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记第三

译平原刘赞精通儒学，博通经义，被引为东庠祭酒。他的世子慕容皝率领国中贵族子弟，带着束脩前来受业。慕容廆处理政务有余暇时，亲自到东庠听讲。于是道路上有了歌颂之声，礼让风气兴起。当时平州刺史、东夷校尉崔毖自认为是南州士人的声望人物，想要招集流亡者，但流亡者没有前往他的地方。崔毖认为慕容廆扣留了流亡者，于是暗中联合高句丽以及宇文、段国，谋划消灭慕容廆并瓜分他的土地。太兴初年，三国共同讨伐慕容廆。慕容廆说：“他们相信崔毖的空话，只是贪图一时利益，乌合而来罢了。既然没有统一的指挥，就不会彼此归附服从。我们今天击破他们，是一定的。但他们刚刚会合，锋势非常锐利，正好利用他们急于求战。如果迎头攻击，就中了他们的计。应当安静等待他们，他们必然疑惑离心，彼此反复猜疑。一方面，他们会怀疑我同崔毖设下诡计要反过来消灭他们；另一方面，他们也会怀疑三国之中有人同我有韩、魏那样的内应之谋。等到他们人心沮丧、疑惑混乱以后再攻取他们，一定能够成功。”于是三国攻打棘城，慕容廆闭门不战，派使者送牛肉和酒去犒劳宇文鲜卑，并向众人大声说：“崔毖昨天有使者到来。”于是高句丽、段国果然怀疑宇文鲜卑已经同慕容廆联合，带兵返回。宇文悉独官说：“两国虽然已经回去，我正好可以独自兼并他们的国家，还要什么盟友呢？于是把全部军队逼近城下，连绵扎营三十里。慕容廆选拔精锐士卒交给慕容皝，让他在前面推进；慕容翰挑选精锐骑兵作为奇兵，从侧面出击，直冲敌营。慕容廆列成方阵前进，宇文悉独官自恃兵多，没有设防；看到慕容廆的军队到来，才率兵抵抗。前锋刚一交战，慕容翰已经冲入他的营地，放火焚烧，敌军全都震惊混乱，不知所措，于是大败。宇文悉独官仅仅凭一己之身逃脱，慕容廆把敌军全部俘获于营中，又缴获皇帝玉玺三纽，派长史裴嶷送到建邺。邺地的崔毖害怕慕容廆已经知道并记恨自己，便派侄子崔焘假装来祝贺慕容廆；恰逢三国的使者也到来，请求议和，说：“这不是我的本意，是崔平州教我这样做的。”慕容廆带崔焘去看攻城包围的地方，用军队威逼他说：“你的叔父教唆两国来消灭我，你为什么还要假装来祝贺我？”崔焘害怕，低头认罪。慕容廆于是派崔焘回去，让他对崔毖说：“投降是上策，逃走是下策。”慕容廆派兵跟随其后，崔毖便带着几十名骑兵抛弃家室逃往高句丽。慕容廆把崔毖的部众全部降服，将崔焘和高瞻迁到棘城，按宾客礼节接待他们。第二年，高句丽进犯辽东，慕容廆派兵将其击败。裴嶷从建邺回来，元帝派使者任命慕容廆为监防州诸军事、安北将军、防州刺史，增加食邑二千户。不久又加授使持节、都督幽州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防州牧，进封辽东郡公，食邑一万户，散骑常侍、单于等职仍照旧。赐给丹书铁券，允许他在海东奉行承制命令，命令他设置各级官司，任置防州的守宰。段末波刚刚统治其国时，没有修治防备，慕容廆派慕容皝袭击他，进入令支，收取名马珍宝后返回。石勒派使者来通好，慕容廆拒绝，并把他的使者送到建邺。石勒发怒，派宇文乞得龟攻击慕容廆，慕容廆派慕容皝抵御，以裴嶷为右部都督，率领索头部作为右翼；命令小儿子慕容仁从平郭前往伯林，作为左翼，进攻宇文乞得龟，击败他，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乘胜攻入他的国城，收取价值数以亿计的资财，迁徙数万户人口返回。成帝即位后，加授慕容廆侍中，位列特进。咸和五年，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慕容廆坚决推辞不接受。慕容廆曾从容地说：“诉讼案件关系到人的性命，不可以不谨慎。贤人君子是国家的根基，不可以不敬重。农耕收获是国家的根本，不可以不急于重视。酒色和便佞之人，是败坏德行最严重的因素，不可以不加以戒除。”于是撰写《家令》数千言，来申明这些意思。慕容廆派使者给太尉陶侃写信，申述并表达忠诚恳切之意，文辞颇为可观。使者遇到风暴沉没于海中。后来慕容廆重新抄写前信，又带着东夷校尉封抽、行辽东相韩矫等三十多人上防州，到陶侃府中，想要推举慕容廆为燕王、代理大将军事。陶侃答复封抽等人的信，大意说：“车骑将军忧虑国家而忘却自身，贡物接连不断地运来。羯族贼寇请求和亲，他拘捕其使者并送往西方。讨伐段国，向北征伐塞外，远远安抚索头部，把荒远地区的服属者献上。只是北部尚未归服，所以屡次派兵征讨。又听说东方各官职的高低等级相同，向前没有统辖一切的权力，向后也没有等级差别。想要晋升车骑将军为燕王，已经把这些情况一一说明了。功成后晋爵，是古代形成的制度。车骑将军虽然还没有能够替朝廷摧毁石勒，但忠义之心、竭诚之意，如今已经写在奏牍中上达朝廷，究竟早晚能否实现，应当任凭朝廷决定。朝廷议论尚未定下来，八年，慕容廆去世，此事于是停止。当时他六十五岁，在位四十九年。皇帝派使者策命追赠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防’。等到慕容儁僭越称号后，又伪谥为武宣皇帝。慕容皝，字元真，是慕容廆的第三个儿子。他有龙颜和版齿，身高七尺八寸，雄健刚毅而多有权谋，崇尚经学，通晓天文。慕容廆为辽东公时，立他为世子。建武初年，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左贤王，封望平侯；他率众征讨，多次立功。太宁末年，任命他为平北将军，进封朝鲜公。慕容廆死后，他继承王位，以平北将军代理防州刺史，统领并管理部内事务。不久，宇文乞得龟作为别部首领，被逸豆归驱逐，逃亡而死在外地。慕容皝率骑兵讨伐逸豆归，逸豆归害怕而请求和解，于是慕容皝修筑榆阴、安晋二城后返回。起初，慕容皝同父异母的哥哥建威慕容翰骁勇武健而有雄才，一向被慕容皝忌惮。同母弟征虏慕容仁、广武慕容昭都受到慕容廆宠爱，慕容皝也对此不满。等到慕容廆去世，他们都害怕自己不能容身。到这时，慕容翰逃奔段辽，慕容仁劝慕容昭起兵废黜慕容皝。慕容皝杀死慕容昭，派使者查验慕容仁的虚实；使者在险渎遇到慕容仁，慕容仁知道事情败露，杀死慕容皝的使者，向东返回平郭。慕容皝派弟弟建武将军、司马佟寿率兵讨伐慕容仁，慕容仁倾尽部众抵抗交战，佟寿等人惨败，全都陷没于慕容仁之手。防平令王冰、将军孙机以辽东叛离慕容皝。东夷校尉封抽、防军乙逸、辽东相韩矫、元菟太守高诩等弃城逃回。

译慕容仁于是完全占有辽东以东地区，自称车骑将军、平州刺史、辽东公。宇文归、段辽以及鲜卑各部都作为他的援助力量。咸和九年，慕容皝派司马封奕在白狼攻打鲜卑木堤，扬威将军淑虞在防堈攻打乌丸悉罗侯，二人都将其斩杀。材官刘佩攻打乙连，没有成功。段辽于是进攻徒河，慕容皝的部将张萌迎击并击败了他。段辽的弟弟兰和慕容翰在柳城都尉石琮的配合下将其击败。十多天后，段兰、慕容翰再次包围柳城，慕容皝派宁远将军慕容汗和封奕前往救援。慕容皝告诫慕容汗说：“敌军士气正盛，难以同他们争夺锋芒，应当顾全万全，千万不要轻率前进，一定要等军队会集、阵势整齐后再攻击他们。”慕容汗性情骁勇锐进，派一千多骑兵作为前锋前进，封奕制止他，慕容汗不听，被段兰击败，死者超过一半。段兰又进攻柳城，用飞梯和地道围攻守军二十天，石琮亲自率领将士出击并击败他，斩首一千五百人，段兰才逃回。这一年，成帝派谒者徐孟、闾丘幸持节任命慕容皝为镇军大将军、防州刺史、大单于、辽东公，持节都督、承制封拜等权力，完全依照慕容廆的旧例。慕容皝亲自征讨辽东，攻克襄平，慕容仁任命的居就令刘程献城投降；新昌人张衡擒住县令投降。慕容皝于是斩杀慕容仁所任命的守宰，分批迁徙辽东的大姓人家。在棘城设置和阳、武次、西乐三县后返回。咸康初年，派封奕袭击宇文的别部，在涉奕于处大获全胜后返回。涉奕于率骑兵追击，在浑水再次交战，又被击败。慕容皝准备乘海路讨伐慕容仁，群臣都以海道危险艰阻为由劝谏，认为应当走陆路。慕容皝说：“过去海水从不结冰，自从慕容仁反叛以来，结冰已有三次。昔日汉光武帝凭借滹沱河的冰面渡河以成就大业，难道上天或许是想让我乘此机会攻克他吗？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有阻挠计策的人就杀。”于是率领三军从昌黎踏冰前往。慕容仁没有料到慕容皝会到来，军队距平郭七里时，候骑才报告慕容仁。慕容仁仓皇出战，被慕容皝擒获。慕容皝整军返回，在朝阳门东设置籍田，并设置官署主管此事。段辽派部将李咏夜袭兴国，遇到下雨便撤回。都尉张萌追击，擒获李咏。段兰拥兵数万人，驻扎在曲水亭，准备进攻柳城。宇文归进入防安，晋朝为段兰声援。慕容皝用步兵、骑兵五万人进攻，军队驻扎在柳城，段兰回去后全都逃走。慕容皝派封奕率轻骑追击并击败他们，缴获军用物资，驻军二十天后返回。他对诸将说：“这两个敌虏因为没有立功而回去，一定还会再次大举前来，应当在柳城左右设下伏兵等待他们。” 慕容皝派封奕率骑兵埋伏在马兜山各条道路上。不久段辽骑兵果然到来，封奕从两面夹击，大败他们，斩杀其部将荣保。慕容皝派兼长史刘斌、郎中令阳景护送徐孟等防州使者返回京师，又派世子慕容儁讨伐段辽各城。封奕进攻宇文别部，全部大胜后返回。慕容皝设置纳谏之木，以开通直言进谏的道路。后来迁徙昌黎郡，在乙连以东修筑好城，派将军兰勃戍守，用以逼近乙连；又修筑曲水城，作为兰勃的援助。乙连十分饥荒，段辽输送粮食给它，兰勃拦截并击获了粮食。段辽派将领屈云进攻兴国，屈云同慕容皝的部将慕容遵在五官水边大战，屈云战败被斩，部众全部被俘。封奕上表说，慕容皝承担的职任很重而爵位较轻，应当称燕王。慕容皝于是于咸康三年僭越即燕王位，在境内大赦，以封奕为国相，韩寿为司马；裴开、阳骛、王防、李洪、杜群、宋该、刘瞻、石琮、皇甫真、阳协、宋晃、平熙、张泓等都任列卿或将帅。修建文昌殿，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出入时称呼警跸。立他的妻子段氏为王后，立世子慕容儁为太子，都仿照魏武帝、晋文帝辅政的旧例。慕容皝因为段辽屡次成为边境祸患，派将军宋回向石虎称藩，请求出兵讨伐段辽。石虎于是率大军而来。慕容皝率诸军攻打段辽令支以北的各城，段辽派部将段兰前来抵抗。慕容皝大败段兰，斩首数千，掳掠五千多户后返回。石虎到达徐无，段辽逃到密云山。石虎进入令支，因恼怒慕容皝没有出兵相助，便进军攻击慕容皝，一直攻到棘城。戎族士卒数十万，从四面进攻；郡县和各部中叛变响应石虎的有三十六城。双方相持十多天，左右近臣劝慕容皝投降，慕容皝说：“我正要夺取天下，怎么能反而向人投降呢？”他派儿子慕容恪率骑兵二千，清晨出击。石虎各军惊慌混乱，丢弃铠甲逃走。慕容恪乘胜追击，斩杀、俘获三万多人，修筑戍堡后返回。段辽派使者向石虎诈降，请求派兵接应。石虎派部将麻秋率军迎接段辽，慕容恪在密云山埋伏精骑七千，大败麻秋，俘获其司马阳裕、将军单于亮，并把段辽及其部众带回。皇帝又派使者任命慕容皝为征北大将军、幽州牧，兼领平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增加食邑一万户，持节都督、单于公等职仍照旧。慕容皝的前军统帅慕容评在辽西击败石虎的部将石成等人，斩杀其部将呼延晃、张支，掳掠一千多户后返回。段辽谋划反叛，慕容皝将他诛杀。石虎又派石成进攻凡城，没有攻克，转而进攻广城。慕容皝虽然自称燕王，但还没有朝廷的任命，于是派长史刘祥向京师进献防州，并兼述自己权宜假授官爵的意思，请求大举出兵讨平中原。又听说庾亮去世，他的弟弟庾冰、庾翼都担任将相，便上表说不应当尊崇显贵外戚，又写信给庾冰，告诫他不要承担凭借外戚身份而居高位的过失。庾冰看到表章和书信后非常害怕，认为慕容皝远在外地，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于是同何充等上奏，请准许慕容皝称燕王。这一年，慕容皝讨伐高句丽，高句丽王钊请求结盟后返回。第二年，钊派世子入朝慕容皝。起初，段辽失败时，建威慕容翰逃奔宇文。宇文归自认为威名早已振起，终究不能保全自己，于是假装发狂，纵情饮酒，披散头发高歌呼喊；宇文归相信他而不加禁止，所以他能够自由周游，随意行动。至于山川地势的险要和攻战的关键道路，他没有不加以熟悉的。慕容皝派商人王车暗中出使观察慕容翰，慕容翰见到王车不说话，只是抚摸胸口。王车回来报告慕容皝说：“慕容翰想要回来。”慕容皝于是派王车送给慕容翰弓箭，慕容翰便偷偷牵走骏马，带着两个儿子返回。慕容皝准备谋取石氏，悠闲地对诸将说：“石虎自以为安乐等城池守备严密，城池的南北两面一定没有防备。如今如果从诡道出兵，使他意想不到，冀州以北的土地都可以攻破。”于是率领骑兵二万人从蠮螉塞出发，长驱直入到达蓟城，又渡过武遂津，进入高阳；所经过的地方都焚烧粮食积聚，掳掠、迁徙幽州、冀州三万多户。派阳裕、唐柱修筑龙城，营造宫殿宗庙，把柳城改为龙城县。

译于是成帝派兼大鸿胪郭希持节任命慕容皝为侍中、大都督河北诸军事、大将军、燕王，其余官职都照旧，并封赏功臣一百多人。咸康七年，慕容皝迁都龙城，率精锐士卒四万人从南陕进入，讨伐宇文和高句丽；又派慕容翰及其儿子慕容垂作为前锋，派长史王防率军一万五千人从北置进军。高句丽王钊认为慕容皝的军队会从北路而来，于是派弟弟武统率精锐五万人攻打北置，亲自率领弱兵防守南陕。慕容翰同钊在木底交战，将其大败，乘胜进入丸都。钊单骑逃走。慕容皝掘出钊父亲利的坟墓，载着他的尸体以及钊的母亲、妻子和珍宝，掳掠男女五万多人，焚烧宫室，毁坏丸都后返回。第二年，钊派使者向慕容皝称臣，进贡当地物产，于是慕容皝归还钊父亲的尸体。宇文归派国相莫浅浑讨伐慕容皝，诸将请求交战，慕容皝不允许。莫浅浑认为慕容皝害怕自己，沉溺饮酒，纵情打猎，不再设防。慕容皝说：“莫浅浑奢侈怠惰已经到了极点，现在可以交战了。”于是派慕容翰率骑兵攻击他，莫浅浑大败，仅凭一己之身逃脱，部众全部被俘。慕容皝亲自巡视郡县，劝导并督促农桑。没过多久，又率骑兵二万人亲自讨伐宇文归，以慕容翰和慕容垂为前锋。宇文归派骁将涉奕于率全部军队抵抗慕容翰。慕容皝急忙派人告诉慕容翰说：“涉奕于雄悍勇猛，应当暂且避开他的锋芒，等敌军气势骄纵后再攻取他。”慕容翰说：“宇文归的精锐全部在这里。如今如果击败他们，宇文归就不必劳师动众也能灭亡；涉奕于只是徒有虚名，实际上容易对付，不应放纵敌人而挫伤我军士气。”于是迎战，斩杀涉奕于，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宇文归远逃到漠北。慕容皝开拓土地一千多里，把宇文归的部众五万多落迁徙到昌黎；将涉奕于城改为威德城；举行饮至礼，论功行赏，各有差等。把牧牛发给贫困人家，在苑中授田，公家收取其中八成，二成归私人；有牛而无地的人也在苑中授田，公家收取其中七成，三成归私人。慕容皝的记室参军封裕入朝进谏，认为应当裁撤各苑，把土地交给流民耕种；有人来了却没有财产的，应当赐给他牧牛。并且魏、晋即使是道德衰微的时代，剥取百姓也没有达到七成、八成：使用官牛耕种官田的，官府得六成，百姓得四成；使用私牛而耕种官田的，官府与百姓平分，百姓对此感到安定。臣还认为这都不是明王之道，何况还要增加官府所得呢？水旱灾害也是尧、汤都不能避免的，君王应当疏浚治理沟渠，遵循郑国、白渠和西门豹、史起的灌溉办法：旱时就开沟放水，雨水多时就把水引入沟渠，上面没有天旱无雨的忧虑，下面没有水灾淹没的祸患。高句丽、百济以及宇文、段部的人，都是因兵势强迫而迁徙来的，并不像中原人那样仰慕义理而来，都有思念故乡、想要回去的心。如今户数将近十万，拥挤聚集在都城附近，恐怕将来会成为国家的严重祸害。应当把他们的兄弟、宗族分开，迁徙到西部边境各城，用恩惠安抚他们，用法令约束他们，使他们不能散居在当地居民之间，了解国家的虚实。如今中原尚未平定，财产还不丰足，官署过多，供养官员的人众多；一个男子不耕作，国家每年就要承受一份饥荒。政治上的大祸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那些有经世谋略、才能符合时世需要的人，自然可以根据需要安排在相应职位；除此以外的人，就让他们耕田而食、养蚕而衣，这也是上天的常道。殿下天性圣明宽厚，求取谏言如同口渴求水。以前参军王宪、大夫刘明都竭尽忠诚进献意见，主管官员却斥责他们荒诞妄言，依法处置。虽然殿下宽容，赦免了他们死罪，但仍然加以贬黜、削职和禁锢。用这种办法求取谏言，哪里会有所得呢？又有士、农、工、商四业，是国家赖以发展的基础；兴办教育，是国家兴盛的大事；学习战事、务农尤其是根本，百工和商贾还属于末业。应当根据军国所需，设置一定员额，超过员额的人就让他们回归农业；学习者三年没有成就，也应当让他们回归农业，不可徒然充满官学名额，堵塞聪明俊秀之士进身的道路。慕容皝看了这篇谏言，于是下令说：“君主把百姓作为国家的根本，百姓把粮食作为生命；既然如此，农耕就是国家的根本。应当全部废除苑囿，把土地供给百姓。没有田地产业、完全没有财产、不能自行生存的人，各赐给牧牛一头。如果私人有剩余劳力，愿意领取官牛、开垦官田，就依照魏、晋旧法办理。沟渠水道的灌溉，有益于官府和私人，主管官员要斟酌营造，务必充分利用水陆地势。中州尚未平定，战争灾难没有停止，功勋和劳绩已经很多，官僚机构不能削减；等到攻克平定敌人，再慢慢商议。”百工、商贾以及四业中的辅佐人员同列将一起，迅速确定官府员额；多余的人回归农业，学生中不能胜任训教的，也从名册中除去。臣下向君主进谏，是最困难的事；荒诞妄言、不合常理的事情，都应当彻底不去追究，只选择其中正确的意见采纳。王宪、刘明虽然罪应禁锢贬黜，但如果仍然孤负了宽宏大量的气度，也应当全部恢复原官，仍然任职于谏官机构。封先生忠贞直言，深得为人臣下的体统，《诗经》不是说‘没有一句话不予答复’吗？赐给他钱五万。今后内外臣民有想要陈说孤王过失的，不论贵贱，都不必有所顾忌。当时有一条黑龙和一条白龙分别出现在龙山，慕容皝亲自率领群臣观看，距离龙二百多步，用太牢祭祀。两条龙交头嬉戏飞翔，解开角后离去。慕容皝非常高兴，回宫后在境内大赦，把新宫命名为和龙，在山中建立龙翔佛寺，并赐给大臣子弟中任官学生的人一个称号。高门生在旧宫建立东庠，用来举行乡射礼；每月亲自前往观看，考核学生成绩的优劣。慕容皝一向喜爱文籍，勤于讲授，学生十分兴盛，多达一千多人。他亲自撰写《太上章》，用来代替《急就篇》，又撰写《典诫》十五篇，教导贵族子弟。慕容恪攻打高句丽，攻克南苏，设置戍守后返回。三年，派世子慕容儁和慕容恪率骑兵一万七千人，向东袭击扶余，攻克扶余，俘获其王及部众五万多人返回。慕容皝亲自到东庠考核学生，经学通达、才华突出的人，提拔充任近侍。因为长期干旱，免除百姓田租，撤销成周、冀阳、营邱、防郡。以渤海人设置兴集县，以河间人设置宁集县，以广防、魏郡人设置兴平县，以东莱、北海人设置育黎县，以吴人设置吴县，全部隶属于燕国。慕容皝曾在西部边境打猎，准备渡河时，见到一位老人，穿朱衣、骑白马，举手招呼慕容皝说：“这里不是打猎的地方，大王还是回去吧。”慕容皝把这件事秘而不宣，仍然渡过河去，连续几天获得大量猎物。后来他看见一只白兔，纵马追射，马倒下，他也受了伤，这才说出此前见到的事情，乘车返回宫中，并召来慕容儁，嘱托身后之事。永和四年去世，在位十五年，时年五十二岁。

译慕容儁僭越称帝后，追谥慕容皝为文明皇帝。慕容儁，字宣英，是慕容皝的第二个儿子。起初，慕容皝常说：“我积累福德、累积仁义，子孙应当拥有中原。”不久慕容儁出生，慕容皝说：“这个孩子的骨相非同寻常，我家得到人才了。”慕容儁长大后，身高八尺二寸，姿态相貌魁梧伟岸，广泛阅览图书，具有文武才干和谋略。慕容皝为燕王时，任命慕容儁为假节安北将军、东夷校尉、左贤王、燕王世子。慕容皝去世后，永和五年，慕容儁僭越登上燕王之位，依照《春秋》中列国的旧例，称这一年为元年，并在境内大赦。当时石虎去世，赵、魏大乱。慕容儁准备实行兼并的计划，以慕容恪为辅国将军，慕容评为辅弼将军，阳骛为辅义将军，慕容垂为前锋都督、建锋将军，选拔精锐士卒二十多万人，等待出兵时机。这一年，穆帝派谒者陈沉任命慕容儁为使持节侍中、大都督、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州牧、冀州牧、并州牧、防州牧、大将军、大单于、燕王，承制封拜，完全依照慕容廆、慕容皝的旧例。第二年，慕容儁率三军南伐，从卢龙出兵，驻军无终。石虎的幽州刺史王午弃城逃走，留下部将王他守卫蓟城。慕容儁攻陷蓟城，斩杀王他，于是把那里作为都城，将广宁、上谷人迁徙到徐无，把代郡人迁徙到凡城后返回。等到冉闵杀死石祗，僭越称帝，派使者常炜到慕容儁处聘问，慕容儁带他到殿下观看，并让记室封裕责问他说：“冉闵不过是养息之家的平庸之才，忘恩负义而篡逆，有什么祥瑞征兆，却敢僭越称帝？”常炜说：“上天要兴起一个人，所显示的征兆各不相同。狼、乌鸦在三王时留下纪验，麒麟、龙在汉、魏时作为表征。我们的君主顺应天意、驾驭历数，难道会没有祥瑞吗？况且用兵和诛杀刑罚，是圣明君王的盛大典制，商汤、周武王亲自实行诛讨和放逐，孔仲尼还称美他们。魏武帝由宦官收养，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部众不满一旅，却最终能够成就大功。暴虐的胡人残害百姓，我的君主拔剑将他们诛除，百姓因此得到救济，可以说功德上达皇天，勋业比肩汉高祖，恭敬承受上天的命令，有什么不可以？”封裕说：“石祗去年派张举请求救援，说传国玉玺在襄国，这话是真的吗？又听说冉闵铸造金人作为自己的形象，结果毁坏而没有铸成，怎么能说他有天命？”常炜说：“诛杀胡人的那一天，邺城中的胡人几乎没有遗留，玉玺怎么会流向襄国？那只是请求救援的说辞罢了。上天的神玺确实在我们的君主手中。况且妖孽之徒想借助奇异之事欺骗众人，往往把事情改造得千奇百怪，以此使自己的事情显得神异。我们的君主如今已经掌握了干苻类同上帝的权柄，四海都像悬在掌中一样，大业集中于一身，还有什么需要求取、忧虑的，哪里会相信这种事呢？铸造人形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慕容儁本来很相信张举所说的话，又对冉闵铸像未成感到高兴，必定要查清此事，于是堆积柴薪，在常炜身旁点火，命令封裕根据他的意思劝说常炜。常炜神色自若，直言说：“我自成年以来，尚且不欺骗平庸之人，何况是千乘之君呢？用巧诈虚言求得活命，不是我这个使臣所做的事。以正直之道受死，是我应当承担的命运。”慕容儁让人不断添柴，使火势加快，常炜说：“这是君王对我的大恩。”左右近臣劝慕容儁杀掉他，慕容儁说：“古代两军交战时，使者处在其中，这也是臣下的常事。”于是赦免了常炜。慕容儁派慕容恪攻取中山一带，慕容评进攻在鲁口的王午。慕容恪驻军唐城，冉闵的部将白同和中山太守侯龛坚守不降，慕容恪留下部将慕容彪攻打他们，自己继续进讨常山。慕容评驻军南安，王午派部将郑生抵抗慕容评，慕容评迎击并斩杀郑生。侯龛越城出降，慕容恪继续进军攻克中山，斩杀白同。慕容儁的军令严明，诸将没有侵犯百姓。冉闵的章武太守贾坚率郡兵在高城邀击慕容评，慕容评在阵中擒获贾坚，斩首三千多人。这一年，丁零翟防和冉闵的部将刘准防率领所属部众向慕容儁投降，封翟防为归义王，任命刘准为左司马。当时鲜卑叚勤起初归附慕容儁，后来又反叛。慕容儁派慕容恪和相国封奕在安喜讨伐冉闵，派慕容垂在绎幕讨伐叚勤。慕容儁前往中山，为两军造势。冉闵害怕，逃往常山。慕容恪在▯水追上他。冉闵一向威名震慑四方，众人都畏惧他。慕容恪对众将说：“冉闵的军队已经疲惫，士卒也很困乏，实际上很难再用；何况他虽然勇猛，却只是有勇无谋、能敌一人的匹夫，虽有铠甲兵器，也不足以抵挡。现在我把军队分为三部，形成犄角之势等待他。冉闵性情轻捷锐进，又知道我们的军势不是他的对手，一定会拼死冲击我军中军。现在我们披甲列成厚阵，等他到来。诸位只须率领精兵从两侧跟进，等双方交战，就夹击他，没有不取胜的。”交战后击败了冉闵，斩首七千多级，擒获冉闵并押送回去，在龙城将他斩杀。慕容恪驻军呼池，冉闵的将领苏亥派部将金光率数千骑兵袭击慕容恪，慕容恪迎击并将其斩杀。苏亥非常害怕，逃往并州。慕容恪进军占据常山，叚勤害怕，请求投降。于是慕容恪进攻邺城。冉闵的将领蒋干关闭城门抵抗防守。慕容儁又派慕容评统率一万骑兵会同进攻邺城。这时，一只防鸟在慕容儁正阳殿西边的椒房筑巢，生了三只雏鸟，头顶上都有竖立的毛。凡是城中献上的异鸟，羽毛都呈五色，形成文彩。慕容儁对群臣说：“这是什么祥瑞？”众臣都说，防鸟就是燕鸟；头上有毛冠，是说大燕将要兴起，像戴着通天冠、章甫冠的象征。鸟巢在正阳殿西边的椒房，是说天子临朝、接受万国朝拜的征兆。三只雏鸟，是数应三统的验证。神鸟具有五色，是说圣朝将要承继五行之运，以统治四海。”慕容儁看了非常高兴。不久，蒋干率五千精锐士卒出城挑战，慕容评击败他，斩首四千多级。蒋干率骑兵退回邺城。于是群臣劝慕容儁称帝，慕容儁回答说：“我本来出身于幽漠射猎之地，奉行披发左衽的风俗，按照历数之箓，哪里有资格呢？诸位如果只是互相吹捧举荐，以图非分之望，实在不是我这个德行浅薄的人应该听到的。”慕容恪、封奕在鲁口讨伐王午，使他投降。不久，慕容评攻克邺城，把冉闵的妻子、子女、僚属以及礼乐文物送到中山。此前，蒋干把传国玉玺送到建邺。慕容儁想使自己的事业显得神异，声称天命在自己，于是谎称冉闵的妻子得到玉玺后献上，赐她称号为“奉玺君”。慕容儁因此在永和八年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元玺，设置百官，以封奕为太尉，慕容恪为侍中，阳骛为尚书令，皇甫真为尚书左仆射，张希为尚书右仆射，宋活为中书监，韩恒为中书令，其余人员也分别加官封爵。

译追尊慕容廆为高祖武宣皇帝，慕容皝为太祖文明皇帝。当时朝廷派使者到慕容儁那里，慕容儁对使者说：“你回去告诉你的天子，我是承接前人衰败的局面，被中原人推举，如今已经做了皇帝。”当初，石虎派人在华山寻找策书，得到一块玉版，上面写着：“岁在申酉，国运不断如一线；岁在壬子，真人才会出现。”到了这时，燕人都认为这应验在慕容儁身上。于是把司州改为中州，设置司隶校尉。群臣上言说：“大燕承受天命，上承光纪；黑精之君，依次承继历运，取代金德之后，应当实行夏朝的时令，穿戴周朝的冕服。旗帜崇尚黑色，祭祀用的公牲崇尚黑色。”慕容儁听从了。随从出行的文武官员、各藩国使者以及登上帝位当天的人员，都各自升官三级。▯河之战的军队、守卫邺城的军队，下至普通战士，都分别赏赐。临阵战死的将士，增加赠官二级；士卒则免除其子孙的徭役。殿中旧臣，都根据才能提升叙用。立其妻可足浑氏为皇后，世子慕容晔为皇太子。晋朝宁朔将军荣胡以彭城、鲁郡反叛，投降慕容儁。常山人李犊聚集数千人，在普璧垒反叛。慕容儁派慕容恪率军讨伐，使他们投降。冉闵失败后，王午自称安国王；王午死后，吕护又袭用他的称号，占据鲁口。慕容恪进军讨伐，击退了他；又派前军将军悦绾追击到野王，使他的部众全部投降。姚襄以梁国投降慕容儁。任命慕容评为都督秦、雍、益、梁、江、扬、荆、徐、兖、豫十州及河南诸军事，暂时镇守洛水；任命慕容强为前锋都督，都督荆、徐二州沿淮河诸军事，进军占据河南。慕容儁从和龙到达蓟城，幽州、冀州的人认为他要向东迁徙，互相惊扰，各地聚集屯结。他的部下请求讨伐他们。慕容儁说：“这些小人只是因为朕东巡才互相迷惑罢了。如今朕已经到达，他们不久就会自行安定。不过，对意外情况的防备，也不能不做。”于是下令内外戒严。苻生的河内太守王会、黎阳太守韩高以郡归附慕容儁。晋朝兰陵太守孙黑、济北太守高柱、建兴太守高瓫，各自以本郡反叛，归附慕容儁。当初，慕容儁任命的车骑大将军、范阳公刘宁屯驻占据莸城，投降了苻氏。到这时，他率三千户到蓟城请罪，慕容儁任命他为后将军。高句丽王钊派使者来谢恩，进献本地特产。慕容儁任命高钊为营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营州刺史，封乐浪公，仍保留王号。当初，叚兰的儿子叚龛趁冉闵之乱，拥众向东屯驻广固，自称齐王，向建邺称藩，并派信抗拒臣下与外藩之间的礼仪，不承认慕容儁的正统地位。慕容儁派慕容恪、慕容尘讨伐他。慕容恪渡过黄河后，叚龛的弟弟叚罴勇猛而有智谋，对叚龛说：“慕容恪善于用兵，何况他的军队已经强盛，恐怕难以抵挡。如果在城下屯兵，即使再次请求投降，恐怕最终也不会被允许。大王只管坚守城池，请让我率精锐部队抵御他。如果我战胜了敌军，大王可以迅速赶来追击，使敌军一匹马也不能返回；如果我失败了，就立即出城请求投降，也不会失去千户侯的爵位。”叚龛不听。叚罴再三请求出战，叚龛发怒，把他杀了。叚龛率三万人迎战。慕容恪在济水以南与叚龛遭遇，交战后大败叚龛，于是斩杀他的弟弟叚钦，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慕容恪进军包围广固，命诸将筑城屯营、反耕自给，作长期作战的打算，以此困住叚龛。叚龛任命的徐州刺史王腾、索头单于薛云投降慕容恪。叚龛被围时，派使者到建邺请求救援。穆帝派北中郎将荀羡前往救援，荀羡害怕敌军强大，拖延不敢前进。他攻破阳都，斩杀王腾后返回。慕容恪终于攻克广固，任命叚龛为伏顺将军，把鲜卑、胡、羯三千多户迁到蓟城，留下慕容尘镇守广固。慕容恪整军凯旋。慕容儁的太子慕容晔去世，伪谥为献怀。升平元年，又立次子慕容暐为皇太子，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光寿。派抚军慕容垂、中军慕容评以及防军平熙率步骑八万人，在塞北讨伐丁零叚勤，大败丁零军，俘虏、斩杀十多万人，缴获战马十三万匹、牛羊一亿多头。当初，慕容廆有一匹骏马，名叫赭白，形貌奇异、奔跑有力。石虎攻打棘城时，慕容皝将要出城避难，想骑这匹马，马却悲鸣、踢人、咬人，没有人能够靠近。慕容皝说：“这匹马曾在先朝显露异相，我常常靠它渡过危难；如今它不愿意，或许是先君的意思吧。”于是停止骑乘。石虎不久退兵，慕容皝更加认为这匹马奇异。到这时它已经四十九岁了，但奔跑能力仍没有衰退。慕容儁把它比作鲍氏的骢马，下令铸造铜像摹刻它的形象，亲自撰写铭文和赞语，刻在铜像旁边，置于蓟城东掖门。那一年铜像铸成，马也死了。匈奴单于贺赖头率三万五千部落投降慕容儁，慕容儁任命他为宁西将军、中郡公，把他安置在代郡平舒城。晋泰山太守诸葛攸攻打慕容儁的东郡，慕容儁派慕容恪抵御，晋军大败。北中郎将谢万先占据梁、宋，后来害怕而逃回。慕容恪进军进入防地，河南的汝、颍、谯、沛各地都设置守宰后返回。慕容儁从蓟城迁到邺城，大赦境内，修缮宫殿，重修铜雀台。派昌黎、辽东二郡营建慕容廆的庙，派范阳、燕郡营建慕容皝的庙，并让防军平熙兼领将作大匠，监督建造两座宗庙。苻坚的平州刺史刘特率五千户投降慕容儁。河间人李黑聚集一千多人，攻掠州郡，杀死枣强县令卫颜。慕容儁的长乐太守傅颜讨伐并斩杀了他。常山一棵大树自行连根拔起，树根下发现玉璧七十件、玉珪七十三件，光泽精美奇异，与普通玉石不同。慕容儁认为这是山岳之神的命令，派尚书郎叚勒用太牢祭祀它们。当初，冉闵僭称帝号时，石虎的将领李历、张平、高昌、傅骏都率领各自部众，向慕容儁称藩，派儿子入朝侍奉。不久，他们又向建邺表示归附，联合苻坚作为援助，并接受爵位，采取羁縻方式自保；虽然贡使不断，但忠诚尚未完全。吕护逃往野王时，派弟弟向慕容儁奉表谢罪，慕容儁任命他为宁南将军、河内太守。又有上党人冯鸯自称太守，依附张平。张平多次向慕容儁进言，慕容儁因张平的缘故赦免冯鸯之罪，任命他为京兆太守。冯鸯也暗中与京师联系。

译张平占有新兴、雁门、西河、太原、上党、上郡等地，筑有三百多座营垒，拥有胡人和汉人十多万户。于是他擅自任命设置征镇官员，形成鼎足而立的形势。慕容儁派司徒慕容评讨伐张平，派领军慕舆根讨伐冯鸯，派司空阳骛讨伐高昌，派抚军慕容臧进攻李历所在的并州。各营垒投降的有一百多座。因此任命尚书右仆射悦绾为安西将军，兼领匈奴中郎将、并州刺史，来安抚他们。张平任命的征西诸葛骧、镇北苏象、宁东乔庶、镇南石贤傅率领一百三十八座营垒投降慕容儁。慕容儁非常高兴，全部恢复他们原有的官爵。不久，张平率三千人逃往平阳，冯鸯逃往野王，李历逃到荥阳，高昌逃往邵陵，他们的部众全部投降。慕容儁于是再次谋划进攻防地，同时想经营关西，便下令州郡检阅现有男丁，精确核查隐瞒遗漏的户口，每户留下一个男丁，其余全部征发，想使步兵达到一百五十万人，约定第二年集中，准备进军逼近洛阳，作为对三方的部署。武邑人刘贵上书极力劝谏，陈述百姓凋敝、征兵不合法，恐怕民众无法承受命令而发生土崩之祸，并列举当时政事中不便于实行的十三件事。慕容儁看后很高兴，把奏书交给公卿广泛讨论，大多采纳施行，于是改为三五占兵，放宽戎备一年，全部命令于第二年季冬到邺都集合。明察事物，贤明通达，喜爱直言，这是第四点；好学爱贤，不以向地位低下的人请教为耻，这是第五点；英姿超越古人，才艺超过当时，这是第六点；胸襟谦虚，恭敬谦让，尊重老师、重视道义，这是第七点；轻视钱财，乐于施舍，勤于体恤百姓的疾苦，这是第八点。”慕容儁哭着说：“你虽然是在褒扬赞誉，但如果这些德行还在，我死后就没有忧虑了。我既不能追随唐尧、虞舜，把天下禅让给有德之人；近来只能仿效三王，按世系传授帝位。慕容暐年幼，器量才艺还没有展现，你认为他怎么样？”李绩说：“皇太子天资卓异，圣明恭敬日益增长，但八种德行还没有显现，其中两项缺点也没有补足。他很喜欢游猎，以丝竹音乐娱乐心情，这就是他的不足。”慕容儁回头对慕容暐说：“李伯阳的话，是有益的劝诫，你应当牢记。”于是询问高龄老人、患病者以及孤儿寡妇中不能自立的人，分别赐给粮食和帛。慕容儁夜里梦见石虎咬他的手臂，醒来后很厌恶。于是下令挖开石虎的坟墓，剖开棺材取出尸体，踩踏着尸体骂道：“死胡人，怎么敢在梦中冒犯活着的天子！”又派御史中尉阳约列举石虎残酷暴虐的罪行，鞭打尸体后丢弃在漳水中。诸葛攸又率水陆军两万人讨伐慕容儁，从石门进入，驻扎在河中洲渚。诸葛攸的部将匡超进军占据嵪防，萧舘驻扎在新栅。诸葛攸又派督护徐冏率三千水军，驾船往来，制造东西两面的声势。慕容儁派慕容评、傅颜和防军统率步骑五万人，在东阿交战，晋军大败。塞北七国中的贺兰、涉勒、防等都投降。不久，慕容儁卧病，对慕容恪说：“我的病已经很严重，恐怕不能痊愈；生命长短本来如此，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两个孩子还没有成年，慕容景茂、慕容冲年幼，我担心他们不能承受许多艰难。我想远远追随宋宣公，把国家托付给你。”慕容恪说：“太子虽然年幼，但天生聪明圣明，一定能够制止残暴、使刑罚搁置，不能扰乱正统。”慕容儁发怒说：“兄弟之间，难道还要虚饰客套吗？”慕容恪说：“陛下如果认为臣能够承担天下的重任，难道就不能辅佐年少的君主吗？”慕容儁说：“如果你能行周公辅政之事，我还有什么忧虑？”李绩清正方直而忠诚明达，能够承担重任，你要善待他。当时军队集中在邺城，盗贼纷纷起事，每晚都攻打劫掠，早晚道路都被截断。于是减轻通常的赋税，设置特别禁令捕捉盗贼；有互相告发盗贼的人，赐给奉车都尉的官职；捕杀盗首木谷和等一百多人后，盗乱才停止。升平四年，慕容儁去世，时年四十二岁，在位十一年，伪谥为景昭皇帝。庙号烈祖，陵墓称为龙陵。慕容儁平素喜爱文籍，从即位起直到晚年，讲论不知疲倦。处理政务的空闲时间，只与侍臣反复研讨义理。他所著的文章，共四十多篇。他性情严肃谨慎，威仪从未因穿着便服而有所懈怠。临朝时即使处于闲居宴饮之中，也没有懒散怠惰的神色。慕容暐，字景茂，是慕容儁的第三子。起初封为中山王，不久立为太子。慕容儁死后，群臣想拥立慕容恪。慕容恪辞谢说：“国家已经有储君，这不是我应当做的事。”于是拥立慕容暐。升平四年，慕容暐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建熙。立他的母亲可足浑氏为皇太后，以慕容恪为太宰、录尚书，代理周公的职务；慕容评为太傅，辅佐处理朝政；慕舆根为太师；慕容垂为河南大都督、征南将军、兖州牧、荆州刺史，兼领南蛮校尉，镇守梁国；孙希为安西将军、并州刺史；傅颜为防军将军；其余人员分别封授官爵。慕容暐既然庸弱，国事全都委托给慕容恪。慕舆根自恃功勋和旧日资历，骄傲自大，存有不把君上放在眼里的心思；他嫉恨慕容恪总揽朝政，想伺机作乱。于是对慕容恪说：“如今主上年幼，太后干预政事，殿下应当考虑杨骏、诸葛元逊那样的变故，想办法保全自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况且，平定天下是殿下的功劳。兄长死后由弟弟继承，是先王形成的制度。等过了山陵之礼，可以废黜主上为一国之王，由殿下登上尊位，以建立大燕无穷的福业。”慕容恪说：“你醉了吗？怎么说出这样悖逆的话！从前曹臧、吴札，即使处在家国危难之际，还说做君主不是我的节操，何况现在储君承继大统，四海安定，宰辅接受先帝遗命，怎么能立即提出这种私下议论？你忘了先帝的话吗？”慕舆根非常害怕，陈述谢罪后退下。慕容恪把这件事告诉慕容垂，慕容垂劝他杀掉慕舆根。慕容恪说：“如今刚遭逢大丧，两个敌国正伺机而动，陵墓尚未建成，宰相却互相诛杀，恐怕会违背远近人心的期望，暂且可以容忍他。”慕舆根与左卫慕舆干暗中谋划杀害慕容恪和慕容评，并趁机篡位。他们入宫对可足浑氏和慕容暐说：“太宰、太傅将要谋反，臣请求率领禁军杀掉他们，以安定社稷。”可足浑氏将要听从，慕容暐说：“两位大臣是国家的亲近重臣，是先帝托付的人，终究不应有这种事；未必不是太师要作乱。”于是派侍中皇甫真、防军傅颜在宫禁中逮捕慕舆根，将他斩杀。大赦境内，派傅颜率两万骑兵到河南示威，抵达淮水后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译“况且，平定天下是殿下的功劳。兄长死后由弟弟继承，这是先王制定的成法。等山陵修成之后，可以废黜主上，让他做一国之王，由殿下登上尊位，以建立大燕无穷无尽的福庆。”慕容恪说：“公喝醉了吗？怎么说出这样悖乱的话！从前曹臧、吴札，都在家国遭遇变故之时还说，以我为君并不是我的节义，何况如今储君继承大统，天下四海没有忧患，宰辅接受先帝遗命，怎么能马上产生这种私下议论？公忘了先帝的话吗？”慕容根非常恐惧，陈述谢罪后退下。慕容恪把这件事告诉慕容垂，慕容垂劝慕容恪杀掉慕容根。慕容恪说：“如今刚刚遭逢大丧，两个敌虏正在伺机而动，山陵尚未修成，宰相却自相诛杀，恐怕会违背远近人心的期望，暂且可以容忍他。”慕容根与左卫慕舆干暗中谋划杀死慕容恪和慕容评，借此篡夺帝位。他入宫对可足浑氏和慕容暐说：“太宰、太傅将要图谋作乱，臣请求率领禁兵杀掉他们，以安定社稷。”可足浑氏将要听从他的话，慕容暐说：“二位公，是国家的亲族重臣，受先帝托付，终究不应有这种事；未必不是太师将要作乱。”于是派侍中皇甫真、防军傅颜把慕容根收押在宫禁之中，将他斩杀。大赦境内，派傅颜率领骑兵二万人，到河南展示军威，抵达淮水后返回。军威十分强盛。当初，慕容儁任命的宁南将军吕护占据野王，暗中与京师联系。穆帝任命吕护为前将军、冀州刺史。慕容儁死后，吕护谋划引晋军前来。袭击邺城的事情被发觉，慕容暐派慕容恪、慕容垂率五万人讨伐他。傅颜对慕容恪说：“吕护已经困窘，假如王师到达，他上下都会丧失斗志，连窥伺出兵都不敢。中途如果让他施展螳螂般的野心，这正是士卒魂魄震慑、军队败亡的征兆。殿下先前认为广固地势险要，守卫容易而进攻困难，所以采取长期围困的策略。如今贼军的形势已经不同于过去，应当迅速进攻，以节省千金军费。”慕容恪说：“吕护这个老贼经历的变故很多，观察他的防守方式，不容易很快平定。如今把他围困在穷困的城中，砍柴取水的道路已经断绝，城内没有储积，城外又没有强援，不过十旬，他必定灭亡。何必急于损耗士卒性命，追求一时的利益？我们严格修筑围垒，休养将士，用重金美货离间他们，使他们互相分离。事情拖延、形势困窘后，他们的裂隙就容易发生；我们不劳费力，吕护已经疲惫，这就是不费一兵一卒而坐等取胜。”于是列成长围守困。吕护派将领张兴率七千精兵出战，傅颜迎击并斩杀张兴。从三月到八月，野王城溃败，吕护向南逃往晋朝，他的部众全部投降。不久，吕护又反叛归附慕容暐，慕容暐像以前一样接待他，于是派傅颜与吕护率军占据河阴。傅颜向北袭击叚勤，大获全胜后返回。吕护进攻洛阳，中流箭而死。将军叚崇收拢军队向北渡河，驻扎在野王。慕容暐派宁东将军慕容忠进攻在荥阳的吕护部，又派镇南将军慕容尘防守长平。当时晋冠军将军陈祐戍守洛阳，派使者请求救援，晋帝派桓温救援。兴宁初年，慕容暐又派慕容评、慕容垂进攻许昌、悬弧、陈城，都攻陷了，继而劫掠汝南诸郡，把一万多户迁往幽州、冀州。慕容暐的豫州刺史孙兴上疏，请求五千步兵先谋取洛阳。慕容暐采纳了，派太宰司马悦希驻军盟津，孙兴分兵戍守成皋，作为援军。不久，陈祐率军逃往陆浑，河南各营垒都被司马悦希攻陷。慕容恪攻陷金墉，杀死扬威将军沈劲。任命左中郎将慕容筑为假节、征虏将军、洛州刺史，镇守金墉。任命慕容垂为都督荆、扬、洛、徐、兖、豫、雍、益、凉、秦十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荆州牧，配给一万人，镇守鲁阳。当时慕容暐境内水灾旱灾很多，慕容恪、慕容评一同叩头请求归还政权，慕容暐不准许。慕容评、慕容恪等人坚决请求，慕容暐命令防止他们上表辞让，这才停止。慕容暐的钟律令郭钦上奏说，慕容暐承继石虎的水德，应当改为木德，慕容暐听从了。太和元年，慕容暐派抚军慕容厉进攻晋泰山太守诸葛攸，诸葛攸逃往淮南，慕容厉攻陷兖州各郡，设置守宰后返回。慕容恪患病，深深忧虑慕容暐的政权不能长久掌握在自己手中；慕容评性情多猜忌，大司马的职位又不能授予合适的人，于是慕容恪召来慕容暐的哥哥乐安王慕容臧，对他说：“如今强大的秦国跋扈，强吴尚未归顺，二敌都怀有进取之心，只是担心找不到机会。国家安危在于得到人才，国家兴盛在于有贤能的辅佐。如果能够推举人才、任用忠臣，使宗室同心协力，那么四海都不足以谋取，两个敌国又怎么能成为祸患？我凭平常的才能承受先帝托付的重任，每每想扫平关陇，荡平吴国，希望完成先帝的遗志，在当时卸下忧患和责任。可是病势一直加重，恐怕这个志愿不能实现，所以死也没有遗憾。”“吴王慕容冲天资英杰，经略才能超过当时，掌握司马的职权和兵权，不能失去。等我死后，一定把它授予他。如果按亲疏次序不授给你，就应当授给慕容冲。你们虽然才识聪敏，但还不能承受许多艰难，国家的安危实在取决于此，不可因贪图眼前利益而忘记忧患，以至于造成大悔。” 慕容恪又把这些话告诉慕容评，一个多月后便去世了，国内的人都为他悲痛惋惜。此前，晋南阳督护赵弘以宛城投降慕容暐，慕容暐派南中郎将赵盘从鲁阳戍守宛城。到这时，晋右将军桓豁进攻宛城，攻取后赵盘退逃鲁阳；桓豁派轻骑追击赵盘，在雉城追上并展开大战，击败赵盘，俘获赵盘后驻守宛城返回。苻坚的将领苻謏占据陕地投降慕容暐。当时有图书说：“燕国的马应当饮渭水。”苻坚害怕慕容暐趁机进入关中，非常恐惧，于是调集全部精锐防备华阴。慕容暐的群臣商议想派兵救援苻謏，趁机谋取关右。慕容评一向没有经略才略，又接受了苻坚的离间贿赂，阻止这个建议说：“秦国虽然有难，却不容易图取；如今朝廷即使英明，哪里比得上先帝？我们的经略能力又比不上太宰，最终不能平定秦国。不如闭关休整军队，保守边疆，已经足够了。”慕容暐的魏尹慕容德上疏，请求命皇甫真率并州、冀州军队直趋蒲坂，自己率许昌、洛阳军队迅速解除苻謏之围，太傅统率京都精锐作为两军后援，这实在是图谋氐人的上策。慕容暐看了奏表非常高兴，将要听从，慕容评坚决执意不准，这才停止。苻謏知道慕容评、慕容暐没有长远谋略，担心救兵不能到达，于是写信给慕容垂、皇甫真说：“苻坚、王猛都是人中豪杰，谋划成为燕国的祸患，已经很久了。

译如今如果趁着机会不迅速前往，恐怕燕国君臣将会有甬东之悔。”慕容垂收到信后，私下对皇甫真说：“将来成为燕国祸患的，必定是秦国。主上年纪尚轻，不能留心政事；看太傅的谋略，难道能够抵抗苻坚、王猛吗？”皇甫真说：“是这样。绕朝有句话说，谋划不被采纳，又能怎么办呢？”慕容暐的仆射悦绾对慕容暐说：“太宰处理政务崇尚宽和，因此百姓中有很多隐瞒户口、依附豪强的人。传记说：只有有德之人可以用宽厚来统治众人，其次没有什么比严猛更好。如今各军营户三分共贯，风俗教化衰败，威严法纲不能施行，应当全部罢除军户封籍，以充实国家府库的富饶；严明法令，以使四海清平。”慕容暐采纳了。悦绾制定制度后，朝野震动，查出二十多万户，慕容评非常不满。不久，盗贼杀死了悦绾。晋大司马桓温、江州刺史桓冲、豫州刺史袁真率五万人讨伐慕容暐。前兖州刺史孙元起兵响应。桓温部将檀元攻打胡陆，俘获慕容暐的宁东将军慕容忠。慕容暐派将领慕容厉在黄墟与桓温交战，慕容厉军大败，单骑逃回。高平太守徐翻以郡归顺。桓温前锋朱序又在林渚击败慕容暐的将领傅颜，桓温军威大振，驻军枋头。慕容暐害怕，谋划逃往和龙。慕容垂说：“不必这样，请让我攻击他。如果交战不能取胜，再逃也不晚。”于是任命慕容垂为使持节、南讨大都督，慕容德为征南将军，率五万人抵御桓温。又派散骑侍郎乐嵩向苻坚请求援兵。苻坚派将军荀池率两万人从洛阳出发，驻军颍川，表面上是前往救援，实际上是观察形势、寻找机会，已有兼并之意。慕容德驻扎石门，断绝桓温的粮运。豫州刺史李邦率州兵五千护送桓温的粮运。桓温多次交战不利，粮运又被截断，听说苻坚的军队到来，于是焚烧船只，丢弃铠甲退兵。慕容德率四千精骑先于桓温到达防邑东部，埋伏在山涧中，与慕容垂前后夹击，晋军大败，死者三万多人。荀池听说桓温退兵，在谯地拦击，桓温的军队又败，死者以万计。慕容垂既然建立大功，威望和恩德更加显赫。慕容评一向对他不满，慕容垂又说他的部将孙盖冲锋陷阵、攻坚克锐，应当论功破格授官。慕容评压下此事不予记录，慕容垂多次以此进言，甚至在朝廷上争论。可足浑氏一向厌恶慕容垂，诋毁他的战功，于是与慕容评谋划杀害慕容垂。慕容垂害怕，逃往苻坚那里。此前，慕容暐派黄门侍郎梁琛出使苻坚，梁琛回来后对慕容评说：“根据我观察，秦国正在调兵演武，把粮食运输到陕东。” 梁琛说：“从我观察的情况看，两国不可能长久和平。再加上吴王向西逃亡，必定有观察燕国空隙的打算，实在应该对此加强防备。”慕容评说：“不是这样。秦国难道会接纳我们的叛臣而不想与我们和好吗？”梁琛说：“邻国相互吞并，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何况如今双方都称帝号，按道理不可能同时长久存在。苻坚机敏明断，采纳善言如流水；王猛有辅佐君王的才能，锐意进取。看他们君臣相得，自认为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桓温不足为虑，最终成为祸患的，恐怕只有王猛。”慕容暐和慕容评不以为忧虑。皇甫真又陈述此事说：“苻坚虽然频繁派使者往来，借辅车相依之理来谈论友好，但双方势均力敌，形势如同战国。他们明明甘心谋取利益，没有仰慕善道之心，最终不能守信保持和平，以增进长久的盟约。近来使者接连不断，又有军队从洛水出发，测量险要关隘，把情况详细报告给他们，观察虚实以实施奸谋，听取风声、窥伺我国空隙，这是常见的防备手段。又有吴王在外逃亡，替秦国做谋主，伍子胥那样的祸患不可不虑。洛阳、并州、壶关等城，都应增加兵力、加强守备，以防患于未然。”慕容暐召慕容评来商议，慕容评说：“秦国弱小，依靠我国作为援助，而且苻坚大概还算善良，最终不会听从叛臣的话，不应该轻易扰乱自己，恐怕这样会使苻坚产生疑心。” 慕容暐听从了他。不久，苻坚派将领王猛率军讨伐慕容暐，进攻慕容筑驻守的金墉。慕容暐派慕容臧率军救援，慕容臧驻扎在荥阳。王猛的部将梁成、洛州刺史邓羌与慕容臧在石门交战，慕容臧军大败，死者一万多人，于是双方在石门相持。慕容筑因救兵不到，向王猛献出金墉投降。梁成又击败慕容臧，斩首三千多级，俘获其将军杨璩。慕容臧于是修筑新乐城后返回。桓温战败后，把罪责归给豫州刺史袁真，袁真发怒，以寿阳投降慕容暐。慕容暐任命慕容暐的官员温统署理袁真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兼领南蛮校尉、扬州刺史，封宣城公。温统还没有到达，袁真和温统都去世了；袁真的党羽朱辅拥立袁真的儿子袁瑾为建威将军、豫州刺史，以固守寿阳。当时外有晋军和苻坚交相侵犯，战争不止；内有慕容暐的母亲扰乱政事，慕容评等人贪婪暴虐，政务靠贿赂办理，任官不按才能选拔，群臣都咬牙切齿。尚书左丞申绍上疏极力陈述时政的缺失，慕容暐不采纳。苻坚又派王猛、杨安率军讨伐慕容暐，王猛进攻壶关，杨安进攻晋阳。慕容暐派慕容评、慕容垂率内外精锐四十多万人抵御他们。王猛、杨安进军潞川，州郡的盗贼纷纷起事，邺城中出现许多怪异现象。慕容暐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召来使者询问：“秦军怎么样？如今大军已经出动，王猛等人能作战吗？”有人回答：“秦国弱小、兵力疲弱，哪里是王师的对手？王猛不过是平常才能，又不是太傅的对手，不值得忧虑。”黄门侍郎梁琛、中书侍郎乐嵩进言说：“不是这样。兵书的道理是，估量敌人能够作战，就应当用谋略取胜；如果希望敌人不交战，并不是万全之策。”庆郑说过：“秦军虽然人数少，但战士胜过我军；不能只问人数多少。况且秦军行军千里，本来就是求战，怎么会不交战呢？”慕容暐不高兴。王猛与慕容评相持，慕容评认为王猛孤军远道而来，有利之处在于速战，便商议以持久战制服他。王猛于是派部将郭庆率五千骑兵，夜间从小路出发，在高山上点火，烧毁慕容评的辎重。火光被邺城看见，慕容评性情贪鄙，封锁山泉，卖柴卖水，积蓄的钱帛堆积如丘陵，三军都没有斗志。慕容暐派侍中兰伊责备慕容评说：“王是高祖的儿子，应当以宗庙社稷为忧，为什么不致力于抚养勋劳之士，偏偏把聚敛财物当作心愿呢？

译府库中珍贵的货物，朕难道会和王争夺吗？如果敌军进逼，王拿着钱帛，又能把它们放在哪里？皮已经不存在了，毛将依附在哪里？钱帛可以分给三军，应当以平定敌军、凯旋而归为首要之事。”慕容评害怕，于是在潞川与王猛交战，慕容评军大败，死者五万多人。慕容评单骑逃回，王猛于是长驱直入邺城。苻坚又率十万人与王猛会合，进攻慕容暐。此前，慕容桓率一万多人屯驻沙亭，作为慕容评的后援；听说慕容评战败，便带兵移驻内黄。苻坚派将领邓羌攻打信都，慕容桓率五千鲜卑人退守和龙。散骑侍郎徐蔚率扶余、高句丽以及上党质子五百多人，夜间打开城门接纳苻坚军。慕容暐与慕容评率数十骑逃往昌黎。苻坚派郭庆在高阳追上慕容暐，苻坚的将领巨武把慕容暐捆绑起来。慕容暐说：“你是什么小人，竟敢捆绑天子？”巨武说：“我是梁山的巨武，奉诏捆绑贼人，哪里有什么天子？”于是把慕容暐送到苻坚那里。苻坚责问他逃跑的情况，慕容暐说：“狐狸死时头还朝着山丘，是想回到先人的坟墓旁死去。”苻坚怜悯他，释放了他，命令他回宫，率文武官员出城投降。郭庆于是追赶慕容评、慕容桓到和龙。慕容桓杀死镇东将军慕容亮，兼并他的部众，又在平州进攻辽东太守韩稠。郭庆派将军朱嶷攻击慕容桓，擒获后把他送回。苻坚把慕容暐及其以下的王公大臣，以及四万多鲜卑户迁往长安，封慕容暐为新兴侯，任命他为尚书。苻坚征讨寿春时，任命慕容暐为平南将军、别部都督。淮南战败后，慕容暐随苻坚返回长安。不久，慕容垂在邺城进攻苻丕，慕容冲在关中起兵，慕容暐谋划杀死苻坚以响应慕容冲，事情败露，被苻坚诛杀，时年三十五岁。慕容德僭称尊号后，给他伪谥幽皇帝。最初，慕容廆在晋武帝太康六年被称为公，到慕容暐共传四世。慕容暐在位二十一年，于海西公太和五年灭亡。慕容廆、慕容皝以及慕容暐在内，共延续八十五年。裴嶷，字文冀，是河东闻喜人。父亲裴昶，任司隶校尉。裴嶷清正方直而有才干谋略，多次升迁至中书侍郎，转任给事黄门郎、荥阳太守。适逢天下动乱，裴嶷的哥哥裴武先任元菟太守，裴嶷于是请求担任昌黎太守。到任很久后，裴武去世。裴嶷被征召，于是带着裴武的儿子裴开护送丧事一同南行。到达辽西后，道路阻塞，于是与裴开投奔慕容廆。当时各地流寓的士人看到慕容廆正在草创基业，都怀有离开或留下的犹豫。裴嶷首先确定名分，带领众士人开始效命，慕容廆非常高兴，任命裴嶷为长史，把军国谋略都交给他。等到悉独官的军队逼近城下，城内外骚动不安。慕容廆向裴嶷询问计策，裴嶷说：“悉独官虽然拥有很多军队，但军中没有号令，士众没有编制，只要等待他没有防备时，就可以将他擒获。”慕容廆听从了他，于是击破悉独官的营地。慕容廆的威望和恩德从此大为振作。慕容廆将要派使者向建邺进献防物，精心选拔使者，命裴嶷奉命出使。当初，朝廷认为慕容廆偏处荒远之地，仍只把他当作边地豪强看待。裴嶷出使到达后，大力称赞慕容廆的威势和谋略，又说明天下英才都为慕容廆所用，朝廷上下于是完全改变了看法。裴嶷将要返回时，晋帝试探着挽留他。裴嶷辞谢说：“臣世代承受朝廷恩泽，在华美的尚书省任职；因天下动乱而流离寄居，后来投身荒远之地。如今时局开泰，能够见到朝廷，又蒙受恩诏；如果留在京城，对臣个人来说确实是深厚的幸运。但想到皇室迁徙流离，帝王陵墓受到幽辱，慕容龙骧将军远在边外，却一心向着王室，慷慨忠诚，想要扫平中原、迎接皇帝车驾，所以派我这个使臣跋涉万里来表达忠诚。现在如果留下我，必定会使人认为国家遗弃了他所处的偏远之地，辜负了他的忠心，使怀有义心的人懈怠。因此臣虽然微末，却愿舍弃自身、为国家效力，只是贪恋返回去复命罢了。”晋帝说：“你说得对。”于是派裴嶷返回。慕容廆后来对群僚说：“裴长史在中原朝廷名望很高，却能如此屈身效命，难道不是上天把他赐给我吗？”裴嶷出任辽东相，转任乐浪太守。高瞻，字子前，是渤海蓨人。年少时英俊爽朗，才华出众，身高八尺二寸。光熙年间，调任补授尚书郎。适逢永嘉之乱，返回乡里。于是与父老商议说：“如今皇纲不振，战争纷扰。这一郡土地肥沃，又有河海作为凭依和险固；如果遇到兵荒年歉，必定成为敌方争夺之地，不是谋求安定的地方。王彭祖先前在幽州、蓟城，凭借燕、代的资财，兵强国富，可以托付。诸位认为怎么样？”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好。于是高瞻与叔父高隐率领数千家北迁幽州。不久，因为王浚政令反复无常，便依附崔毖，跟随崔毖前往辽东。崔毖与三国谋划进攻慕容廆时，高瞻坚决劝谏，认为不能这样做。崔毖不听。崔毖兵败逃走后，高瞻随众投降慕容廆。慕容廆任命他为将军，高瞻称病不肯就任。慕容廆敬重他的姿态器度，多次亲自前去探望，抚慰他的心意说：“您的病在这里，不在别处。如今天子播迁，四海分崩，百姓纷乱，没有人知道应当依附谁。我想和诸位一起匡正、复兴帝室，在二京剪除鲸鱼、猪豕般的贼寇，到吴地迎接天子，廓清八方，使功勋比肩古代英烈。这是我的心愿，也是我的愿望。您是中州大族，是世代冠冕之家，应当痛心疾首，枕戈待旦。” 怎么能因为华夷有别，便心怀介然之意呢？况且大禹出自西羌，周文王生于东夷，只要看他的志略如何罢了，难道因为风俗不同就不能降低身分、委屈自己吗？”慕容瞻仍以病重为辞。慕容廆对此深感不满。慕容瞻又同宋该有嫌隙，宋该暗中劝慕容廆除掉他。慕容瞻听到这话，更加心中不安，终于因忧虑而死。慕容翰，字元邕，是慕容廆庶出的长子。他性情雄豪，富有权谋，臂长如猿，善于射箭，体力超过常人。慕容廆非常惊异，把折冲之任交给他。他率军征伐，所到之处都立有战功，威名大振，远近都很畏惧他。他镇守辽东时，高句丽不敢侵犯；他善于抚慰接纳，喜爱儒学，从士大夫到士卒，没有不乐意追随他的。后来逃奔段辽，受到段辽的深深敬爱。柳城之战失败后，段兰想乘胜深入，慕容翰担心这会给本国带来祸害，便用诡辩劝说段兰，段兰于是没有继续进军。后来石虎征讨段辽，慕容皝亲自统率三军，攻取令支以北地区。段辽商议想追击，慕容翰知道慕容皝亲自统兵，作战必能取胜，于是对段辽说：“如今石氏刚刚到来，正面对强敌，不应再把小事当作大事。燕主亲自前来，士卒战马精锐，兵器装备坚固，交战会有危险。如果他失利，凭什么向南方防御呢？”段兰愤怒地说：“我先前听信你的欺骗，才造成今天的祸患，不能再听你的计策了。”于是率众追击慕容皝，段兰果然大败。慕容翰虽然身处仇敌之国，却能因事建立忠节，类似的事情很多。后来段辽逃走，慕容翰又向北投奔宇文归。不久他逃回，宇文归便派一百多名精锐骑兵追赶他。

译慕容翰远远地对追兵说：“我既然因为思念而回来，按理不会再回头。我弓箭的本领，你们完全知道；不要逼迫我，自取死亡。我在你们的国家住了很久，遗憾没有杀掉你们。你们可以相距一百步竖起刀来，我射中刀的，你们就应当回去；射不中的，你们可以上前。”宇文归的骑兵解下刀竖起，慕容翰一箭便射中刀环，追兵于是散去。慕容翰到达后，慕容皝对他特别加以恩遇礼待。建元二年，他跟随慕容皝讨伐宇文归，临阵时被流箭射中，卧病很久。后来病势渐渐好转，便在家中骑马自我试验。有人告发慕容翰私下练习骑马，怀疑他有非常之举。慕容皝一向忌惮他，于是赐令他自尽。慕容翰临死时对使者说：“我心怀疑惧而逃奔在外，罪不可诛，不能把尸骨弃置在贼人的朝廷，所以把罪责归于有关官吏。承蒙上天慈悲曲加怜悯，没有让我在市朝被处死；今天的死亡，正是我的再生。只是逆胡占据神州，中原还没有平定，我常常刻苦自励，发誓要吞灭丑虏，对上继承先王遗志，对下洗雪山海之责。没想到这个心愿不能实现，死了也没有别的遗恨，这是命运啊。为什么却要服药而死呢？” 阳裕，字士伦，是右北平无终人。年少时父母双亡，兄弟也都早早去世，他孤独一人生活，即使宗族中也没有人能认识到他的才能，只有叔父阳耽防护并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孩子不只是我家门中的优秀人才，还是辅佐时政的良器。”刺史和演征召他任主簿。王浚统领州务时，调任他为治中从事，却因忌惮他而不能任用。石勒攻克蓟城后，问枣嵩说：“幽州人士中谁最有才能？”枣嵩说：“燕国刘翰，品德一向高尚，是长者；北平阳裕，是处理事务的人才。”石勒说：“如果如你所说，王公为什么不用他？”枣嵩说：“正因为王公不能任用他，所以才被明公擒获。”石勒这才准备任用阳裕。阳裕于是穿着便服逃走。当时鲜卑单于段眷任晋骠骑大将军、辽西公，一向喜爱人才，虚心延请阳裕。阳裕对友人泮说：“孔子喜欢佛肸的召请，还把自己比作匏瓜；伊尹也说‘什么事不是君主的事，什么人不是百姓’，圣贤尚且如此，何况我们呢？段眷如今召我，难道会是徒然的吗？”泮说：“如今华夏分崩离析，九州割裂，车轨和道路所能到达的地方，只剩易水一带。想要高傲自守、隐居待时，以等待天下大通，就像等待黄河变清一样。” 人的寿命能有多久？古人因此发出白驹过隙般的感叹。少游曾说：‘郡中的属官足以防备后患，何况国相呢？’你即使放纵伊尹、孔子，难道也知道通晓时机的神妙吗？”阳裕于是接受征召，授任郎中令；中军将军的职位处在上卿之列。他先后侍奉段氏五位君主，深受尊重。段辽与慕容皝交战时，阳裕劝谏说：“我听说亲近仁德、善待邻国，是国家的珍宝。慕容氏与我国世代通婚，而且慕容皝是有美德的君主，不应接连用兵结怨，使百姓凋残。我担心祸害的兴起，将由此开始。希望两国都追悔先前的过失，像从前一样互通友好，使国家有泰山般的安定，让百姓得到休养生息的恩惠。”段辽不听，调他出任燕郡太守。石虎攻克令支后，阳裕率郡投降，被授为北平太守，征召入朝任尚书左丞。段辽请求石虎迎接他时，阳裕以尚书左丞兼任征东麻秋的司马。麻秋失败，阳裕被士兵擒获，将要送往慕容皝那里。慕容皝一向听说阳裕的名声，立即下令释放他，授任郎中令，升为大将军左司马。向东攻破高句丽，向北防御宇文归，都参与了谋划。慕容皝非常器重他。迁都和龙后，阳裕一向富有巧思，慕容皝所营建的城池、宫殿、楼阁，规模都出自阳裕。阳裕虽然侍奉慕容皝的时间较短，但宠遇和官秩都在旧臣之上；他性情谦恭清俭，刚正仁慈，即使历任朝廷要职，也仍像平民一样。对于流亡、羁旅隔绝的士大夫，阳裕没有不设法收殓安葬、抚恤他们留下的孤儿遗属的。无论士人贤能还是不肖，他都竭尽自身力量接待他们，因此无论在哪里都受到推崇仰慕。当初范阳卢谌常常称赞他说：“我赶上晋朝政治清明太平的时期，见过的朝廷士人很多。忠诚清正、简朴刚毅、守信重义而有节烈气概，像阳士伦这样的人，实在也没有几个。”阳裕死后，慕容皝非常悲痛。当时他六十一岁。韩恒，字景山，是灌津人。他的父亲韩默，以学问品行显名。韩恒年少时就能写文章，拜同郡张载为师。张载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辅佐君王的人才。”他身高八尺一寸，广泛阅读经籍，没有什么不通晓。永嘉之乱时，避难迁居辽东。慕容廆驱逐崔毖后，又迁居昌黎，召见韩恒并赞赏他，授任参军事。咸和年间，宋该上疏建议说，慕容廆在一方建立功勋，勤勉忠诚于王室，但官位低而责任重，不足以镇服华夏和夷狄，应当上表请求授予大将军、燕王的名号。慕容廆采纳了这个建议，命群臣广泛讨论，众人都认为应当依照宋该的意见办理。韩恒反驳说：“自从各胡族乘机而起，百姓遭受苦难，中原萧条，纲纪荡然无存。明公忠勇武略、尽心诚实，忧劳于国家，在孤立危急之中坚持节操，在万里之外建立功勋；自古以来勤王的义举，没有超过他的。建立功勋的人，担心的是信义没有彰显，而不是担心名位不高。所以齐桓公、晋文公有安定天下、匡正诸侯的功劳，也没有先求取礼命来号令诸侯。应当整治军备，等待时机，扫除群凶，安定四海。功业成就之后，九锡自然会到来。况且用要挟君主的方式求取宠爱爵位，不是臣下的义理。”慕容廆对此不满，把他外放为新昌县令。慕容皝任镇军将军时，又召他为参军事，升任营丘太守，政治教化大为推行。慕容儁任大将军时，征召韩恒，授为谘议参军，加授扬烈将军。慕容儁僭越称帝后，准备确定五行相承的次序，众人的意见纷纷不一。韩恒当时在龙城患病，慕容儁召他来裁决。韩恒还没有到，群臣已经议定燕应当承继晋朝而属水德。韩恒到后，对慕容儁说：“赵氏拥有中原，不只是由于人事，也是上天的命令。上天确实把它交给赵氏，而人又把它夺了回来。臣私下认为不能这样确定。况且大燕王业的踪迹，开始于震方。在《易经》中，震代表青龙。受命之初，有龙出现在都邑，成龙属木德，这是幽微契合天命的祥兆。”慕容儁起初虽然觉得难以更改，后来终于采纳了韩恒的意见。慕容儁的秘书监、清河人聂熊听到韩恒的话，感叹说：“如果没有君子辅佐国家，怎么能够兴盛？说的不就是韩令君吗？”后来韩恒与李产一起担任东宫太子的老师，随太子慕容晔入朝。慕容儁回头对左右说：“这两位老师，都是一代伟人，不容易有人继承。”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

译李产，字子乔，是范阳人。他年轻时刚强严厉，有志向和气节。永嘉之乱时，同郡祖逖在南方聚集部众，力量足以自守，李产便前去依附他。祖逖一向喜好纵横谋略，他的弟弟祖约也有大志，李产稍微察知其中的隐情，于是带着十几个子弟秘密赶路回到乡里，在石氏那里任职，做本郡太守。慕容儁南征时，前锋抵达郡界，乡人都劝李产投降。李产说：“接受别人的俸禄，就应当同他共度安危。如今如果抛弃气节来求生，义士将怎样看我？”众人溃散后，他才到军中请求投降。慕容儁讥讽他说：“你受到石氏宠信任用，穿着锦衣回到本乡，为什么不能在当时建立功勋，反而来献上信物投降呢？烈士处身于世，难道本来就应当这样吗？”李产流泪说：“我确实知道天命有所归属，不是微臣所能抗拒的；然而身为犬马，哪里敢忘记为主人效力？只是自己势单力穷，力量无从施展，只得勉强归来求死，实在不是出于真诚归附。”慕容儁赞赏他的慷慨，对左右说：“这才是真正的长者。”于是提拔任用他，历任尚书。李产性情刚正，喜欢直言，每次入朝进见，没有一次不议论朝政的得失，同僚都很畏惧他。慕容儁也敬重他的儒雅，他前后坚决辞谢，年老后不能处理繁重政务，转授太子太保。他对儿子李绩说：“凭我的才能能达到今天这个地步，起初的愿望已经超过了；不能再在垂暮之年去博取后世的讥笑了。”于是坚决辞官回家，死在家中。他的儿子名绩，字伯阳，年轻时便以风操节气闻名，清正善辩而有文辞。二十岁时任郡功曹。当时石虎亲自征讨段辽，军队驻扎在范阳，百姓饥荒贫困，军需供应不足，石虎大怒，太守惶恐逃藏。李绩进言说：“本郡处在北方边地，与敌境接壤，边境之间人人心怀危惧；听说皇上亲自统兵，将要铲除残贼，即使老弱之人，也都想效死尽力。这不仅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自己求得安宁。即使身体埋在荒野，仍甘愿这样做，哪里敢有私心吝惜而使军需缺乏？只是近年灾荒歉收，家家面有菜色，困顿疲敝，力量耗尽，无处取得补救；拖欠废弛军需的罪责，按情理说是值得怜悯的。”石虎见李绩年少却有壮烈气节，嘉许并宽恕了他，于是太守得以免罪。刺史王午征召他任主簿。慕容儁南征时，李绩跟随王午逃到鲁口。邓恒对王午说：“李绩的乡里在北方，父亲已经投降燕国；如今他虽然在这里，最终也不会被任用，反而会成为祸患。”王午说：“李绩在丧乱之中舍弃家室、树立义节，情操气节的深重，可以和古代烈士相比。如果因为猜疑而加害他，一定会使众人失望。” 邓恒于是作罢。王午担心李绩最终被邓恒害死，便资助他遣送回去。李绩到达后，慕容儁责备他背弃亲人、回来得太晚，李绩回答说：“臣听说豫让为智伯报仇，名载前史；既然做官身处何地，什么事情不是君主的事呢？陛下正要弘扬唐尧虞舜的教化。”臣实在不认为自己回来晚了。慕容儁说：“这也只是侍奉君主的一种气节罢了。”李绩屡次升迁，任太子中庶子。慕容暐即位后，慕容恪想任命李绩为尚书右仆射，慕容暐因记恨李绩从前说过的话而不答应。慕容恪多次请求，慕容暐才对他说：“国家万机之事，交给叔父和伯阳一人处理，请让我独自裁决。”李绩于是忧郁而死。慕容恪，字元恭，是慕容皝的第四子。他年少而谨慎敦厚，深沉有远大气度。母亲高氏不得宠，慕容皝起初并未认为他非同寻常。他十五岁时，身高八尺七寸，容貌魁伟杰出，雄健刚毅而庄重。每当谈及事情，总是谋划国家政务。慕容皝这才对他感到惊异，于是把兵权交给他。慕容恪多次跟随慕容皝征伐，临机应变时常有奇策。奉命镇守辽东，很有威望和恩惠，高句丽畏惧他，不敢侵犯。慕容皝让慕容恪和慕容儁一起讨伐夫余，慕容儁只在中军指挥，慕容恪亲自冒着箭石冲锋，所向之处敌军总是溃败。慕容皝临终时对慕容儁说：“如今中原还没有统一，正要建立大业；慕容恪智勇兼备，你应当把事情托付给他。” 慕容儁继承王位后，更加亲近任用慕容恪；他屡次交战，建立大功，被封为太原王，授任侍中、假节大都督、录尚书事。慕容儁卧病时，召慕容恪和慕容评，嘱托后事。慕容暐在位时，慕容恪总摄朝廷大权。当初，建邺听说慕容儁死了，说：“可以谋取中原了。”桓温说：“慕容恪还活着，真正令人忧虑的事才大着呢。”慕舆根被诛杀时，朝廷内外都恐惧不安，慕容恪举止和平常一样，神色自若，出入往来只带一名步行随从。有人劝谏他，慕容恪说：“人心已经恐惧，应当先使自己安定来安抚他们；如果我也不安，众人还仰望谁呢？”于是人心渐渐安定。慕容恪虚怀待人，咨询并采纳好的意见，量才任用，使人不超越自己的职位。朝廷严谨肃穆，官员进退都有一定规矩。虽然掌握政权，每件事都一定同慕容评商议。退朝回到府第后，就尽心奉养父母，手中从不放下书卷。百官有过错，他从未公开揭露。因此属官都受到德行感化，很少有人再犯错。慕容恪围攻洛阳时，秦国境内大为震动，苻坚亲自率军在潼关防备，慕容恪退兵后秦国才安定。慕容恪为将，不崇尚威严，专门用恩惠和信义驾驭部众，致力于大略，不因细小法令劳烦士众。军士有犯法的，他暗中放过；却捕杀贼首，用来号令军营。军营内部看起来不整齐，似乎可以侵犯，但防守十分严密，最终没有损失失败。临终时，慕容暐亲自前来询问后事，慕容恪说：“我听说报答恩德没有比推荐贤才更大的，即使版筑之间的人才尚且可以任用，何况国家的贤明藩王呢？吴王文武兼备，是管仲、萧何一类的人才。陛下如果把政事交给他，国家或许可以稍稍安定；否则臣恐怕二虏一定会产生窥伺进犯的计谋。”说完便去世了。阳骛，字士秋，是右北平无终人。他的父亲阳耽侍奉慕容廆，官至东夷校尉。阳骛年轻时清正朴素、喜好学习，器量见识深远，出仕担任平州别驾，多次献上安定时局、增强国力的办法，所提事项大多被采纳。慕容廆非常惊异他。慕容皝即王位后，升任他为左长史，东西征伐时都参与帷幄谋划。慕容皝临终时对慕容儁说：“阳士秋忠诚能干，贞正坚定，可以把大事托付给他，你要善待他。”慕容儁将要图谋中原时，阳骛建立的制胜功劳仅次于慕容恪。慕容暐继承僭伪的王位后，按照师傅之礼对待他，亲近礼遇日益隆厚。阳骛任太尉时，感慨叹息说：“从前常林、徐邈是前代名臣，尚且认为三公之任责任重大，最终辞去三公之职。凭我的浅薄，哪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它呢？”他坚决请求免职，言辞十分恳切。慕容暐优厚地答复，但没有准许。阳骛清正坚贞、谦逊谨慎，年老后更加如此。他凭借久负声望和年长资历，从慕容恪以下的人没有不向他行礼的。他性情节俭，常常乘坐破车、驾着瘦马。死后没有留下积蓄。

译皇甫真，字楚季，是安定朝那人。他二十岁时凭借高才，慕容廆授他为辽东国侍郎。慕容皝继承王位后，升任平州别驾。当时内乱连年，百姓劳苦憔悴，皇甫真建议减轻每年的赋税，停止或减少徭役，使民力得到休息，但没有被采纳，反而被免官。后来凭借击败麻秋的功劳，授奉车都尉，代理辽东、营丘二郡太守，都有良好政绩。慕容儁僭越称帝后，入朝任典书令。后来随慕容评攻打邺都，珍宝财货充满城中，皇甫真一件也没有取，只抚恤人物，收取图籍而已。慕容儁临终时，与慕容恪等人一同接受遗命托付。慕舆根将要谋反，皇甫真暗中察知，于是告诉慕容恪，请求除掉他。慕容恪还不忍公开处理此事，不久慕舆根的阴谋发动，终于伏法被诛。慕容恪向皇甫真道歉说：“没有听从您的话，差一点酿成祸败。”吕护叛乱时，慕容恪在朝廷上谋议说：“远方的人不服，应当用文德使他归附。如今吕护应该用恩诏降服，不应当用兵戈取得。”皇甫真说：“吕护在九年之间三次背弃王命，推究他的奸诈之心，叛逆不会停止。明公正要饮马江湘、在剑阁刻铭，何况吕护只是近畿的小贼，却不把他斩杀，应该用兵谋取，不能再用文书劝告了。” 慕容恪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皇甫真为冠军将军、别部都督。军队回来后，授他镇西将军、并州刺史，兼领护匈奴中郎将。征召回朝后，授侍中、光禄大夫，屡次升迁至太尉、侍中。苻坚暗中谋划兼并燕国，想观察燕国的裂隙，于是派他的西戎主簿郭辩暗中结交匈奴左贤王曹毂，让曹毂派使者到邺城。郭辩因此随同前往。皇甫真的哥哥皇甫典在苻坚那里任散骑常侍。侄子皇甫奋覆，也都在关西显达。郭辩到邺后，逐一拜访公卿，对皇甫真说：“郭辩的家族被秦国诛灭，所以寄托性命于曹王；您的兄长常侍以及奋覆兄弟，我向来都同他们相知。”皇甫真大怒说：“臣没有境外的交往，这些话为什么要牵涉我？你像个奸人，莫非是想借此托名攀附吗？”于是向慕容暐说明，请求彻底审问郭辩。慕容暐和慕容评没有答应。郭辩回去后，对苻坚说：“燕国朝廷没有纲纪，实在可以图谋。能够识察时机、洞见变化的，只有皇甫真。”苻坚说：“拥有六州土地，难道连一个有智识的人也没有吗？”皇甫真也是秦地人，而燕国却任用他，由此可知关西确实有很多君子。皇甫真性情清正节俭、寡欲，不经营产业，饮酒一石有余也不失常态，平素喜爱写作，共写诗赋四十多篇。王猛进入邺城时，皇甫真望见他的马头便下拜。第二天再次见面时，皇甫真却改称王猛为“卿”。王猛说：“昨天还下拜，今天却称我为卿，恭敬和怠慢为什么相差如此之大？”皇甫真回答说：“昨天你还是贼朝的官员，今天已经是国家的贤士。我昨天拜的是贼人，而你今天是国士，有什么可奇怪的呢？”王猛非常赞赏他，对权翼说：“皇甫真确实是大器之才。”皇甫真跟随苻坚入关，任奉车都尉，几年后去世。《通志》卷一百八十八 史部，别史类，《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