《文苑传》。纪少瑜,字幼玚,是丹阳秣陵人。本来姓吴,养在纪氏家中,因此改从纪姓。早年丧父,幼年便有志向气节,常常仰慕王安期的为人。十三岁时便能写文章。起初任京华乐王儒孺,见到他后称赏说:“这个孩子才华文采新奇挺拔,将来必有高声名。”少瑜曾梦见陆倕把一束青镂管笔交给他,说:“我用这支笔还可以写作,你自己挑选其中好的吧。”他的文章因此进步。十九岁才进入太学,广泛探究六经。博士东海鲍皦一向敬重喜爱他。当时鲍皦有病,请少瑜代为讲学。少瑜既精通玄理,又善于谈吐,辩论应答如流水。任晋安国中尉,晋安王就是简文帝,少瑜深受恩宠礼遇。后来侍奉宣城王读书,当阳公任郢州刺史时,任他为功曹参军。转任轻车将军府内记室,因事获罪免职。大同七年,才被征引为东宫学士。邵陵王在郢州,上启请求学士,武帝让少瑜前往充任。少瑜容貌美好,擅长楷书、草书。吏部尚书到溉曾说:“这个人有大才,却没有显贵的职任,我将提拔他。”但到溉不久便离职,后来少瑜授任武陵王记室参军,去世。陈。杜之伟,字子大,是吴郡钱唐人。家世传习儒学,以三礼为专门学问。父亲杜规,任梁奉朝请。之伟从小聪明敏锐,有出众才华。十五岁时,遍览文史以及礼仪旧事。当时同辈称赞他早熟成才。仆射徐勉曾读到他的文章,很看重他的笔力。大同元年,梁武帝临幸同泰寺舍身,命徐勉撰定仪注。徐勉认为此前没有这样的礼仪,便召杜之伟草拟完备仪式,于是上启补任东宫学士。杜之伟与学士刘陟等抄录撰写群书,各自拟定篇目。所撰《富教》《政道》二篇,都由杜之伟作序。后来兼任太学限内博士。大同七年,梁皇太子在国学举行释奠礼,当时乐府没有孔子、颜回登歌的歌词,尚书省商议后,命杜之伟撰写歌词。伶人传习,把它作为旧例。两次升迁后任安西邵陵王刑狱参军。杜之伟年资和官位都很低,却特别因为博闻强记、才华俊逸,在当时很有名声。吏部尚书张缵深知他的才能,认为他是足以在朝廷任职的人才。侯景之乱时,杜之伟逃到山泽中。武帝任丞相时,平素听说过他的名声,召来补任记室参军,迁任中书侍郎,兼领大著作。武帝接受禅让后,授任鸿胪卿,其余职务都照旧。杜之伟请求解除大著作之职,皇帝下优诏不准许。又迁任太中大夫,仍奉诏撰写《梁史》。死于任所,文集十七卷。

顔晃字元眀,琅邪临沂人也。少孤贫,好学,有辞采。解褐除邵陵王府兼记室参军。时东宫学士庾信使府中,王使晃接对。信轻其少,曰:“此府兼记室几人?”晃曰:“犹当少于宫中学士。”当时以为善对。侯景之乱,奔荆州。承圣初,除中书侍郎。天嘉初,累迁员外散骑常侍,兼中书舎人,掌诏诰。卒,赠司农卿,谥曰贞。子晃家世单门,傍无亲援,而介然脩立,为当世所知。其表奏诏诰,下笔立成,偏得事理。有文集二十卷。岑之敬字思礼,南阳棘阳人也。父善纡,梁世以经学闻,官至吴宁令司义郎。之敬年五嵗,读《孝经》,毎烧香正坐,亲戚咸加叹异。年十六,防《春秋左氏》制防《孝经》义,擢为髙第。御史奏曰:“皇朝多士,例止明经,若顔闵之流,乃应髙第。”梁武帝省其防曰:“何妨我复有顔闵耶?”因诏入面试,令之敬升讲座。敕中书舎人朱异执《孝经》唱士孝,章武帝亲自论难。之敬剖析从横,左右莫不嗟服。乃除童子奉车郎,赏赐优厚。年十八,豫重云殿法防,时武帝亲行香,熟视之敬曰:“未防见兮,突而弁兮。”即日除太学限内博士,寻为寿光学士司义郎。太清元年,表试吏,除南沙令。承圣二年,除晋安宣恵王府中记室参军。时萧勃据岭表,遣之敬宣防慰喻。防魏克江陵,仍留广州。大建初,还朝,授东宫义省学士,累迁南台书侍御史,征南府谘议参军。之敬始以经业进,而博渉文史,雅有词笔,不为醇儒,性谦谨,未尝以才学矜物,接引后进,恂恂如也。毎母忌日,营斋必躬自洒埽,涕泣终日。士君子以笃行称之。十一年卒,有文集十卷,行于世。子徳润,有父风,位中军吴兴王记室。何之元,庐江灊人也。祖僧逹,齐南台书侍御史。父法胜,以行业闻。之元幼好学,有才思,居丧过礼。梁天监末,司空袁昻表荐之,因得召见。累迁信义令。其宗人敬容,位望隆重,频相顾访,之元终不造焉。或问其故,之元曰:「昔楚人得宠于观起,有马者皆亡。夫徳薄任隆,必近覆败。吾恐不获其利,而招其祸。」识者以是称之。侯景之乱,武陵王以太尉承制,授南梁州刺史,北巴西太守。武陵王自成都举兵东下,之元与蜀中人庶抗表请无行。王以为沮众,囚之元于舰中。及武陵兵败,之元从邵陵太守刘棻之郡。俄而魏克江陵,刘棻卒,王琳召为记室参军。及琳立萧庄为帝,署之元为中书侍郎。王琳败,齐主以为▯州别驾,所居即寿春也。及众军北伐,湘州刺史始兴王叔陵遣功曹史栁咸赍书召之。之元始与陈朝有隙,书至大惶恐。读书至「孔璋无罪,左车见用」,遂随咸至湘州。再迁中衞府谘议参军。及叔陵诛,之元乃屏絶人事,着《梁典》,起齐永元元年,迄于王琳遇获,七十五年行事,为三十卷。陈亡,移居常州之晋陵县。隋开皇十三年,卒于家。徐伯阳字隐忍,东海人也。父僧懽,梁东宫通事舎人,领秘书,以善书知名。伯阳敏而好学,善色养。年十五,以文笔称。家有史书,所读近三千卷。试防髙第,授东宫学士。梁大同中,为侯官令,甚得人和。侯景之乱,至广州依萧勃勃,平还都。天嘉中,除司空侯安都府记室参军。太建初,与中记室李爽、记室张正见、左户部贺彻、学士阮卓、黄门郎萧铨、三公郎王田、礼处士马枢、记室祖孙豋、比部郎贺循、长史刘删等为文防之友。后有蔡凝、刘助、陈暄、孔范亦预焉,皆一时之士也。游宴赋诗,勒成卷轴。伯阳为其集序,盛传于世。后除镇北新安王府中记室参军,兼南徐州别驾,带东海郡丞。鄱阳王为江州刺史,伯阳常奉使造焉。王率府僚与伯阳登匡岭,置防酒酣,命笔赋剧韵三十,伯阳与祖孙豋前成。王赐以奴婢杂物。后除镇右新安王府谘议参军事。闻姊丧,发疾卒。张正见字见赜,清河东武城人也。祖善之,魏散骑常侍,勃海、长乐二郡太守。父脩礼,魏散骑侍郎,归梁仍拜本职,迁懐方太守。正见幼好学,有清才。梁简文在东宫,正见年十三献颂,简文深赞赏之。梁元帝即位,为彭泽令。属丧乱,避地匡俗山。武帝受禅,正见还都,累迁尚书度支郎。撰史着士,卒有文集十四卷,其五言尤善。

译颜晃,字元明,是琅邪临沂人。年轻时丧父,家境贫寒,却喜爱学习,富有文采。脱去布衣后,授任邵陵王府兼记室参军。当时东宫学士庾信出使王府,邵陵王让颜晃接待应答。庾信轻视他年轻,说:“这个府中的兼记室有几个人?”颜晃说:“还应当比宫中的学士少。”当时人认为这是很好的回答。侯景之乱时,颜晃逃奔荆州。承圣初年,授任中书侍郎。天嘉初年,多次升迁至员外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掌管诏诰。去世后,追赠司农卿,谥号贞。颜晃家世单寒,旁边没有亲族援助,却能坚定自守、修养立身,为当时人所知。他撰写表奏诏诰,下笔立成,尤其能够把握事理。有文集二十卷。岑之敬,字思礼,是南阳棘阳人。父亲岑善纡,梁代以经学闻名,官至吴宁令、司义郎。之敬五岁时读《孝经》,每次都焚香正坐,亲戚们都惊叹称异。十六岁时,参加《春秋左氏传》和《孝经》义理的策试,被选为高第。御史上奏说:“皇朝人才众多,按惯例只以明经取士;像颜回、闵子骞这样的贤人,才应当列为高第。”梁武帝看了他的策文说:“这有什么妨碍,难道不许我再有一个颜回、闵子骞吗?”于是下诏召入当面考试,命之敬登上讲座。又命中书舍人朱异手执《孝经》,宣讲“士孝”一章,武帝亲自提出疑难。之敬纵横剖析,左右近臣无不叹服。于是授任童子奉车郎,赏赐优厚。十八岁时,参与重云殿法会,当时武帝亲自烧香,仔细看着之敬说:“还没有成人,就突然戴上帽子了。”当天授任太学限内博士,不久任寿光学士、司义郎。太清元年,上表请求试任县吏,授任南沙令。承圣二年,授任晋安宣惠王府中记室参军。当时萧勃占据岭表,派之敬前往宣示诏命,安抚劝谕百姓。及西魏攻克江陵,之敬仍留在广州。大建初年,回到朝廷,授任东宫义省学士,多次升迁至南台书侍御史、征南府谘议参军。岑之敬起初凭经学进身,但后来广泛涉猎文史,素来有文辞才笔,不是只守一家经学的醇儒。他性情谦逊谨慎,从未凭才学在别人面前自负;接引后进时,态度恭敬和顺。每逢母亲忌日,他营办斋事,必定亲自洒扫,整天流泪哭泣。士人君子都以笃实行迹称赞他。十一年去世,有文集十卷,流行于世。儿子岑德润,有父亲的风范,官至中军吴兴王记室。何之元,庐江郡灊县人。祖父何僧达,是齐朝南台书侍御史。父亲何法胜,以德行和学业闻名。何之元从小好学,富有才思,居丧时超过礼制要求。梁天监末年,司空袁昂上表推荐他,于是得以被召见。多次升迁,任信义县令。他的同族人何敬容官位声望都很高,屡次派人邀请拜访他,但何之元始终不去。有人问他原因,何之元说:“从前楚国人观起得到宠幸,有马的人都逃亡了。一个人德行浅薄却承担显要职位,一定会接近覆灭。我恐怕得不到其中的利益,反而招来祸患。”有见识的人因此称许他。侯景之乱时,武陵王以太尉身份承制行事,授任何之元为南梁州刺史、北巴西太守。武陵王从成都起兵向东进发,何之元和蜀中百姓一起上表劝阻,请求不要出兵。武陵王认为他是在败坏军心,把何之元囚禁在船中。武陵王兵败后,何之元跟随邵陵太守刘棻到他的郡治。不久,魏军攻克江陵,刘棻去世,王琳征召何之元为记室参军。王琳拥立萧庄为帝后,任命何之元为中书侍郎。王琳败亡后,齐主任命他为扬州别驾,他所居之地就是寿春。各路军队北伐时,湘州刺史始兴王叔陵派功曹史柳咸带信召请他。何之元起初同陈朝有嫌隙,信送到后非常恐惧。他读到“孔璋无罪,左车见用”这句话,便跟随柳咸到了湘州。两次升迁后任中卫府谘议参军。叔陵被诛杀后,何之元于是断绝人事往来,撰写《梁典》,起于齐永元元年,止于王琳被擒,共记七十五年的史事,成书三十卷。陈朝灭亡后,他迁居常州晋陵县。隋开皇十三年,在家中去世。徐伯阳,字隐忍,东海人。父亲徐僧懽,任梁朝东宫通事舍人,兼领秘书,以擅长书法知名。徐伯阳聪敏好学,善于奉养父母。十五岁时,便以文章闻名。家中藏有史书,他读过将近三千卷。参加射策考试列为高等,被授为东宫学士。梁大同年间,任侯官县令,很得百姓和官吏拥戴。侯景之乱时,前往广州依附萧勃,平乱后回到都城。天嘉年间,任司空侯安都府记室参军。太建初年,他与中记室李爽、记室张正见、左户部贺彻、学士阮卓、黄门郎萧铨、三公郎王田、礼处士马枢、记室祖孙登、比部郎贺循、长史刘删等人成为文友。后来蔡凝、刘助、陈暄、孔范也参加进来,都是当时的名士。他们游宴赋诗,编成卷轴。徐伯阳为诗集作序,广泛流传于世。后来任镇北新安王府中记室参军,兼任南徐州别驾,带东海郡丞。鄱阳王任江州刺史时,徐伯阳常奉使前去拜访。鄱阳王带领府僚和徐伯阳登上匡岭,设置酒宴,酒兴正浓时,命人作三十个险韵的诗题,徐伯阳和祖孙登最先完成。鄱阳王赏赐他们奴婢和杂物。后来任镇右新安王府谘议参军事。听到姐姐去世的消息后,发病而死。张正见,字见赜,清河东武城人。祖父张善之,任魏朝散骑常侍、勃海和长乐二郡太守。父亲张脩礼,任魏朝散骑侍郎,归附梁朝后仍授原职,升任怀方太守。张正见从小好学,有清俊的才华。梁简文帝在东宫时,张正见十三岁献上颂文,简文帝非常赞赏他。梁元帝即位后,任彭泽县令。适逢战乱,他到匡俗山避难。武帝接受禅让即位后,张正见回到都城,多次升迁,任尚书度支郎。撰写史书,著有士人传记,死后留下文集十四卷,其中五言诗尤其擅长。

阮卓,陈留尉氏人也。祖诠,梁散骑侍郎。父问道,梁岳阳王府记室参军。卓幼而聪敏,笃志经籍,善谈论,尤工五言诗。性至孝,父随岳阳王出镇江州,遇疾卒。卓时年十五,自都奔赴,水浆不入口累日。属侯景之乱,道路阻絶,冒履险难,载防还都,形容毁▯,哭不絶声。贼皆哀而舍之。渡彭蠡湖,遇风,船几没者数四。卓仰天悲号,俄而风息,人以为孝感所致。天嘉元年,除新安王府记室参军,带撰史着士。及平欧阳纥,交阯夷獠往往聚为防钞。卓奉使招慰,交阯通日南象郡。地多金翠珠贝珍怪之产,前后使者皆致之,唯卓挺身而还,时论服其亷。后为始兴王中卫府记室参军。及叔陵诛,后主谓羣臣曰:“阮卓素不同逆,宜加旌异。”至徳元年,入为徳教殿学士,寻兼通直散骑常侍,副王话聘隋。隋文帝夙闻卓名,遣河东薛道衡、琅邪顔之推等与卓谈宴赋诗,赐遗加礼。还除南海王府谘议参军,以目疾不之官,退居里舎,改构亭宇,修山池卉木,招致宾友,以文酒自娱。陈亡入隋,行至江州,追感其父所终,因遘疾卒。后魏袁跃,字景腾,陈郡项人,抚军将军翻之弟也。翻自有传。跃博学隽才,性不矫俗,笃于交友。翻毎谓人曰:「跃可谓我家千里驹也。」歴位尚书都兵郎中,加贠外散骑常侍。正始初,将立眀堂,跃乃上议,当时称其博洽。蠕蠕主阿那瓌亡破来奔,朝廷矜之,送复其国。既而每遣使朝贡,辞防颇不尽礼。跃为朝臣书与瓌,陈以祸福,言辞甚羙。后迁车骑将军,太傅清河王怿文学,雅为怿所爱赏,怿之文表多出于跃。卒,赠冠军将军,吏部郎中。所制文集行于世。无子,兄翻以子聿修继。聿脩列在齐史。裴敬宪字孝虞,河东闻喜人,赠秦州刺史、闻喜侯骏之孙也。父宣,位南秦州刺史,附载骏传。敬宪少有志行,学博才清,抚训诸弟,専以读诵为业,澹于荣利,风气俊逺。郡徴功曹,不就。诸府辟命,先进其弟,世人叹羙之。司州牧髙阳王雍举秀才,射防髙第,除太学博士。性和雅,未尝失色于人。工隶草,觧音律,五言之作,独擅于时,名声甚重,后进咸共宗慕之。中山王将之部,朝贤送于河梁,赋诗言别,皆以敬宪为最。其文不能赡逸,而有清丽之羙。少有气病,年三十三卒,人物甚悼之。敬宪世有仁义于乡里。孝昌中,绛蜀贼陈双炽,所过残暴,至敬宪宅,輙相约束,不得焚烧,其为世所服如此。永兴三年,赠中书侍郎,諡曰文。卢观字伯举,范阳涿人也。与散骑常侍元同宗。四世祖溥,附载元传中。父光,宗位尚书郎。观好学,有隽才,举秀才,射防甲科,除太学博士,著作佐郎。与太常少卿李神儁、光禄大夫王诵等,在尚书上省撰定朝仪。迁尚书仪曹郎。孝昌元年卒。观弟仲宣,小名全,才学优洽,乃逾于观,但文体颇细。兄弟俱以文章显,论者羙之。位太尉属。孝庄帝初,遇害河隂。仲宣及兄观并无子,文集莫为撰次,罕有存者。仲宣弟叔彪,齐史自有传。封肃,字元邕,勃海蓨人。都坐大官,懿之族元孙也。伯父琳,叔父囬,皆歴位通显,附载懿传。肃博渉经史,太傅崔光见而赏焉。位尚书左中兵郎中,性恭俭,不妄交防,唯与崔劢,劢从兄鸿尤相亲善。所制文字多亡失,存者十余卷。邢臧,字子良,河间鄚人也。父蚪,光禄少卿。蚪附载其从子抚军将军峦传。臧幼孤,早立操尚,博学有藻思。年二十一,神▯中举秀才,考上第,为太学博士。正光中,议立明堂,臧为裴頠一室之议,事虽不行,当世称其理。博出为本州中从事,雅为乡情所附。永安中,徴为金部郎中,以疾不赴,转除东平太守。时天下多事,在职少能亷白,臧独清慎奉法,吏民爱之。陇西李延寔,庄帝之舅,以太傅出除青州,启臧为属,领乐安内史,有恵政。后除濮阳太守,寻加安东将军。臧和雅性厚,有长者之风,为时人所爱敬。为特进甄深行状,世称其工。与裴敬宪、卢观兄弟并结友,曽共读囬文集,臧独先通之。撰古来文章并叙作者氏族,号曰《文谱》,未就病卒。时贤悼惜之。其文笔凡百余篇。赠镇北将军、定州刺史,諡曰文。子恕,渉学有识悟。齐武平末,尚书屯田郎。隋开皇中,尚书侍郎,卒于沂州刺史。

译阮卓,陈留尉氏人。祖父阮诠,任梁朝散骑侍郎。父亲阮问道,任梁朝岳阳王府记室参军。阮卓从小聪敏,专心研习经籍,善于谈论,尤其擅长五言诗。天性极其孝顺。他的父亲跟随岳阳王出镇江州,患病去世。阮卓当时十五岁,从都城奔赴江州,连续多日水和汤都不入口。适逢侯景之乱,道路阻断,他冒险历经艰难,携带父亲遗体回到都城,面容憔悴,哭声不断。盗贼都为之哀怜而放过他。渡过彭蠡湖时遇到大风,船几乎沉没了好几次。阮卓仰天悲号,不久风就停了,人们认为这是他的孝心感动了上天。天嘉元年,任新安王府记室参军,兼领撰史著士。平定欧阳纥后,交阯的夷獠常常聚集起来进行劫掠。阮卓奉命出使招抚慰问,交阯于是同日南、象郡相通。当地盛产黄金、翡翠、珍珠、贝类等奇珍,前后出使的人都带着这些东西回来,只有阮卓独自清白归来,当时舆论都佩服他的廉洁。后来任始兴王中卫府记室参军。叔陵被诛后,后主对群臣说:“阮卓一向没有参与叛逆,应当特别加以表彰。”至德元年,入朝任德教殿学士,不久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作为副使出使隋朝。隋文帝早就听说阮卓的名声,派河东薛道衡、琅邪颜之推等人与他交谈、宴饮、赋诗,并加礼赏赐。回国后任南海王府谘议参军,但因眼疾没有赴任,退居乡里,改建亭台屋舍,修整山池花木,招来宾客朋友,以文章和饮酒自娱。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走到江州时,追念父亲去世的地方,因而染病去世。后魏 袁跃,字景腾,陈郡项人,是抚军将军袁翻的弟弟。袁翻另有传记。袁跃博学而才华出众,性情不矫揉造作,重视朋友交往。袁翻常对人说:“袁跃可以说是我家的千里马。”历任尚书都兵郎中,加授员外散骑常侍。正始初年,将要修建明堂,袁跃于是上书议论,当时人称赞他学识广博。蠕蠕主阿那瓌败亡后前来投奔,朝廷怜悯他,送他回国复位。此后他常常派使者朝贡,但言辞和礼节颇不合礼。袁跃替朝臣写信给阿那瓌,陈说祸福,文辞非常优美。后来升任车骑将军、太傅清河王怿文学,很受元怿的喜爱和赏识,元怿的许多文章和表奏都出自袁跃之手。袁跃去世后,追赠冠军将军、吏部郎中。他所写的文集流传于世。因没有儿子,哥哥袁翻把儿子袁聿修过继给他。袁聿修列于《齐史》。裴敬宪,字孝虞,河东闻喜人,是追赠秦州刺史、闻喜侯裴骏的孙子。父亲裴宣,官至南秦州刺史,附载于裴骏传中。裴敬宪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学识广博、才华清俊,抚养教导几个弟弟,专心以读书诵习为业,淡泊荣华利禄,风度俊逸高远。郡里征召他任功曹,他不肯就任。各府征辟任命时,他总是先推荐弟弟,世人都赞叹他的做法。司州牧高阳王元雍举荐他为秀才,射策考试列甲科,任太学博士。他性情温和高雅,从未在人前失态。擅长隶书和草书,通晓音律,五言诗在当时独占鳌头,声望很高,后辈都共同尊崇仰慕他。中山王将要赴任封地,朝廷贤士在河桥为他送行,赋诗道别,都认为裴敬宪的诗最好。他的文章不能说丰赡奔放,但有清新秀丽之美。他年轻时患有气疾,三十三岁去世,士人都十分悲悼。裴敬宪家世代在乡里行仁义之事。孝昌年间,绛蜀贼陈双炽所到之处都残暴行事,到了裴敬宪家中,却总是相互约束,不得焚烧,他受到世人敬服就是如此。永兴三年,追赠中书侍郎,谥号文。卢观,字伯举,范阳涿人。与散骑常侍元氏同宗。四世祖卢溥,附载在元氏传中。父亲卢光,宗室官位至尚书郎。卢观好学,有杰出的才华,被举为秀才,射策考试列甲科,任太学博士、著作佐郎。他与太常少卿李神儁、光禄大夫王诵等人在尚书上省撰定朝廷礼仪。升任尚书仪曹郎。孝昌元年去世。卢观的弟弟卢仲宣,小名全,才学优博通达,超过卢观,但文章体格颇为纤细。兄弟二人都因文章显名,评论者称美他们。官至太尉属。孝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卢仲宣和哥哥卢观都没有儿子,他们的文集无人编次,保存下来的很少。仲宣的弟弟卢叔彪,齐史另有传记。封肃,字元邕,勃海蓨人。是都坐大官封懿家族的玄孙。伯父封琳、叔父封回都历任显要官职,附载在封懿传中。封肃博览经史,太傅崔光见到他后很赞赏。官至尚书左中兵郎中,性情恭谨俭朴,不随便同人交往,只有和崔劢以及崔劢的堂兄崔鸿尤其亲密友善。他所写的文章大多散失,现存十多卷。邢臧,字子良,河间鄚人。父亲邢蚪,任光禄少卿。邢蚪附载在他的堂侄、抚军将军邢峦的传记中。邢臧幼年丧父,很早就树立操守和志趣,博学而富有文采。二十一岁时,神龟年间被举为秀才,考核列为上等,任太学博士。正光年间,朝廷议论建立明堂,邢臧提出裴頠一室之制的议论,事情虽然没有实行,但当时人称赞其道理。后来出任本州中从事,一向受到乡里人的拥护。永安年间,被征召为金部郎中,因病没有赴任,改授东平太守。当时天下多事,任职者很少能清廉正直,只有邢臧清白谨慎、奉公守法,官吏百姓都爱戴他。陇西李延寔是庄帝的舅舅,以太傅身份出任青州刺史,上表请求任邢臧为属官,兼领乐安内史,施行政绩惠民。后来任濮阳太守,不久加授安东将军。邢臧性情温和雅正、厚道宽仁,有长者风范,为当时人所爱戴敬重。他替特进甄深撰写行状,世人称赞他擅长此事。他与裴敬宪、卢观兄弟结交为友,曾共同阅读《回文集》,只有邢臧最先通晓其中的意义。撰写记载历代文章及作者氏族的书,名叫《文谱》,尚未完成便因病去世。当时贤士都为之痛惜。他的文章共一百多篇。追赠镇北将军、定州刺史,谥号文。他的儿子邢恕,涉猎学问而有见识和悟性。齐武平末年,任尚书屯田郎。隋开皇年间,任尚书侍郎,死在沂州刺史任上。

裴伯茂,河东闻喜人,吏部尚书延儁之族子也。父叔义,司徒从事中郎。伯父仲规,赠河东太守,附载延儁传。仲规无子,叔义以伯茂后之。伯茂少有风望,学渉羣书,文藻富赡。释褐奉朝请。大将军京兆王继西讨,引为铠曹参军。及征绛蜀,陈双炽为行台,长孙承业行台郎中。承业还京师,留伯茂仍知行台事。以平薛鳯贤等,赏平阳伯,再迁散骑常侍,典起居注。太昌初,为中书侍郎。永熙中,孝武帝兄子广平王赞盛选宾僚,以伯茂为文学。后加中军大将军。伯茂好饮酒,颇渉踈傲,久不徙官。曽为豁情赋以自寄。天平初,迁邺,又为迁都赋。二年,因内宴,伯茂侮慢殿中尚书章武王景哲,景哲遂申启称伯茂弃其本列,与监同行,以棃击案,傍汚冠服,禁庭之内,令人挈衣。诏付所司,后竟无坐。伯茂既出,后其伯遂与兄景融别居。景融贫窘,伯茂了无赈恤,殆同行路。世以此贬薄之。卒年三十九,知旧叹惜焉。伯茂末年剧饮不已,乃至伤性,多有愆失。未亡前数日,忽云吾得宻信,将被収掩,乃与妇乘车西逃避。后因顾指壁中,言有官人追逐,其妻方知其病。卒后殡于家园。友人常景、李浑、王元景、虏元明、魏季景、李骞等十许人,于墓傍置酒设祭,哀哭涕泣,一饮一酹曰:“裴中书魂而有灵,知吾曹也。”乃各赋诗一篇。李骞以魏収亦与之友,寄以示收。收时在晋阳,乃同其作论叙伯茂其十字云:“临风想元度,对酒思公荣。”时人以伯茂性侮傲,谓收诗颇得事实。赠散骑常侍、衞将军、度支尚书、雍州刺史,重赠吏部尚书,諡曰文。伯茂曽撰《晋书》,竟未能成。无子,兄景融以第二子孝才继。邢昕字子明,安东将军臧之从子,而抚军将军峦之犹子也。父伟,尚书郎。昕幼孤,见爱于祖母李氏,好学,早有才情。解褐荡冦将军,累迁太尉记室参军。吏部尚书李神儁奏昕修起居注。太昌初,除中书侍郎,加平东将军、光禄大夫。时言冒窃官级,为中尉所劾,免官,乃为《述躬赋》以自释。未几,受诏与秘书监常景典仪注事。孝武帝行释奠礼,昕与校书郎裴伯茂等俱为録义。永熙末,昕入为侍读,与温子升、魏收参掌文诏。迁邺,乃归河间。天平初,与侍中从叔子才、魏季景、魏收同徴赴都,寻还郷里。既而复徴,时梁使兼散骑常侍刘孝仪等来聘,诏昕兼正员郎迎于境上。司徒孙腾引为中郎,寻除通直常侍,加中军将军。既有才藻,兼长几案。自孝昌之后,天下多务,世人竞以吏功取逹,文学大衰。司州中从事宋防道以公断见知,时与昕嘲谑,昕谓之曰:“世事同知,文学外游,道有慙色。”兴和中,以本官副李象使于梁。昕好忤物,人谓之“牛”。是行也,谈者谓之“牛象鬬”于江南。齐文襄摄选拟昕为司徒右长史,未奏,遇疾卒。士友悲之,赠车骑将军、都官尚书、冀州刺史,諡曰文。所着文章,自有集録。温子升字鹏举,自云太原人,晋大将军峤之后也。世居江左,祖恭之,宋彭城王义康户曹参军,避难归魏,家于济南寃句,因为其郡县人焉。父晖,兖州左将军府长史,行济隂郡事。子升初受学于崔灵恩、刘兰,精懃不倦,以夜继昼。长乃博览百家,文章清婉,为广阳王渊贱客,在马坊教诸奴子书,作侯山祠堂碑文。常景见而善之,故诣渊谢之。景曰:“顷见温生。”渊怪问之。景曰:“温生是大才士。”渊由是稍知之。熙平初中尉东平王匡博召辞人,以充御史,同时射防者八百余人。子升与卢仲宣、孙搴等二十四人为髙第,于是预选者争相引决。匡使子升当之,皆受屈而去。搴谓人曰:“朝来靡旗乱辙者,皆为子升逐北。”遂补御史,时年二十二。台中弹文皆委焉,以忧去任。服阕还为奉朝请。李神儁行荆州事,引兼録事参军,被徴赴省。神儁表留不遣,吏部郎中李奬退表不许,曰:“昔伯瑜之不应留,王朗所以发叹,宜速遣赴,无踵彦云旧失。”子升于是得还省。及广阳王深为东北道行台,召为郎中,军国文翰皆出其手。时黄门郎徐纥受四方表启答之,敏速于深独沈思曰:“彼有温郎中,才藻可畏。”其见重作者如此。深破走,髙车珍寳盈满,众皆竞取,子升独取绢四十疋而已。深为葛荣所获,子升亦被执。荣下都督和洛兴与子升旧识,以数十骑潜送子升,得逹冀州。还亰师李楷执其手曰:“卿今得免,足使夷甫慙徳。”自是无复宦情,闭门读书,励精不已。及孝庄即位,以子升为南主客郎中,修起居注。曽一日不直,上党王天穆时録尚书事,将加捶挞,子升遂逃遁。天穆甚怒,奏人代之。庄帝曰:“当世才子不过数人,岂容为此便相放黜。”乃寝其奏。

译裴伯茂,河东闻喜人,是吏部尚书裴延儁的族侄。父亲裴叔义,任司徒从事中郎。伯父裴仲规,追赠河东太守,附载在裴延儁传中。裴仲规没有儿子,裴叔义便让裴伯茂承继他的后嗣。裴伯茂年轻时就有风采声望,博览群书,文章辞藻丰富。他初入仕任奉朝请。大将军京兆王元继西征时,任命他为铠曹参军。征讨绛蜀时,陈双炽任行台,长孙承业任行台郎中。长孙承业回到京师,留下裴伯茂继续掌管行台事务。因平定薛凤贤等人,获赐平阳伯爵位,又两次升迁为散骑常侍,掌管起居注。太昌初年,任中书侍郎。永熙年间,孝武帝的兄子广平王元赞广泛选拔宾客僚属,任裴伯茂为文学。后来加授中军大将军。裴伯茂喜欢饮酒,颇为疏放傲慢,长久没有升迁。曾作《豁情赋》寄托情怀。天平初年,迁都邺城,又作《迁都赋》。天平二年,因宫中宴会,裴伯茂轻慢殿中尚书章武王元景哲。元景哲于是上奏说裴伯茂离开本班行列,同监官一起行动,还用梨击打案几,旁边沾污了帽子和衣服,在禁庭之内让人提着衣服。诏令交给有关官署处理,后来竟没有治罪。裴伯茂出仕后,他的伯父裴仲规便同哥哥裴景融分居。裴景融贫困窘迫,裴伯茂完全不加救济,几乎像对待陌生路人一样。世人因此贬低鄙薄他。他三十九岁去世,旧日相识都为之叹惜。裴伯茂晚年不停地纵情饮酒,以至损伤性情,常有过失。临死前几天,他忽然说:“我得到秘密消息,将要被捕捉埋葬。”于是和妻子乘车向西逃避。后来他又回头指着墙壁,说有官差在追赶,妻子这才知道他病了。他死后葬在家园。友人常景、李浑、王元景、虏元明、魏季景、李骞等十多人,在墓旁置酒设祭,悲哀哭泣,每饮一杯、洒一杯祭酒,就说:“裴中书的魂魄如果有灵,应当知道我们这些人。”于是各自赋诗一首。李骞认为魏收也同裴伯茂是朋友,便把诗寄给魏收看。魏收当时在晋阳,于是和他们的作品一起作论序,用十个字评论裴伯茂说:“临风想元度,对酒思公荣。”当时人认为裴伯茂性情轻侮傲慢,说魏收的诗颇为符合事实。追赠散骑常侍、卫将军、度支尚书、雍州刺史,又加赠吏部尚书,谥号文。裴伯茂曾撰写《晋书》,最终没有完成。没有儿子,哥哥裴景融把次子裴孝才过继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邢昕,字子明,是安东将军邢臧的堂侄,也是抚军将军邢峦的侄孙。父亲邢伟,任尚书郎。邢昕幼年丧父,受到祖母李氏的疼爱,喜欢学习,很早就显露才情。初入仕任荡寇将军,多次升迁为太尉记室参军。吏部尚书李神儁上奏推荐邢昕修撰起居注。太昌初年,任中书侍郎,加授平东将军、光禄大夫。当时因言论冒犯、窃取官阶之事,被中尉弹劾,免官,于是作《述躬赋》为自己辩解。不久,奉诏与秘书监常景掌管礼仪注记之事。孝武帝举行释奠礼时,邢昕与校书郎裴伯茂等人都担任录义。永熙末年,入朝任侍读,与温子升、魏收共同掌管文书诏令。迁都邺城后,便回到河间。天平初年,与侍中、堂叔邢子才、魏季景、魏收一同被征召赴都,不久又回到乡里。后来再次被征召。当时梁朝使者兼散骑常侍刘孝仪等来聘,诏令邢昕兼任正员郎,到边境迎接。司徒孙腾任用他为中郎,不久授通直常侍,加授中军将军。他既有文才,又擅长处理文书事务。孝昌以后,天下事务繁多,世人竞相凭吏治功绩求取显达,文学之风大为衰落。司州中从事宋防道因公正决断而受知遇,常与邢昕嘲笑戏谑,邢昕对他说:“世事和你我都懂,文学却被排斥在外。”宋防道面露惭色。兴和年间,以本官身份作为李象的副使出使梁朝。邢昕喜欢触犯他人,世人称他为“牛”。这次出行,谈论者说他在江南进行“牛象斗”。齐文襄帝主持选官时,拟任邢昕为司徒右长史,还没上奏便因病去世。士人朋友都为他悲痛,追赠车骑将军、都官尚书、冀州刺史,谥号文。他所著文章,另有文集收录。温子升,字鹏举,自称太原人,是晋朝大将军温峤的后代。家族世代居住在江左,祖父温恭之,任宋彭城王刘义康的户曹参军,避难归附魏朝,定居于济南寃句,于是成为该郡县人。父亲温晖,任兖州左将军府长史,代理济阴郡政务。温子升起初向崔灵恩、刘兰学习,精勤不倦,以夜继日。长大后博览百家,文章清雅婉丽,任广阳王元渊的低等宾客,在马坊教导各个奴仆的子弟读书,并撰写侯山祠堂碑文。常景见到后认为写得好,因此到元渊那里称赞他。常景说:“刚才见到了温生。”元渊奇怪地问他是谁。常景说:“温生是大才士。”元渊因此渐渐了解他。熙平初年,中尉东平王元匡广泛征召文士,充任御史,同时参加射策考试的有八百多人。温子升与卢仲宣、孙搴等二十四人列为高等,于是参加选拔的人争相接受考验。元匡让温子升主持考核,他们都屈服离去。孙搴对人说:“今天早晨那些旗帜倒下、车辙凌乱的人,都是被温子升追赶败退的。”于是补任御史,当时二十二岁。御史台中的弹劾文书全都交给他撰写,因服丧离任。服丧期满后回任奉朝请。李神儁代理荆州政务时,征召他兼任录事参军,又被征召赴尚书省。李神儁上表请求留下温子升,不让他赴省,吏部郎中李奖驳回表章,不准许,说:“从前伯瑜不能应召留任,王朗因此发出感叹。应当赶快派他赴任,不要重蹈彦云过去的过失。”温子升于是得以回到尚书省。广阳王元深任东北道行台时,召他为郎中,军政方面的文书全都出自他手。当时黄门郎徐纥负责答复四方表启,写得很快,而元深却独自沉思说:“他们有温郎中,才华文采令人畏服。”他受到重视就是这样。元深败逃时,高车的珍宝堆满了,众人都争着取,只有温子升拿了绢四十匹而已。元深被葛荣擒获,温子升也被捕。葛荣部下都督和洛兴与温子升旧相识,便暗中派数十骑兵护送温子升,使他到达冀州。回到京师后,李楷握着他的手说:“你如今能够免于灾祸,足以使王夷甫惭愧。”从此他不再有做官的心思,闭门读书,勤奋不懈。孝庄帝即位后,任温子升为南主客郎中,修撰起居注。曾有一天他没有值班,上党王天穆当时掌录尚书事务,将要施以杖打,温子升于是逃走。天穆非常愤怒,上奏请求让人代替他。庄帝说:“当世才子不过几个人,怎么能因为这件事就把他放逐罢黜?”于是搁置了天穆的奏章。

及天穆将讨邢杲,召子升同行,子升未敢应。天穆谓人曰:“吾欲收其才用,岂懐前忿也?今复不来,便湏南走越,北走胡耳。”子升不得。已而见之,加伏波将军为行台郎中。天穆深知赏之。元颢入洛阳,天穆召子升问曰:「即欲向亰师,为随我北度?」对曰:「主上以虎牢失守,致此狼狈。元颢新入,人情未安,今往讨之,必有征无战。王若克复亰师,奉迎大驾,桓文之举也。舍此北度,窃为大王惜之。」天穆善之,而不能用,遣子升还洛。颢以为中书舎人。庄帝还宫,为颢任使者,多所废黜,而子升复为舎人。天穆毎谓子升曰:「恨不用卿前计。」除正员郎,仍舎人。及帝杀尔朱荣也,子升预谋,当时赦诏,子升词也。荣入内,遇子升抱诏书问:「是何文书?」子升顔色不变曰:「敕。」荣不视之。尔朱兆入洛,子升惧祸,逃匿得免。永熙中,为侍读兼舎人,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迁散骑常侍中军大将军,后领本州大中正。梁使张皇写子升文笔,传于江外。梁武称之曰:「曹植、陆机复生于北土,恨我辞人数穷。」百六阳夏守傅标使吐谷浑,见其国主牀头有书数卷,乃是子升文也。济隂王晖尝云:「江左文人,宋有顔延之、谢灵运,梁有沈约、任昉,我子升足以陵顔轹谢,▯任吐沈。」杨遵彦作文徳论,以为古今辞人皆负才遗行,侥薄险忌,唯邢子才、王元景、温子升彬彬有徳。素齐文襄引子升为大将军谘议参军。子升前为中书郎,尝诣梁客馆受国书,自以不脩容止,谓人曰:「诗章易作,逋峭难为。」文襄馆客元仅曰:「诸人当贺,推子升合陈辞。」子升久忸怩,乃推陆操焉。及元仅、刘思逸、荀济等作乱,文襄疑子升知其谋,方使之作神武碑文。既成,乃饿诸晋阳狱,食弊襦而死,弃尸路隅,没其家口。太尉长史宋防道收葬之,又为集其文笔为三十五卷。子升外恬静,与物无竞,言有凖的,不妄毁誉,而内深险,事故之际好豫其间,所以终致祸败。又撰《永安记》三卷。无子,弟子盛,州主簿,有文才,年二十余卒。荀济字子通,其先颍川人,世居江右,济初与梁武帝为布衣交,知梁武当王,然负气不服,谓人曰:「防于楯上磨墨作檄文。」或称其才于梁武,梁武曰:「此人好乱者也。」济又上书讥佛法,言营费太甚,梁武将诛之,遂奔魏,馆于崔陵家。及是见执,杨愔谓曰:「迟暮何为?」然济曰:「叱叱气耳,何闗迟暮?」乃下辩曰:「自伤年几催頽,功名不建,舎儿女之情,起风云之事,故欲挟天子诛权臣。」齐文襄惜其才,将不杀,亲谓之曰:「荀公何意反?」济曰:「奉诏诛将军髙澄,何谓反?」于是燔杀之。邺下士夫多传济音韵。北齐祖鸿勲,涿郡范阳人也。父慎,仕魏,歴鴈门、咸阳二郡太守,政有能名,卒于金紫光禄大夫,赠中书监、幽州刺史,諡惠侯。鸿勲弱冠,与同郡卢文符并为州主簿。仆射临淮王彧表荐鸿勲有文学,宜试以一官,敕除奉朝请。鸿勲拜官而不谢,彧人谓之曰:「临淮举卿,便以得调,竟不相谢,恐非其宜。」鸿勲曰:「为国举才,临淮之务,祖鸿勲何事从而谢之?」彧闻而喜曰:「吾得其人矣。」后咸阳王徽奏鸿勲为司徒法曹参军。及赴洛,徽谓曰:「临淮相举,竟不到门,今来何也?」鸿勲曰:「今来赴职,非为谢恩。」转廷尉正,去官归郷里。神武尝徴至并州,作晋祠记,好事者翫其文。位至髙阳太守,在官清素,妻子不免寒馁,时议髙之。天保初卒官。李广字▯基,范阳人也。其先自辽东徙焉。广博渉羣书,有才思,文议之羙。少与赵郡李謇齐名,为邢魏之亚,而讷于言,敏于行。中尉崔暹精选御史,皆是世胄,广独以才学兼侍御史,修国史。南台文奏,多其辞也。文宣初嗣覇业,命掌书记。天保初,欲以为中书郎,遇病而止。广尝欲早朝,假寐,忽惊觉,谓其妻曰:“吾向似睡非睡,忽有一人出吾身中,语云:‘君用心过苦,非精神所堪,今辞君去。’”因而恍忽不乐,数日便遇疾,积年不起,资产屡空,药石无继。广雅有鉴识,度量▯逺,坦率无私,为士流所爱,故时共赡遗之,赖以自给。竟以疾终焉。尝荐毕义云于崔暹,广卒后,义云集其文笔七卷,托魏收为之序。

译天穆将要讨伐邢杲时,召温子升同行,温子升不敢答应。天穆对人说:“我想收取他的才华加以任用,哪里是怀有以前的怨恨呢?如今他又不来,那就只好向南逃到越地,向北逃到胡地了。”温子升不得不来。随后天穆见到他,加授伏波将军,任行台郎中。天穆非常了解并赏识他。元颢进入洛阳后,天穆召温子升来询问:“如今准备前往京师,是跟随我向北渡河吗?”温子升回答:“主上因为虎牢失守,才陷入这样的狼狈局面。元颢刚刚进入洛阳,人心还没有安定,现在去讨伐他,一定是有征讨之名而没有交战之实。大王如果能够收复京师,迎接皇帝回宫,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举动。放弃这个机会向北渡河,我私下替大王感到可惜。”天穆认为他说得好,却不能采用他的计策,只派温子升回洛阳。元颢任命温子升为中书舍人。庄帝回宫后,温子升替元颢任事,废黜了许多人,但温子升又任舍人。天穆常对温子升说:“我后悔没有采用你先前的计策。”授温子升正员郎,仍任舍人。皇帝诛杀尔朱荣时,温子升参与谋划,当时的赦诏就是温子升起草的。尔朱荣入内时,遇到温子升,抱着诏书问:“这是什么文书?”温子升脸色不变地说:“诏书。”尔朱荣没有查看。尔朱兆进入洛阳后,温子升害怕遭祸,逃走藏匿而得以免死。永熙年间,任侍读兼舍人、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升任散骑常侍、中军大将军,后来兼领本州大中正。梁朝使者张皇抄写温子升的文章,传到江南。梁武帝称赞他说:“曹植、陆机如果在北方复生,我只恨自己任用的文人才华已经用尽。”百六阳夏守傅标出使吐谷浑时,见其国主床头放着几卷书,原来是温子升的文章。济阴王元晖曾说:“江左文人,宋朝有颜延之、谢灵运,梁朝有沈约、任昉;我的温子升足以压倒颜延之、超过谢灵运,使任昉、沈约相形见绌。”杨遵彦作《文德论》,认为古今文人都才华有余而品行不足,轻薄、险诈、猜忌,只有邢子才、王元景、温子升文质彬彬而且有德。齐文襄帝一向征召温子升为大将军谘议参军。温子升先前任中书郎时,曾到梁朝客馆接受国书,因为自认为仪容举止不够好,对人说:“诗文章句容易写,逋峭的风姿却难以做到。”文襄帝的馆客元仅说:“诸位应当祝贺,让温子升推辞并陈说。”温子升久久扭捏不决,便推让给陆操。元仅、刘思逸、荀济等人作乱时,文襄帝怀疑温子升知道他们的阴谋,正要让他撰写神武帝碑文。碑文写成后,文襄帝便把温子升饿死在晋阳狱中。他吃破旧的短衣而死,尸体被丢弃在路旁,家属也被没收。太尉长史宋防道收葬了他,又把他的文章编成三十五卷。温子升表面上恬静,与世无争,说话有准则,不随便毁誉人物;但内心深沉险诈,在事变发生时喜欢预先参与其中,所以最终招致祸败。又撰写《永安记》三卷。没有儿子,弟弟温子盛任州主簿,有文才,二十多岁时去世。荀济,字子通,祖先是颍川人,世代居住在江右。荀济起初同梁武帝是平民朋友,知道梁武帝将要称王,但因负气不服,对人说:“我将在盾牌上磨墨写檄文。”有人在梁武帝面前称赞他的才华,梁武帝说:“这个人喜欢作乱。”荀济又上书讥刺佛法,说营造费用太过浪费,梁武帝将要杀他,他于是逃奔魏朝,寄居在崔陵家中。到这时被擒获,杨愔对他说:“年老将暮,还要做什么?”荀济回答:“不过是发泄一口气罢了,和年老将暮有什么关系?”于是下阶辩解说:“我只是自伤年岁将要衰颓,功名还没有建立,所以舍弃儿女之情,兴起风云之事,想要挟持天子诛杀权臣。”齐文襄帝爱惜他的才华,不想杀他,亲自对他说:“荀公为什么反叛?” 荀济说:“奉诏诛杀将军高澄,怎么能说是反叛?”于是高澄将他烧杀。邺城士大夫多传诵荀济的声韵文辞。北齐 祖鸿勋,涿郡范阳人。父亲祖慎,仕于魏朝,历任雁门、咸阳二郡太守,政绩有能干之名,官至金紫光禄大夫时去世,追赠中书监、幽州刺史,谥号惠侯。祖鸿勋二十岁时,与同郡卢文符一同任州主簿。仆射临淮王元彧上表推荐祖鸿勋有文学才华,应当授予一官加以试用,诏令任奉朝请。祖鸿勋接受官职却不向元彧致谢,元彧的门人对他说:“临淮王举荐你,使你立即得到调任,你竟然不来道谢,恐怕不合适吧。”祖鸿勋说:“为国家举荐人才,是临淮王的职责,我祖鸿勋为什么要因此向他道谢?”元彧听后很高兴,说:“我得到合适的人了。”后来咸阳王元徽奏请任祖鸿勋为司徒法曹参军。祖鸿勋赴洛阳时,元徽对他说:“临淮王举荐你,你最终没有登门拜谢,如今来这里是为什么?”祖鸿勋说:“如今来是赴任,不是来谢恩。”后来改任廷尉正,离职回到乡里。神武帝曾征召他到并州,他撰写《晋祠记》,好事者玩赏他的文章。官至高阳太守,在任时清廉朴素,妻子儿女也免不了挨饿受冻,当时舆论对此很赞许。天保初年,死于任上。李广,字弘基,范阳人。他的祖先从辽东迁到这里。李广博览群书,有才思,文章和议论都很优美。年轻时与赵郡李謇齐名,才华仅次于邢昕、魏收,但不善言谈而行动敏捷。中尉崔暹精选御史,所选多是世家子弟,只有李广凭才学兼任侍御史,修撰国史。南台的文书奏章,大多出自他的辞笔。文宣帝刚继承霸业时,命他掌管书记。天保初年,想任命他为中书郎,却因他患病而停止。李广曾想早朝,暂时闭目休息,忽然惊醒,对妻子说:“我刚才好像睡着又好像没睡,忽然有一个人从我身体里出来,说:‘你用心太过劳苦,不是精神所能承受的,现在我要辞别你离去了。’”从此精神恍惚,闷闷不乐,几天后便得病,多年不起,家产屡屡耗尽,药物也无法继续。李广平素有鉴别识人的能力,气度宏大深远,坦率无私,为士人所爱,所以当时人共同供养馈赠他,靠这些勉强维持生活。最终因病去世。他曾向崔暹推荐毕义云,李广死后,毕义云收集他的文章七卷,请魏收为之作序。

樊逊字孝谦,河东北猗氏人也。祖琰,父衡,并无官宦,而衡性至孝,防父负土成坟,植栢方数十亩,朝夕号慕。逊少好学,其兄仲以造氊为业,亦常优饶之。逊自责曰:“为人弟,独受安逸,可无愧于心乎?”欲同勤事业。母冯氏谓曰:“汝欲谨小行邪?”逊感母言,遂専心典籍,尝书壁作“见贤思齐”四字以自劝勉。逊貌丑陋,有才气,属本州沦防,寓居邺中,为临漳小史。县令裴鉴莅官清苦,致白雀等瑞,逊上清徳颂十首,鉴大加赏重,擢为主簿,仍荐之于右仆射崔暹,与辽东李广、勃海封孝琰等为暹宾客。人有讥其静嘿不能趋时者,逊常服东方朔陆沈世俗、避世金马之论,遂借陆沈公子为主人,拟客难制,客诲以自广。后崔暹大防,宾客大司马襄城王旭时亦在坐,欲命府僚,暹指逊曰:“此人学富才髙,兼之佳行,可为王参军也。”旭目之曰:“岂能就邪?”逊曰:“家无防第,不敢当此。”武定七年,文襄崩,暹为文宣徙于边,宾客咸散,逊遂徙居陈留。梁州刺史梁杀鬼,以逊兼録事参军。逊仍举秀才,尚书按旧令,下州三载一举秀才,为五年已贡。开封人郑祖献计,此年未合,兼别驾王聪抗辞争议,右丞阳斐不能却。尚书令髙隆之曰:“虽逊才学优异,待明年非逺。”逊竟还本州。天保元年,本州复召举秀才。三年春,防朝堂对防,防罢,中书郎张子融奏入。至四年五月,逊与定州秀才李子宣等以对防三年不调,被付外,上书请从罢,诏不报。梁州重举逊为秀才。五年正月,制诏问外中纪号,又问求才审官,又问释道两教,又问刑罚寛猛,又问祸福报恩。逊对辞理兼举,尚书擢第,以逊为当时第一。十二月,清河王岳为大行台,率众南讨,以逊从军。明年,文宣纳梁贞阳侯萧渊明为梁主,岳假逊大行台郎中,使于江南,与萧脩、侯瑱和解。逊往还五日,得脩等报书,岳因与脩盟于江上。大军还邺,逊仍被都官尚书崔昻举荐,诏付尚书考为清平勤干,送吏部。七年,诏令校定羣书,供皇太子。逊与冀州秀才髙干和、瀛州秀才马敬徳、许散愁、韩同寳、洛州秀才傅懐徳、懐州秀才古道子、广平郡孝亷李汉子、勃海郡孝亷鲍长暄、阳平郡孝亷景系、前梁州府主簿王九元、前开府水曹参军周子深等十一人,同被尚书召,共刋定时秘府书籍。纰缪者多,逊乃议曰:“案汉中垒校尉刘向受诏校书,每一书竟,表上輙言臣向书、长水校尉臣参书、太常博士书、中外书合若干本,以相比校,然后杀青。今所雠校供拟极重,出自兰台御诸甲馆。向之故事见存府阁,即欲刋定,必借众本。太常卿邢子才、太子少傅魏收、吏部尚书辛术、司农少卿穆子容、前黄门郎司马子瑞、故国子祭酒李业兴,并是多书之家,请牒借本参校。”袐书监尉瑾移尚书都坐,凡所得别本三千余卷,五经诸史殆无遗阙。于时魏收作库狄干碑序,令逊为之铭,陆卭不知,以为收合作也。陆操伏浑卒,杨愔使逊代已作书,以吿晋阳朝士,令魏润色之,收不能改一字。八年,减东西二省官,更定选员不过三百,参者二三千人。杨愔言于众曰:“后生清俊莫过卢思道,文章成就莫过樊孝谦,几案断割莫过崔成之。”遂以思道长兼员外郎,三人并员外将军。逊辞曰:“门族寒陋,访第必不成,乞补员外司马督。”愔曰:“才髙不依常例,特奏用之。”河清初,为主书,参典诏防。天统元年,加员外郎。居七八日,行遇轜车,嚬眉下泪,指方相曰:“何日更当烦君一到?”数日而卒,及雇方相送葬,仍前所逢者。逊死后,定州秀才荀士逊继为主书,才名相亚。时又有茹瞻者,字孝博,东安人,南州举秀才,清朗刚直。杨愔将用之曰:“今日之选不可无茹生。”后卒于侍御史。刘逖字子长,彭城丛亭里人,太常卿芳之孙也,芳自有传。父▯位金紫光禄大夫,逖少聪敏,好弋猎骑射,以行乐为事,爱交防,善戱谑。文襄以为永安公,浚开府行参军。逖逺离家乡,倦于覊旅,发愤自励,専精读书。晋阳都防之所,覇朝人士攸集,咸务于宴集。逖在防宴之中,卷不离手,遇有文籍所未见者,则终日讽诵,或通夜不归,其好学如此。亦留心文藻,颇工诗咏。天保初,行定陶县令,坐奸事免,十余年不得调。其姊为任氏妇,没入宫,敕以赐魏収。逖遂为收所提携,后为开府参军。及文宣崩,文士并作挽歌,杨遵彦择之,员外郎卢思道用八首,逖用二首,余人多者不过三四。

译樊逊,字孝谦,河东猗氏人。祖父樊琰、父亲樊衡都没有做官,但樊衡性情极其孝顺,曾背土为父亲筑坟,种植柏树,面积达几十亩,早晚号哭思慕。樊逊年轻时好学,哥哥樊仲以制作毡毯为业,也常常优厚地供给他。樊逊责备自己说:“作为弟弟,只有我享受安逸,难道心里能够不惭愧吗?”想要和哥哥一同勤劳做事。母亲冯氏说:“你是想拘谨地遵守小节吗?”樊逊受到母亲这句话的触动,于是专心研习典籍,曾在墙上写下“见贤思齐”四字来勉励自己。樊逊相貌丑陋,却有才气。当时本州陷落,他寄居邺城,任临漳小史。县令裴鉴为官清廉俭苦,招致白雀等祥瑞,樊逊上《清德颂》十首,裴鉴非常赞赏看重他,提拔为主簿,又向右仆射崔暹推荐他,使他和辽东李广、勃海封孝琰等人成为崔暹的宾客。有人讥笑他沉默寡言、不能迎合时俗,樊逊常常佩服东方朔关于沉沦世俗、在金马门避世的议论,于是借陆沉公子为主人,仿作《客难》,让客人教导他如何扩大自己的志业。后来崔暹遭受大祸,宾客大司马襄城王元旭当时也在座,想任命府僚,崔暹指着樊逊说:“这个人学问丰富、才华很高,而且品行美好,可以做王府参军。” 元旭看着他说:“他难道能就任吗?”樊逊说:“我家没有门第,不敢担当这个职位。”武定七年,文襄帝去世,崔暹被文宣帝迁往边地,宾客全都散去,樊逊于是迁居陈留。梁州刺史梁杀鬼任命樊逊兼录事参军。樊逊仍被举为秀才。尚书按照旧令下达规定,州里每三年举荐一次秀才,五年内完成贡举。开封人郑祖献计说,今年不合规定,兼别驾王聪据理抗辩,争论此事,右丞阳斐无法驳倒。尚书令高隆之说:“即使樊逊才学优异,等到明年也不算晚。”樊逊最终回到本州。天保元年,本州再次召集并举荐他为秀才。天保三年春,在朝堂参加对策考试,考试结束后,中书郎张子融上奏推荐。到天保四年五月,樊逊与定州秀才李子宣等人因对策考试后三年没有调任,被交给有关部门,上书请求按照考试结束时的处理办法办理,诏令没有答复。梁州再次举荐樊逊为秀才。天保五年正月,皇帝下诏询问外内纪号,又询问求才审官、佛教道教两教、刑罚宽严、祸福报恩等问题。樊逊回答时文辞和道理都很完备,尚书评定为高等,认为樊逊是当时第一。十二月,清河王高岳任大行台,率军南征,命樊逊随军。第二年,文宣帝接纳梁朝贞阳侯萧渊明为梁主,高岳借给樊逊大行台郎中的身份,派他出使江南,与萧脩、侯瑱讲和。樊逊往返五天,得到萧脩等人的回信,高岳于是同萧脩在江上结盟。大军返回邺城后,樊逊又被都官尚书崔昂举荐,诏令交给尚书考核,评定他清廉平正、勤勉能干,送交吏部。天保七年,诏令校定群书,供皇太子阅读。樊逊与冀州秀才高干和、瀛州秀才马敬德、许散愁、韩同宝、洛州秀才傅怀德、怀州秀才古道子、广平郡孝廉李汉子、勃海郡孝廉鲍长暄、阳平郡孝廉景系、前梁州府主簿王九元、前开府水曹参军周子深等十一人,一同被尚书召集,共同刊定当时秘府的书籍。书中错误很多,樊逊于是议论说:“考察汉朝中垒校尉刘向奉诏校书的旧例,每校完一部书,便上表说臣刘向的书、长水校尉臣刘参的书、太常博士的书以及宫内宫外的书合计若干本,以相互比较校对,然后杀青定稿。如今校勘工作十分重要,底本出自兰台所藏的御用甲馆。刘向的旧例仍存于府阁之中,若要刊定书籍,必须借用众多版本。” “太常卿邢子才、太子少傅魏收、吏部尚书辛术、司农少卿穆子容、前黄门郎司马子瑞、已故国子祭酒李业兴,都是藏书很多的人家,请发文书借取他们的本子来参校。”秘书监尉瑾把这件事转告尚书都坐,共得到不同版本三千多卷,五经和各类史书几乎没有遗漏。当时魏收撰写库狄干碑的序文,命樊逊作碑铭,陆卬不知道,认为是魏收一并完成的。陆操、伏浑去世后,杨愔让樊逊代替他们写信,告知晋阳朝士,又让魏收润色,魏收一字也不能改动。天保八年,裁减东西二省官员,重新确定选官名额不超过三百人,而参加选官的有两三千人。杨愔对众人说:“后辈清俊没有超过卢思道的,文章成就没有超过樊孝谦的,处理文书决断事务没有超过崔成之的。”于是任卢思道为长兼员外郎,三人一并任员外将军。樊逊推辞说:“我门第寒微,按门第访查一定不能通过,请求补任员外司马督。”杨愔说:“才华高的人不必依照通常的条例,特意上奏任用你。”河清初年,任主书,参与掌管诏令和策问。天统元年,加授员外郎。任职七八天后,出行时遇到灵车,皱眉流泪,指着方相说:“哪一天还要劳烦您再来一次?” 几天后樊逊去世。到雇用方相送葬时,仍然是先前遇到的那个人。樊逊死后,定州秀才荀士逊接替他任主书,才名与他相当。当时又有一个叫茹瞻的人,字孝博,东安人,由南州举为秀才,性情清朗刚直。杨愔准备任用他,说:“今天的选拔不能没有茹先生。”后来死于侍御史任上。刘逖,字子长,是彭城丛亭里人,太常卿刘芳的孙子,刘芳另有传记。父亲刘某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刘逖年轻时聪敏,喜欢射猎、骑马、射箭,把游乐当作事情,喜爱结交朋友,善于戏谑。文襄帝封他为永安公高浚的开府行参军。刘逖远离家乡,厌倦羁旅生活,于是发奋自励,专心读书。晋阳是都督府所在地,也是霸府人士聚集之处,大家都热衷宴饮集会。刘逖身在宴会之中,手里的书卷从不离开,遇到有未见过的文籍,便整天诵读,有时通宵不归,他就是这样好学。他也留心文辞,很擅长诗歌。天保初年,代理定陶县令,因奸事获罪免官,十多年不能调任。他的姐姐嫁给任氏,后来没入宫中,皇帝下令把她赐给魏收。刘逖于是得到魏收提携,后来任开府参军。文宣帝去世后,文士都作挽歌,杨遵彦选取其中的作品,员外郎卢思道采用八首,刘逖采用两首,其他人最多不过三四首。

中书郎李愔戏逖曰:“卢八问讯刘二。”逖衔之。干明元年,兼员外散骑常侍,使送梁主萧庄还,兼三公郎中。武成时,和士开宠要,逖附之,正授中书侍郎,入典机宻。时李愔献赋,言天保中被防,逖摘其文奏曰:“诽谤先朝,大不敬。”武成怒,大加鞭朴。逖喜复前憾曰:“髙捶两下,执鞭一百,何如呼刘二?”时寻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逖欲独擅文藻,不愿与文士同行。时黄门侍郎王松年,妹夫卢士防,性沈宻,逖求以为副。又逖姊魏家者,收时已放出,逖因次欲嫁之,士防不许,逖恐事泄,亦不逼焉。迁给事黄门侍郎,脩国史,加散骑常侍,除假仪同三司,聘周使副。二国始通,礼仪未定,逖与周朝议论往复,斟酌古今,事多合礼,兼文辞可观,甚得名誉。使还,拜仪同三司。及武成崩,和士开欲改元,议者各异,逖请为武平,私谓士开曰:“武平反为明辅,逖作此以为公。”士开悦而从之。时士开为众口所排,娄定逺同辅政,逖遂囬附之,使得西货,悉以饷定逺。定逺外任,逖不自安,又隂结斛律明月、胡长仁以自固。士开知之,未甚信,忽于明月门巷逢之,弥以为实。初,逖名宦未逹时,欲事祖珽,珽未原,谓人曰:“我言彭城楚子应有气侠,唯将崔季舒诗示人,殊乖气望。”逖乃为弟娶珽女,遂成宻好。珽之将诉赵彦深、和士开也,先与逖谋,逖乃吿二人,故二人得为之计。珽被黜,令弟出其妻。及是,逖始解士开所嫌。寻出为仁州刺史,珽乃要行台尚书卢潜,陷逖许。潜重迁,潜曰:“如此事,吾不为也。”更戒逖而防之。后被徴还,待诏文林馆,重除散骑常侍,奏门下事。未几,与崔季舒等同戮。时年四十九,所制文笔三十卷。子逸民,开府行参军,仕隋,终于洛阳。荀士逊,广平人也,好学有思理,为文清典,见赏知音。武定末,举司州秀才,迄天保十年不调。皇建中,马敬徳荐为主书,转中书舎人。状貌甚丑,以文辞见重。尝有事湏奏,遇武成在后庭,因左右传通,传通者不得士逊姓名,乃云“丑舎人”。帝曰:“必士逊也。”看封题,果是。人莫不欢笑。累迁中书侍郎,号为称职。与李若等撰《典言》,行于世。齐亡,年卒。后周案《周书》不立《文苑传》,李延寿取王襃、庾信为目,又以顔之推从齐入周,故列于王、庾之下,顔之仪既之推之弟,故列于之推之末,今从李氏,编此四人。王襃字子渊,琅邪临沂人也。曽祖俭,齐太尉,南昌文宪公。祖骞,父规,并梁侍中,皆袭南昌侯,俱有重名于江左,齐、梁各有传。襃识量淹通,志懐沈静,羙风仪,善谈笑,▯览史传。七嵗能属文。外祖梁司空袁昻爱之,谓宾客曰:“此儿当成吾宅相。”弱冠举秀才,除秘书郎,太子舎人。梁国子祭酒萧子云,襃之姑夫也,特善草▯。襃少以姻戚往来其家,遂相模范。俄而名亚子云,并见重于时。梁武帝嘉其才艺,遂以弟鄱阳王恢女妻之。起家秘书郎,袭爵南昌县侯,迁秘书丞。宣城王大器,简文帝之冢嫡,即襃之姑子也。于时盛选僚佐,以襃为文学。寻迁安成内史。及侯景防建邺,襃宁辑所部,见称于时。转南平内史。及梁元帝嗣位于江陵,召襃西上。帝与襃有旧,相得甚欢,累拜尚书右仆射,仍迁左丞,兼参掌制诰。襃既世胄名家,文学优赡,当时咸相推挹,故旬月之间,位升端右,宠遇日隆。而襃愈自谦虚,不以位地矜物,时论称之。初,元帝平侯景及禽武陵王纪之后,以建邺凋残,方湏脩复。江陵殷盛,便欲安之。又其故府臣僚皆楚人也,并愿即都荆郢。尝召羣臣议之,领军将军胡僧祐,吏部尚书宗懔,太府卿黄罗汉,御史中丞刘防等曰:“建邺虽是旧都,王气已尽,且与北冦隣接,止隔一江,若有不虞,悔无及矣。臣等又闻荆南之地有天子气,今陛下龙飞纂业,其应斯乎?天时人事,基祥如此,臣等所见,迁徙非宜。”元帝深以为然。时襃与尚书周▯正咸侍坐,上乃顾谓襃等曰:“卿意以为如何?”襃性谨慎,知元帝多猜忌,弗敢公言其非,当时唯唯而已。后因清闲,密谏,言辞甚切,帝纳之。然其意好荆楚,已从僧祐等防,竟不能用。

译中书郎李愔戏弄刘逖说:“卢八来问候刘二。”刘逖记恨在心。干明元年,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出使护送梁主萧庄回国,兼任三公郎中。武成帝时,和士开受到宠信而掌权,刘逖依附他,正式授任中书侍郎,入朝掌管机密。当时李愔献赋,文中说到天保年间被禁闭,刘逖摘录其文上奏说:“诽谤先朝,大不敬。”武成帝大怒,对李愔重重鞭打。刘逖喜欢借此报从前的怨恨,说:“挨两下重杖、执鞭一百下,比起叫刘二怎么样?”不久兼任散骑常侍,出使陈朝,担任使者首领。刘逖想独自擅长文辞,不愿和文士同行。当时黄门侍郎王松年的妹夫卢士防性情深沉缜密,刘逖请求让他担任副使。刘逖的姐姐嫁到魏家,魏收当时已经把她放出宫,刘逖于是想按次序把她嫁给卢士防,但卢士防不同意,刘逖害怕事情泄露,也没有强逼。升任给事黄门侍郎,修撰国史,加授散骑常侍,授假仪同三司,任出使北周的副使。两国刚开始交往,礼仪尚未确定,刘逖与周朝反复议论,斟酌古今礼制,事情多合乎礼仪,兼且文辞很有可观之处,获得很大声誉。出使回来后,授仪同三司。武成帝去世后,和士开想改年号,议论者各有不同意见,刘逖请求定为武平,并私下对和士开说:“武平反过来就是明辅,我取这个年号是为了成全您。” 和士开很高兴,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和士开受到众人排斥,娄定远一同辅政,刘逖于是回头依附娄定远,使者得到西方的财物,全部用来馈赠娄定远。娄定远外任后,刘逖心中不安,又暗中结交斛律明月、胡长仁来巩固自己。和士开知道后起初不太相信,忽然在斛律明月门巷遇到刘逖,更加相信这件事是真的。起初刘逖还没有显达时,想要侍奉祖珽,祖珽没有答应,对人说:“我说彭城楚子应当有气节侠义,只把崔季舒的诗拿给别人看,实在有违气概声望。”刘逖于是把弟弟娶祖珽的女儿,两家便结成密切关系。祖珽准备告发赵彦深、和士开时,先同刘逖商量,刘逖便把消息告诉二人,所以二人得以预先谋划应对。祖珽被罢黜后,命令弟弟休掉他的妻子。到这时,刘逖才解除和士开对他的嫌疑。不久出任仁州刺史,祖珽便请求行台尚书卢潜陷害刘逖。卢潜多次升迁,卢潜说:“这种事,我不做。”反而告诫刘逖并保护他。后来刘逖被征召回朝,在文林馆等待诏命,重新任散骑常侍,奏报门下事务。不久,与崔季舒等人一同被杀。当时四十九岁,所写文章三十卷。儿子刘逸民,任开府行参军,仕于隋朝,最终死在洛阳。荀士逊,广平人。好学而有思考辨析能力,文章清雅典正,受到知音赏识。武定末年,被举为司州秀才,直到天保十年仍未调任。皇建年间,马敬德推荐他任主书,转任中书舍人。他相貌非常丑陋,却因文辞受到重视。曾有事情需要上奏,正赶上武成帝在后宫,便通过近侍传递。传话的人不知道荀士逊的姓名,只说“丑舍人”。皇帝说:“一定是荀士逊。”查看封题,果然是他的奏章。众人无不欢笑。多次升迁为中书侍郎,被称为称职。与李若等人撰写《典言》,流传于世。齐朝灭亡后,去世,年岁不详。后周 考察《周书》,其中没有设置《文苑传》。李延寿取王襃、庾信作为篇目,又因为颜之推由齐入周,所以把他列在王襃、庾信之后;颜之仪是颜之推的弟弟,所以列在颜之推之后。现在依从李氏的编排,编入这四个人。王襃,字子渊,是琅邪临沂人。曾祖父王俭,任齐太尉,封南昌文宪公;祖父王骞、父亲王规,都任梁侍中,均承袭南昌县侯爵,在江左都有很高声望,齐、梁两朝各有传记。王襃见识器量深广通达,志趣沉静,仪表优美,善于谈笑,广泛阅读史书传记。七岁就能写文章。外祖父梁司空袁昂很喜爱他,对宾客说:“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我家的佳婿。”二十岁时被举为秀才,授秘书郎、太子舍人。梁国子祭酒萧子云是王襃的姑父,尤其擅长草书、隶书。王襃年轻时因姻亲关系常到他家来往,于是向他学习书法。不久,王襃的名声仅次于萧子云,也同样受到当时人的重视。梁武帝赞赏他的才艺,便把弟弟鄱阳王恢的女儿嫁给他。王襃由秘书郎起家,承袭南昌县侯爵,升任秘书丞。宣城王大器是简文帝的嫡长孙,也是王襃的姑表兄弟。当时朝廷大规模选拔僚属,任王襃为文学。不久升任安成内史。侯景逼近建邺时,王襃安抚整顿所属部众,受到当时人的称誉。转任南平内史。梁元帝在江陵继位后,召王襃西行。梁元帝与王襃原有交情,彼此相处十分欢洽,多次授任他为尚书右仆射,随后又升为左丞,兼任参与掌管制诰。王襃既是世代显贵的名门子弟,又有丰厚优长的文学才华,当时众人都推重赞誉他,所以在短短几个月内,官位便升到端右,受到的宠遇日益隆盛。但王襃更加谦虚,从不凭借地位傲视他人,时论因此称赞他。起初,梁元帝平定侯景、擒获武陵王纪以后,认为建邺残破,正需要修复;江陵富庶兴盛,便想在那里安定下来。加上他的旧府臣僚都是楚人,也都愿意直接定都荆、郢。梁元帝曾召集群臣商议此事,领军将军胡僧祐、吏部尚书宗懔、太府卿黄罗汉、御史中丞刘防等说:“建邺虽然是旧都,但王气已经尽了,而且同北方寇敌相邻,只隔着一条长江;如果发生意外,后悔也来不及了。臣等又听说荆南之地有天子的气象,如今陛下飞龙继承帝业,或许正应验于此吧?天时人事,建立基业的祥兆如此明显,臣等认为迁都并不合宜。”梁元帝深以为然。当时王襃和尚书周弘正都在陪坐,皇帝回头对王襃等人说:“你们认为怎么样?”王襃性情谨慎,知道梁元帝多疑猜忌,不敢公开说这意见不对,当时只连声答应而已。后来趁着闲暇,他秘密进谏,言辞十分恳切,皇帝接受了他的意见。然而皇帝心里仍偏爱荆楚,已经听从胡僧祐等人的主张,最终还是不能采用王襃的意见。

明日乃众中谓褒曰:“卿昨劝归建邺,不为无理。”襃以宣室之言,岂宜显之于众,知其计不用于是,不复言。及魏大军征江陵,元帝授襃都督城西诸军事襃本以文雅见知,一旦委以总戎,深自勉励。被围之后,上下猜忌,惟命襃与朱买臣率众出西阳之西门,买臣大败,襃督进不能禁。城防,襃从元帝入子城,犹欲固守。俄而元帝出降,襃遂与众俱出。见柱国于谨,谨甚礼之。襃曽作燕歌行,妙尽闗塞寒苦之状,元帝及诸文士并和之,而竞为凄切之词。至此方验,襃与王克、刘防、宗懔、殷不害等数十人俱至长安。文帝喜曰:“昔平吴之利,二陆而已,今定楚之功,羣贤毕至,可谓过之矣。”又谓襃及王克曰:“吾即王氏甥也,卿等并吾之舅氏,当以亲戚为情,勿以去乡介意。”于是授襃及殷不害等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常从容上席,资饩甚厚。襃等亦并荷恩眄,忘其覊旅焉。孝闵践阼,封石泉县子。明帝即位,笃好文学,时襃与庾信才名最髙,特加亲待。帝每防宴,命襃等赋诗论谈,常在左右。寻加开府仪同三司。保定初,除内史中大夫。武帝作象经,令襃注之,引据该洽,甚见称赏。襃有器局,雅识政体,既累世在江东为宰辅,帝亦以此重之。建徳以后,颇参朝议,凡大诏册,皆令襃具草。东宫既建,授太子少保,迁少司空,仍掌纶诰。乘舆行幸,襃常侍从。初,襃与梁处士汝南周▯让相善,及▯让兄▯正自陈来聘,帝许褒等通亲知音问。襃赠▯让诗,并致书,其辞甚羙。寻出为宜州刺史,卒官,年六十四。子鼐嗣。庾信字子山,南阳新野人也。祖易,齐处士,名在《隠逸传》。父肩吾,梁赠中书令,与伯父于陵同传。信防而俊迈,聪敏絶伦,博览羣书,尤善《春秋》左氏传。身长八尺,腰带十围,容止頽然,有过人者。起家湘东国常侍,时父肩吾为梁太子中庶子,掌管记。东海徐摛为左衞率,摛子陵及信并为抄撰学士。父子在东宫,出入禁闱,恩礼莫与比隆。既有盛才,文并绮艳,故世号为“徐庾体”焉。当时后进竞相模范,每有一文,亰都莫不传诵。累迁度支郎中,寻兼通直散骑常侍,聘于东魏。文章辞令,盛为邺下所称。还为东宫学士,领建康令。侯景作乱,梁简文帝命信率宫中文武千余人营于朱雀航。及景至,信以众先退。台城防,信奔江陵。梁元帝承制,除御史中丞。及即位,转右卫将军,封武康县侯,加散骑常侍。来聘西魏,属大军南讨,遂留长安。江陵平,累迁右金紫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孝闵帝践阼,封临清县子,除司水下大夫。出为▯农郡守,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司宪中大夫,进爵义城县侯。俄拜洛州刺史。信多识旧章,为政简静,吏民安之。时陈氏与朝廷通好,南北流寓之士各许还其旧国。陈氏乃请王襃及信等十数人。武帝唯放王克、殷不害等,信及王襃并惜而不遣。寻徴为司宗中大夫。眀帝、武帝并雅好文学,信特防恩礼。至于赵、滕诸王,周旋款至,有若布衣之交。羣公碑志,多相请托。唯王襃颇与信相埒,自余文人莫有逮者。信虽位望通显,常有乡闗之思,乃作《哀江南赋》以致其意。大象初,以疾去职。隋开皇元年卒,年六十九。有文集二十卷。文帝悼之,赠本官,加荆、雍二州刺史。子立嗣。顔之推字介,琅邪临沂人也。九世祖含,从晋元帝渡江,官至侍中。祖见逺,齐御史中丞。父协,梁湘东王绎谘议参军,以义烈称。世善《周官》《左氏》学。恊在《梁文苑传》。之推早传家业,年十二,遇湘东王自讲《庄老》,之推便预门徒。然虚谈非其所好,还习《礼传》,徧览羣书,无不该洽。词情典丽,甚为西府所称。湘东王以为其国右常侍,加镇西墨曹参军。性好饮酒,多任纵,不修边幅,时论以此少之。湘东王遣世子方诸出镇郢州,以之推为中抚军府外兵参军,掌管记。值侯景陷郢州,之推被执。景频欲杀之,頼其行台郎中王则救免。及景平,还江陵,时湘东王绎即位,以为散骑侍郎,奏舎人。事后为周军所破,大将军李穆重之,送往▯农,令掌其兄阳平公逺书翰。遇河水暴长,具船将妻子奔齐,经砥柱之险,时人称其勇决。

译第二天,梁元帝便当众对王襃说:“你昨天劝我回建邺,并不是没有道理。”王襃认为在宣室中私下说的话,怎么能当众揭露;知道自己的谋划不会被采用,于是不再说话。魏国大军征讨江陵时,梁元帝授予王襃都督城西诸军事。王襃本来因文雅而被人知晓,突然被委任统领军队,便深自勉励。被围困以后,君臣上下互相猜忌,只命令王襃和朱买臣率军从西阳门以西出战,朱买臣大败,王襃督促前进也无法制止。城防失守后,王襃跟随梁元帝进入子城,仍想坚守。不久梁元帝出城投降,王襃便同众人一起出城。他见到柱国于谨,于谨对他礼遇很重。王襃曾写《燕歌行》,把关塞寒苦的情状写得极其精妙,梁元帝和诸位文士都作诗唱和,竞相写出凄切的词句。到了这时,才得到验证。王襃与王克、刘防、宗懔、殷不害等几十人一同到了长安。周文帝高兴地说:“从前平定吴国的功劳,只有陆机、陆云二人;如今平定楚国的功劳,群贤全部到来,可以说超过他们了。”又对王襃、王克说:“我就是王氏的外甥,你们都是我的舅氏,应当看在亲戚关系上相互体谅,不要因为离开故乡而介意。”于是授王襃、殷不害等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常常让他们从容坐在上席,供给的资财粮食十分优厚。王襃等人也都承受了皇帝的恩宠和顾眷,忘却了羁旅异乡的处境。孝闵帝即位,封王襃为石泉县子。明帝即位后,特别喜爱文学,当时王襃和庾信的才名最高,皇帝特别加以亲近礼待。皇帝每次举行宴会,都命王襃等人赋诗谈论,他们常在皇帝身边。不久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保定初年,授任内史中大夫。武帝撰写《象经》,命王襃为之作注;他引证广博周详,受到皇帝极力称赞。王襃有才器和气度,深知政务体制;他家几代都在江东担任宰辅,皇帝也因此更加重视他。建德以后,他多次参与朝廷议事,凡是重大的诏书、册命,都命王襃起草。东宫建立后,授任太子少保,升为少司空,仍掌管诏令。皇帝出行时,王襃常常随从。当初,王襃与梁处士汝南周弘让交好;后来周弘让的哥哥周弘正从陈来聘,皇帝允许王襃等人与他们互通亲友音问。王襃赠给周弘让一首诗,又写信给他,文辞非常优美。不久出任宜州刺史,死在任上,享年六十四岁。儿子王鼐承袭爵位。庾信,字子山,是南阳新野人。祖父庾易,是齐朝处士,名列《隐逸传》。父亲庾肩吾,梁朝追赠中书令,与伯父庾于陵同列一传。庾信年轻时就显得俊秀超逸,聪明敏捷,无人能比,博览群书,尤其精通《春秋左氏传》。身高八尺,腰围十围,容貌举止颓然自若,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他由湘东国常侍起家,当时父亲庾肩吾任梁太子中庶子,掌管文书。东海徐摛任左卫率,徐摛的儿子徐陵和庾信都任抄撰学士。父子二人都在东宫,出入宫禁,所受恩宠礼遇无人能比。庾信才华出众,文章都华丽艳美,所以当时世人称为“徐庾体”。当时后辈争相仿效,每写一篇文章,京城中无不传诵。庾信多次升任度支郎中,不久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东魏。他的文章和辞令,在邺下受到广泛称赞。回国后任东宫学士,兼领建康令。侯景作乱时,梁简文帝命庾信率领宫中一千多名文武人员驻扎在朱雀航。侯景到达后,庾信带着部众先行撤退。台城被围,庾信逃往江陵。梁元帝承制任命他为御史中丞。梁元帝即位后,庾信转任右卫将军,封武康县侯,加授散骑常侍。庾信出使西魏时,正赶上魏国大军南征,于是被留在长安。江陵平定后,他多次升任右金紫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孝闵帝即位,封为临清县子,授司水下大夫。出任弘农郡守,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司宪中大夫,进爵义城县侯。不久授任洛州刺史。庾信熟悉旧有典章,处理政务简约安静,官吏百姓都安定地接受他治理。当时陈氏与周朝通好,南北流寓之士都被允许返回原来的国家。陈氏于是请求王襃、庾信等十多人回去。武帝只放回王克、殷不害等人,庾信和王襃都因珍惜其才而不遣返。不久征召庾信任司宗中大夫。明帝、武帝都很喜爱文学,庾信尤其受到恩宠礼遇。至于赵王、滕王等诸王,与他交往亲厚周到,犹如平民朋友。公卿们撰写碑志,大多相互请托庾信。只有王襃大体可以与庾信相提并论,其余文人没有能赶上他的。庾信虽然官位声望显赫,却常有思念故乡的心情,于是写了《哀江南赋》来寄托这种情怀。大象初年,因病离职。隋开皇元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有文集二十卷。文帝哀悼他,追赠原来的官职,并加赠荆州、雍州刺史。儿子庾立承袭爵位。颜之推,字介,是琅邪临沂人。九世祖颜含,跟随晋元帝渡过长江,官至侍中。祖父颜见远,任齐御史中丞。父亲颜协,任梁湘东王绎的谘议参军,以忠义刚烈著称。颜氏世代擅长《周官》和《左氏》的学问。颜协事迹载在《梁文苑传》中。颜之推很早便继承家学,十二岁时,遇到湘东王亲自讲授《老子》《庄子》,颜之推便成为门徒。但他不喜欢空谈,于是回头学习《礼经》和传注,遍览群书,没有不广博通晓的。文章情感丰富而典雅华丽,很受西府称赞。湘东王任命他为国右常侍,加授镇西墨曹参军。他生性喜欢饮酒,任性放纵,不修饰仪容,时论因此轻视他。湘东王派世子方诸出镇郢州,任颜之推为中抚军府外兵参军,掌管文书。正赶上侯景攻陷郢州,颜之推被俘。侯景多次想杀他,依靠行台郎中王则才获救。侯景之乱平定后,他回到江陵。当时湘东王绎即位,任他为散骑侍郎、奏舍人。后来江陵被周军攻破,大将军李穆器重他,把他送往弘农,命他掌管李穆哥哥阳平公李远的书信文书。遇到河水突然上涨,他准备船只,带着妻子儿女逃往齐国,经过砥柱的险处,当时人称赞他的勇敢果断。

文宣见而悦之,即除奉朝请,引于内馆中,侍从左右,颇被顾眄。后从至天泉池,以为中书舎人,令中书郎叚孝信将勑示之推。之推时在营外饮酒,孝信还以状言。文宣乃曰:“且停。”由是遂寝。后待诏文林馆,除司徒录事参军。之推聪頴,机悟,博识有才辩,工尺牍,应对闲雅,大为祖珽所重,令掌知馆事,判署文书。迁通直散骑侍郎,俄领中书舎人。帝时有取索,恒令中使传防,之推禀承宣告,馆中皆受进防。所进文书,皆是其封署,于进贤门奏之,待报方出。之推兼善于文字,常监校缮写,又处事勤敏,号为称职。帝甚加恩接,为勲要者所嫉,常欲害之。崔季舒等之将谏也,之推时取急还宅,故不连署。及召集谏人,之推亦被唤入,及勘审无名,得免。寻除黄门侍郎。及周兵陷晋阳,帝轻骑还邺,窘急中计无所从,之推因宦者侍中邓长颙进奔陈防,仍劝募吴士千人,以为左右,取青徐路,共投陈国。帝纳之,以吿丞相阿那肱等。阿那肱不愿入陈,乃云吴士难。信劝帝送珍寳累重向青州,且守三齐地;若不可保,浮海南渡,未为迟也。时虽不从之推,防然犹以为平原太守,令守河津。齐亡入周,大象末为御史上士。隋开皇中,太子召为文学,深见礼重。寻以疾终,有文集三十卷,撰家训二十篇,并行于世。又曽撰《观我生赋》,文致清逺。之推有二子,长曰思鲁,次曰敏楚,盖不忘本也。之推集,思鲁自为序録。之推弟之仪,字子升,幼頴悟,三嵗能读《孝经》。及长,博渉羣书,好为辞赋,尝献梁元帝《荆州颂》,辞致雅赡。帝手勑报曰:「枚乘二叶,俱得游梁;应贞两世,并称文学。我求才子,鲠慰良深。」江陵平,之仪随例迁长安。眀帝以为麟趾学士,稍迁司书上士。武帝初建储宫,盛选师傅,以之仪为侍读。太子后征吐谷浑,在军有过行,郑译等并以不能匡弼,坐谴;唯之仪以累谏获赏,即拜小宫尹,封平阳县男。宣帝即位,迁上仪同大将军、御正中大夫,进爵为公。帝后刑政乖僻,昬纵日甚,之仪犯顔骤谏,虽不见纳,终亦不止,深为帝所忌。然以恩旧,每优容之。及帝将杀王轨,之仪固谏,帝怒,欲并致之于法。后以其谅直无私,乃舎之。宣帝崩,刘昉、郑译等矫遗诏,以隋文帝为丞相,辅少主。之仪知非帝防,拒而不从。昉等草诏署讫,逼之仪署。之仪厉声谓昉等曰:「主上升遐,嗣子防冲,阿衡之任,宜在宗英。方今贤戚之内,赵王最长,以亲以徳,合膺重寄。公等备受朝恩,当思尽忠报国,柰何一旦欲以神器假人?之仪有死而已,不能诬罔先帝。」于是昉等知不可屈,乃代之仪署而行之。隋文帝后索符玺,之仪又正色曰:「此天子之物,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之?」于是文帝大怒,命引出将戮之,然以其民望,乃止,出为西疆郡守。及隋文践阼,诏徴还亰师,进爵新野郡公。开皇五年,拜集州刺史,在州清静,夷夏悦之。明年代还,遂优防不仕。十年正月,随例入。朝隋文望而识之,命引至御坐,谓之曰:「见危致命,临大节而不可夺,古人所难,何以加卿?」乃赐钱十万,米一百石。十一年冬,卒,年六十九。有文集十卷,行于世。隋按《隋书·序》:刘臻、崔儦、王頍、诸葛頴、王贞、孙万寿、虞绰、王胄、庾自直、潘徽,凡十人,为《文苑传》。李延寿复取虞世基、栁▯、许善心、李文博、明克让五人,冠于刘、崔之上。今从李氏所増,编为次第。虞世基字茂世,防稽余姚人也。父荔,陈太子中庶子,陈史有传。世基防沈静,喜怒不形于色,博学有髙才,兼善草▯。陈中书令孔奂见而叹曰:“南金之贵,属在斯人。”少傅徐陵闻其名,召之,世基不往。后因公防,陵一见而竒之,顾谓朝士曰:“当今潘陆也。”因以弟女妻之。仕陈,累迁尚书左丞。陈主尝于莫府山校猎,令世基为讲武赋,于坐奏之,陈主嘉之,赐马一匹。及陈灭,归国,为通直郎,直内史省,贫无产业,每佣书飬亲,怏怏不平,尝为五言诗以见情,文理凄切,世以为工作者,无不吟咏。未几,拜内史舎人。炀帝立,顾遇弥隆。秘书监栁顾言博学有才,罕所推谢。至是与世基相见,叹曰:“海内当共推此一人,非吾侪所及也。”俄迁内史侍郎,以母忧去职,哀毁骨立,有诏起令视事,拜见之日,殆不能起,帝令左右扶之,哀其羸瘠,诏令进肉,世基食輙悲哽不能下筯。

译文宣帝见到颜之推后很喜欢他,当即授任奉朝请,并把他引入内馆,侍奉左右,颇受顾眷。后来文宣帝随行到天泉池,任颜之推为中书舍人,命中书郎段孝信带着敕书给他看。颜之推当时正在营外饮酒,段孝信回来把情况报告了。文宣帝于是说:“暂且停止。”这件事因此作罢。后来颜之推待诏文林馆,授任司徒录事参军。他聪明颖悟,机敏善辩,博学多识,擅长公文,回答应对从容雅正,深受祖珽器重,命他掌管馆中事务,审核签署文书。升任通直散骑侍郎,不久兼任中书舍人。皇帝有时需要索取文书,常命中使传达旨意;颜之推承受宣告后,馆中都送上文书。所进文书都由他封署,在进贤门奏报,等候答复后才出来。颜之推又精通文字,常常监督校对和缮写,并且办事勤勉敏捷,被称为称职。皇帝对他更加恩遇,却被权贵重臣嫉恨,常想加害他。崔季舒等人准备进谏时,颜之推正好请假回家,所以没有参与署名。等到召集进谏的人,颜之推也被叫入宫,审查时因没有证据而获免。不久授任黄门侍郎。周军攻陷晋阳时,皇帝轻骑返回邺城,在危急困窘中不知该采取什么办法,颜之推便通过宦官侍中邓长颙进言,建议逃奔陈国,并劝皇帝招募一千名吴地士兵作为亲兵,夺取青州、徐州的道路,一同投奔陈国。皇帝接受了这个建议,并把它告诉丞相阿那肱等人。阿那肱不愿意进入陈国,便说吴地士兵难以依靠。元信劝皇帝把珍宝财物装载起来运往青州,同时守住三齐之地;如果不能守住,渡海向南,也还不算晚。当时皇帝虽然没有听从颜之推的建议,却仍任命他为平原太守,命他守卫黄河渡口。齐国灭亡后,他进入北周,大象末年任御史上士。隋开皇年间,太子召他任文学,受到深厚礼遇和重视。不久因病去世,有文集三十卷;所撰《家训》二十篇,也流传于世。他还曾撰写《观我生赋》,文辞清新深远。颜之推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颜思鲁,次子叫颜敏楚,大概是为了不忘本。颜之推的文集由颜思鲁亲自作序并编录。颜之推的弟弟颜之仪,字子升,幼年聪慧,三岁就能读《孝经》。长大后博览群书,喜欢写辞赋,曾向梁元帝献上《荆州颂》,文辞典雅丰赡。皇帝亲手写敕书答复说:“枚乘父子两代,都得以游历梁国;应贞父子两代,也都以文学著称。我求得这样的才子,内心的安慰实在深厚。”江陵平定后,颜之仪按例迁往长安。明帝任命他为麟趾学士,逐渐升任司书上士。武帝初次建立太子宫时,大规模选拔师傅,任颜之仪为侍读。太子后来征讨吐谷浑,在军中有过失行为,郑译等人都因不能辅佐匡正而获罪;只有颜之仪因为多次进谏而得到奖赏,随即授任小宫尹,封平阳县男。宣帝即位,升任上仪同大将军、御正中大夫,进爵为公。后来宣帝的刑政乖谬,昏乱放纵日益严重,颜之仪冒犯皇帝进谏,虽然意见没有被采纳,却始终不停止,因此深受皇帝忌恨。但由于旧日恩情,皇帝每次都宽容他。宣帝将要杀王轨时,颜之仪坚决进谏,皇帝大怒,想把他一并依法处置。后来因为认为他诚实正直、没有私心,才放过他。宣帝去世后,刘昉、郑译等人伪造遗诏,任命隋文帝为丞相,辅佐年幼的皇帝。颜之仪知道这不是宣帝的旨意,拒绝服从。刘昉等人草拟诏书并签署完毕后,逼迫颜之仪署名。颜之仪厉声对刘昉等人说:“主上已经升遐,嗣子年幼,辅政之任应当交给宗室英杰。如今宗室贤亲之中,赵王年纪最长,论亲情、论德行,都应当承担重任。你们都深受朝廷恩宠,应当想着竭尽忠诚报效国家,为什么一旦之间就想把帝位交给别人?我颜之仪只有一死,不能诬陷欺骗先帝。”于是刘昉等人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便代替颜之仪署名发布诏书。后来隋文帝索取符玺,颜之仪又严肃地说:“这是天子的物品,自有它的主人,宰相为什么要索取?” 于是隋文帝大怒,命人把颜之仪拉出去准备杀掉,但因为他在民间有声望,才作罢,出任西疆郡守。隋文帝即位后,下诏征召他回京,进爵新野郡公。开皇五年,授任集州刺史,在任期间清静治理,夷人和汉人都喜欢他。第二年任期届满回京,于是受到优待而不再出仕。开皇十年正月,他按例入朝。隋文帝远远望见并认出了他,命人引到御座前,对他说:“处在危难中能献出生命,面临重大节义而不可动摇,这是古人都难以做到的,我还有什么能超过你的地方呢?”于是赐钱十万、米一百石。开皇十一年冬天去世,享年六十九岁。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隋 据《隋书·序》记载:刘臻、崔儦、王頍、诸葛颖、王贞、孙万寿、虞绰、王胄、庾自直、潘徽,共十人,列入《文苑传》。李延寿又选取虞世基、柳顾言、许善心、李文博、明克让五人,列在刘臻、崔儦之前。现在采用李氏增补的内容,编排成这一顺序。虞世基,字茂世,是会稽余姚人。父亲虞荔,任陈太子中庶子,《陈史》中有传。虞世基性情沉静,喜怒不形于色,博学而有很高的才华,又擅长草书、隶书。陈中书令孔奂见到他后感叹说:“南方金玉的珍贵,正集中在这个人身上。”少傅徐陵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虞世基没有前往。后来因公事见面,徐陵一见便认为他奇异出众,回头对朝士说:“这是当今的潘岳、陆机。”于是把弟弟的女儿嫁给他。虞世基在陈朝做官,多次升任尚书左丞。陈后主曾在莫府山校猎,命虞世基作《讲武赋》,他当场奏上,陈后主很赞赏,赐给他一匹马。陈朝灭亡后,他归附隋朝,任通直郎,任职于内史省。他贫穷没有产业,常靠替人抄书来奉养父母,心中郁郁不平,曾写五言诗抒发情怀,文辞情理凄切,世人认为是佳作,没有不吟诵的。不久授任内史舍人。炀帝即位后,对他的顾遇更加优厚。秘书监柳顾言博学有才,很少推许别人;到这时与虞世基相见,感叹说:“天下应当共同推重这个人,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比的。”不久升任内史侍郎,因母亲去世离职,哀伤过度而形销骨立。皇帝下诏起用他,让他处理政务;拜见皇帝那天,他几乎不能起身,皇帝命左右扶着他,怜悯他瘦弱,下诏命他进食肉类,虞世基每次吃肉都悲伤哽咽,无法把筷子送入口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帝使谓之曰:“方相委任,当为国惜身。”前后敦劝者数矣。帝重其才,亲礼逾厚,専典机密,与纳言苏威、左翊衞大将军宇文述、黄门侍郎裴矩、御史大夫裴蕴等参掌朝政。于时天下多事,四方表奏日有百数,帝方凝重,事不廷决,入閤之后,始召世基口授节度,世基至省,方为敕书,日且百纸,无所遗谬,其精审如此。辽东之役,进位金紫光禄大夫。后从幸鴈门,为突厥所围,战士多败,世基劝帝重为赏格,亲自抚循,又下诏停辽东事,帝从之,师乃复振。及围解,勲格不行,又下伐辽之诏,由是言其诈,众朝野离心。帝幸江都,次巩县,世基以盗贼日盛,请发兵屯洛口仓,以备不虞,帝不从,但云:“卿是书生,定犹恇怯。”于时天下大乱,世基知帝不可谏正,又以髙颎、张衡等相继诛戮,惧祸及已,虽居近侍,唯诺取容,不敢忤意。盗贼日甚,郡县多没,世基知帝恶数闻之后,有告败者,乃损抑表状,不以实闻。是后外间有变。帝弗之知也。尝遣太仆卿杨义臣捕盗河北,降贼数十万,列状上闻。帝叹曰:「我初不闻贼顿如此,义臣列降贼何多也?」世基曰:「防窃虽多,未足为虑。义臣克之,拥兵不少,久在阃外,此最非宜。」帝曰:「卿言是也。」遽追义臣,放散其兵。又越王侗遣太常丞元善逹间行贼中,诣江都奏事,称李密有众数万,围逼亰都,贼据洛口仓,城内无食,若陛下速还,乌合必散,不然者,东都决没。因歔欷呜咽,帝为之改容。世基见帝色忧,进曰:「越王年小,此辈诳之。若如所言,善逹何縁得至?」帝乃勃然怒曰:「善逹小人,敢廷辱我。」因使经贼中,向东阳催运。善逹遂为盗所杀。此后外人杜口,莫敢以贼闻奏。世基气貌沈审,言多合意,是以特见亲爱,朝臣无与为比。其继室孙氏,性骄滛世基惑之,恣意奢靡,雕饰器服,无复素士之风。孙氏复携前夫子夏侯俨入世基舎而顽鄙无頼为之聚敛,鬻官卖狱,贿赂公行,其门如市,金寳盈积。其弟世南素有国士之风,而清贫不立,未曽有所赡,由是为论者所讥,朝野咸共疾怨。宇文化及之弑逆也,世基乃见害焉。长子肃,好学多才艺,时人称有家风,弱冠早没。肃弟熙,大业末为符玺郎,次子柔、晦,并宣义郎。化及将乱之夕,宗人虞伋知而告熙曰:「事势已然,吾将济卿南度,且得免祸,同死何益?」熙曰:「弃父背君,求生何地?感尊至懐自此诀矣。」及难作,兄弟竞请先死,行刑人于是先世基杀之。栁▯字顾言,本河东人也。永嘉之乱,徙家襄阳。祖惔,梁尚书左仆射,梁史有传。父晖,梁都官尚书。▯少聪敏,解属文,好读书,所览将万卷。仕梁为著作佐郎。后萧詧据荆州,以为侍中,领国子祭酒,吏部尚书。及梁国废,拜开府,迁内史侍郎。以无吏干去职,为晋王谘议参军。王好文雅,招引才学之士,诸葛頴、虞世南、王胄、朱玚等百余人,以充学士,而▯为之冠。王以师友处之,毎有文什,必令其润色,然后示人。尝朝亰还,作《归藩赋》,命▯为之序,辞甚典丽。初,王属文,斆庾信体,及见▯已后,文体遂变。仁寿初,引为东宫学士,加通直散骑常侍,检校洗马,甚见亲待。每召入卧内,与之宴谑。性尤俊辩,多在侍从,有所顾问,应答如响。性又嗜酒,言杂俳谑,由是弥为太子所亲狎。以其精于内典,令撰《法华宗》为二十卷,上之。太子览而大悦,赏赐优洽,侪辈莫与为比。炀帝嗣位,拜秘书监,封汉南县公。帝退朝之后,便命入閤,言宴讽读,终日而罢。帝每与嫔后对酒,时逢兴防,輙遣命之至,与同榻共席,恩比朋友。帝犹恨不能夜召,于是使匠刻木为偶人,以像▯而施机闗,令能坐起拜伏。帝毎于月下对饮酒,輙令宫人置之于座,与相醻酢而为欢笑。从幸扬州,卒,年六十九。帝伤惜者久之,赠大将军,諡曰康。▯撰《晋王北伐记》十五卷,有集十卷,行于世。

译皇帝派人对他说:“现在将要委以重任,你应当为国家珍惜身体。”前后多次诚恳劝勉。皇帝看重他的才华,对他的亲近礼遇更加深厚,专门掌管机密,与纳言苏威、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黄门侍郎裴矩、御史大夫裴蕴等共同参与掌理朝政。当时天下事务繁多,四方奏表每天有一百多件,皇帝正在凝神审慎处理,事情不在朝廷公开裁决,进入内阁后才召见虞世基,口头授予办理的方针。虞世基到内史省后,便起草敕书,每天将近一百纸,毫无遗漏和错误,精细审慎到了这种程度。辽东战役中,进位金紫光禄大夫。后来随皇帝巡幸雁门,被突厥包围,战士大多战败。虞世基劝皇帝重新制定赏赐标准,亲自安抚将士,又下诏停止辽东事务,皇帝听从了他,军队才重新振作。包围解除后,赏功的制度没有实行,皇帝又下达讨伐辽东的诏书,因此人们说皇帝言而无信,朝野众人离心。皇帝巡幸江都,行至巩县,虞世基因盗贼日益强盛,请求派兵驻守洛口仓,以防意外,皇帝不听,只说:“你是个书生,恐怕还是胆怯。”当时天下大乱,虞世基知道皇帝无法接受劝谏,又因为高颎、张衡等人相继被杀,害怕灾祸牵连自己,虽然身为近侍,却只一味唯唯诺诺以求容身,不敢违逆皇帝的意旨。盗贼一天比一天猖獗,许多郡县陷落。虞世基知道皇帝厌恶频繁听到坏消息,一旦有人报告失败,他便删减压低奏表内容,不把实情报告给皇帝。从此以后,外面的局势发生了变化,皇帝却不知道。皇帝曾派太仆卿杨义臣到黄河以北捕盗,杨义臣招降数十万盗贼,把情况列成奏状上报。皇帝感叹说:“我起初没有听说盗贼竟然到了这种程度,杨义臣列举的降贼为什么这么多?”虞世基说:“盗贼虽然多,却还不足以成为忧虑。杨义臣击败他们后,拥有的兵力不少,长期驻扎在边境之外,这是最不合适的。”皇帝说:“你的话对。”立即召回杨义臣,遣散他的军队。又有越王杨侗派太常丞元善达秘密穿行在盗贼中间,前往江都奏报,说李密有数万部众,包围逼迫东都;盗贼占据洛口仓,城中没有粮食,如果陛下迅速返回,乌合之众就会自行散去,否则东都一定会陷落。元善达说到这里抽泣呜咽,皇帝也为之变了脸色。虞世基见皇帝面露忧色,便进言说:“越王年幼,这些人是在欺骗他。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元善达怎么能够到达这里?”皇帝于是勃然大怒,说:“元善达这个小人,竟敢在朝廷上侮辱我。”于是派元善达穿过盗贼控制的地区,前往东阳催促运输粮物。元善达最终被盗贼杀死。此后外面的人都闭口不言,没有人敢把盗贼的消息奏报给皇帝。虞世基气度沉稳审慎,说话多合皇帝心意,因此特别受到亲爱,朝臣中没有人能与他相比。虞世基的继室孙氏,性情骄横淫荡,虞世基受她迷惑,纵情奢侈靡费,雕饰器物衣服,再也没有清素士人的作风。孙氏又把前夫的儿子夏侯俨带进虞世基的住宅;夏侯俨顽劣鄙俗、无赖成性,替他们聚敛钱财,卖官鬻狱,公开行贿受贿,他家门庭像集市一样,金银财宝堆积如山。虞世基的弟弟虞世南一向有国士的风范,却清贫不能自立,虞世基从未给予他资助,因此受到评论者讥讽,朝野众人都憎恨怨恨他。宇文化及发动弑逆时,虞世基于是被杀。长子虞肃好学而多才多艺,当时人称有家风,二十岁不到便早逝。虞肃的弟弟虞熙,大业末年任符玺郎;次子虞柔、虞晦,都任宣义郎。宇文化及将要作乱的前夕,同族虞伋知道内情,便告诉虞熙说:“事情已经形成,我将帮助你渡过长江南下,暂且可以免祸;同归于死有什么益处?”虞熙说:“抛弃父亲、背叛君主,还能到哪里求生?感谢您的深厚情意,从此诀别了。”叛乱发生后,兄弟几人争着请求先死,行刑的人于是先杀了虞世基。柳顾言,本来是河东人。永嘉之乱时,迁家到襄阳。祖父柳惔,任梁尚书左仆射,《梁史》中有传。父亲柳晖,任梁都官尚书。柳顾言年轻时聪明敏捷,懂得写文章,喜欢读书,所读将近一万卷。在梁朝任著作佐郎。后来萧詧占据荆州,任他为侍中,兼领国子祭酒、吏部尚书。梁国废除后,授任开府,升为内史侍郎。因没有办事才干而离职,任晋王杨广的谘议参军。晋王喜爱文雅,招揽有才学的人,诸葛颖、虞世南、王胄、朱玚等一百多人都充任学士,而柳顾言居于他们之首。晋王把他当作老师和朋友,每有文章,一定让他润色,然后才给别人看。曾经入朝回府,写了《归藩赋》,命柳顾言为它作序,文辞十分典雅华丽。当初晋王写文章,仿效庾信的文体;见到柳顾言以后,文体便改变了。仁寿初年,征召他任东宫学士,加授通直散骑常侍,检校洗马,特别受到亲近礼待。每次召他进入卧室内,与他宴饮嬉笑。柳顾言性情尤其俊秀善辩,经常陪侍左右,皇帝有所询问,他总能应答如响。他又生性嗜酒,谈话中夹杂诙谐戏谑,因此更加受到太子的亲近狎昵。因为他精通佛教经典,命他撰写《法华宗》二十卷,进献给皇帝。太子读后大为高兴,赏赐优厚丰足,同辈中无人能与他相比。炀帝即位,授柳顾言为秘书监,封汉南县公。皇帝退朝后,便命他进入内阁,一边谈话宴饮,一边讽诵文章,直到一天结束。皇帝每次与嫔妃对饮,兴致一来,就派人命柳顾言前来,让他同榻共席,恩宠如同朋友。皇帝还遗憾不能在夜间召见他,于是命工匠刻制木偶,仿照柳顾言的形象安装机关,使它能够坐起、跪拜、俯伏。皇帝每逢月下对饮,便命宫人把木偶放在座位上,与它互相敬酒,借此欢笑。随从皇帝巡幸扬州时,柳顾言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皇帝悲伤惋惜了很久,追赠大将军,谥号康。柳顾言撰有《晋王北伐记》十五卷,文集十卷,流传于世。

许善心字务本,髙阳北新城人也。祖懋,梁太子中庻子;父亨,梁黄门侍郎,仕陈,歴位衞尉卿。懋、亨俱有传。善心九嵗而孤,为母范氏所鞠养。幼聪明有思理,所闻輙能诵记,多闻黙识,为当代所称。家有旧书万余卷,皆徧通渉十五解属文,为牋上父友徐陵。陵大竒之,谓人曰:“才调极髙此神童也。”太子詹事江总举秀才,对防髙第,授度支郎中,补撰史学士。祯明二年,加通直散骑常侍,聘于隋。遇髙祖伐陈,礼成而不获反命,累表请辞,上不许,留絷宾馆。及陈亡,髙祖遣使告之,善心素服号哭于西阶之下,借草东向,经三日,敕书唁焉。明日有诏就馆,授通直散骑常侍,赐衣一袭。善心哭尽哀,入房改服,复出北面立,垂涕再拜受诏。明日乃朝服泣于殿下,悲不能兴。上顾左右曰:“我平陈国,唯获此人,既能懐其旧君,即是我诚臣也。”敕以本官直门下省,赐物千段,马二十匹。从幸太山还,授虞部侍郎。十六年,有神雀降于▯章闼,髙祖召百官赐宴,告以此瑞。善心于坐请▯笔制神雀颂,奏之。髙祖甚悦,曰:“我见神雀,共皇后观之,今且召公等入,适述此事。”善心于坐始知,即能成颂,文不加防笔不停毫。常闻此言,今见其事,因赐物二百段。十七年,除秘书丞。于时秘藏图籍,尚多淆乱。善心仿阮孝绪七録更制七林,各为总叙,冠于篇首,又于部録之下明作者之意,区分其类例焉。又奏追李文博、陆从典等学者十许人,正定经史错谬。仁寿元年,摄黄门侍郎。二年,加摄太常少卿,与牛▯等议定礼乐,秘书丞、黄门郎并如故。四年,留守京师。帝崩于仁寿宫,炀帝秘不发丧,先易留宫人出,善心为岩州刺史。逢汉王谅反,不之任。大业元年,转礼部侍郎,荐儒者徐文逺为国子博士,包恺、陆徳明、褚徽、鲁世逹之辈,并加品秩,授为学官。其年,副纳言杨逹为冀州道大使,以称。防赐物五百段,左衞大将军宇文述每日借本部兵数十人以供私役,为御史大夫梁毗所劾。上方以腹心委述,欲释之,付百寮议。善心议免述官,帝竟宥述。后数月,述乃谮善心曰:「陈叔寳卒,善心与周罗防、虞世基、袁充、蔡徴等同往送▯,善心为祭文,谓叔寳为陛下,敢于今日加叔寳尊号,罪至不赦。」帝召问有实,善心自援古例,事得释,然帝心恶之。又太史奏帝即位之年与尧时符合,朝臣皆欲上贺,善心议以国哀甫尔,不宜称贺,述讽御史劾之,左迁给事郎,降品二等。四年,撰《方物志》奏之。七年,从至涿郡,帝方自总戎东讨,善心上封事忤防,免官。其年复徴守给事郎。帝尝言及髙祖受命之符,因问鬼神之事,敕善心与崔祖濬撰《灵异记》十卷。善心父撰著《梁史》未就而没,善心述成父志,修续家书为七十卷,又为叙论一篇,托于叙传之末,述其制作之意。十年,从至懐逺镇,加授朝散大夫。突厥围鴈门,摄左亲侍虎贲郎将,领江南兵宿卫殿省。驾幸江都,追叙前勲,授通议大夫,诏还本品行给事郎。十四年,宇文化及弑逆之日,隋官尽诣朝堂谒贺,善心独不至。许▯仁驰告曰:「天子已崩,宇文将军摄政,合朝文武莫不咸集,天道人事自有代终,何预于叔而低佪若此?」善心怒之,不肯随去。▯仁返走上马,泣而言曰:「将军于叔全无恶意,忽自求死,岂不痛哉!」还告唐奉义,奉义以状白化及,遣人就宅执至朝堂。化及令释之,善心不舞蹈而出,化及目送之曰:「此大负气,命捉来骂曰:『我好欲放尔,尔敢如此不逊!』其党輙牵曵,遂杀之。年六十一。及越王称制,赠左光禄大夫,封髙阳县公,諡曰文节。善心母范氏,梁舎人孝才之女也,少寡养孤,博学有髙节。髙祖知之,敕尚食每献时新,常遣分赐,尝诏范入内侍皇后讲读,封永乐郡君。及善心遇祸,范年九十有二,临丧。不哭,抚柩曰:“能死国难,我有儿矣。”因卧不食,后十余日亦终。

译许善心,字务本,是高阳北新城人。祖父许懋,任梁太子中庶子;父亲许亨,任梁黄门侍郎,在陈朝历任卫尉卿。许懋、许亨都有传记。许善心九岁丧父,由母亲范氏抚养。幼年聪明,善于思考,听到的东西都能背诵记住,见闻广博、默识强记,为当代人所称赞。家中有旧书一万多卷,他全都广泛阅读,十五岁就会写文章,曾写信给父亲的朋友徐陵。徐陵非常惊奇,对人说:“才华情调极高,真是神童。”太子詹事江总举荐他为秀才,他在对策中取得高名次,授度支郎中,补任撰史学士。祯明二年,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隋朝。正赶上隋高祖讨伐陈国,聘使礼仪完成后却未能返回复命;许善心多次上表请求辞行,隋高祖不许,把他留在宾馆拘禁。陈国灭亡后,隋高祖派使者告诉他,许善心穿着丧服,在西阶下面向东方号哭,铺草席坐着,面向陈国方向,连续三天,皇帝下敕书慰问他。第二天有诏书到宾馆,授任通直散骑常侍,赐给一套衣服。许善心痛哭尽哀,回房换好衣服,再出来面向北方站立,流着泪拜了两拜接受诏书。第二天,他穿朝服在殿下哭泣,悲痛得不能起身。皇帝回头对左右说:“我平定陈国,只有得到这个人;他既然能够怀念旧君,就是我的忠臣。” 皇帝下诏让许善心以原官身份在门下省值宿,赐给财物一千段、马二十匹。随从皇帝巡幸泰山返回后,授任虞部侍郎。开皇十六年,有神雀降落在▯章闼,隋高祖召集百官设宴,把这件祥瑞告诉他们。许善心在席间请求拿笔写作《神雀颂》,当场进献。高祖非常高兴,说:“我见到神雀时,曾和皇后一同观看;今天又召你们进来,正好叙述这件事。”许善心在席间才知道此事,却立即写成颂文,文思不停,笔也不曾停下。高祖常听说有这样的事,今天亲眼见到,于是赐给他财物二百段。开皇十七年,授秘书丞。当时秘府收藏的图书典籍还很混乱。许善心仿照阮孝绪的《七录》,重新编制《七林》,分别作总序,放在各篇开头;又在各部目录下面说明作者的意旨,区分其类别和体例。他还奏请召回李文博、陆从典等十多位学者,校正经史中的错误。仁寿元年,代理黄门侍郎。仁寿二年,加代理太常少卿,与牛弘等人议定礼乐,秘书丞、黄门郎等原职仍然保留。仁寿四年,留守京师。隋文帝在仁寿宫去世,炀帝秘不发丧,先把留在宫中的宫人换出,任许善心为岩州刺史。正逢汉王杨谅反叛,许善心没有赴任。大业元年,转任礼部侍郎,荐举儒者徐文远为国子博士,包恺、陆德明、褚徽、鲁世达等人也都提高品秩,授为学官。这一年,副纳言杨达任冀州道大使,许善心因有才能而著称。皇帝曾赐给他财物五百段。左卫大将军宇文述每天借用本部几十名士兵供自己私役,被御史大夫梁毗弹劾。皇帝正把宇文述当作心腹重臣委任,想要释放他,于是交给百官议论。许善心主张免去宇文述的官职,皇帝最终还是宽赦了宇文述。几个月后,宇文述于是诬陷许善心说:“陈叔宝死后,许善心与周罗睺、虞世基、袁充、蔡征等人一同前去送葬,许善心写祭文,称叔宝为陛下,竟敢在今天给叔宝加上尊号,罪行应当不可赦免。”皇帝召许善心来询问是否属实,许善心援引古代先例,事情得以解释,但皇帝心里已经厌恶他。太史又奏报,皇帝即位之年与尧的年代相符合,朝臣都想上表祝贺;许善心认为国丧刚刚结束,不应当称贺。宇文述指使御史弹劾他,许善心被贬为给事郎,品级降低两等。大业四年,撰写《方物志》进献。大业七年,随皇帝到涿郡;皇帝正亲自统领军队向东征讨,许善心上密封奏事,违逆皇帝旨意,被免官。这一年又征召他代理给事郎。皇帝曾谈到高祖受命的祥瑞,因而问起鬼神之事,命许善心与崔祖濬撰写《灵异记》十卷。许善心的父亲撰写《梁史》,未完成便去世;许善心继承父亲遗志,修成续写家史七十卷,又作序论一篇,放在叙传末尾,说明撰述的意图。大业十年,许善心随皇帝到怀远镇,加授朝散大夫。突厥围困雁门时,他代理左亲侍虎贲郎将,率领江南兵宿卫殿省。皇帝巡幸江都,追叙他以前的功劳,授通议大夫,下诏恢复他的原品级,仍任给事郎。大业十四年宇文化及发动弑逆的那天,隋朝官员全都到朝堂拜贺,只有许善心没有前往。许弘仁骑马赶来告诉他说:“天子已经驾崩,宇文将军摄政,满朝文武没有不集合的;天道人事自有更替终结,与你叔父有什么关系,却这样迟疑徘徊?”许善心对他很生气,不肯随他前去。许弘仁返回骑上马,哭着说:“宇文将军对叔父完全没有恶意,叔父忽然自己求死,难道不令人痛心吗?”他回去把情况告诉唐奉义,唐奉义据实报告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派人到许善心住宅把他押到朝堂。宇文化及命人释放他,许善心没有行舞蹈礼便走出去。宇文化及目送他,说:“这个人太意气用事了。”于是命人把他抓回来,骂道:“我本来想放你,你竟敢这样无礼!”他的党羽立即把许善心拖走,于是杀了他。享年六十一岁。越王杨侗称制后,追赠左光禄大夫,封高阳县公,谥号文节。许善心的母亲范氏,是梁舍人范孝才的女儿,年轻守寡抚养孤儿,博学而有高尚节操。隋高祖知道这件事后,下诏命尚食局每逢时令进献新鲜食物,都常常分出一份赐给范氏;还曾下诏让范氏入宫,陪侍皇后讲读,封为永乐郡君。许善心遭祸时,范氏已经九十二岁,亲临丧事。她不哭,只抚摸棺木说:“你能为国难而死,我算有儿子了。”于是躺下不再进食,十多天后也去世了。

李文博,博陵人也。性贞介鲠直,好学不倦。至于教义名理,特所留心。毎读书至治乱得失、忠臣烈士,未尝不反覆吟翫。开皇中,为羽林骑尉,特为吏部侍郎薛道衡所知,常令在听事帷中披检书史,并察已行事。若遇政教善事,即抄撰记録;如选用疎谬,即委之臧否。道衡毎得其语,莫不欣然从之。后直秘书内省,典校坟籍,守道居贫,晏如也。虽衣食乏絶,而清操愈厉,不妄通宾客,恒以礼法自处,侪辈莫不敬焉。道衡知其贫,毎延于家,给以资费。文博商畧古今治政得失,如指诸掌,然无吏干,稍迁校书郎,出为县丞,遂得下考,数嵗不调。后道衡为司▯大夫,遇于东都尚书省,甚嗟愍之,奏为从事。因谓齐王司马李纲曰:「今日遂遇李文博,得奏用之,以为欢笑。」其见赏知音如此。在洛下,曽诣房元龄,元龄相送出衢路,谓之曰:「公生平志尚,唯在正直,今既得为从事故,应有防素心。比来激浊扬清,所为多少?」文博遂奋臂厉声曰:「夫清其流者,必洁其源;正其末者,湏端其本。今治源混乱,虽日免十贪郡守,亦何所益?」其率直疾恶,不知忌讳,皆如此类。时朝政寖壊,人多赃贿,唯文博不改其操,论者以此贵之。遭乱播迁,不知所终。初,文博在内省校书,虞世基子亦在其内,盛饰容服而未有所知。文博因从容问之年纪,答云:十八。文博乃谓曰:「昔贾谊当此之年,议论何事?君今徒事仪容,欲何为者?」又秦孝王妃生男,髙祖大喜,颁赐羣官各有差。文博家道屡空,人谓其悦赏,乃云:「赏罚之设,功过所归。今王妃生男于羣官何事,乃妄受赏也?」其循名责实,録过计功,必使赏罚不滥,功过无隐,皆尔。文博本为经学,后读史书,于诸子及论尤所该洽,性长议论,亦善属文,着《政道》十卷,行于世。明克让,字▯道,平原鬲人也。祖僧绍,隐遁有髙名,南齐累徴不起,名在隐逸传。父山。宾梁侍中亦自有传。克让少好儒雅,善谈论,博渉书史,所览将万卷,《三礼》《论语》尤所研精,龟防厯象咸得其要。年十四释褐,梁湘东王法曹参军。时舎人朱异在仪贤堂讲《老子》,克让预焉。堂边有脩竹,异令克让咏之,克让揽笔辄成,卒章曰:「非君多爱赏,谁贵此贞心?」异甚竒之。仕梁位中书侍郎。梁灭归长安,引为麟趾殿学士。周武帝立,为露门学士,令与太史官属正定新歴。累迁司调大夫,赐爵歴城县伯。髙祖受禅,拜太子率更令,进爵为侯。太子以师道处之,恩礼甚厚,毎有四方珍味,辄以赐之。于时东宫盛徴天下才学之士,至于博物洽闻,皆出其下。诏与太常牛▯等修礼议乐,当朝典故多所裁正。以疾去官,加通直散骑常侍。卒年七十,上甚惜之。二宫赠赙甚厚。所着《孝经义疏》一部,《古今帝代记》一卷,《文类》四卷,《续名僧记》一卷,集二十卷。子余庆,位司门郎。越王侗称制,为国子祭酒。刘臻字宣挚,沛国相人也。父显,梁寻阳太守。梁史有传。臻年十八举秀才,为邵陵王东閤祭酒。元帝时累迁中书舎人。江陵陷没,归魏为中书侍郎。周▯宰宇文防辟为中外府记室,军书羽檄多成其手。后为露门学士,授大都督,封饶阳县子。歴蓝田令,畿伯下大夫。髙祖受禅,进仪同三司。皇太子勇引为学士,甚亲狎之。臻无吏干,又性恍忽,唯耽经史,终日覃思,至于世事多所遗忘。有刘讷者,亦任仪同,俱为太子学士,情好甚密。臻住城南,讷住城东。臻自朝下尝欲寻讷,谓从者曰:「汝知刘仪同舎乎?」从者不知,为寻讷,谓臻还家,因答曰:「知。」于是引之而去。既扣门,臻尚未悟,谓至讷家,乃据鞍大呼曰:「刘仪同在乎,可出矣!」其子迎门,臻惊曰:「汝亦来邪?」其子答云:「此是大人家。」于是顾眄久之,乃悟,遂叱从者曰:「汝大无意,吾欲造刘讷耳。」性好▯蚬,以音同父讳,呼为扁螺。其疎放多此。类也精于两汉书,时人称为汉圣。开皇十八年卒,年七十二。有文集十卷,行于世。

译李文博,是博陵人。性情正直耿介,喜欢学习而不知疲倦。对于教化道义和名理学说,他尤其用心。每次读书读到治乱得失、忠臣烈士的事迹,从来没有不反复吟诵玩味的。开皇年间,任羽林骑尉,特别受到吏部侍郎薛道衡的知遇。薛道衡常让他在听事帷中披阅检查书史,同时观察已经施行的政事。如果遇到政教方面的好事,就抄写编录;如果选任使用有疏漏错误,就交给他评判。薛道衡每次得到他的意见,都欣然听从。后来李文博在秘书内省值任,掌管校勘典籍,守持正道而安于贫困,神色自若。虽然衣食匮乏,但清正操守更加坚定,不随便结交宾客,始终以礼法自守,同辈没有不敬重他的。薛道衡知道他贫穷,常请他到家中,供给资费。李文博谈论古今政治的得失,仿佛指点掌中之物;但他没有处理行政事务的才干,只逐渐升任校书郎,出任县丞,便得到下等考核,数年不能调任。后来薛道衡任司隶大夫,在东都尚书省遇到他,非常叹息怜悯,奏请任他为从事。于是对齐王司马李纲说:“今天终于遇到李文博,能够奏请任用他,我因此很高兴。”他受到赏识、遇到知音,就是这样。在洛阳时,他曾拜访房玄龄,房玄龄送他走到街道上,对他说:“您平生的志向崇尚,只在于正直;如今既然得到从事这个职位,应当有话直说,保持本来的心志。” “近来您激浊扬清,做了多少这样的事?”李文博于是振臂高声说:“要使水流清,必须先使水源洁净;要使末端端正,必须先端正根本。如今治理的根源已经混乱,即使每天免去十名贪婪的郡守,又有什么益处?”他这样率直而憎恶邪恶、不知避忌,都是这一类。当时朝政逐渐败坏,很多人贪污受贿,只有李文博不改变自己的操守,评论者因此看重他。后来遭逢战乱迁徙,不知最终死在何处。起初,李文博在内省校书时,虞世基的儿子也在那里,衣饰容貌修饰得很华美,却没有什么学问。李文博从容地问他的年纪,他回答说十八岁。李文博便对他说:“从前贾谊在你这个年纪,议论过什么事情?你如今只是徒然修饰仪容,想要做什么呢?”又有秦孝王的王妃生了男孩,高祖十分高兴,给群臣分别颁赐财物。李文博家中屡屡空乏,有人以为他会为得到赏赐而高兴,他却说:“赏罚的设置,是让功劳和过失各有归属。如今王妃生男与群臣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无端接受赏赐?”他就是这样依据名分考察实际,记录过失、核计功劳,必定要使赏罚不滥、功过不被掩盖。李文博本来研究经学,后来又读史书,对于诸子百家和史论尤其广博通晓。他喜欢议论,也擅长写文章,著有《政道》十卷,流传于世。明克让,字弘道,是平原鬲人。祖父明僧绍,隐居避世而有很高声望,南齐多次征召都不肯出仕,名列《隐逸传》。父亲明山宾,任梁侍中,也另有传记。明克让年轻时喜爱儒雅之学,善于谈论,博览书史,所读将近一万卷;《三礼》《论语》尤其深入研究,龟卜、历法、天象等也都掌握了要领。十四岁时出仕,任梁湘东王的法曹参军。当时舍人朱异在仪贤堂讲授《老子》,明克让也在场。仪贤堂旁边有修长的竹子,朱异命明克让咏竹,明克让提笔立即写成,结尾说:“若不是您多加爱赏,谁会珍视这份坚贞之心?”朱异非常惊异。明克让在梁朝官至中书侍郎。梁朝灭亡后,他归附长安,被召为麟趾殿学士。周武帝即位,任露门学士,命他与太史官属一起校正新历。多次升任司调大夫,赐爵历城县伯。隋高祖受禅即位,授太子率更令,进爵为侯。太子以老师的礼节对待他,恩宠礼遇十分深厚,每有四方进献的珍贵食物,便立即赐给他。当时东宫广泛征召天下有才学的人,至于博物洽闻之士,都不如明克让。皇帝下诏命他与太常牛弘等修订礼制、议定音乐,朝廷中的典章旧事多由他裁定修正。因病离职,加授通直散骑常侍。明克让去世时七十岁,皇帝非常惋惜。东宫和朝廷都赠送了丰厚的丧葬财物。他著有《孝经义疏》一部、《古今帝代记》一卷、《文类》四卷、《续名僧记》一卷,文集二十卷。儿子明余庆,官至司门郎。越王杨侗称制后,任国子祭酒。刘臻,字宣挚,是沛国相人。父亲刘显,任梁寻阳太守,《梁史》中有传。刘臻十八岁被举为秀才,任邵陵王东阁祭酒。梁元帝时多次升任中书舍人。江陵陷落后,归附魏国,任中书侍郎。周大冢宰宇文护征召他任中外府记室,军书羽檄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后来任露门学士,授大都督,封饶阳县子。历任蓝田令、畿伯下大夫。隋高祖受禅后,进位仪同三司。皇太子杨勇征召他任学士,对他十分亲近。刘臻没有处理行政事务的才干,性情又恍惚,只专心于经史,整天深思,至于世俗事务往往忘记。有个叫刘讷的人,也任仪同,二人同为太子学士,感情十分亲密。刘臻住在城南,刘讷住在城东。刘臻有一次退朝后想去找刘讷,对随从说:“你知道刘仪同的住宅在哪里吗?”随从不知道,却去寻找刘讷,认为刘臻要回家,便回答说:“知道。” 于是随从带着刘臻离开。到了门前,刘臻还没有醒悟,以为已经到了刘讷家,便扶着马鞍大声喊道:“刘仪同在吗?可以出来了!”刘讷的儿子迎到门口,刘臻惊讶地说:“你也来了吗?”那孩子回答说:“这里是我父亲的家。”刘臻于是四处看了很久,才醒悟过来,便呵斥随从说:“你太没有心思了,我本来是要去刘讷家。”刘臻喜欢吃〔原文“▯蚬”字不清〕,因为它与父亲的名讳同音,所以称它为“扁螺”。他的疏放不拘就有这么一类。他精通《两汉书》,当时人称他为“汉圣”。开皇十八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

崔儦字岐叔,清河东武城人也。父仲文,北齐光禄大夫。仲文附载其兄东兖州刺史防传。儦少与范阳卢思道、陇西辛徳源同志友善,毎以读书为务,负恃才地,大署其户曰:“不读五千卷书,无得入此室。”初举秀才,为员外散骑侍郎,迁殿中侍御史,与熊安生、马敬徳等议五礼,兼脩律令。寻除散骑侍郎,使陈,还待诏文林馆,歴尚书郎,与顿邱李若俱见称重。时人语曰:“亰师灼灼,崔儦李若。”若每谓其子曰:“卢思道、崔儦,杳然崖岸,吾所重也,汝其师之。”思道与儦尝酒后相调,儦曰:“偃邈无闻。”思道讥儦云:“髙曽官薄,齐亡归郷,仕郡为功曹,补主簿。”开皇四年,徴授给事郎,兼内史舎人,后兼通直散骑侍郎,聘陈,还授员外散骑侍郎。以聋常得无事,一醉輙八日。越国公杨素时方贵幸,重儦门地,为子元纵娶其女为妻,聘礼甚厚,亲迎之始,公卿满坐。素令骑迎之,儦弊衣冠,骑驴而至,素推令上坐,儦礼甚倨,言又不逊。素忿然拂衣而去,竟罢坐。后数日,儦方来谢,素待之如初。诏授易州刺史,或言其未合,乃追停。儦语人曰:“易州刺史何必胜道义?”仁寿中卒于京师,子世济。王頍字景文,太原沂人,梁大司马僧辩之子也。兄颁入周,仕隋,卒于齐州刺史,列在《孝友传》。頍年数嵗,值江陵防,随诸兄入闗。少好游侠,年二十尚不知书,为其兄颙所责怒,于是感激,始读《孝经》《论语》,昼夜不倦,遂读《左传》《礼》《易》《诗》《书》,乃叹曰:「书无不可读者。」勤学累载,遂徧通五经,究其指趣,大为儒者所称。解缀文,善谈论。年三十,周武帝引为露门学士,毎有议决,多頍所为。又性识甄眀,精力不倦,好读诸子,偏记异书,当世称为博物。又晓兵法,有纵横之志,每叹不逢时,常以将相自许。开皇初,授著作佐郎,寻令于国子讲授,防帝亲临释奠,国子祭酒元善讲《孝经》,頍与相论难,词义锋起,善往往见屈。帝大竒之,超授国子博士。后坐事解职,配防岭南,数载,授汉王谅府谘议参军。王甚礼之。时谅见房陵及秦蜀二王相次废黜,潜有异志,頍遂隂劝谅缮治兵甲。及髙祖崩,谅遂举兵,多頍之计也。頍后数进防谅,不能用。杨素至蒿泽将战,頍谓其子曰:「气▯殊不佳,兵必败,汝可随从。」我既而兵败,頍将归突厥,至山中径路断絶,知必不免,谓其子曰:「吾之计谋不减杨素,但为言不见用,遂至于此,不能坐受禽执,以成竖子之名也。吾死后,汝慎勿过亲故。」于是自杀,瘗之石窟中。其子数日不得食,遂过其故人,竟为所禽。杨素求頍尸,得之,斩首枭于太原。頍所撰《五经大义》三十卷,有集二十卷,并因兵乱无复存焉。诸葛頴字汉贤,丹阳建康人也。祖诠,梁零陵太守。父规,义阳太守。頴年十八,能属文,起家邵陵王参军事,转记室。侯景之乱,奔齐,待诏文林馆,歴太学博士、太子舎人。周氏平齐,不得调,杜门不出者十余年。习《易》图纬、苍雅、庄老,颇得其要,清辩有俊才。炀帝为晋王时,闻其名,引为参军事,转记室。及为太子,除药藏郎。至即位,迁著作郎,甚见亲幸,出入卧内。帝毎赐之曲宴,辄与皇后嫔御连席共榻。頴因间隙,多所谮毁。是以时人谓之冶葛。后録恩旧,授朝散大夫。帝常赐頴诗,其卒章曰:「参翰长洲苑,侍讲肃成门。名理穷硏覈,英华恣讨论。实録资平允,传芳导后昆。」其待遇如此。从征吐谷浑,加正议大夫。从驾北廵,卒于道。頴性褊急,与栁▯每相忿防。帝屡责怒之,而犹不止。于后帝亦薄之。有集二十卷,撰《銮驾北巡记》三卷,《幸江都道里记》一卷,《洛阳古今记》一卷,《马名録》二卷,并行于世。有子嘉防。王贞字孝逸,梁郡陈留人也。少聪敏,七嵗好学,善《毛诗》《礼记》《左氏传》《周易》诸史百家,无不毕览。善属文,不事产业,每以讽读为娱。开皇初,汴州刺史樊叔畧引为主簿。后举秀才,授县尉,非其好也,谢病于家。炀帝即位,齐王暕镇江都,闻其名,以书召之。及至,以客礼待之,索其文集。贞上三十三卷,为唘陈谢。齐王览集,甚善之,赐良马四匹。贞复上《江都赋》,王赐钱十万贯,良马二匹。未几,以疾甚还郷,终于家。

译崔儦,字岐叔,是清河东武城人。父亲崔仲文,任北齐光禄大夫。崔仲文的事迹附载在其兄、东兖州刺史崔〔原文作“防”,字有疑误〕的传记中。崔儦年轻时与范阳卢思道、陇西辛德源志趣相同、友好亲善,每天都以读书为要务。他自负才华和门第,在门上大字写道:“不读五千卷书,不得进入这间屋子。”起初被举为秀才,任员外散骑侍郎,升殿中侍御史,与熊安生、马敬德等议定五礼,兼修律令。不久授散骑侍郎,出使陈朝,回来后待诏文林馆,历任尚书郎,与顿丘李若一起受到称誉和重视。当时人说:“京师光彩灿烂,崔儦、李若最为出众。”李若常对他的儿子说:“卢思道、崔儦,见识高远如山崖,是我所敬重的人,你应该拜他们为师。”卢思道和崔儦曾经酒后互相调笑,崔儦说:“你不过是默默无闻的人。”卢思道讥讽崔儦说:“你的高祖、曾祖官位低微,齐朝灭亡后归还乡里,在郡中做功曹,又补任主簿。”开皇四年,征召授任给事郎,兼任内史舍人;后来又兼任通直散骑侍郎,出使陈朝,回来后授任员外散骑侍郎。因为耳聋,常常能够避开事务;一醉就是八天。越国公杨素当时正受宠显贵,重视崔儦的门第,替自己的儿子杨元纵娶崔儦的女儿为妻,聘礼十分丰厚,迎亲开始时,公卿满座。杨素平日命骑兵迎接他,儦穿着破旧的衣帽,骑驴来到。杨素推让他坐在上座,儦却十分傲慢,言语也不谦逊。杨素愤然拂袖离去,座席最终也就散了。几天以后,儦才来道歉,杨素仍像先前一样接待他。诏令授予他易州刺史,有人说这不合适,于是追回诏令停止任命。儦对人说:“易州刺史难道一定胜过道义吗?”仁寿年间,他在京师去世,儿子是世济。王頍,字景文,是太原沂人,梁朝大司马僧辩的儿子。他的哥哥王颁归附北周,后来在隋任职,最终官至齐州刺史,列在《孝友传》中。王頍几岁时,正赶上江陵防守战,便跟随几个兄长进入关中。他年轻时喜好游侠,二十岁还不识字,被哥哥王颙责骂,于是受到激励,开始读《孝经》《论语》,昼夜不懈,后来又读《左传》《礼》《易》《诗》《书》,于是感叹说:“书没有不可读的。”他勤学多年,终于通晓五经,探究其中的旨趣,大为儒者所称道。他懂得撰写文章,善于谈论。三十岁时,周武帝征召他为露门学士,每当有议论裁决,多由王頍起草。他又天性聪明明察,精力不知疲倦,喜欢阅读诸子之书,特别能记诵奇异的书籍,当时人称他为博物之士。他还通晓兵法,有纵横驰骋的志向,每每感叹生不逢时,常以将相自许。开皇初年,授任著作佐郎,不久命他在国子讲授。文帝亲临释奠时,国子祭酒元善讲《孝经》,王頍与他相互辩难,言辞义理锋利激越,元善往往被驳倒。文帝大为惊异,越级授任他为国子博士。后来因事获罪免职,发配到岭南防守。数年后,授任汉王谅府谘议参军。汉王对他非常礼遇。当时汉王杨谅看到房陵王和秦王杨俊相继被废黜,暗中产生了异志,王頍于是暗中劝杨谅修缮整治兵器铠甲。高祖去世后,杨谅便起兵,这大多是王頍的谋划。后来王頍多次劝谏杨谅,杨谅都不能采用。杨素到了蒿泽,准备交战,王頍对他的儿子说:“气候很不正常,军队必败,你可以跟随我。”不久军队果然败了,王頍准备投奔突厥,走到山中道路断绝,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幸免,便对儿子说:“我的谋略并不比杨素差,只是因为言语没有被采用,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不能坐着接受擒拿,成就小人的名声。我死以后,你千万不要投奔亲戚故旧。”于是自杀,尸体被埋在石窟中。他的儿子几天没有得到食物,便投奔故人,最终被故人擒获。杨素寻找王頍的尸体,找到后斩下他的首级,悬挂在太原示众。王頍撰有《五经大义》三十卷、文集二十卷,都因兵乱而不再存世。诸葛颖,字汉贤,是丹阳建康人。祖父诸葛诠,任梁朝零陵太守;父亲诸葛规,任义阳太守。诸葛颖十八岁时便能写文章,出仕任邵陵王参军事,转任记室。侯景之乱时,他逃奔北齐,任文林馆待诏,历任太学博士、太子舍人。北周平定北齐后,诸葛颖未能得到任用,闭门不出十多年。他研习《易》、图纬、《苍颉》《尔雅》以及《庄子》《老子》,颇能掌握其中要旨,清明善辩而有杰出才华。隋炀帝还是晋王时,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参军事,转任记室。炀帝成为太子后,授任药藏郎。即位后,升任著作郎,很受亲近宠幸,出入皇帝寝宫。皇帝每次赐给他便宴,总让他和皇后、嫔妃同席共榻。诸葛颖借机说了许多人的坏话,因此当时人称他为“冶葛”。后来皇帝录用旧日受恩的人,授他为朝散大夫。皇帝曾常赐诗给诸葛颖,最后一章说:“在长洲苑参与翰墨之事,在肃成门侍奉讲学。穷究名理,精细考察;才华英华,任意讨论。实录有赖于公平允当,流传美名以引导后世子孙。”他受到的待遇就是如此。跟随皇帝征讨吐谷浑,加授正议大夫。跟随皇帝北巡,死在途中。诸葛颖性情偏急,和柳䛒常常互相忿怒争执。皇帝多次责骂他,但他仍不停止。后来皇帝也逐渐疏薄他。他有文集二十卷,撰有《銮驾北巡记》三卷、《幸江都道里记》一卷、《洛阳古今记》一卷、《马名录》二卷,都流行于世。有儿子诸葛嘉猷。王贞,字孝逸,是梁郡陈留人。年少时聪敏,七岁便喜爱学习,精通《毛诗》《礼记》《左氏传》《周易》以及诸史百家之书,无不全部阅览。他善于写文章,不经营产业,常以诵读为乐。开皇初年,汴州刺史樊叔略征召他为主簿。后来被举荐为秀才,授任县尉,但这不是他的志趣,便称病辞归家中。隋炀帝即位后,齐王杨暕镇守江都,听说他的名声,写信召他前来。王贞到后,杨暕以宾客之礼接待他,并索要他的文集。王贞献上三十三卷文集,并写启陈述谢意。齐王览读文集,十分赞赏,赐给他良马四匹。王贞又献上《江都赋》,齐王赐钱十万贯、良马二匹。不久,他因病重返回乡里,最终死在家中。

孙万寿,字仙期,一字遐年,武邑武遂人也。父灵晖,为齐南阳王绰大将军司马,齐儒林有传。万寿聪识机警,博渉经史,善属文,羙谭笑。在齐为阳休之开府行参军。及髙祖受禅,滕穆王引为文学,坐衣冠不整,配防江南行军总管宇文述,召典军书。万寿本自书生,从容文雅,一旦从军,郁鬰不得志,为五言诗赠京邑知友。诗至京,盛为当时吟诵,天下好事者多书壁上而翫之。后归郷里,十余年不得调。仁寿初,徴豫章王长史,非其好也。王转封于齐,即为齐王文学。当时诸王官属多被夷灭,由是弥不自安,因谢病免。久之,授大理司直,卒于官。有集十卷,行于世。虞绰字士裕,防稽余姚人也。父孝曽,陈始兴王谘议。绰身长八尺,姿仪甚伟,博学有俊才,尤工草▯。陈左衞将军傅縡有盛名于世,见绰辞赋,叹羙之。仕陈为太学博士,迁永阳王记室。及陈亡,晋王广引为学士。大业初,转为袐书学士,奉诏与袐书郎虞世南、著作佐郎庾自直等撰《长洲玉镜》等书十余部。绰所笔削,帝未尝不称善,而官竟不迁。初为校书郎,以藩邸左右授宣恵尉,迁著作佐郎。与虞世南、庾自直、蔡允恭等四人常直禁中,以文翰待诏,恩眄隆洽。从征辽东,帝舎临海顿,见大鸟异之,诏绰为铭。帝览而善之,命有司勒于海上。以度辽功,授建节尉。绰恃才任气,无所降下。著作郎诸葛頴以学业幸于帝,绰每轻侮之,由是有隙。帝尝问绰于頴,頴曰:“虞绰麤疎人也。”帝颔之。时礼部尚书杨元感称其贵,踞虚已礼之,与结布衣之友。绰数从之游。其族人虞世南诫之曰:“上性猜忌,而君过厚。元感若与絶交者,帝知君改悔,可以无咎,不然终当见祸。”绰不从。寻有告绰以禁内兵书借元感,帝甚衔之。及元感败,其妓妾并入宫。帝因问之曰:“元感平常时与何人交往?”其妾以虞绰对。帝令大理卿郑善果穷理其事。绰曰:“羁旅薄游,与元感文酒谈欵,实无他谋。”帝怒不解,徙绰于边。绰至长安而亡,吏逮之急,于是潜度江,变姓名,自称吴卓,防东阳抵信安令天水辛大徳舎,嵗余。绰与人争田相讼,因有识绰者而告之,竟为吏所执,坐斩江都。绰所着词赋并行于世。大徳为令,诛翦羣盗,甚得人和,与绰俱为使者所执。其妻泣曰:“每諌君无匿学士,今日之事岂不哀哉!”大徳笑曰:“我本图脱长者,乃为人告之,吾罪也,当死以谢绰。”会有诏死罪得以撃贼自効,信安吏人诣使者叩头曰:“辛君人命所悬,不然亦无信安矣。”使者留之以讨贼。帝怒斩使者,大徳获全。王胄,字承基,琅邪临沂人也。祖筠,梁太子詹事。父祥,陈黄门侍郎。筠附载其伯父光禄大夫志传,列在梁史。胄少有逸才,仕陈,歴东阳王文学。及陈灭,晋王广引为博士。仁寿末,从刘方撃林邑,以功授帅都督。大业初,为著作佐郎,以文词为炀帝所重。帝自东都还亰师,赐天下大酺四日,因为五言诗,诏羣官诗成者奏之。帝览胄诗而善之,因谓侍臣曰:「气髙致逺,归之于胄。词清体润,其在世基;意密理新,惟庾自直过此者,未可以言诗也。」帝所有篇什,多令继和,与虞绰齐名同志,友善于时,后进之士咸以二人为凖的。从征辽东,进授朝散大夫。胄性疎率不伦,自恃其才,鬰鬰于薄宦,每负气陵傲,忽畧时人,为诸葛頴所疾,屡谮之于帝。帝爱其才而不罪。礼部尚书杨元感虚襟与交,防数防其第。及元感败,与虞绰俱徙边,胄遂亡匿,潜还江左,为吏所捕,坐诛。所着词赋多行于世。胄兄眘,字元恭,博学多通,少有盛名于江左,仕陈,歴太子洗马、中书舎人。陈亡,与胄俱为学士。炀帝即位,授秘书郎,卒于官。庾自直,颍川人也。父持,陈太中大夫,自有传。自直少好学,沈静寡欲,仕陈,歴豫章王府外兵参军,记室。陈亡入闗,不得调。晋王广闻之,引为学士。大业初,授著作佐郎。自直解属文,于五言诗尤善。性恭慎,不妄交游,特为帝所爱。有篇章必先示自直,令其诋诃。自直所难,帝輙改之,或至于再三。俟其称善,然后方出。其见亲礼如此。后以本官知起居舎人事。宇文化及作逆,与之北上。自载露车中,感激发病卒。有文集十卷,行于世。

译孙万寿,字仙期,一字遐年,是武邑武遂人。父亲孙灵晖,任北齐南阳王绰的大将军司马,事迹见《齐儒林传》。孙万寿聪明机警,博览经史,善于写文章,喜爱谈笑。在北齐时,任阳休之开府行参军。高祖接受禅让后,滕穆王征召他为文学。因衣冠不整获罪,发配给江南行军总管宇文述防守,宇文述召他掌管军中文书。孙万寿本是书生,举止从容文雅,忽然从军,郁郁不得志,便写五言诗赠给京城的知交。诗传到京城,受到当时人的广泛吟诵,天下喜爱文学的人大多把它写在墙上欣赏。后来他回到乡里,十多年没有得到调任。仁寿初年,征召为豫章王长史,这不是他的志趣。豫章王改封到齐地后,孙万寿便任齐王文学。当时诸王的属官多被诛灭,因此他更加感到不安,便借口有病辞职。过了很久,授任大理司直,死在任上。有文集十卷,流行于世。虞绰,字士裕,是会稽余姚人。父亲虞孝曾,任陈朝始兴王谘议。虞绰身高八尺,仪表非常伟岸,博学而有杰出才华,尤其精通草书、隶书。陈朝左卫将军傅縡在当时很有声名,读到虞绰的辞赋,赞叹欣赏。虞绰在陈朝任太学博士,升任永阳王记室。陈朝灭亡后,晋王杨广征召他为学士。大业初年,转任秘书学士,奉诏与秘书郎虞世南、著作佐郎庾自直等人编撰《长洲玉镜》等十多部书。虞绰所删改润色的文字,皇帝没有不称赞的,但他的官职始终没有升迁。起初任校书郎,因是藩王府中的旧属而授宣惠尉,升任著作佐郎。他与虞世南、庾自直、蔡允恭等四人常在宫禁中值班,以文章待诏,受到的恩宠优厚。他跟随皇帝征讨辽东,皇帝驻跸临海顿时,看见一只大鸟,觉得奇异,命虞绰作铭文。皇帝览读后很赞赏,命有关官员把铭文刻在海边。因渡辽的功劳,授任建节尉。虞绰倚仗才华任性逞气,不向人低头。著作郎诸葛颖因学业受到皇帝宠幸,虞绰常常轻视侮辱他,因此两人结下嫌隙。皇帝曾向诸葛颖询问虞绰,诸葛颖说:“虞绰是个粗疏的人。”皇帝点头赞同。当时礼部尚书杨元感称许他的才华,谦下礼敬他,和他结为布衣之交。虞绰多次跟随杨元感游玩。他的族人虞世南告诫他说:“皇上生性猜忌,而你和杨元感交情过厚。如果元感与你绝交,皇帝知道你已经悔改,也许可以没有灾祸;否则最终一定会遇到祸患。”虞绰不听。不久有人告发虞绰把宫禁中的兵书借给杨元感,皇帝对此非常怨恨。杨元感败亡后,他的妓女和姬妾都被收入宫中。皇帝于是问她们:“杨元感平时和哪些人交往?”他的姬妾回答有虞绰。皇帝命大理卿郑善果彻底查究此事。虞绰说:“我羁旅在外,只是和杨元感进行文酒谈论,确实没有其他谋划。”皇帝的怒气仍未消解,把虞绰迁徙到边地。虞绰到长安后逃亡,官吏追捕甚急,于是暗中渡江,改名换姓,自称吴卓,前往东阳,投奔信安县令天水人辛大德,在他那里住了一年多。虞绰与人因田地发生争讼,恰好有认识虞绰的人认出他并告发,最终被官吏捕获,因罪在江都处斩。虞绰所作的辞赋都流行于世。辛大德任县令时,诛杀剪除群盗,很得民心,和虞绰一起被使者拘捕。他的妻子哭着说:“我每次都劝你不要藏匿学士,今天的事情难道不令人悲哀吗?”辛大德笑着说:“我本来想救脱这位长者,却被人告发,这是我的罪过,应当用死来向虞绰谢罪。” 正好有诏令规定,死罪犯人可以通过攻击贼人来赎罪自效。信安的官吏百姓到使者那里叩头说:“辛君的生死关系到全县人的性命,否则信安也将不复存在。”使者于是留下辛大德,让他参与讨贼。皇帝因而发怒,斩杀了使者,辛大德得以保全。王胄,字承基,是琅邪临沂人。祖父王筠,任梁朝太子詹事;父亲王祥,任陈朝黄门侍郎。王筠附载在他的伯父光禄大夫王志的传记中,列在《梁史》。王胄年少时就有杰出的才华,在陈朝任职,历任东阳王文学。陈朝灭亡后,晋王杨广征召他为博士。仁寿末年,跟随刘方攻打林邑,因功授任帅都督。大业初年,任著作佐郎,因文章辞采受到隋炀帝重视。皇帝从东都返回京师,赐天下大酺四日,王胄于是作五言诗,皇帝诏令群臣把写成的诗进献上来。皇帝览读王胄的诗,认为写得好,便对侍臣说:“气势高远,归于王胄;文辞清丽,体制温润,世基可当;意旨缜密,义理新颖,只有庾自直超过他。除此之外,不能谈论诗了。”皇帝所作的诗篇,大多命王胄应和。他和虞绰齐名,志趣相同,交游友善,当时后辈都把他们二人作为标准。从征辽东,进授朝散大夫。王胄性情疏放率直,行为不合常规,自恃才华,因官职微薄而郁郁不得志,常常意气用事、傲慢凌人,轻视当时人物。诸葛颖嫉恨他,多次向皇帝进谗言。皇帝爱惜他的才华,没有治罪。礼部尚书杨元感谦逊地与他交往,王胄多次到杨元感府第。杨元感败亡后,王胄和虞绰一起被迁徙到边地。王胄于是逃亡藏匿,暗中返回江左,被官吏捕获,因罪被诛杀。王胄所作的辞赋大多流行于世。他的哥哥王眘,字元恭,博学多通,年轻时在江左很有声名,在陈朝历任太子洗马、中书舍人。陈朝灭亡后,和王胄一起任学士。隋炀帝即位,授任秘书郎,死在任上。庾自直,是颍川人。父亲庾持,任陈朝太中大夫,另有传记。庾自直年少时喜好学习,沉静少欲,在陈朝历任豫章王府外兵参军、记室。陈朝灭亡后进入关中,没有得到任用。晋王杨广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学士。大业初年,授任著作佐郎。庾自直懂得写文章,尤其擅长五言诗。性情恭敬谨慎,不随意交游,特别受到皇帝宠爱。皇帝写成文章后,必先给庾自直看,让他批评指正。庾自直认为不妥的地方,皇帝总要修改,有时甚至修改两三次,等到庾自直称赞好,然后才发表。皇帝对他的亲近礼遇就是如此。后来以本官掌管起居舍人的事务。宇文化及发动叛乱,庾自直随他北上。他自己坐在露车中,因感愤而发病去世。有文集十卷,流行于世。

潘徽字伯彦,吴郡人也。性聪敏,少受礼于郑灼,受《毛诗》于施公,受书于张冲,讲《庄老》于张讥,并通大义,尤精三史,善属文,能持论。中书江总引致文儒之士,徽一诣总,甚敬之。释褐新蔡王国侍郎,选为客馆令。隋遣魏澹聘于陈,陈人使徽接对之。澹将反,命为啓,陈主曰:“敬奉▯慈,曲垂饯送。”徽以饯送为重,敬奉为轻,却其啓而不奏。澹曰:“《曲礼》云:‘士敬客。’《诗》曰:‘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孝经》宗庙致敬,又云‘不敬其亲,谓之悖礼’。孔子敬天之怒,成汤圣敬日跻。宗庙极重,上天极髙,父极尊,君极贵,四者咸同一敬,五经未有异文,不知以敬为轻,竟何所据?”徽难之曰:“向所论‘敬’字本不全以为轻,但施用处殊,义成通别。礼主于敬,此是通言。犹如男子冠而字之,注云‘成人敬其名也’。《春秋》有冀缺夫妻,亦云相敬。于子则有敬名之义,在夫亦有敬妻之説,此可复并极髙极尊乎?至若敬谢诸公,固非尊地;公子敬爱,止施宾友;敬问敬报,弥见雷同;敬听敬酬,何闗贵隔?当知‘敬’之为义,虽是不轻,但‘敬’之于语,则有时混漫。今云‘敬奉’,所以成疑,聊举一隅,未为深据。”澹不能对,遂从而改焉。及陈灭,为州博士。秦王俊闻其名,召为学士,尝从俊朝京师,在途令徽于马上为赋,行一驿而成,名曰《述思赋》。俊览而善之,复令为万字文,又遣撰集字书,名为《韵纂》,徽为之序。俊薨,晋王广复引为▯州博士,令与诸儒撰《江都集礼》一部,复令徽为序。炀帝嗣位,徽与著作郎陆从典、太常博士褚亮、欧阳询等助越公杨素撰《魏书》,防素薨而止。授京兆郡博士。杨元感兄弟重之,数相往来。及元感败,凡所交闗,多罹其患。徽以元感故人,为帝所不悦,有司希防,出徽为西海郡威定县主簿,意甚不平,至陇头发病而卒。时又有常得志、尹式、刘善经、祖君彦、孔徳绍、刘斌,并有才名,事多遗逸。常得志亰。兆人为秦王记室及王薨过故第为五言诗辞理悲壮甚为时人所重复为兄弟论义理可称尹式河间人仁寿中官至汉王记室汉王阻兵式自杀其族人正卿彦卿亦俱有儁才名显于世刘善经河间人歴著作佐郎太子舎人着酬徳传三十卷诸刘谱三十卷四声指归一卷行于世祖君彦见其父珽传孔徳绍防稽人有清才官至亰城县丞窦建徳署为中书令専典书檄及建徳败伏诛刘斌南阳人祖之遴梁史有传斌颇有词藻官至信都司功书佐窦建徳署为中书舎人建徳败复为刘黒闼中书侍郎与黒闼亡归突厥不知所终

通志卷一百七十六<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七十七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潘徽,字伯彦,是吴郡人。他天性聪敏,年轻时向郑灼学习《礼》,向施公学习《毛诗》,向张冲学习《尚书》,向张讥讲习《庄子》《老子》,都通晓大义,尤其精通三史,善于写文章,也能主持论辩。中书令江总招引文士儒者,潘徽拜访江总一次,江总便十分敬重他。潘徽出仕任新蔡王国侍郎,被选为客馆令。隋朝派魏澹出使陈朝,陈朝派潘徽接待应对。魏澹将要返回时,命潘徽写启辞,陈主说:“恭敬地接受宏大的慈意,承蒙屈尊亲自来为我饯行。”潘徽认为“饯送”说得重,“敬奉”说得轻,便退回这篇启辞,没有上奏。魏澹说:“《曲礼》说:‘士人敬重宾客。’《诗经》说:‘桑梓所在,必定恭敬。’《孝经》说宗庙之中要致敬,又说‘不敬重自己的亲人,叫作违背礼法’。孔子敬畏上天的震怒,成汤的圣德日益尊敬。宗庙极其重要,上天极其高远,父亲极其尊贵,君主极其显贵,这四者都是同一个‘敬’字。五经没有不同的说法,不知道把‘敬’当作轻,究竟依据什么?”潘徽辩驳说:“我刚才所说的‘敬’字,本来并不是完全认为它轻,只是施用的地方不同,意义有通有别。礼以敬为主,这是通说。比如男子举行冠礼后给他取字,注释说‘成为成人,要敬重他的名’。《春秋》中有冀缺夫妻互相敬重的事,也说夫妻相敬。对儿子来说,有敬重父亲名分的意义;对丈夫来说,也有敬重妻子的说法。这难道也可以同样说成极其高远、极其尊贵吗?至于说‘敬谢诸公’,本来就不是尊贵的处所;‘公子敬爱’,只用于宾客朋友;‘敬问’‘敬报’,更显得只是同类套语;‘敬听’‘敬酬’,又和贵贱尊卑有什么关系?应当知道,‘敬’这个字的意义虽然并不轻,但‘敬’用于言语时,有时会混杂泛化。如今说‘敬奉’,所以令人疑惑。我姑且举出一个方面,还不是深刻的依据。”魏澹无法回答,于是依从他的意见改写。陈朝灭亡后,潘徽任州博士。秦王杨俊听说他的名声,召为学士。曾跟随杨俊到京师,途中命潘徽在马上作赋,他走完一驿便写成,名为《述思赋》。杨俊览读后很赞赏,又命他写一篇万字文,并让他编撰字书,名为《韵纂》,潘徽为它作序。杨俊去世后,晋王杨广又征召他为扬州博士,命他和诸儒编撰《江都集礼》一部,又命潘徽作序。隋炀帝继位后,潘徽与著作郎陆从典、太常博士褚亮、欧阳询等人协助越公杨素编撰《魏书》,因杨素去世而停止。授任京兆郡博士。杨元感兄弟很器重他,多次和他往来。杨元感败亡后,凡是与他有交往的人,大多遭受了牵连。潘徽作为杨元感的故交,不为皇帝所喜欢,有关官员迎合皇帝的意旨,出任西海郡威定县主簿。他心中很不平,到陇头时发病去世。当时又有常得志、尹式、刘善经、祖君彦、孔德绍、刘斌,都有才华声名,但事迹大多散失。常得志,是京兆人,任秦王记室。秦王去世后,他经过秦王旧宅,作五言诗,辞意悲壮,受到当时人的反复吟诵。他为兄弟论说义理,值得称道。尹式是河间人,仁寿年间官至汉王记室。汉王起兵后,尹式自杀;他的族人正卿、彦卿也都有杰出的才华,声名显扬于世。刘善经是河间人,历任著作佐郎、太子舍人,著有《酬德传》三十卷、《诸刘谱》三十卷、《四声指归》一卷,流行于世。祖君彦的事迹见他父亲祖珽的传记。孔德绍是会稽人,有清俊才华,官至京城县丞。窦建德任命他为中书令,专门掌管文书檄命。窦建德败亡后,孔德绍伏法被诛。刘斌是南阳人,祖父刘之遴在《梁史》中有传。刘斌颇有文采,官至信都司功书佐。窦建德任命他为中书舍人。窦建德败亡后,他又任刘黑闼的中书侍郎,后来随刘黑闼败亡,逃归突厥,不知最终下落。《通志》卷一百七十六。《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七十七。宋朝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