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纪第四

译武公元年，攻打彭戏氏，到了华山脚下，居住在平阳。封宫三年，诛杀三位庶长，并夷灭他们的三族，因为他们杀死了出子。十年，攻打邽、冀的戎人，开始设置县【邽属于陇西，冀属于天水】。十一年，开始设置杜县、郑县【京兆有杜县、郑县】，灭掉小虢【虢在雍州】。十三年，齐国的管至父、连称等人杀死齐襄公，拥立公孙无知。雍廪杀死无知、管至父等人，拥立齐桓公。十九年，晋国曲沃伯开始成为晋侯。齐桓公在鄄会见诸侯，开始成为诸侯的霸主。二十年，武公去世，葬在雍地平阳。有人说葬在宣阳聚东南。起初用活人殉葬，大约有六十六人。儿子白没有即位，被封在平阳，武公的弟弟德公即位。德公元年，开始居住在雍城【雍地今为凤翔府治】，修建大郑宫，用三百头牺牲祭祀鄜畤；占卜在雍地居住，后来子孙将在黄河饮马。梁伯、芮伯前来朝见。二年，开始实行伏祭【周代还没有伏日祭祀，到此时才有】，用狗来抵御蛊害【意思是开始设置伏日祭祀社神，把狗肢解后陈列在城邑四门】。德公三十三岁即位，在位两年去世，葬在咸阳。他有三个儿子：长子宣公，次子成公，小儿子穆公。宣公住在阳宫，开始记载闰月。宣公元年，卫、燕攻打周朝，赶走惠王，拥立王子頽。三年，郑、虢杀死子頽，迎回惠王。四年，修建密畤。十二年去世，有九个儿子，没有嫡子能够即位，于是他的弟弟成公即位。成公元年，梁伯、芮伯来朝见。齐桓公攻打山戎，驻军在孤竹。四年去世，葬在阳地。他有七个儿子，没有嫡子能够即位，于是他的弟弟穆公即位。穆公任好元年，亲自率军攻打茅津，取得胜利。四年，到晋国迎娶妻子，她是晋太子申生的姐姐。这一年，齐桓公攻打楚国，到达召陵。五年，晋献公灭掉虞国、虢国，俘虏虞君和他的卿大夫百里奚，把百里奚作为秦穆夫人的陪嫁臣送到秦国。百里奚逃离秦国，逃到宛地，被楚国边境的百姓抓住。穆公听说他贤能，想用重金赎回他，又担心楚国不放人，于是派人对楚人说：“我的陪嫁臣百里奚在那里，请用五张黑公羊皮把他赎回来。”楚人于是把百里奚交给秦国。当时百里奚已经七十多岁。穆公释放了他的囚禁身份，和他谈论国事。百里奚推辞说：“亡国之臣，有什么值得询问的？”穆公说：“虞君不用你，所以亡国，这不是你的罪过。”谈了三天，穆公非常高兴，把国政交给百里奚，称他为五羖大夫。百里奚谦让说：“臣比不上臣的朋友蹇叔。蹇叔的贤能，世人都不知道。臣曾经游历齐国，困顿时向路人乞食，是蹇叔收留了臣。臣因此想侍奉齐君无知，蹇叔劝阻臣；臣得以逃脱齐国的祸难，于是到了周国。王子頽喜爱牛，臣想凭养牛去求见他。等到子頽想任用臣时，蹇叔又劝阻臣，臣离开后得以不被杀。臣侍奉虞君时，蹇叔也劝阻臣；臣知道虞君不会任用臣，却实在贪恋俸禄爵位，而且因为两次听从蹇叔的话而得以逃脱，一次没有听从而遭遇虞国的祸难，因此知道他的贤能。” 于是穆公派人带着丰厚的财帛迎接蹇叔，任命他为上大夫。有人说禽息推荐了百里奚，但没有被采纳。穆公出门时，禽息拦在车前，用头撞击车轭，直到脑浆流出。穆公受到感动而醒悟，于是重用百里奚。秋季，穆公亲自率军攻打晋国，在河曲交战。晋国骊姬作乱，太子申生因此死去，公子重耳、夷吾逃亡。九年，齐桓公在葵丘会盟诸侯。晋献公去世，荀息拥立骊姬的儿子奚齐，里克杀死奚齐；荀息又拥立卓子，里克又杀死卓子。夷吾向秦国请求援助，希望进入晋国即位，穆公答应了，派百里奚率兵护送他。夷吾说：“如果我确实能够即位，请割让黄河以西八座城给秦国。”等到夷吾即位后，却背弃了约定。十二年，晋国饥荒，请求向秦国购买粮食，秦国听从百里奚、公孙支的意见给了晋国粮食。十四年，秦国饥荒，请求向晋国购买粮食，晋国听从虢射的意见，便关闭粮仓不卖粮。十五年，晋惠公夷吾趁秦国饥荒攻打秦国，在韩地交战，穆公被晋君包围。这时岐山下养马的三百人，骑马冲击晋军，晋军的包围被解开；他们于是使穆公脱险返回，并生擒了晋君。当初，穆公丢失了几匹良马，岐山下的野人共同找到并吃掉它们的有三百多人，官吏追捕到他们，想依法惩处。穆公说：“君子不会因为牲畜而伤害人。我听说吃了良马肉而不饮酒，会伤害身体。”于是让他们都饮酒，并赦免了他们。因此这三百多人为了报答吃马肉时受到的恩德，帮助穆公作战。穆公已经擒获晋君，准备把他用来祭祀上帝。穆公夫人是夷吾的姐姐，她穿着丧服、赤脚行走来请求，于是穆公赦免了晋君。后来穆公送晋君回国，晋国于是献出黄河以西的土地，并把太子圉送到秦国做人质。这时秦国的疆域向东直到黄河。十八年，齐桓公去世。二十年，秦国灭掉梁国、芮国。晋太子圉逃回晋国。二十三年，晋惠公夷吾去世，太子圉即位，这就是怀公。秦国怨恨子圉逃走，于是从楚国迎接公子重耳，送他进入晋国。二十四年，重耳即位，这就是晋文公。晋文公杀死子圉。二十五年，秦、晋联合军队进入周国。襄王二十八年，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国。三十年，穆公帮助晋国包围郑国。郑国派人对穆公说：“灭掉郑国，只会使晋国更强，对秦国有什么好处？”穆公于是撤兵回国，晋国也撤兵了。三十二年，晋文公去世。郑国有人向秦国出卖郑国，说：“我掌管郑国的城门，郑国可以偷袭。”穆公询问蹇叔、百里奚。两人回答说：“经过数国，行军千里去袭击别人，从未听说这样可以成功。” 穆公说：“我已经决定了。”于是发兵，派百里奚的儿子孟明视、蹇叔的儿子西乞术和白乙丙率军。军队出发，第二年春天秦军向东进发。郑国已有防备，于是秦军灭掉滑国。滑是晋国的边邑。这时晋文公还没有下葬，晋襄公便穿着黑色丧服，带兵在殽地拦截秦军，发动攻击，大败秦军，没有一个秦兵逃脱，俘虏秦军三位将领回国。晋文公的夫人是秦穆公的女儿，她替秦国被俘的三位将领请求，三人这才得以回国。穆公穿着素服到郊外迎接他们，面对三人哭着说：“我因为没有采纳百里奚、蹇叔的意见，使你们三人受到屈辱。你们三人有什么罪呢？”于是恢复他们原来的职位。三十四年，楚太子商臣杀死他的父亲成王，自立为王。穆公派孟明视等人率军攻打晋国，在彭衙交战，秦军失利，带兵撤回。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由余的祖先是晋国人，他会说晋国话，听说穆公贤能，所以派他来观察秦国。秦穆公把宫室、财物积聚给由余看，由余说：“如果是鬼神建造的，那就使鬼神劳累了；如果是人建造的，也使百姓困苦了。”穆公觉得奇怪，问道：“中原凭借《诗》《书》、礼乐、法度治理国家，却还常常发生祸乱；如今戎夷没有这些东西，凭什么治理国家呢？”

译由余笑着说：“这正是中原发生祸乱的原因。自从上古圣人黄帝创制礼乐、法度，亲身率先实行，也只能取得小范围的治理。到了后世，君主一天比一天骄奢淫逸，依靠法度的威势督责臣下；臣下疲惫不堪，就以仁义为名怨恨、责望君主；上下相互争斗、怨恨，彼此篡夺、弑杀，以至于宗族灭亡，全都属于这一类。戎夷却不是这样：上位者怀有淳厚的德行来对待下属，下属怀着忠诚诚信来侍奉上位者。”一个国家的治理就像一个人的调理；不刻意知道用什么来治理，这才是真正圣人的治理。穆公退朝后问内史廖说：“我听说邻国有圣人，这是敌国的忧患。如今由余贤能，是我的祸害，怎么办？”内史廖说：“戎王住在偏僻隐秘的地方，没有听到中原的声乐。君王可以试着送给他女乐，夺走他的心志；借口替由余请求，把由余留下而不让他回去，使他错过归期。戎王一定会怀疑由余和他的君臣之间有了隔阂，这样就可以俘获戎王。”穆公说：“好。”于是和由余并席而坐，传递器具共同进食，询问戎国的地形和军势，把戎国的情况全都察知。又命令内史廖把女乐二八送给戎王。戎王接受后非常高兴，整整一年没有返回。于是秦国才送由余回去，但由余多次劝谏，戎王都不听。穆公又多次派人暗中邀请由余，由余于是离开戎国投降秦国。穆公按照接待宾客的礼节礼待他，询问攻打戎国的方法。三十六年，穆公更加厚待孟明等三位将领，再次派他们攻打晋国；渡过黄河后焚烧船只，大败晋军，夺取王官和鄗，以报殽地战役之仇。晋国人都筑城防守，不敢出战。于是穆公亲自从茅津渡过黄河，在殽地封埋秦军尸体，为他们发丧哭祭三天，然后向军队发誓说：“唉！将士们听着，不要喧哗，我发誓告诉你们：古人谋划事情，头发花白而经验丰富，就不会有过错。这是为了表明我没有听从蹇叔、百里奚的意见，所以发这个誓来记住我的过错。”君子听到后，都流泪说：“唉！秦穆公待人多么周到，最终还是得到了重用孟明的好处。”三十七年，秦国采纳由余的谋略攻打戎人，增加十二个属国，开拓土地千里，于是称霸西戎。天子派召公过带着金鼓向穆公道贺。三十九年，穆公去世，葬在雍地【《皇览》说：秦穆公的坟墓在橐泉宫祈年观下】。殉葬者一百七十七人，秦国的贤臣子舆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鍼虎也在其中。秦人哀悼他们，作了《黄鸟》诗。穆公有四十个儿子，太子罃即位，这就是康公。康公住在雍地的高寝，在位十二年去世，葬在竘社。他的儿子共公即位。共公住在雍地高寝三年。楚国强盛起来，楚庄王率军向北到达洛地，询问周鼎的大小和轻重。五年，共公去世，葬在康公墓中。南子桓公即位。桓公住在雍地太寝七年。楚庄王使郑国臣服，在黄河岸边打败晋军。当时楚国称霸，会合诸侯并结盟。二十七年，桓公去世，葬在义里。邱北子景公即位。景公住在雍地高寝。当时晋悼公是盟主。三十九年，楚灵王成为盟主，在申地会合诸侯。四十年，景公去世，葬在邱里以南。他的儿子哀公即位。哀公【一作毕公】八年，楚公子弃疾杀死楚灵王，自立为王，这就是平王。十一年，平王为太子建迎娶秦国女子，见女子美貌，便亲自娶了她。十五年，楚平王想杀死太子建，太子建逃亡，伍子胥逃奔吴国。三十一年，吴王阖闾和伍子胥攻打楚国，楚王逃奔随国，吴军于是进入郢都。楚国大夫申包胥来秦国告急，七天不吃饭，日夜在秦国朝廷哭泣。哀公派出五百乘兵车援救楚国，打败吴军。楚昭王于是重新进入郢都。哀公三十六年去世，葬在车里以北。太子夷公早死，于是立夷公的儿子为君，这就是惠公。惠公元年，鲁侯和齐侯在夹谷会见，孔子担任司仪。齐国人归还鲁国郓、讙、龟阴的土地。十年，惠公去世，葬在车里。其子悼公即位。悼公二年，齐国的田乞杀死齐君孺子，拥立孺子的哥哥阳生为悼公。六年，齐国人杀死悼公，拥立他的儿子为简公。九年，晋定公和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争夺盟主地位。吴国人说：“论周王室的关系，我是盟长。”晋国人说：“论姬姓的关系，我是霸主。”于是先由晋国人主持盟会。吴国强盛，欺凌中原。六月，越国攻入吴国。十年，齐国田恒杀死简公，拥立他的弟弟为平公。这一年，鲁国在西方狩猎，捕获麒麟。十二年，孔子去世。十四年，悼公去世，葬在僖公城西。雍子厉共公即位【一作刺龚公】。厉共公二年，蜀人来献纳财物。十六年，在黄河旁边挖壕沟，率兵二万人攻打大荔，夺取了它的王城【临晋有王城】。二十一年，开始设置频阳县【在冯翊】；晋国夺取武成。二十四年，晋国的韩、赵、魏三家共同杀死智伯，瓜分了他的土地。三十三年，攻打义渠，俘获义渠王。三十四年，厉共公去世，葬在入里，他的儿子躁公即位。躁公居住在受寝。即位第二年，南郑反叛。十三年，义渠来攻，抵达渭水以南。十四年，躁公去世，葬在悼公墓南面，悼公即位；他的弟弟怀公继位。怀公四年，庶长鼂和大臣包围怀公，怀公自杀，葬在栎圉氏。太子昭子早死，于是立昭子的儿子灵公【一说作肃灵公】。灵公居住在泾阳。十三年，修筑籍姑城。有人说，灵公在位十年后去世，葬在悼公墓西面。献公没能即位，于是立灵公的叔父悼子，这就是简公。简公是昭公的弟弟，也是怀公的儿子，跟随晋国来到秦国。六年，命令官吏开始佩带剑；在洛水边挖壕沟，修筑重泉城。十六年，简公去世。有人说他在位十五年，葬在僖公墓西面。惠公即位。惠公十三年，攻打蜀国，夺取南郑；惠公去世，葬在陵园。他的儿子出子即位。出子二年，庶长改到黄河以西迎接灵公的儿子献公，并拥立他，杀死出子及其母亲，把他们沉入深渊旁。秦国多次更换君主，君臣关系乖离混乱，所以晋国又强盛起来，夺取了秦国在黄河以西的土地。献公元年，停止实行人死后以人殉葬的制度。二年，修筑栎阳城，把都城迁到那里【今万年县】。十一年，周太史儋拜见献公，说：“周朝原来与秦国相合，后来分离；分离五百年后又会重新合并，合并七十七年后将有人成为霸王。”六年，桃树在冬天开花。十八年，栎阳下了金子般的雨。二十一年，在石门与晋国交战，斩首六万人，周天子用绣有黼黻的礼服来祝贺。二十三年，与晋、魏两国在少梁交战，俘获魏国将领公孙痤。二十四年，献公去世，葬在嚣圉。他的儿子孝公即位。

译孝公元年，黄河、崤山以东有六个强国：齐威王、楚宣王、魏惠王、燕悼王、韩哀侯、赵成侯；淮水、泗水之间还有十多个小国。楚、魏两国与秦国接壤，魏国修筑长城；从郑地沿洛水以北有上郡，楚国从汉中以南拥有巴郡、黔中。周王室衰微，诸侯凭武力处理政事。秦国偏处雍州，不参加中原诸侯的会盟，诸侯把秦当作夷狄对待。孝公于是施行德惠，赈济孤儿寡妇，招募勇于作战的士卒，明确功劳和赏赐，下令全国说：“从前我的先祖穆公在岐山、雍地之间修养德行、施展武力，向东平定晋国的祸乱，以黄河为边界；向西称霸于戎狄，拓展土地千里。周天子授予他伯爵之位，诸侯全都来祝贺，为后世开创基业，实在光明美好。只是后来厉公、躁公、简公、出子在位时政局不安，国家内部忧患不断，无暇顾及外事；三晋攻打并夺取了先君在黄河以西的土地，诸侯轻视秦国，没有比这更大的耻辱了。”献公即位后，镇守安抚边境，迁都栎阳，并且想向东进攻，恢复穆公过去的土地，修明穆公的政令。我思念先君的志意，常常痛心。宾客、群臣中有谁能提出奇计使秦国强盛，我将授予他尊贵官职，并与他分封土地。”于是出兵，向东包围陕城，向西斩杀戎人的獂王。卫鞅听到这道命令后，向西进入秦国，通过景监请求拜见孝公。孝公二年，周天子送来祭肉。三年，卫鞅劝说孝公变更法令、修明刑法，对内致力于耕种，对外严格实行战死者的赏罚。孝公认为很好，甘龙、杜挚等人不以为然，共同起来争辩，但孝公最终采用卫鞅的办法，百姓对此感到困苦。过了三年，百姓逐渐适应，于是任命卫鞅为左庶长。七年，与魏惠王在杜平会盟。八年，在元里与魏国交战，取得功劳。十年，卫鞅任大良造，率兵包围魏国安邑，迫使其投降。十二年，营建咸阳，修筑冀阙，秦国迁都到那里；把各个小乡邑合并为大县，每县设置一名县令【《汉书·百官表》说：县令、县长都是秦代官职，万户以上的县设置县令，秩禄为千石至六百石；不足万户的县设置县长，秩禄为五百石至三百石；都设有丞、尉】；共四十一县。废除井田制，开通田间阡陌，向东扩展到洛水。十四年，开始征收赋税。十九年，周天子授予秦伯爵。二十年，诸侯全都来祝贺。秦国派公子少官率军在逢泽会见诸侯，朝见周天子。二十二年，卫鞅攻打魏国，俘获魏公子卬，封卫鞅为列侯，号称商君。孝公去世。有人说孝公十三年才迁都咸阳，在位二十四年，去世后葬在圉。他的儿子惠文君即位。当初，卫鞅在秦国推行法令，法令还没有得到贯彻，太子就触犯了禁令。卫鞅说：“要使法令得到执行，必须从贵族近亲开始。君王如果一定要推行法令，没有比太子更应先执行的了。”太子不能施黥刑，于是给他的老师施黥刑，从此再没有人敢犯法。秦国因此得到治理。等到孝公去世、太子即位后，宗室中许多人都怨恨卫鞅。卫鞅逃亡，宗室便借机诬陷他谋反，最终把他车裂，并在秦国示众。惠文君元年，楚、韩、赵三国以及蜀人来朝见。二年，周天子来祝贺。三年，举行加冠礼。四年，周天子送来文王、武王祭祀用的祭肉。五年，阴晋人犀首任大良造。六年，魏国献出阴晋。七年，公子卬与魏国交战，俘获魏将龙贾，斩首八万人。八年，魏国献出黄河以西的土地。九年，秦军渡过黄河，夺取汾阴、皮氏，与魏王在应地会面，包围焦城，使其投降。十年，张仪任秦国丞相。魏国献出上郡十五县。十一年，秦国将义渠县交还魏国；焦、曲沃的义渠君成为秦国的臣属。十二年，开始举行腊祭。十三年，四月戊午日，秦国开始称王，魏、韩也都称王。十四年，改称这一年为元年。三年，韩、魏两国太子来朝见。张仪任魏国丞相。七年，乐池任秦国丞相。韩、赵、魏、燕、齐五国率领匈奴共同攻秦，秦派庶长疾与他们在脩鱼交战，俘获其将领申差，斩首八万人。八年，张仪再次任秦相。九年，司马错攻打蜀国，灭掉蜀国；又攻取赵国的中都、西阳。十年，韩国太子来秦国做人质；攻取韩国石章；击败赵国将领泥；夺取义渠二十五座城。十一年，樗里疾攻打魏国焦城，使其投降；在岸门击败韩国军队，斩首一万人。公子通被封在蜀地。十二年，秦王与梁王在临晋会面。庶长疾攻打赵国，俘获赵将庄。十三年，庶长章在丹阳攻打楚国，俘获楚将屈丐，斩首八万人；又攻打楚国汉中，夺取六百里土地，设置汉中郡。十四年，攻打楚国，夺取召陵、丹犂。蜀国丞相壮杀死蜀侯，前来投降。惠王去世。有人说惠文王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后葬在公阳。他的儿子武王即位。武王元年，与魏惠王在临晋会面；诛杀蜀相壮；张仪、魏章都被遣送到东方。魏国攻打义渠、丹犂。二年，开始设置丞相，以樗里疾、甘茂为左右丞相。张仪死在魏国。三年，与韩襄王在临晋会面。对外，樗里疾担任韩国丞相。武王对甘茂说：“我想让车驾能够容许通行三川，窥视周王室，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这年秋天，派甘茂、庶长封攻打宜阳。四年，攻下宜阳，斩首六万人，渡过黄河，修筑武遂城。魏太子来朝见。武王力气很大，喜欢角力游戏，力士任鄙、乌获、孟说都做到大官。武王与孟说比赛举鼎，折断了膝骨。八月，武王去世；因举鼎一事灭掉孟说全族。那鼎是龙文赤鼎。有人说武王在位四年，葬在永陵。武王娶魏国女子为王后，没有儿子，于是立同父异母的弟弟瑕为昭襄王。昭襄王的母亲叫宣太后，是楚国芈氏。武王去世时，昭襄王在燕国做人质，燕人把他送回秦国，因此得以即位。宣太后的弟弟魏冉，从惠文王时期就掌握政事，凭借力量能够拥立昭襄王。元年，昭襄王任命魏冉为将军，守卫咸阳；严君疾任丞相，甘茂被排挤到魏国。二年，出现彗星。庶长壮与大臣、诸公子谋划作乱，魏冉诛杀了他们。昭襄王年少，宣太后临朝听政，魏冉掌握政权，封为穰侯。三年，昭襄王举行加冠礼，与楚王在黄棘会面，与楚国议定上庸之地。四年，夺取蒲坂，又出现彗星。五年，魏王到应亭朝见秦王，秦国将蒲坂归还魏国。六年，蜀侯煇反叛，司马错平定蜀地；庶长奂攻打楚国，斩首二万人；发生日食，白天昏暗。七年，攻下新城，樗里疾去世，魏冉任丞相。八年，派将军芊戎攻打楚国，夺取新市。九年，孟尝君薛文来到秦国任丞相；庶长奂攻打楚国，夺取八座城，杀死楚将景快。十年，楚怀王不听昭雎的劝告，与秦王会面，来到咸阳，在章华台朝见秦王，行藩臣的礼仪，秦王于是把他留在秦国。薛文因收受金钱获罪而被免职，楼缓任丞相。十一年，齐、韩、魏、赵、宋、中山五国共同攻秦，军队到达盐氏后返回。

译秦国与韩、魏两国以黄河以北及封陵之地讲和。楚怀王逃离秦国想回楚国，秦国截断楚国的道路，他于是前往赵国；赵国不敢接纳他。他又想逃往魏国，秦军追上他，把他带回秦国。楚怀王发病而死，楚人怜悯他，诸侯都认为秦国不正当。十二年，楼缓被免职，穰侯魏冉任丞相；秦国送给楚国粮食五万石。十三年，向寿攻打韩国，夺取武始；左更白起攻打新城，任鄙任汉中郡守。十四年，左更白起率兵在伊阙大败韩、魏联军，斩首二十四万人，俘获公孙喜，攻下五座城。十五年，白起任大良造，率兵攻打魏国，夺取垣地后又把它归还魏国；攻打楚国，夺取宛地。十六年，左更错夺取轵和邓地；魏冉被免职，封魏冉的封地陶为诸侯国。十七年，魏国献出黄河以东四百里土地，韩国献出武遂二百里土地；东周君来朝见。十八年，客卿错攻打魏国，抵达轵，大小城邑共夺取六十一座。十九年，秦王称西帝，齐王称东帝，后来二人都重新取消帝号。二十一年，司马错攻打魏国，魏国献出安邑及河内；秦国把当地居民迁出，招募百姓迁往河东，赐予爵位，赦免罪犯，迁徙他们。二十二年，蒙武攻打齐国，夺取九座列城；与楚王在宛地会面，与赵王在中阳会面。二十三年，尉斯离与三晋、燕国共同攻打齐国，在济水以西击败齐军。秦王与魏王在宜阳会面，与韩王在新城会面。二十四年，与楚王在鄢地会面，又在穰地会面；魏冉被免去丞相职务。二十五年，攻下赵国两座城，与韩王在新城会面。魏王在新明邑会面。二十六年，赦免罪犯，将他们迁徙。穰侯魏冉再次任丞相。二十七年，白起攻打赵国，夺取代地的光狼城。司马错攻打楚国黔中，攻下它。二十八年，大良造白起攻打楚国，夺取鄢、邓；赦免罪犯，将他们迁徙。二十九年，白起攻打楚国，夺取郢地，设置南郡；楚王逃走。秦王与楚王在襄陵会面。白起被封为武安君。三十年，蜀郡守若攻取巫郡及江南地区，设置黔中郡。三十一年，白起攻打魏国，夺取两座城；楚人在秦国江南的土地上反叛。三十二年，穰侯攻打魏国，抵达大梁，击败魏将暴鸢，斩首四万人。暴鸢逃走，魏国献出三县请求讲和。三十三年，客卿胡伤攻打魏国的卷、蔡阳、长社，夺取这些地方；又在华阳攻击芒卯，击败他，斩首十五万人。魏国献出南阳以求和。三十五年，开始设置南阳郡。三十七年，客卿灶攻打齐国，夺取刚、寿两地；灭掉义渠。任命范雎为客卿。三十八年，中更胡伤攻打赵国的阏与，没有攻下。四十一年，夏季攻打魏国，夺取邢丘。废黜宣太后，驱逐穰侯魏冉。任命范雎为丞相，封为应侯。四十二年，安国君任太子。宣太后去世，葬在芷阳郦山。四十三年，武安君白起攻打韩国，攻下九座城，斩首五万人。四十四年，攻打韩国南郡，夺取它。四十五年，五大夫贲攻打韩国，夺取十座城。四十七年，秦国攻打韩国上党，上党归降赵国。秦国于是攻打赵国，赵国发兵攻秦，两军相持。秦国派武安君白起在长平大败赵军，杀死赵括，活埋赵国投降的士卒四十多万人。四十八年十月，韩国献出垣雍。秦国分兵三路，武安君白起回国。王龁率兵攻赵，攻下武安、皮牢。司马梗向北平定太原，完全占有韩国上党；又派五大夫陵攻打赵国邯郸。四十九年，以王龁代替陵统兵。五十年，武安君白起获罪被杀。王龁包围邯郸，久攻不下，退兵返回。开始修筑黄河桥。五十一年，将军摎攻打赵国，夺取二十多县，斩首、俘虏九万人。西周君背弃秦国，与诸侯订立合纵盟约，率领天下精锐军队从伊阙出兵攻秦。秦国派将军摎攻打西周，西周君逃走，随后到秦国归降，献出全部城邑。秦国接受他的献地，却把西周君送回周地。五十二年，秦国夺取周朝的九鼎和宝器，带回秦国。周朝开始灭亡。应侯范雎被免职，以蔡泽为丞相。五十三年，天下诸侯前来宾服。魏国最后归服，秦国派摎攻打魏国，夺取吴城。魏国交出国政，听从秦国命令。五十四年，在雍丘郊外祭祀并拜见上帝。五十六年秋，昭襄王去世，葬在芷阳。其子安国君柱即位，这就是孝文王。孝文王即位后，尊唐八子为唐太后【八子是妾媵的称号】，并与先王合葬。当初，华阳夫人没有儿子，吕不韦劝说她，让她立夏姬的儿子子楚为嗣子，以便把自己托付给他。华阳夫人听从了。孝文王即位后，子楚成为太子。孝文王服丧期满，十月己亥日即位，三天后的辛丑日去世。有人说他在位一年，葬在寿陵。太子子楚即位，这就是庄襄王。庄襄王元年，大赦罪犯，修治先王功臣的坟墓，施行恩德，厚待宗室骨肉，并把恩惠施给百姓；任命吕不韦为相国，封为文信侯，食邑河南十万户。当初，吕不韦是商人，曾问他的父亲：“经商获利能有几倍？”父亲说：“十倍。”“经营田地、养蚕获利能有几倍？”父亲说：“百倍。”“贩卖国家、出卖君主获利能有几倍？”父亲说：“无法计算。”后来吕不韦在邯郸经商，看见子楚在赵国做人质，说：“这是件奇货，可以囤积等待时机。”子楚生活困窘、志向无法实现，吕不韦于是拿出五百金赠给子楚；又拿出五百金向西游说华阳夫人，因此子楚得以成为嗣子。吕不韦有一名宠爱的姬妾，子楚仰慕她。姬妾对吕不韦说：“我刚刚怀孕，但别人还不知道。您如果把我献给子楚，侥幸生下男孩，那就是您的儿子，将来可以成为秦王。”吕不韦听从了她，把她献给子楚；她在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于邯郸生下始皇。子楚后来返回秦国，等孝文王去世后，便即位。东周君与诸侯谋划对抗秦国，秦国派吕不韦诛杀东周君，把他的国家全部并入秦国；秦国没有断绝周君的祭祀，把阳人之地赐给周君，用来奉祀他的先祖【阳人即今汝南的梁县】。派蒙骜攻打韩国，韩国献出成臯、巩地，秦国边界到达大梁，开始设置三川郡。二年，蒙骜攻打赵国，平定太原。三年，蒙骜攻打魏国，攻下高都、汲；又攻打赵国的榆次、新城、狼孟，夺取三十七座城。四月，发生日食。四年，王龁攻打上党，开始设置太原郡。魏将无忌率领五国军队攻秦，秦军在黄河以外退却，蒙骜战败解围离去。庄襄王去世。有人说他在位三年，葬在茝阳。太子政即位，这就是始皇帝。

译臣谨慎考察太史公说：“秦国的先祖姓嬴，后来分封诸侯，以封国为氏，于是有徐氏、郯氏、莒氏、终黎氏、运奄氏、莵裘氏、将梁氏、黄氏、江氏、脩鱼氏、白防氏、蜚廉氏、秦氏。秦国因为先祖造父被封在赵城，所以成为赵氏。不过，徐、郯、莒、江、黄、秦、赵这些以国名为氏；终黎、莵裘以邑名为氏；蜚廉以名字为氏。司马迁不通晓姓氏之学，都说这些是以国为姓。何况这些都是氏，不能说是姓；姓就是嬴。” 始皇帝名叫政，虎口，日角，眼睛很大，身高八尺六寸。十三岁即位，当时秦王年纪还小，国家政事都由大臣决定。吕不韦任丞相，李斯任舍人，蒙骜、王齮、麃公等任将军。这时，秦国已经兼并巴蜀、汉中、越地、宛地，拥有郢地，并设置了南郡。向北收取上郡以东的地区，拥有河东、太原、上党三郡，向东到达荥阳；灭掉东西二周，设置三川郡。吕不韦招揽宾客，招致游士，想借此兼并天下。二年，麃公率军攻打卷地，斩首三万人。三年，蒙骜攻打韩国，夺取十三座城。王齮去世，蒙骜攻打魏国。四年，攻下两座城。十月庚寅日，蝗虫从东方飞来，遮蔽天空；天下发生疫病，百姓缴纳粟一千石的，授予爵位一级。五年，蒙骜攻打魏国，夺取二十座城，开始设置东郡。冬天打雷。六年，诸侯忧虑秦国不断攻伐，韩、魏、赵、卫、楚五国共同攻打秦国，春申君任合纵军的盟主。五国军队抵达函谷关，秦国出兵攻击，五国全都败逃。秦国于是攻打魏国，夺取朝歌，攻下卫国的濮阳；卫君角率领宗族亲属迁居野王，凭借山势守卫魏国的河内。七年，彗星先出现在东方，后来出现在北方，五月又出现在西方。夏太后去世。八年，吕不韦的舍人嫪毐得到宠幸，太后把太原封给他，封他为长信侯，又把山阳之地赐给他，让嫪毐居住在那里。宫室、车马、衣服、苑囿、驰马打猎等，都任由嫪毐享用。无论事情大小，都由他决定。九年，彗星出现，有时竟横贯整个天空。攻打魏国的垣、蒲、阳地。四月，秦王住在雍地；己酉日，秦王举行加冠礼并佩剑，当时二十二岁。嫪毐的事情被察觉后发动叛乱，假传秦王和太后的玉玺，调发县卒、卫卒、官骑，以及戎狄君主的舍人，准备攻打蕲年宫【宫在雍】。秦王得知后，命令相国昌平君发兵攻打嫪毐；双方在咸阳交战，嫪毐战败逃走。秦军捕获嫪毐等二十人，全都斩首后悬挂在车上示众，并诛灭他们的宗族及舍人；罪轻的罚作鬼薪【砍柴供给宗庙；律令规定鬼薪服役两年】，另有被夺去爵位、迁往蜀地的四千多户，每户迁到房陵；又把太后迁到雍地。四月天气寒冷，有人冻死。杨端和攻打衍氏。彗星出现在西方，又出现在北方，从北斗以南持续了八十天。十年，相国吕不韦因嫪毐之事获罪被免职，相桓齮任将军。齐、赵两国来秦国置办酒宴，齐人茅焦劝秦王说：“秦国正准备把天下作为目标，而大王却背负着迁徙母亲的名声。我恐怕诸侯听到这件事后，会因此背叛秦国。” 秦王于是到雍地迎接太后，进入咸阳后，让太后重新居住在甘泉宫，任命茅焦为太后的老师，授予他上卿的爵位。太后非常高兴，说：“安定秦国社稷、使我和儿子能够相见，是茅君的功劳。”秦王大规模搜捕驱逐宾客，李斯上书劝谏，这件事才停止。李斯趁机劝秦王，请求先攻取韩国，以此使其他国家恐惧。于是派李斯到韩国去施压。韩王为此忧虑，与韩非谋划削弱秦国。大梁人尉缭游说秦王说：“凭秦国的强大，诸侯就好比郡县的君臣。只是担心诸侯联合起来，突然出兵，使秦国措手不及；这正是智伯、夫差、湣王灭亡的原因。希望大王不要吝惜财物，用来贿赂诸侯的豪臣，扰乱他们的谋划。这样不过损失三十万金，诸侯就都可以被秦王统治。”秦王采纳了他的计策，接见尉缭时对他行抗礼，衣服、饮食也和尉缭相同。尉缭说：“秦王这个人，鼻子像蜂，眼睛细长而突出，胸部像鸟，声音像豺狼；缺少恩德，却有虎狼般的心肠。处在困窘时容易屈居人下，一旦得志也会轻视被他役使的人。我只是平民，但他见到我时总是亲自降低身份。我如果真让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人都会成为他的俘虏，不能和他长期相处。”于是逃走。秦王察觉后，坚决挽留他，任命他为秦国尉，最终采用了他的计策。此后李斯掌握政事。十一年，王翦、桓齮、杨端和攻打邺地，夺取九座城。王翦攻打阏与、橑阳，夺取邺、安阳。十二年，吕不韦被夺去爵位，迁往蜀地，饮鸩酒而死。十三年，桓齮攻打赵国的平阳，杀死赵将扈辄，斩首十万人。秦王前往河南。正月，彗星出现在东方。十四年，桓齮攻打赵国，夺取宜安、平阳、武城。韩非出使秦国，秦王采用李斯的计谋，把韩非扣留，韩非死在云阳。韩王请求成为秦国的臣属。十五年，大规模调兵，一路到达邺地，另一路到达太原，夺取狼孟。发生地震。十六年，韩国献出南阳土地。开始命令男子登记年龄。魏国向秦国献地，秦国设置丽邑。十七年，内史腾攻打韩国，俘获韩王安，把韩国全部土地献入秦国，设置颍川郡。发生地震。华阳太后去世。十八年，大规模出兵攻打赵国。十九年，王翦、羌瘣完全平定赵地，俘获赵王。秦王来到邯郸，把过去赵王在赵国做人质时与其母家有仇怨的人全部活埋。秦王返回。太后去世。赵公子嘉率领数百名宗族成员前往代地，自立为代王，向东与燕国合兵，驻军上谷。二十年，燕太子丹担心秦军将要到来，于是派荆轲刺杀秦王，但没有成功；荆轲被肢解示众。

译王翦、辛胜攻打燕国，在易水以西击败燕军。二十一年，王贲攻打蓟城，于是增发士卒前往王翦的军队，最终击破燕太子的军队，夺取燕国蓟城。燕王逃到辽东固守，斩下太子丹的首级献给秦国。王贲攻打楚国，夺取十多座城，想乘势灭掉楚国。王翦说：“楚国土地广大、人口众多，不出兵六十万人不能攻灭。”秦王认为王翦胆怯，王翦便以病老为由辞职回乡。二十二年，王贲攻打魏国，引黄河水灌入大梁城，城墙崩坏；魏王假投降，秦军杀死魏王，完全夺取魏国土地。二十三年，秦王再次召回王翦，强行起用他，命他率六十万人攻打楚国，夺取陈地以南直到平舆的地区。楚国调集全部军队迎战，王翦关闭营垒不出战。楚军带兵向东撤退，王翦才追击，在蕲地以南大败楚军，杀死楚将项燕。王翦乘胜攻取并平定楚地，俘获楚王负刍。二十五年，派王贲攻打辽东，俘获燕王喜；回来后又攻打代国，俘获代王嘉。王翦于是平定楚国江南土地，使越君投降，设置会稽郡。五月，天下举行大酺【“酺”音蒲。文颖说：《周礼》中族师掌管春秋祭祀酺神，酺神是主管人物灾害的神。苏林说：陈留风俗是在三月上巳日临水举行饮食宴会，称为酺】。二十六年，将军王贲从燕国南面攻打齐国，进入临淄，齐王建投降，于是灭掉齐国。秦国刚刚兼并天下，秦始皇命令丞相、御史说：“韩国起初献出土地、进献玉玺，请求成为藩臣，后来却背弃盟约，与赵、魏合纵反叛秦国，所以我兴兵诛讨韩国，俘获韩王。赵王派他的丞相李牧前来约定盟约，所以我归还赵国的人质；后来赵国背弃盟约，反攻我方太原，因此我兴兵诛讨，俘获赵王。赵公子嘉于是自立为代王，所以我发兵攻打并消灭代国。魏王起初约定臣服并入朝秦国，后来却与韩、赵谋划袭击秦国，秦军官兵诛杀、驱逐并击败了他们。楚王献出青阳以西的土地，后来却背弃盟约，攻打我国南郡，所以我发兵诛讨并俘获楚王，随即平定楚地。燕王昏乱，他的太子丹暗中命令荆轲行刺，秦军官兵诛灭了燕国。齐王采用后胜的计策，断绝秦国使者，企图作乱，秦军官兵诛杀并俘获齐王，平定齐地。我凭借微小的力量兴兵诛讨暴乱，依靠宗庙神灵的保佑，六王都伏法认罪，天下完全安定。现在名号不改变，就无法称述成功并传给后世，你们议定帝号。”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等都说：“从前五帝所统治的土地方圆不过千里，外面还有侯服、夷服，诸侯有的来朝见，有的不来，天子不能完全控制他们。如今陛下兴义兵，诛灭残暴叛贼，平定天下，四海之内都设置为郡县，法令归于统一，这是自上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这是五帝也比不上的。臣等谨慎地与博士商议后认为：古代有天皇、地皇、泰皇，泰皇最为尊贵。臣等冒死上奏，请尊称大王为泰皇，把命令称为制，把诏令称为诏，天子自称为朕。”秦王说：“去掉‘泰’字，采用‘皇’字，取用上古帝王的称号，称为皇帝；其他都依照所议。”制书说：“可以【下达给主管官员说：‘制。’天子答复说：‘可以’】。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制书说：“朕听说上古有名号而没有谥号，中古有名号，死后根据生前行为制定谥号。这样就是儿子议论父亲，臣下议论君主，实在没有意义，朕不采用。从今以后废除谥法。朕称始皇帝，后世用数字计算，称二世、三世，直到万世，永远传承下去。”始皇推演终始五德相传的说法，认为周朝属火德，秦代替周，应该依照所胜之德。现在正是水德开始的时候，于是改定历法，一切朝见、祝贺都从十月初一开始；衣服、旌旄、符节、旗帜都崇尚黑色；以六作为数的标准，符节、法冠都长六寸，车舆宽六尺，乘坐六匹马，六尺为一步【谯周说：步以人的脚作为计算标准，并不是秦国独有的制度】。把黄河改名为德水。因为水德刚强暴烈，政事都用法令裁决，刻削严苛而不施仁恩和礼义，这样才符合五德之数。于是严急地施行法令，长期以来的罪犯也不赦免。丞相王绾等说：诸侯刚刚被攻破，燕、齐、楚的土地距离遥远，如果不设置王，就没有人镇守，请求立皇帝的诸子为王。群臣都认为这样方便。廷尉李斯议论说：周文王、周武王分封的同姓子弟很多，后来亲属关系逐渐疏远，彼此像仇敌一样互相攻击；诸侯相互诛伐，周天子也不能禁止。如今四海之内依靠陛下的神威而归于一统，全都设置为郡县；诸侯、皇子、功臣只需用国家赋税给予厚重的赏赐，就足以容易控制。天下没有异心，这才是安宁的办法；设置诸侯不方便。始皇说：天下人共同苦于战争长期不止，就是因为有侯王。如今依靠宗庙神灵，天下刚刚平定，却又重新建立诸侯国，这是在树立战争的根源，却希望天下安宁止息，难道不是很困难吗？廷尉的意见是对的。”于是把天下划分为三十六郡【三十六郡是：三川、河东、南阳、南郡、九江、鄣郡、会稽、颍川、砀郡、泗水、薛郡、东郡、琅邪、齐郡、上谷、渔阳、古北平、辽西、辽东、代郡、钜鹿、邯郸、上党、太原、云中、九原、雁门、上郡、陇西、北地、汉中、巴郡、蜀郡、黔中、长沙，共三十五郡，加上内史，合为三十六郡】，各郡设置守、尉、监【守掌管郡政，尉辅佐郡守并主管军事、禁止暴乱，监御史掌管监察郡政】；把百姓改称为黔首【黔也是黑、黎的意思】；举行大酺，收缴天下兵器【古代用铜制造兵器】，集中到咸阳，熔化铸成钟鐻，铸造十二个金人，每个重一千石，放置在宫廷中。

译统一法令、度量衡、秤石、丈尺，车轮轨距相同，文字统一。疆域东到大海和朝鲜，西到临洮，南到北向户【开北门朝向太阳】，北面凭借黄河设为边塞，并向旁边沿阴山延伸到辽东。把天下的豪强富户迁到咸阳，共十二万户。各处宗庙以及章台、上林苑都在渭水以南。秦国每攻破一个诸侯国，就摹写仿造它的宫室，在咸阳北面的山坡上修建【在长安西北，汉武帝另称渭城】；宫室南临渭水，从雍地开始，向东到泾水、渭水之间的宫殿，楼屋以复道相连，四周楼阁彼此连接；所得诸侯国的美人、钟鼓乐器，都充入宫中。二十七年，始皇巡行陇西，向北到北地，登上鸡头山，经过回中，修建信宫；不久把渭水以南的信宫改名为极庙，仿照天上的北极星。又修筑从极庙通往郦山的道路，建造甘泉前殿；修筑甬道【筑起像街巷一样的围墙】，从咸阳连接到那里。这年赐爵一级，修治驰道【秦国在天下修筑驰道，向东直到燕、齐，向南到达吴、楚的江湖沿岸，凡临海的地方都能通达；道路宽五十步，每隔三丈种一棵树，外侧厚筑路基，用金属锤夯实，种植青松】。二十八年，始皇向东巡行郡县，登上邹峄山，树立石碑，与鲁国儒生商议刻石歌颂秦国的功德，讨论封禅，于是登上泰山，立石封禅祭祀；下山时风雨突然猛烈袭来，始皇在树下休息，于是封这棵树为五大夫，又在梁父山举行禅礼，刻写所立石碑，碑文说：皇帝登临帝位，制定制度，彰明法令，臣下修治整饬。二十六年，秦国最初兼并天下，没有不来宾服的；始皇亲自巡行远方，百姓登上这座泰山，遍览东方的极远之地。随从大臣思考、追述秦国事业的根源，恭敬地歌颂功德。治理之道运行，各种生产都得到适宜安排，全部有法度规范；大义显明美善，应当流传后世，顺从承继，不要变更。皇帝亲身具有圣德，已经平定天下，却不懈怠于治理，早起晚睡，建立长久的利益，专心兴隆教化，训导经典并宣扬传播，远近都得到治理；全都承奉圣意，贵贱分明，男女遵守礼法，谨慎恪守职事，明确区分内外，没有不清明洁净的。将这些施及后代，教化延及无穷；遵奉遗诏，永远承受重要的告诫。”于是兼并渤海以东的地区，经过黄腄，立石歌颂秦德后离去。向南登上琅邪山，大为高兴，在那里停留三个月；于是迁徙黔首三万户到琅邪台下，免除十二年的赋役，修建琅邪台，立石歌颂秦德，彰明圣德之意说：二十六年，皇帝开创帝业，端正平定法度，制定万物的纲纪，以此明辨人事，使父子关系和谐，圣智仁义，显明道理。向东安抚东方土地，以巡视士卒，事情已经全部完成，于是来到海边。皇帝的功业，勤劳于根本事务，重视农业、抑制末业，使黔首富足。普天之下，专心一志，器械尺寸统一，文字相同；凡日月所照、舟车所载之处，都各自终其天年，没有不得志的；顺应时势行事，这就是皇帝。匡正整治不同风俗，越过水流、经行土地，忧劳抚恤黔首，早晚不懈；除去疑惑，确定法令，使人人都知道应当避开什么；方伯各有职分，各地治理简易，举措都合宜，没有不如图画般清楚的。皇帝的圣明，监临察看四方；尊卑贵贱都不超越各自的次序和行为规范。奸邪没有容身之处，人人都致力于正直善良；无论事情大小都竭尽力量，没有人敢懈怠荒废。远近之地都排除隐患，专心致力于严肃庄重。端正刚直，敦厚忠诚，事业有常规。皇帝的德行长存，安定四方；诛除叛乱，消除祸害，兴办有利之事，带来福祉；按时节节制政事，各种生产繁殖兴盛，黔首安宁，不再使用兵器，六亲彼此保护，最终没有盗贼；百姓欢欣接受教化，全都懂得法令制度。六合以内都是皇帝的土地：向西渡过流沙，向南到达北向户，向东拥有东海，向北越过大夏；凡人迹所到之处，没有不称臣的。功业超过五帝，恩泽及于牛马，没有谁不接受恩德，各自安居在自己的居所。秦王兼并天下，建立名号称为皇帝，于是巡抚东方土地，来到琅邪。列侯武城侯王离、列侯通武侯王贲、伦侯建成侯赵亥、伦侯昌武侯成、伦侯武信侯冯毋择、丞相隗林、丞相王绾、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跟随皇帝在海上参与议论，说：“古代的帝王，土地不过方圆千里，诸侯各自守护封国疆域，有的来朝见，有的不来；彼此侵扰暴乱，残杀征伐不止，却还要把功绩刻在金石上来自我记载。古代的五帝、三王，知道教化各不相同，法度不明确，借助鬼神的威势欺骗远方之人；实际功业与名号不相称，所以不能长久。他们本人还没有死，诸侯就已经背叛，法令也无法施行。如今皇帝兼并统一四海，把天下设置为郡县，天下和平，光明彰显宗庙，体察大道、推行德政，尊号大成。群臣共同歌颂皇帝的功德，把它刻在金石上，作为表率经典。”事情完成后，齐人徐市等上书说：“海中有三座神山，名叫方丈、蓬莱、瀛洲，仙人居住在那里，请求得到斋戒许可，带领童男童女去寻找仙人。”于是派遣徐市，征发数千名童男童女入海寻找仙人。始皇返回时经过彭城，斋戒祈祷祭祀，想从泗水中取出周鼎，派一千人潜入水中寻找，但没有找到。于是向西南渡过淮水，经衡山；又向南，南郡的船沿江到达湘山祠，遇到大风，几乎不能渡江。始皇问博士：“湘君是什么神？”博士回答：“是尧的女儿、舜的妻子，死后葬在这里。”始皇大怒，命令三千名刑徒全部砍伐湘山的树木，把山染成赭色。于是始皇从南郡经由武关返回。二十九年，始皇向东巡游，到达阳武博浪沙中，被盗贼惊吓；搜捕没有找到刺客，便命令天下大规模搜查十天。登上之罘山，刻石立碑，碑文说：“二十九年，时值仲春，阳和之气刚刚兴起。皇帝向东巡游，驾临之罘，亲临照察大海。随从群臣赞美所见，追念先帝的美德，追述太古以来的事迹：大圣人创制治道，建立并确定法度，彰明纲纪，对外教化诸侯，广施文德恩惠，以义理明示天下。六国反复邪僻，贪婪暴戾没有满足，残虐杀戮不停。皇帝哀怜百姓，于是发动军队征讨，奋扬武德，以义诛灭，信义施行，威势向四方通达【燀，音先、善二反】。不服从宾服的，烹杀消灭；强暴之徒，全部铲除；拯救百姓；周遍安定四方；普遍施行明确的法令；治理天下，使之永远成为法则。伟大啊！天下之中，人人承受顺从圣上的旨意，群臣歌颂功德，请求把它刻在石上，以表明并流传为永久的常法。”石碑东面的碑文说：“二十九年，皇帝春季出游，巡视远方，直到海角，于是登上之罘山，照临朝阳，观览广大壮丽的景象。随从群臣都赞叹并追念大道至为光明，圣法开始兴起，清理境内，对外诛灭暴虐强悍之徒，武威向四方畅达，震动四极，擒获消灭六王，兼并统一天下，灾害祸患断绝平息，永远停止战争。皇帝以明德治理天下，经营宇内，视察听闻从不懈怠，创立大义，彰明并备置器物，全部设有章旗；任职的臣下遵守职分，各自知道所应办理的事务，没有疑惑。”

译百姓改变而受到教化，远近都遵循同一法度；面对古制，杜绝过失；常职既已确定，后代子孙遵循事业，长久承受圣人的治理。群臣赞美圣德，敬谨歌颂圣功，请求把这些刻在之罘山上。随后旋即前往琅邪，从上党道进入，三十年没有发生灾祸。三十一年【徐戚说：这一年让百姓自己实报田地】十二月，把腊祭改名为嘉平【《太原真人茅盈内纪》说：始皇三十一年九月庚子日，茅盈的曾祖父蒙在华山中乘云驾龙，白日升天。在此以前，乡邑歌谣说：“得到神仙之道的是茅初成，驾龙升天进入太清，时时降临元洲游玩赤城；世代相继前往的人就是我茅盈。皇帝如果想学习此道，腊祭就叫嘉平。”始皇听到歌谣，询问其中缘故，父老详细回答说：“这是仙人的歌谣。”于是劝始皇寻求长生之术。始皇欣然向往寻访神仙，于是把腊祭改为嘉平】百姓每里征收六石，石米二斗，羊一只。始皇在咸阳微服出行【像卑微低贱之人的出行，所以叫微行】，和四名武士一同在夜间出行，在兰池遇到盗贼，处境窘迫，武士击杀了盗贼；关中大搜查二十天，查获米一石六百。三十二年，始皇到碣石，派燕人卢生寻求羡门【古代仙人】；在碣石门上刻下高大的誓言，毁坏城郭，挖通堤防。碑文说：“于是发动军队，诛杀无道之人，使叛逆平息；用武力消灭暴虐叛逆，用文德使无罪之人恢复安宁；百姓的心都得到恢复；以恩惠评定功劳，赏赐甚至施及牛马，恩泽充满土地。皇帝奋扬威德，兼并诸侯，开始实现统一太平；毁坏城郭，挖通河流堤防，铲平险阻；地势既已安定，百姓没有徭役，天下都受到安抚；男子乐于耕种田地，女子修治各自的事业；事务各有秩序，恩惠施及各种产业，长久并行而不改，没有人不安居乐业。”群臣歌颂功烈，请求把此石刻立起来，垂示为礼仪法度。又派韩终、侯公、石生寻求仙人和长生不死的药。始皇巡行北部边境，从上郡进入；燕人卢生出海回来，用鬼神之事进言，趁机上奏图录书籍，说：“灭亡秦朝的，是胡人【指胡亥】。”始皇于是派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向北攻打胡人，攻取河南地区。三十三年，征发曾经逃亡的人、赘婿和商人，攻取陆梁地区，设置桂林郡、象郡、南海郡；把被谪罚迁徙的百姓五十万人派去戍守五岭。向西北驱逐匈奴，从榆中起沿黄河向东直到阴山，设置三十四县并修筑城池，在黄河沿岸修筑要塞。又派蒙恬渡过黄河，攻取高阙、陶山和北假中，修筑亭障来驱逐戎人，并把被谪罚的人迁去充实那里。” 长城工程从临洮开始，直到辽东，延伸绵延一万多里，使军队在外劳作十多年。三十四年，征发被判处刑罚、治理案件不公正的狱吏，去修筑长城以及戍守南越的地区。始皇在咸阳宫置酒，七十名博士上前祝寿。仆射周青臣【《百官表》说：仆射是秦代官名。古代重视武事，官署中设置主管射箭的人来督察考核，仆就是主管的意思】进献颂词说：“从前秦国的土地不过千里，依靠陛下神圣英明，平定天下，驱逐蛮夷，日月照耀之处，没有不宾服的。把诸侯国改为郡县，人人都能安居乐业，没有战争的忧患；这种局面传到万世，自古以来没有谁能比得上陛下的威德。”始皇十分高兴。齐国博士淳于越进言说：“臣听说殷、周的王朝延续一千多年，分封子弟和功臣，使他们成为王室的枝辅。如今陛下拥有天下，而子弟却成了平民；如果突然出现田恒、六卿那样的臣子，没有辅弼，凭什么相救呢？做事不效法古代而能长久的事，臣没有听说过。现在周青臣当面阿谀，以加重陛下的过错，不是忠臣。”始皇把他的意见交给群臣议论，丞相李斯说：“五帝彼此不重复，三代彼此不沿袭，各自采用适合当时的治理方法，并不是互相相反，而是时代发生了变化。如今陛下创立大业，建立万世之功，本来就不是愚陋儒生所能了解的。” 况且淳于越所说的只是三代的事情，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过去诸侯并相争夺，厚礼招致游学之士；如今天下已经安定，法令出于一统，百姓在家就应当努力从事农工，士人就应当学习法令和禁令。诸生不以当今为师，却学习古代，以古非今，迷惑扰乱百姓。丞相臣李斯冒死进言：古代天下分散混乱，没有人能统一，所以诸侯纷纷兴起；言论都称道古代来危害今天，粉饰空话来扰乱事实，人们赞美自己私下的学说，以非难皇上所建立的制度。如今皇帝兼有天下，辨明黑白，确定唯一的尊位；私下结党讲学，共同以非法的言论教人。听到法令下达，就各自用自己的学说加以议论；进入朝廷心里非议，出门就在街巷议论；夸耀君主以求取名声，以标新立异为高明，率领群下制造诽谤。这样不禁止，君主的权势就会从上面下降，党徒的势力就会在下面形成。请下令：史官所记不是秦国史书的，全部烧掉；不是博士官职掌的，天下藏有《诗》《书》和诸子百家言论的人，全部送到郡守、郡尉处一并烧掉。有人敢两人私下谈论《诗》《书》，处以弃市；拿古代来非难今天的，灭族；官吏看见知道却不检举的，与犯同样的罪。命令下达三十天仍不烧毁的，刺面为城旦【《律说》解释说：剃去头发、用铁圈夹住颈项，输送到边地修筑长城；白天侦察敌寇，晚上修筑长城。” 城旦刑期为四年】不必焚毁的，是医药、卜筮和种树的书。如果想学习法令，就以官吏为老师。皇帝下诏说：“可以。”三十五年，修筑道路，从九原通达云阳【九原县隶属于五原郡，九原道通往甘泉】，凿山填谷，长达一千八百里，笔直贯通。于是始皇帝认为咸阳人口太多，先王的宫廷太小；又听说周文王定都于酆，周武王定都于镐，酆、镐之间是帝王建都的地方。于是就在渭水以南的上林苑中营建朝宫，先修筑前殿阿房宫，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殿上可以坐万人，殿下可以竖立五丈高的旗帜。四周修筑阁道，从殿下直达南山，在南山山顶立标作阙。又修筑复道，从阿房宫跨过渭水连接咸阳，用来仿象天极的阁道横贯银河而抵达营室。阿房宫尚未建成，始皇想另选一个美名，因其工程称为阿房宫，所以天下人称它为阿房宫。受隐宫徒刑的人七十多万人，分批修筑阿房宫，有的修筑骊山。开取北山的石椁，又运来蜀地和荆地的木材，全都运到关中。估计宫室三百座，关外四百多座。于是把石碑立在东海郡胊县境内，作为秦国的东门。又迁徙三万户到骊邑，五万户到云阳，全部免除徭役十年。

译卢生劝说始皇：“臣等寻求灵芝、奇药和仙人，却总是遇不到，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妨害这件事。方士说，君主有时要微服出行，以避开恶鬼；恶鬼避开后，真人才会到君主所居之处。如果臣下知道真人所在，就会损害神灵。真人入水不湿，入火不焦，凌驾云气，与天地一样长久。如今陛下治理天下，还不能恬静淡泊，希望停止让人知道您的居处，不要让人知道，然后长生不死之药大概就可以求得了。”始皇说：“我仰慕真人，今后自称真人，不再称朕。”于是下令在咸阳周围二百里以内设置宫观二百七十处，用复道、甬道彼此相连，帷帐、钟鼓和美人充满其中，各自按照所属处所安置，不得迁移。皇帝出行或临幸的地方，若有人说出所在之处，就判处死罪。始皇临幸梁山宫，从山上看见丞相的车马仪仗很多，心中不悦。宫中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丞相，丞相后来减少了车马随从。始皇发怒说：“这是宫中之人泄露了我的话。”查问之下没有人认罪，始皇下诏把当时在旁的人全部逮捕杀掉。从此以后，没人知道始皇出行的所在；群臣听取政事裁决，全部在咸阳宫办理。侯生【韩国人】和卢生相互商议说：“始皇的为人，天性刚强暴戾，任性专断。他从诸侯纷争中兴起而统一天下，心愿满足，欲望都能实现，认为自古以来没有人能赶得上自己；专门任用狱吏。博士虽然有七十人，不过是充数，根本不任用。” 丞相和各位大臣都只能接受已经决定的事情，依靠皇上来办理；皇上喜欢用刑杀来树立威势，天下人害怕获罪而保住俸禄，没有人敢竭尽忠诚。皇上听不到自己的过错，因而日益骄横；臣下则恐惧屈服，以蒙骗来求得容身。秦法规定，不能同时兼习数种方术，方术不灵验就立即处死；然而观测星象云气的人有三百名，都是贤良之士，却害怕忌讳而阿谀，不敢直率地谈论皇上的过错。天下事务无论大小，全都由皇上裁决。皇上甚至用衡石称量文书【一石为一百二十斤】，日夜都有规定的限额，不得休息；他贪恋权势到了这种地步。这样的人不能替他求取仙药，于是逃走了。”始皇听说他们逃走，便大怒说：“我先前收缴天下无用的书籍并全部销毁，又召集了很多文学之士和方术之士。文学之士想以兴太平的方术进献，方术之士想炼制求取奇药。如今听说韩众逃走而不回报，徐市等人耗费以巨万计，最终也得不到药，只是奸诈牟利、互相告发的事情，我天天都能听到。卢生等人我待他们十分优厚，现在却诽谤我，以加重我不具备德行的罪名。”于是始皇派人暗中查问在咸阳的诸生，有的人制造妖言来扰乱百姓。便派御史把诸生全部审查讯问；诸生相互传告、互相牵连，于是自行查出犯禁者四百六十多人，全部在咸阳坑杀，让天下人知道此事，以惩戒后来的人；又大规模发配谪徙边地。始皇的长子扶苏进谏说：“天下刚刚安定，远方的百姓还没有归附，诸生都诵习孔子的法则，如今陛下却一概用严法绳治他们，臣恐怕天下不得安宁。”始皇发怒，派扶苏到北方上郡监督蒙恬。三十六年，荧惑星停留在心宿，有星星坠落在东郡，落地成为石头。百姓中有人在石上刻字说：“始皇死了，土地就要分裂。”始皇听到后，派御史逐一追查，没有人认罪，于是把住在石头旁边的人全部抓来杀掉，随即烧毁熔化那块石头。始皇心情不悦，命博士作歌颂仙人真人的诗；他巡行天下所到之处，又传令乐人歌唱弹奏这些诗。秋季，使者郑客从关东出发，夜间经过华阴县平舒道，有人乘白车、驾白马，手持玉璧拦住使者说：“我是华山君，希望把这块玉璧送给滈池君。”接着说：“今年祖龙死【祖是人的先祖，龙是君主的象征】。”使者询问其中缘故，那人忽然不见了，只留下玉璧离去。使者捧着玉璧，把事情全部报告给始皇。始皇沉默了很久，说：“山鬼本来就不过能知道一年的事情罢了。”退朝后又说：“祖龙，是人的祖先。”他派御府查看玉璧，原来就是二十八年出行渡江时沉入江中的那块玉璧。于是占卜，得到“游徙吉”的卦象。三十七年十月，始皇出游，左丞相李斯随从，右丞相去疾留守。小儿子胡亥受到宠爱，仰慕父亲，请求随行，始皇答应了。十一月，行至云梦，在九疑山遥祭虞舜。乘船顺江而下，观览籍柯，渡过海渚，经过丹阳，到达钱唐，登临浙江。水势险恶，于是向西行一百二十里，从狭窄处渡江【在余杭，因此始皇到会稽时经过这里，便设置为县】登上会稽山，祭祀大禹，遥望南海，立石颂扬功德；回来时经过吴地，从江乘渡江，沿海向北到达琅邪。徐市等人入海寻求仙药，数年没有得到，耗费又很多，害怕受到责罚，于是欺骗说：“蓬莱仙药可以得到，但常常受到大鲛鱼的困扰，所以不能到达那里。希望请求善于射箭的人一同前往，见到鲛鱼后就用连弩射杀它。”始皇梦见与海神交战，海神像人的形状，便问占梦博士。博士说：“水神无法直接看见，只能以大鱼、鲛鱼、蛟龙作为征兆；这是恶神，应当除掉它，而善神就可以招致。”于是命令入海的人携带捕鱼器具，自己则拿着连弩，等候大鱼出现后射杀。始皇从琅邪向北到荣成山，没有见到大鱼；到了之罘，见到巨鱼，射杀了一条，于是沿海向西到达平原津，便病倒了。始皇厌恶听到死亡的话，群臣没有人敢谈论死亡的事情。皇上的病越来越重，于是写信赐给公子扶苏说：“带着丧事到咸阳会合，并在那里安葬。” 诏书已经封好，放在中车府令赵高办理符节玉玺事务的官署中，还没有交给使者。七月丙寅日，始皇在沙丘平台去世，在位三十七年，享年五十岁，有人说是五十一岁【沙丘距离长安二千多里，赵国有沙丘宫，在钜鹿，是赵武灵王死去的地方】。丞相李斯因皇上在外去世，担心各位公子和天下发生变故，于是秘密处理，不发布丧事；把棺材装在辒凉车中，因此让受宠的宦官陪乘。车队所到之处，照常进献皇上的饮食，百官照常上奏政事，宦官总是从辒凉车中批准他们的奏事。只有胡亥、赵高以及五六名受宠宦官知道皇上已经死亡。赵高曾教胡亥书写和学习律令，胡亥私下宠信他。赵高于是同公子胡亥、丞相李斯暗中谋划，毁掉始皇封给扶苏的诏书，改作丞相李斯接受遗诏，立胡亥为太子的假诏；又改写诏书赐给扶苏和蒙恬，列举他们的罪状，以罪名赐令自杀。车队从井陉出发，到达九原，适逢天气酷热，辒凉车中的尸体发臭，于是下诏给随从官员，让他们在车上装载一石鲍鱼来混杂尸臭。车队沿直道到达咸阳，才发布丧事。胡亥继承帝位，成为二世皇帝；九月，把始皇安葬在骊山。始皇刚即位时，就开凿修治骊山；等到兼并天下，天下被征发的徒役送到那里七十多万人，向下挖穿三重泉水，用铜【铜作锢，铸造铜液来封塞】

译并安置外椁；宫观、百姓、奇异器物和珍奇怪物，都迁入其中，装满墓室。命令工匠制作机弩和箭，有人靠近穿行之处，弩箭就自动射出。用水银制造百川、江河和大海，使机关相互灌注流动。上面布置天文，下面布置地理。用人鱼膏作蜡烛【人鱼像鲶鱼，有四只脚】，据说很久都不会熄灭。后宫中没有生育过子女的嫔妃，都命令为始皇殉葬，死去的人很多。有人说工匠制作机关并设置隐藏物，工匠们都知道这些。墓藏装得太重，机关就泄露出来；大事完成后，便封闭墓藏。中羡道和下羡道、外羡门全部关闭。被关在墓中的工匠再没有人出来，于是在墓上栽种草木来仿象山陵。臣谨慎考察《皇览》说：始皇坟高五十多丈，周围五里多。又考察《太原真人茅盈内纪》说：始皇三十一年九月庚子日，茅盈的曾祖父蒙在华山之中乘云驾龙，白日升天。在此以前，他的乡邑歌谣说：“获得神仙之道的是茅初成，驾龙升天进入太清，时时降临元洲游玩赤城；世代相继前往的人就是我茅盈。皇帝如果想学习这种道术，腊祭就叫嘉平。”始皇听到歌谣，询问其中缘故，父老详细作了回答。这是仙人的歌谣，是劝皇帝寻求长生之术。始皇欣然向往，于是产生寻仙的想法，因而把腊祭改名为嘉平。又考察可知，始皇名政，徐广说有一种写法作“正”。宋忠说：因为他在正月初一出生，所以取名为正。又考察司马迁说：始皇姓赵氏，这是不通晓姓氏由来的说法。凡是诸侯没有氏，就以所受的国爵为氏；诸侯的支庶没有国爵，就称公子；公子的儿子称公孙；公孙的儿子没有固定称号，然后以祖父的字作为氏。有的人分封到邑，就以邑为氏；有的人担任官职，就以官名为氏。凡是形成氏的方式并不只有一种。如今秦氏，如果从非子获得秦邑来说，就以秦邑为氏；到襄公受封为国，就以秦国为氏，世代相传直到始皇，也如同商、周两国相传到商汤、周武王一样，难道会有称子汤、姬发的吗？至于赵氏，是从造父获封赵城而得赵氏；后来赵氏衰微，封邑在晋国，于是以赵邑为氏；到三家分晋，又以赵国为氏。难道有秦国的君主却以赵国为氏的吗？汉、魏以来的情况与这套规律不同，司马迁只是了解汉代的事情罢了。二世皇帝，是始皇的第十八个儿子。元年，诏令群臣讨论增加始皇寝庙祭祀用的牺牲以及山川百神祭祀的礼仪。群臣都叩头说：“古代天子有七庙，诸侯有五庙，大夫有三庙，即使传到万世也不超过规定而毁去。如今始皇的庙是最高等级的宗庙，四海之内都进献贡物，增加牺牲，礼仪全都具备，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先王的庙，有的在西雍，有的在咸阳。按照天子的仪制，应当亲自斟酒祭祀始皇庙。自襄公以下，按礼制应当毁去而设置的，共有七庙。群臣按照礼仪进献祭品，应该尊奉始皇庙为帝王的祖庙。”当时赵高任郎中令，独自掌握政事。二世和赵高谋议说：“朕年少，刚刚即位，百姓还没有归附。先帝巡行郡县，以显示强大威势，使天下臣服。如今安然不巡行，就会显得软弱，不能让天下把朕当作臣下来畜养。”春季，二世于是向东巡行郡县。李斯随从，到了碣石，沿海南行到会稽，把始皇所立的石碑全部刻写一遍，以彰显先帝成功的盛德。随后到达辽东，返回。二世暗中同赵高谋议说：“大臣不服，官吏还很强，诸公子也一定会同我争夺，应该怎么办？”赵高说：“臣本来愿意进言，只是不敢说。先帝的大臣都是天下世代显贵的人，积累的功劳世代相传，时间已经很久了。” 如今赵高一向出身卑贱，幸蒙陛下提拔举用，使他处在高位，掌管宫中事务。大臣们心中不满，只是表面上服从臣，内心实际上并不服。如今皇上出巡，应该借此时机审查郡县的郡守、郡尉，将有罪者诛杀；对上可以振奋威势于天下，对下可以除去皇上平日所不能容忍的人。希望陛下不要迟疑，然后收罗任用其余百姓中地位低贱的人，使卑贱者显贵，使贫穷者富足，使远方者亲近，这样上下就会聚集，国家就安定了。”二世说：“好。”于是诛杀大臣和各位公子，又因罪过牵连逮捕亲近的官员三郎，使他们没有一个能够幸免；六位公子在杜地被戮杀。公子将闾兄弟三人被囚禁在内宫。二世派使者命令将闾说：“公子不把自己当作臣子，罪当处死。”将闾说：“在宫阙朝廷的礼仪中，我从来不敢不听从宾赞；在朝廷和宗庙的职位上，我从来不敢失去节操；奉命应答时，我从来不敢失言。什么叫作不臣？希望听到我的罪名后再死。”使者说：“我不能参与谋议，只是奉诏书办事。”将闾于是仰天大呼三声：“上天啊！我没有罪！”兄弟三人都拔剑自杀。宗室震惊恐惧。四月，二世返回到咸阳，说：“先帝认为咸阳朝廷太小，所以营建阿房宫；宫室还没有建成就去世了。” 如今放弃而不建成，这是彰明先帝举事有过错。”于是重新修建阿房宫，征发材士五万人屯驻守卫咸阳，命令他们学习射箭以及驱使狗马、禽兽；需要供给食物的人很多，估计粮食不足，便向下征调。郡县转运输送豆类、粟米、刍草和禾秆，都命令他们自己携带粮食。咸阳三百里以内，不得食用本地的谷物。使用刑法更加苛刻严酷。七月，戍卒陈胜等人反叛，原荆地称为张楚。陈胜自立为楚王，居住在陈地，派诸将巡行攻取崤山以东的郡县。当地年轻人苦于秦朝官吏，纷纷杀死郡守、郡尉、县令和县丞，反过来响应陈胜；他们相继自立为侯王，联合向西，名义上称为讨伐秦朝，数量多得无法计算。谒者使者从东方回来【谒者是秦代官职，掌管宾客赞礼和接受奏事】，把反叛者的情况报告上去。二世发怒，把他交给官吏审问。后来使者到皇上面前，皇上询问情况，他回答说：“群盗被郡守、郡尉追捕，如今已经全部擒获，不值得忧虑。”皇上很高兴。八月，武臣到邯郸，自立为赵王。魏咎做魏王，田儋做齐王。九月，刘季在沛县起兵，成为沛公。项梁在会稽起兵。二年冬，陈涉派出的周章等人率军向西到达戏水，军队有几十万人。二世大为惊恐，和群臣谋议。少府章邯说：“盗贼已经来到，人数众多而势力强大，如今征发附近县的人已经来不及了。”

译骊山的刑徒很多，请赦免他们并授予武器，让他们去攻击盗贼。”二世于是大赦天下，派章邯率兵，击败周章的军队，在曹阳杀死周章。二世又派长史司马欣、董翳辅佐章邯攻打盗贼，在城父杀死陈胜，在定陶击败项梁，在临济消灭魏咎。楚地盗贼中的名将已经死去，章邯于是向北渡过黄河，在钜鹿攻打赵王歇等人。赵高劝说二世：“先帝临制天下很久，所以群臣不敢做非法之事，也不敢进献邪说。如今陛下年纪轻，刚刚即位，怎么能和公卿在朝廷上共同决定政事呢？事情一旦有错误，就会把陛下的短处暴露给群臣。”于是二世常住在禁宫之中，只同赵高决定政事，公卿很少能够入朝谒见。右丞相去疾、左丞相李斯、将军冯劫进谏说：“关东群盗一齐兴起，秦军诛杀攻击，杀死的人很多，但盗贼仍然没有停止。盗贼大多是因为戍守、漕运、转运和劳作艰苦，赋税沉重。请暂且停止修建阿房宫的工程，减少四方边境的戍守和转运。”二世说：“先帝从诸侯中兴起，兼并天下；天下已经安定，又对外抵御四夷，使边境安宁；修建宫室来彰显功业。而你们却只看到先帝的功业刚有头绪，如今我即位不过两年，群盗就一齐兴起，你们不能禁止，反而想停止先帝所做的事情，凭什么还居于职位？” 二世把去疾、李斯、冯劫交给官吏审查，追究他们其他的罪行。去疾、冯劫说：“将相不能受辱。”于是自杀。李斯最终被囚禁，接受五刑。三年，章邯等人包围钜鹿，楚国上将军项羽前来救援。冬季，赵高任丞相，最终审查李斯，把他杀死。夏季，章邯等人交战屡次退却，二世派人责备章邯。章邯害怕，派长史司马欣请求向赵高报告事情，赵高不接见，也不信任他。司马欣害怕获罪逃走，见到章邯说：“赵高在宫中掌权，将军有功也会被杀，无功也会被杀。”项羽急攻秦军，俘虏王离，章邯等人于是率军投降。八月，赵高想发动叛乱，又担心群臣不听从，便先设置试验，拿一头鹿献给二世，说：“这是马。”二世笑说：“丞相错了吧？把鹿说成马。”他询问身边的人，身边的人有的沉默，有的说是马以迎合赵高，有的说是鹿。赵高于是暗中用法令陷害说是鹿的人，群臣都害怕赵高。枉矢星向西运行，赵高以前多次说关东盗贼不能成事。到这时，燕、赵、齐、楚、韩、魏都已经各自立王，函谷关以东大多背叛秦朝，秦朝官吏响应诸侯，诸侯都率领军队向西进发。沛公率领几万人，已经攻破武关，派人私下向赵高传话。赵高害怕二世诛杀自己，于是假称有病，不再入朝。” 二世梦见白虎咬死他左边驾车的骖马，因而心中不悦，占卜说：“这是泾水作祟。”二世于是到望夷宫斋戒【张晏说：望夷宫在长陵西北、长平观道东的旧亭处，临近泾水修建，用来眺望北方夷狄】，想祭祀泾水，沉入四匹白马；又派使者责问赵高盗贼的事情。赵高害怕，于是暗中同他的女婿咸阳县令阎乐、他的弟弟郎中赵成谋划，废黜二世，改立公子婴。赵高命阎乐率领官吏士卒来到望夷宫殿门，命卫士杀掉守门者。赵成和阎乐一同进入宫中，向皇上的帷帐和座位射箭。二世发怒，召唤身边的人，身边的人全都惊慌骚乱，不敢战斗。旁边只有一个宦官侍奉，不敢离开。二世进入内宫，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宦官说：“臣不敢说，所以才能保全性命。如果臣早说了，早就被诛杀了，哪里还能活到现在！”阎乐立即上前列举二世的罪过，说：“您骄横放纵，滥杀无道，天下共同背叛您，您还是自己想办法吧。”二世说：“丞相可以让我见一面吗？”阎乐说：“不可以。”二世说：“我愿意得到一个郡做王，也不被允许；又说愿意做个万户侯，也不被允许；又说愿意和妻子儿女一起做百姓，像各位公子一样。” 阎乐说：“臣奉丞相之命，为天下人诛杀您。您即使说得再多，臣也不敢答应。”于是挥手命令士兵上前，二世自杀。二世在位三年，享年二十三岁。赵高立子婴为帝，以百姓的礼仪安葬二世，葬在杜县南面的宜春苑中。秦王子婴，是始皇的孙子，公子扶苏的儿子。扶苏、子婴父子都有贤德，百姓爱戴他们。二世三年九月，赵高杀死二世以后，害怕灾祸牵连到自己，于是顺从众人愿望立子婴为王。赵高便召集大臣和公子，告诉他们说：“秦国原本是王国，始皇统治天下，才开始称帝。如今六国重新自行立国，秦国土地越来越小，仍用空洞的名号称帝，已不可行；恢复称王比较合适。”于是立子婴为秦王，命令子婴斋戒后到宗庙。子婴将要接受玉玺，先斋戒五天。子婴同他的两个儿子谋议说：“赵高杀了二世，害怕群臣诛杀他，如今假装以义举立我。我听说赵高已经同楚国约定，要消灭秦国宗室，在关中称王。如今他让我斋戒后到宗庙去，是想在宗庙中谋害我。我假称有病不去，丞相一定会亲自来；他来了，就杀掉他。”赵高果然亲自前往，子婴于是把赵高刺杀在斋宫中，并将赵高全家三族在咸阳示众。子婴做秦王四十六天，楚将沛公击破秦军，进入武关，随后到达霸上【霸水之上，在长安东三十里；古代称滋水，秦穆公改名为灞水】，派人约定让子婴投降。” 子婴于是把丝带系在脖子上，乘白马、驾素车，捧着天子的玉玺和符节，在轵道旁投降【轵是亭名，在长安以东十三里】。沛公于是进入咸阳，封闭宫室和府库，退军驻扎在霸上。过了一个多月，诸侯的军队到达，项籍作为合纵诸侯的首领，杀死子婴以及秦国各位公子和宗族，随后屠杀咸阳，焚烧秦朝宫室，大火烧了三个月还没有熄灭；俘虏秦国的子女，收取财货珍宝。诸侯共同瓜分了这些东西。灭秦以后，把秦地分为三部分，设置雍王、塞王、翟王，号称三秦。项羽做西楚霸王，主持命令，分封天下诸侯为王。后来五年，天下归定于汉。” 臣谨慎考察《通历》说：“赵高杀死二世以后，便拿起玉玺佩在自己身上，百官没有人服从他。他准备登上殿时，大殿三次出现将要坍塌的征兆。赵高知道天命不在自己，群臣也不愿跟随不义之举，于是立子婴为王。” 以上是秦朝的时代：从襄公元年甲子，到二世三年甲寅，共二十七世、三十三位君主，五百七十一年后灭亡。《史记》记载从秦襄公到二世，共六百一十年。《通志》第四卷 史部，别史类，《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