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一百七下
公孙鞅曰:『有髙人之行,负非于世;有独见之虑,见赘于时。』故信庸庸之论,破金石之策,袭当世之操,失髙明之徳。夫决者,智之君也;疑者,事之役也。时不重至公,勿再计。丹不听,遂进。及无盐,与赤眉战死。衍乃亡命河东。更始二年,遣尚书仆射鲍永行大将军事,安集北方。衍因以计说永曰:「衍闻明君不恶切慤之言,以测幽▯之论;忠臣不顾争引之患,以达万机之变。是故君臣两兴,功名兼立,铭勒金石,令问不忘。今衍幸蒙寛明之日,将值危言之时,岂敢拱黙被罪,而不竭其诚哉?伏念天下离王莽之害久矣。始自东郡之师,继以西海之役,巴蜀没于南夷,缘边破于北狄。逺征万里,▯兵累年,祸挐未解,兵连不息,刑法弥深,赋敛愈重。众彊之党横击于外,百僚之臣贪残于内。元元无聊,饥寒并臻,父子流亡,夫妇离散,庐落邱墟,田畴芜秽。疾疫大兴,灾异蜂起。于是江湖之上海,岱之濵,风腾波涌,更相骀借。四垂之人,肝脑涂地,死亡之数,不啻大半。殃咎之毒,痛入骨髓,匹夫僮妇,咸懐怨怒。皇帝以圣徳灵威,龙兴凤举,率宛叶之众,将散乱之兵,挿血昆阳,长驱武关,破百万之陈,摧九虎之军。雷震四海,席卷天下,攘除祸乱,诛灭无道。一朞之间,海内大定,继髙祖之休烈,修文武之絶业,社稷复存,炎精更辉,徳冠往初,功无与二。天下自以去亡新就圣汉,当蒙其福,而赖其愿,树恩布徳,易以周洽,其犹顺惊风而飞鸿毛也。然而诸将虏掠,逆伦絶理,杀人父子,妻人妇女,燔其室屋,掠其财产,饥者毛食,寒者裸跣,寃结失望,无所归命。今大将军以明淑之徳,秉大使之权,统三军之政,存抚并州之人,恵爱之诚加乎百姓,髙世之声闻乎羣士。故其延颈企踵而望者,非特一人也。且大将军之事,岂得珪璧其行,束脩其心而已哉?将定国家之大业,成天地之元功也。昔周宣中兴之主,齐桓霸彊之君耳,犹有申伯、召虎、夷吾、吉甫攘其蝥贼,安其疆宇。况乎万里之汉,明帝复兴,而大将军为之梁栋。此诚不可以忽也。且衍闻」之兵久则力屈,人愁则变生。今邯郸之贼未灭,真定之际复扰,而大将军所部不过百里,守城不休,战军不息,兵革云翔,百姓震骇。奈何自怠,不为深忧?夫并州之地,东带名关,北逼彊胡,年谷独熟,人庶多资,斯四战之地,攻守之场也。如其不虞,何以待之?故曰:徳不素积,人不为用,备不豫具,难以应卒。今生人之命,悬于将军,将军所杖,必须良材。而改易非任,更选贤能。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审得其人,以承大将军之明,虽则山泽之人,无不感徳,思乐为用矣。
译责;有独到见解的人,会被当时的人认为多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所以如果相信平庸的议论,就会破坏坚如金石的策略;如果沿袭当世的操守,就会丧失高明的德行。果断,是智慧的主宰;疑虑,是事务的奴役。时机不会再次来到,不要再犹豫谋划。’廉丹不听,仍然进军。到了无盐,与赤眉军交战而死。冯衍于是逃亡河东。更始二年,朝廷派尚书仆射鲍永代理大将军职务,安抚集合北方地区。冯衍便用谋略劝说鲍永:‘我听说,明君不厌恶恳切诚实的言论,以此来探测幽深隐微的议论;忠臣不顾争辩引发祸患,以此来通达各种事务的变化。因此君臣都能兴盛,功名同时建立,铭刻在金石上,使美好的名声永不被忘记。如今我有幸蒙受宽厚明察的时代,正遇到应当进献危言的时候,岂敢拱手沉默、甘受罪过,却不竭尽忠诚吗?我伏地思量,天下受王莽祸害已经很久了。先是东郡的战争,继而是西海的战事;巴蜀沦陷于南方夷族,沿边地区被北方狄族攻破。远征万里,暴虐用兵多年,祸乱纠缠不能解除,战争接连不断;刑法越来越严,赋税征收越来越重。强横的党徒在外面横行攻击,百官在内部贪婪残暴。百姓无以为生,饥寒一同降临;父子流亡,夫妻离散;房屋村落成为废墟,田地荒芜污秽。疫病大规模流行,灾异纷纷出现。’ 当时,江湖以北、泰山之滨,狂风呼啸,波涛汹涌,彼此冲撞。四方百姓肝脑涂地,死亡人数不止一半。灾祸的毒害痛入骨髓,平民、儿童和妇女全都怀有怨恨愤怒。皇帝凭借圣明的德行和神威,如龙腾起、如凤高举,率领宛县、叶县的民众,统合离散的军队,在昆阳歃血盟誓,长驱进入武关,击破百万之众的军阵,摧毁九虎之军。威势如雷震动四海,席卷天下,铲除祸乱,诛灭无道。一年之内,天下完全安定,继承高祖的美业,恢复文武两方面中断的功业,使社稷重新保存,汉家炎精再次光耀,德行超过前代,功业无人能比。天下人都认为自己刚刚脱离灭亡、重新归附圣明的汉朝,应当得到它的福佑,也依赖实现自己的愿望;如果树立恩惠、施布德政,很容易使天下普遍得到恩泽,这就像顺着狂风飞翔的鸿毛一样容易。然而各位将领却进行掳掠,违背人伦、断绝义理,杀害百姓的父子,霸占百姓的妻女,焚烧他们的房屋,掠夺他们的财产;饥饿的人只能吃草木,寒冷的人赤身跣足,冤屈郁结而又失去希望,不知归附、听命于谁。如今大将军凭借明智美善的德行,掌握重大使命的权力,统领三军政务,存恤安抚并州百姓,对百姓施加仁爱之诚,名声在众士人中传扬。因此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大将军的人,不只是一个人。况且大将军所承担的事业,难道只是使自己的行为像珪璧一样洁白、约束自己的内心而已吗?应当平定国家的大业,成就天地间的巨大功勋。从前周宣王只是中兴之主,齐桓公只是建立霸业的强君,尚且有申伯、召虎、夷吾、吉甫为他们铲除盗贼、安定疆土。何况幅员万里的汉朝,明帝正在复兴,而大将军是支撑它的栋梁。这实在不能忽视。况且我衍听说,军队长期作战就会力量竭尽,百姓忧愁就会发生变乱。如今邯郸的贼寇尚未消灭,真定一带又发生骚扰,而大将军所统辖的地方不过百里,守城没有休止,作战的军队也不停息,兵器和军队四处调动,百姓惊恐震动。为什么却自己懈怠,不作深远的忧虑呢?并州之地,东面连接著名关隘,北面逼近强大的胡人,年成和粮食独自丰熟,人口和物产都很富足,这是四面受敌之地,也是攻守交战的场所。如果发生意外,凭什么来应对?所以说:德行平日不积累,人民就不会为之效力;防备不能预先具备,就难以应付突然事变。如今百姓的性命悬系于将军,将军所依靠的人,必须是良才。应当改换不称职的人,另行选用贤能。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也有忠信之人;如果确实选得其人,使他承接大将军的英明,即使是山林泽薮中的人,也没有不感受恩德、愿意乐于效力的。
然后简精鋭之卒,发屯守之士,三军既整,甲兵已具,相其土地之饶,观其水泉之利,制屯田之术,习战射之敎,则威风逺畅,人安其业。若镇太原,抚上党,收百姓之欢心,树名贤之良佐,天下无变,则足以显声誉;一朝有事,则可以建大功。惟大将军开日月之明,发深渊之虑,鉴六经之论,观孙吴之防,省羣议之是非,详众士之白黑,以超周南之迹,垂甘棠之风,令夫功烈施于千载,富贵▯于无穷。伊望之防,何以加兹?永既素重衍为,且受使得自置偏裨,乃以衍为立汉将军,领狼孟长,屯太原与上党太守田邑等缮甲养士,扞衞并土。及世祖即位,遣宗正刘延攻天井关,与田邑连战十余合,延不得进。邑迎母弟妻子为延所获,后邑闻更始败,乃遣使诣洛阳献璧马,即拜为上党太守,因遣使者招永衍。永衍等疑不肯降,而忿邑背前约,衍乃遗邑书曰:「盖闻晋文出奔而子犯宣其忠,赵武逢难而程婴明其贤,二子之义当矣。今三王背叛,赤眉危困,天下螘动,社稷颠陨,是忠臣立功之日,志士驰马之秋也。伯玉擢选,剖符専宰大郡。夫上党之地,有四塞之固,东带三关,西为国蔽,奈何举之以资彊敌,开天下之匈,假仇讐之刃,岂不哀哉?」衍闻之,委质为子,无有二心,挈瓶之智,守不假器,是以晏婴临盟,拟以曲防不易其辞,谢息守郕,胁以晋鲁,不防其邑。由是言之,内无钩颈之祸,外无桃莱之利,而被畔人之声,防降城之耻,窃为左右羞之。且邾庶其窃邑叛君,以要大利,曰贱而必书。莒牟夷以土地求食,而名不灭。是以大丈夫动则思礼,行则思义,未有背此而身名能全者也。为伯玉深计,莫若与鲍尚书同情戮力,显忠贞之节,立超世之功。如以尊亲系累之故,能捐位投命,归之尚书,大义既全,敌人纾怨,上不损剖符之责,下足救老幼之命,申眉髙谈,无愧天下。若乃贪上党之权,惜全邦之实,衍恐伯玉必懐周赵之忧,上党复有前年之祸。昔晏平仲纳延陵之诲,终免栾髙之难;孙林父违穆子之戒,故陷终身之恶。以为伯玉闻北至言,必若刺心,自非婴城而坚守,则策马而不顾也。圣人转祸而为福,智士因败以成胜,愿自彊于时,无与俗同。邑报书曰:仆虽驽怯,亦欲为人也,岂茍贪生而畏死哉?曲防在颈,不易其心,诚仆志也。间者老母诸弟见执于军,而邑安然不顾者,岂非重其节乎?若使人居天地,夀如金石,要长生而避死地,可也。今百龄之期未有能至,老壮之间相去几何?诚使故朝尚在,忠义可立,虽老亲受戮,妻儿横分,邑之愿也。间者上党黠贼大众围城,义兵两軰入据井陉,邑亲溃敌围,拒击宗正,自试智勇,非不能当。诚知故朝为兵所害,新帝司徒已定三辅,陇西北地从风响应,其事昭昭,日月经天,河海带定,不足以比。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天下存亡,诚云命也。邑虽没身,能如命何?夫人道之本,有恩有义,义有所宜,恩有所施。君臣大义,母子至恩,今故主已亡,义无谁为,老母拘执,恩所当留,而厉以贪权,诱以防马,抑其利心,必其不顾,何其愚乎?邑年三十,歴位卿士,性少嗜欲,情厌事为,况今位尊身危,财多命殆,鄙人知之,何疑君子?君长敬通掲。节垂组,自相署立。盖仲由使门人为臣,孔子讥其欺天君长。据位两州,加以一郡。而河东叛国,兵不入彘;上党见围,不窥大谷。宗正临境,莫之能援。兵威屈辱,国权日损。三王背叛,赤眉害主,未见兼行倍道之赴。若墨翟累茧救宋,申包胥重胝存楚,卫女驰归唁兄之志。主亡一歳,莫知定所。虚冀妄言,茍肆鄙塞。未能事生,安能事死?未知为臣,焉知为主?岂厌为臣子思为君父乎?欲摇泰山而荡北海,事败身危。要思邑言衍不从,或讹言更始随赤眉在北,永衍信之,故屯兵界休。方移书上党云:“皇帝在雍,以惑百姓。”永遣弟叔及子壻张舒诱降湼城。舒家在上党,邑悉击之。又书劝永降,永不答。自是与邑有隙。邑字伯玉,冯翊人也。后为渔阳太守。永衍审知更始已殁,乃共罢兵,幅巾降于河内。帝怨衍等不时至,永以立功得赎罪,遂任用之,而衍独见黜。永谓衍曰:“昔髙祖赏季布之罪,诛丁固之功。今遭眀主,亦何忧哉?”衍曰:“记有之:‘人有挑其邻之妻者,挑其长者,长者詈之;挑其少者,少者报之。’后其夫死而取其长者。或谓之曰:‘夫非骂尔者邪?’曰:‘在人欲其报我,在我欲其骂人也。’夫天命难知,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亡?”顷之,帝以衍为曲阳令,诛斩剧贼郭胜等,降五千余人。
译然后选拔精锐士卒,征发屯守的军士;三军整肃以后,铠甲兵器也已齐备,再考察土地的丰饶,查看水泉的便利,制定屯田的方法,训练作战和射箭,那么威势和声名就能远播,人们也能安于自己的产业。如果镇守太原,安抚上党,收取百姓的欢心,树立贤能的良佐,天下没有变乱,就足以显扬声誉;一旦发生事变,就可以建立大功。希望大将军开启日月般的明察,发动深远的谋虑,鉴取六经的论说,观察孙武、吴起的谋略,省察众人意见的是非,详细辨明各位士人的黑白,从而超过周南的事业,流传甘棠的遗风,使功业施及千载,富贵传于无穷。伊尹、吕望的谋略,哪里有能超过这个的呢?永一向看重衍,又接受了可以自行设置偏将、裨将的使命,于是任命衍为立汉将军,兼任狼孟长,驻屯太原,并与上党太守田邑等修治铠甲、蓄养士卒,捍卫并州土地。世祖即位后,派宗正刘延攻打天井关,刘延与田邑连续交战十多合,不能前进。田邑迎接来的母亲、弟弟和妻子儿女被刘延俘获。后来田邑听说更始失败,便派使者到洛阳献上璧和马,随即被任命为上党太守,于是又派使者招降永、衍。永、衍等怀疑而不肯投降,又因恼恨田邑背弃先前的约定,衍于是写信给田邑说:‘我听说晋文公出奔时,子犯宣扬他的忠诚;赵武遭遇灾难时,程婴彰明他的贤德,这两个人的义行是相称的。’ 如今三王背叛,赤眉陷入危困,天下像蚂蚁一样骚动,社稷倾覆陨落,这正是忠臣建立功业的时日,是有志之士策马驰骋的时机。伯玉被擢拔任用,剖符而专门治理一个大郡。上党之地有四面关塞的险固,东面连接三关,西面是国家的屏障,为什么要把它送给强敌,打开天下的胸腹,借给仇敌的刀刃,难道不可悲吗?’衍听到这些话,便以身为人质归附田邑,表示没有二心。他只有像用瓶子取水那样的小智,却守住了不借用别的器物的原则;因此,晏婴面对盟约时,即使以曲折的防备相逼,也不改变说辞;谢息守卫郕地,即使以晋、鲁两国相逼,也不防守自己的城邑。由此说来,内无被钩住脖子的灾祸,外无从桃莱取得利益的机会,却蒙受背叛之人的声名,承受防守降城的耻辱,我私下替您的左右感到羞愧。况且邾国的庶其盗窃城邑、背叛君主,以求取大利,后世仍说这是卑贱之人而一定要记载;莒国的牟夷以土地求取食禄,名字也没有湮灭。因此大丈夫行动就要想到礼,行事就要想到义,从没有背弃这些而自身和名声还能保全的。替伯玉作深远打算,不如与鲍尚书同心协力,彰显忠贞的节操,建立超越世人的功勋。如果因为尊亲被拘系的缘故,能够舍弃官位、献出生命,把自己归附尚书,那么大义已经保全,敌人的怨恨也能得到缓解;上面不损害剖符任官的责任,下面又足以救护老幼,可以舒展眉头高谈阔论,对天下没有惭愧。如果贪恋上党的权力,舍不得保全整个邦国的实际利益,我担心伯玉一定会怀有周、赵那样的忧患,上党又会遭受前年那样的灾祸。从前晏平仲接受延陵季子的劝告,最终避免了栾、高两家的灾难;孙林父违背穆子的告诫,所以陷入终身的恶名。我认为伯玉听到北方传来的话,一定会像刺入心中一样痛苦;除非闭城坚守,否则就会策马而去、不再回顾。圣人能把祸转化为福,智士能因失败而取得胜利,希望你在这个时势中自我勉励,不要同流俗一样。田邑回信说:‘我虽然愚笨怯弱,也想成为一个有气节的人,难道会苟且贪生而害怕死亡吗?曲防已经架在脖子上,我也不改变自己的心志,这确实是我的志向。近来老母和几个弟弟被军队拘捕,而我安然不顾,难道不是因为看重节义吗?假使人在天地之间能够像金石一样长寿,想求长生、避开死地,当然可以这样做。如今百岁之期尚且没有人能够达到,老年和壮年相距又有多少呢?假如旧朝还存在,忠义可以树立,即使老母被杀,妻儿被强行分离,也是我的愿望。近来上党的狡黠贼众围城,义兵两队进入井陉,我亲自冲破敌军包围,抗击宗正,自己试验智谋勇力,并不是不能抵挡。我确实知道旧朝被军队所害,新帝的司徒已经平定三辅,陇西、北地顺风响应,这件事明白如日月运行于天空、河海绵延不绝,其他事情都不足与之相比。’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天下的存亡,确实可以说是命运。田邑即使丧失生命,又能把命运怎么样呢?人的道义根本,在于有恩、有义;义有适宜的对象,恩有应当施加的对象。君臣的大义、母子的至恩,如今旧主已经死亡,义又能为谁而尽?老母被拘禁,是恩所应当留恋的地方;你却用贪恋权力来逼迫,用曲防在颈来诱导,压制他的利欲之心,一定要他不顾亲母,这多么愚蠢啊!田邑三十岁,历任卿士,生性少有嗜欲,内心厌恶事务,何况如今官位尊贵而自身危险,财产很多而性命危殆,鄙陋之人尚且知道这一点,君子难道还会疑惑吗?君长敬重通达,揭节垂组,各自署任官职。大概就像仲由让门人为臣,孔子讥讽他欺骗上天和君长一样。占据两州的地位,又加上一个郡;可是河东背叛国家,军队不能进入彘地;上党被围,却不能窥视大谷。宗正军队来到边境,也没有人能够援救。军威受到屈辱,国权一天天削弱。三王背叛,赤眉杀害君主,却没有看见兼程加倍赶路前来援救。像墨翟缠裹双腿的厚茧去救宋国,申包胥磨破脚跟去保全楚国,卫国女子奔驰回国吊唁兄长的志向,都没有实现。君主死亡已经一年,却没有人知道安葬之处。只是空抱希望、妄发言论,姑且放纵鄙陋闭塞的心思。连活着的君主都不能侍奉好,怎么能侍奉死去的君主?连做臣子的道理都不知道,哪里知道做君主的道理?难道是厌弃做臣子,想做君父吗?想要撼动泰山、摇荡北海,事情失败而自身危险。大概因为田邑的话永、衍不听,或者误传更始跟随赤眉在北方,永、衍相信了这话,所以驻兵于界休。永正向上党移书,说:‘皇帝在雍地’,用来迷惑百姓。永派弟弟叔和女婿张舒诱降涅城。张舒的家在上党,田邑把他们全部攻击了。永又写信劝田邑投降,田邑不回答。从此与永有了嫌隙。田邑字伯玉,是冯翊人。后来任渔阳太守。永、衍确知更始已经死了,于是共同停止用兵,裹着幅巾到河内投降。皇帝怨恨衍等没有及时到来,永因为建立功劳得以赎罪,于是任用永,而衍独自受到黜退。永对衍说:‘从前高祖赏赐有罪的季布,却诛杀有功的丁固。如今遇到明主,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衍说:‘《记》中有这样的故事:有人挑逗邻人的妻子,挑逗年长的,年长的妇人骂他;挑逗年轻的,年轻的妇人报复他。后来她们的丈夫死了,他便娶了年长的妇人。有人对他说:“她不是曾经骂过你吗?”他说:“站在别人方面,希望她报复我;站在我自己方面,却希望她骂别人。”天命难以预知,人道却容易守持。守道人臣,何必忧虑死亡?’不久,皇帝任命衍为曲阳县令,他诛杀剧贼郭胜等人,降服五千多人。
论功当封,以谗毁故赏不行。建武六年,日食,衍首陈八事:一曰显文徳,二曰襃武烈,三曰修旧功,四曰招俊杰,五曰眀好恶,六曰简法令,七曰差禄秩,八曰抚边境。书奏,帝将召见。初,衍为狼孟长,以罪摧掐大姓令狐略。是时略为司空长史,防之于尚书令王护、尚书周生丰曰:“衍所以求见者,欲毁君也。”护等惧之,即共排间,衍不得入。后卫尉阴兴、信阳侯阴就以外戚贵重,深敬重衍,衍遂与之交结,由是为诸王所聘请。寻为司隶从事。帝惩西京外戚宾客,故皆以法绳之,大者抵死徙,其余至。贬黜衍由此得罪,尝自诣狱,有诏赦不问,西归故郡,闭门自保,不敢复与亲故通。建武末,衍上疏自陈曰:「臣伏念髙祖之略,而陈平之谋,毁之则疏,誉之则亲。以文帝之明,而魏尚之忠,绳之以法则为罪,施之以徳则为功。逮至晚世,董仲舒言道徳见妒于公孙▯李广奋节于匈奴,见排于衞青。此忠臣之常所为流涕也。臣衍自惟微贱之臣,上无无知之荐,下无冯唐之说,乏董生之才,寡李广之势,而欲免防口、济怨嫌,岂不难哉?臣衍之先祖,以忠贞之故,成私门之祸;而臣衍复遭扰攘之时,值兵革之际,不敢回行求时之利,事君无倾邪之谋,将帅无虏掠之心。卫尉阴兴敬慎周密,内自修勅外逺嫌疑,故敢与交通。知臣之贫,数欲本业之臣。自惟无三益之才,不敢处三损之地,固让而不受之。」昔在更始,太原执货财之柄,居仓卒之间,据位食禄二十余年,而财产歳狭,居处日贫,家无布帛之积,年无舆马之饰。于今遭清眀之时,饬躬力行之秋,而怨讐丛兴,讥议横世。盖富贵易为善,贫贱难为工也。疏逺垅亩之臣,无望髙阙之下,惶恐自陈以救罪尤。书奏犹以前过不用,衍不得志,退而作赋,又自论曰:「冯子以为夫人之徳不碌碌如玉,落落如石。风兴云蒸,一龙一蛇,与道翺翔,与时变化。夫岂守一节哉?用之则行,舍之则蔵进退无主,屈伸无常。故曰: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度无度,与物趣舍。常务道徳之实,而不求当世之名。濶略杪小之礼,荡佚人间之事,正身直行,恬然肆志,顾常好俶傥之策,时莫能听用其谋,喟然长叹,自伤不遭,久栖迟于小官,不得舒其所懐抑心折节,虑凄情悲。」夫伐冰之家,不利鸡豚之息;委积之臣,不探市井之利。况歴位食禄二十余年,而财产益狭,居处益贫。惟夫君子之仕,行其道也,虑时务者不能兴其徳为身求者不能成其功。去而归家,复羁旅于州郡,身愈据职,家弥穷困,卒离饥寒之灾,有防元子之祸。先将军▯渭陵,哀帝之崩也,营之以为园。于是以新丰之东、鸿门之上、夀安之中,地势髙敞,四通广大,南望郦山,北属泾渭,东瞰河华、龙门之阳,三晋之路,西顾丰镐、周秦之邱宫观之墟,通视千里,览见旧都,遂定茔焉。退而幽居,盖忠臣过故墟而歔欷,孝子入旧室而哀叹。每念祖考着盛徳于前,垂鸿烈于后,遭时之祸,坟墓芜秽,春秋蒸尝,昭穆无列。年衰歳暮,悼无成功,将西田牧肥饶之野,殖生产,修孝道,营宗庙,简祭祀,然后阖门讲习道徳,览观乎孔老之论,庶几乎松乔之福。上陇阪,陟髙冈,游精宇宙,流目八纮,歴观九州山川之体,追览上古得失之风,愍道陵迟,伤徳分崩。夫覩其终,必原其始,故存其人而咏其道,疆理九野,经营五山。▯然有思陵云之意,乃作赋自厉,命其篇曰《显志》。《显志》者,言光明风化之情,昭章元妙之思也。文多故不载。显宗即位,又多短衍,以文过其实,遂废于家。衍娶北地女任氏,悍忌,不得畜媵妾,儿女常自操井臼。老竟出之,遂埳▯于时。然有大志,不戚戚于贱贫,居常慷慨叹曰:“衍少事名贤,经歴显位,懐金垂紫,掲节奉使,不求茍得,常有凌云之志。三公之贵,千金之富,不得其愿,不槩于懐。贫而不衰,贱而不恨。年虽疲曵,犹庶几名贤之风,修道徳于幽▯之路,以终身名为后世法。”居贫年老,卒扵家。所着赋诔铭说问交徳诰慎情书记说自序官录说策五十篇。肃宗甚重其文。子豹,字仲文,年十二,母为父所出,后母恶之,尝因豹夜寐欲行毒害,豹走得免,敬事愈慎,而母疾之益深。时人称其孝。长好儒学,以《诗》《春秋》教授丽山下,乡里为之语曰:“道徳彬彬,冯仲文。”举孝防,拜尚书郎,忠勤不懈,每奏事未报,尝伏省閤,或从昬至明。肃宗闻而嘉之,使黄门。持被覆豹,勅令勿惊。由是数加赏赐。是时方平西域,以豹有才谋,拜为河西校尉。和帝初,数言边事,奏置戊巳校尉,城郭诸国复率旧职。迁武威太守,视事二年,河西称之。复徴入为尚书,永平十四年卒于官。
译论功本应封爵,却因谗毁而没有施行奖赏。建武六年发生日食,衍首先陈述八件事:一是彰显文德,二是褒扬武功,三是修复旧日功业,四是招纳俊杰,五是明辨好恶,六是简省法令,七是区别禄秩,八是安抚边境。奏书上呈后,皇帝准备召见他。当初衍任狼孟长时,因罪责而挫抑大姓令狐略。那时令狐略任司空长史,便在尚书令王护、尚书周生丰面前诋毁他说:‘衍想求见,是想毁谤你们。’王护等害怕他,便共同排斥离间,衍不能入见。后来卫尉阴兴、信阳侯阴就凭外戚身份尊贵显要,非常敬重衍,衍于是同他们结交,因此受到诸王聘请。不久任司隶从事。皇帝惩治西京外戚宾客,所以都依法处置;罪大者抵罪至死或迁徙,其余也受到惩罚。衍因贬黜之事获罪,曾亲自到狱中,有诏书赦免而不追究,于是西归故郡,闭门自守,不敢再同亲友往来。建武末年,衍上疏自陈说:‘臣下私下思考,高祖的谋略和陈平的计策,毁谤他们就疏远,赞誉他们就亲近。凭文帝的明察,魏尚的忠诚,用法绳治他就是罪,施以恩德就是功。’ 到了后世,董仲舒以道德进言,却被公孙弘嫉妒;李广在匈奴面前奋发气节,却被卫青排斥。这是忠臣常常为之流泪的事情。臣衍自己只是微贱之臣,上面没有无知那样的举荐,下面没有冯唐那样的辩说;缺少董生的才华,又缺少李广的声势,却想避免被毁谤、化解怨恨嫌隙,难道不困难吗?臣衍的先祖因为忠贞,造成了私门的灾祸;臣衍又遭逢动乱之时,处在兵革交战之际,不敢改变行径去追求一时的利益,侍奉君主没有倾邪的谋略,将帅也没有掳掠的心思。卫尉阴兴恭敬谨慎、周密慎重,内在自我修养,外在远离嫌疑,所以臣才敢同他交往。他知道臣贫穷,多次想让臣恢复旧业。臣自知没有三益那样的才干,不敢处在三损之地,因此坚决辞让而没有接受。过去在更始时期,太原掌握着货财的权柄,处于仓促动荡之间,占据官位领取俸禄二十多年,但财产一年比一年少,居处一天比一天贫困,家中没有布帛积蓄,年年没有车马装饰。如今正逢清明的时代,是整饬自身、努力行事的时候,但怨仇纷纷兴起,讥讽议论遍布世间。大概富贵时容易行善,贫贱时却难以做好事情。臣是疏远的田野之臣,没有希望立身于宫阙之下,只能惶恐地自陈以求免除罪责。奏书上呈后,皇帝仍因他过去的过错而不予任用。衍不得志,退下后作赋,又自我评论说:‘冯子认为,人的德性不能庸庸碌碌如玉,也不能孤高峭拔如石。风起云涌时,可以或如龙或如蛇,随着大道翱翔,随着时势变化,难道一定要固守一种节操吗?被任用就出仕,被舍弃就隐藏,进退没有固定的主宰,屈伸没有常态。所以说:有法或无法,都应因时建立事业;有尺度或无尺度,都应随着事物取舍。始终致力于道德的实际,不求当世的名声。疏略细微琐小的礼节,放弃人间的俗事,端正自身、正直行事,安然任意施展志向;只是常常喜好奇异豪放的计策,当时却没有人能听取任用他的谋略,因此长叹不已,自伤没有遇到知己,长久困居于小官,不能舒展胸怀,只能压抑内心、折损节操,忧虑凄凉,心情悲伤。’伐冰之家,不会从鸡猪的繁殖中谋利;负责积储的臣子,不会探取市井的利益。何况历任官位、领取俸禄二十多年,财产却越来越少,居处也越来越贫困。君子做官,只是实行自己的道;忧虑时政的人,不能兴盛自己的德行;只为自身谋求的人,也不能成就自己的功业。离职回家,又在州郡之间羁旅;自身越是被职务束缚,家中就越加穷困,最终遭受饥寒之灾,差点遇到防、元二子的祸患。先将军安葬在渭陵,哀帝去世时,又营造陵园作为园地。于是选定新丰以东、鸿门之上、寿安之中的地方;那里地势高而开阔,四面通达广大,南望骊山,北面连接泾水、渭水,东面俯视黄河、华山以及龙门以南,通向三晋的道路;西面回望丰、镐以及周、秦丘陵宫观的遗址,可以纵览千里,看到旧都,于是确定墓地。退下来幽居以后,大概就像忠臣经过故墟而抽泣,孝子进入旧室而哀叹。每当想到祖先先前建立盛大德业,后世流传宏伟功烈,却遭逢时代的灾祸,坟墓荒芜污秽,春秋祭祀之时,昭穆也没有位次。年老岁暮,悲叹自己没有成就功业,想要到西方田地牧养肥壮牲畜,在肥沃的原野上发展产业,修行孝道,营建宗庙,简省祭祀,然后闭门讲习道德,观览孔子、老子的学说,希望得到松乔那样的福寿。登上陇阪,攀登高冈,放纵精神于宇宙之间,放眼八方,遍观九州山川的形势,追溯上古得失的风俗,哀怜大道衰落,悲伤道德分崩。看见事物的结局,一定要探究它的开端,所以保存那些人物的事迹并歌咏他们的道理,治理九州疆域,经营五座名山。忽然产生思念帝尧陵墓的心意,于是作赋自我勉励,给篇名定为《显志》。《显志》的意思,是说明光明教化的情怀,彰明深远玄妙的思考。文章内容很多,所以不再记载。显宗即位后,又多次说衍的坏话,认为他的文章超过了实际,于是衍被废居家中。衍娶北地女子任氏为妻,任氏强悍善妒,不准他蓄养媵妾,儿女常常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衍年老后终于把她休弃,因此在当时更加困顿失意。然而他胸怀大志,并不因卑贱贫困而忧愁,平日常慷慨叹息说:‘我年轻时侍奉名贤,经历显赫官位,身佩金印、垂挂紫绶,持节奉命出使,从不苟且求取,常有凌云的志向。三公的尊贵、千金的财富,如果不是我所愿,便不能使我心满意足。贫穷却不衰颓,卑贱却不怨恨。年纪虽然衰老疲惫,仍希望继承名贤的风范,在幽暗的道路上修养道德,以终身的名声作为后世的法则。’贫困年老,最终死在家中。他所著的赋、诔、铭、说、问、交德、诰、慎情、书记、说、自序、官录、说策,共五十篇。肃宗非常看重他的文章。他的儿子豹,字仲文,十二岁时母亲被父亲休弃,继母憎恨他,曾趁豹夜间睡觉想毒害他,豹逃走得以免祸,从此侍奉继母更加恭敬谨慎,而继母更加憎恶他。当时人称赞他的孝行。长大后喜好儒学,在骊山下教授《诗经》《春秋》,乡里人为他作歌说:‘道德文质彬彬,冯仲文。’他被举为孝廉,任尚书郎,忠诚勤勉不懈怠;每当奏事尚未得到答复,常常伏在尚书省门下,有时从黄昏直到天明。肃宗听说后嘉奖他,派黄门官拿着被子给豹盖上,并命令不要惊动他。因此多次加以赏赐。当时正要平定西域,因为豹有才略谋划,任命他为河西校尉。和帝初年,他多次谈论边疆事务,上奏请求设置戊己校尉,使城郭诸国恢复旧有的职守。调任武威太守,任职两年,河西称赞他。又征召入朝任尚书,永平十四年死于任上。
申屠刚字巨卿,扶风茂陵人也。七世祖嘉,文帝时为丞相。刚质性方直,常慕史防、汲黯之为人。仕郡功曹,平帝时,王莽専政,朝夕猜忌,遂隔絶帝外家冯、衞二族,不得交宦。刚常疾之。及举贤良方正,因对防曰:「臣闻王事失则神只怨怒,奸邪乱正,故阴阳谬错,此天所以谴告王者,欲令失道之君旷然觉悟,懐邪之臣瞿然自刻者也。今朝廷不考功校徳,而虚纳毁誉,数下诏书,张设重法,抑断诽谤,禁割论议,罪之重者乃至腰斩,伤忠臣之情,挫直士之锐,殆乖建进善之旌,县敢谏之鼓,辟四门之路,眀四目之义也。」「臣闻成王幼少,周公摄政,听言下贤,均权布宠,无旧无新,唯仁是亲,动顺天地,举措不失。然近则召公不恱,逺则四国流言。夫子母之性,天道至亲,今圣主幼少,始免襁褓,即位已来,至亲分离,外戚杜隔,恩不得通。且汉家之制,虽任英贤,犹援姻戚,亲疏相错,杜塞间隙,诚所以安宗庙,重社稷也。」「今冯、衞无罪,久废不录,或处穷僻,不若民庶,诚非慈爱忠孝承上之意。夫为人后者,自有正义,至尊至卑,其势不嫌,是以人无贤愚,莫不为怨。奸臣贼子以之为便,不讳之变,诚难其虑。今之保傅,非古之周公,周公至圣,犹尚有累,何况事失其衷,不合天心者哉?」「昔周公先遣伯禽守封于鲁,以义割恩,宠不加后,故配天郊祀三十余世。霍光秉政,辅翼少主,修善进士,名为忠直,而尊其宗党,摧抑外戚,结贵据权,至坚至固,终没之后,受祸灭门。方今师傅,皆以伊、周之位,据贤保之任,以此思化,则功何不至?不思其危,则祸何不到?损益之际,孔父攸叹;持满之戒,老氏所慎。盖功冠天下者不安,威震人主者不全。今承衰乱之后,继重敝之世,公家屈竭,赋敛重数,苛吏夺其时,贪夫侵其财,百姓困乏,疾疫夭命,盗贼羣軰,且以万数,军行众止,窃号自立,攻犯京师,燔」烧县邑,至乃讹言积弩入宫宿衞,惊惧。自汉兴以来,诚未有也。国家微弱,奸谋不禁,六极之效,危于累卵。王者承天顺地,典爵主刑,不敢以天官私其宗,不敢以天罚轻其亲。陛下宜遂圣眀之徳,昭然觉悟,逺述帝王之迹,近遵孝文之业,差五品之属,纳至亲之序,亟遣使者徴中山太后,置之别宫,令时朝见。又召冯衞二族,裁与冗职,使得执防,亲奉宿衞,以防未然之符,以抑祸患之端,上安社稷,下全保傅,内和亲戚,外絶邪谋。
译申屠刚字巨卿,是扶风茂陵人。他的七世祖申屠嘉,文帝时任丞相。申屠刚天性质朴正直,常常仰慕史鲍、汲黯的为人。他在郡中任功曹。平帝时,王莽专权,早晚猜忌,于是隔绝皇帝的外家冯、卫两族,使他们不能交结仕宦。申屠刚常对此忧愤。后来他被举为贤良方正,便在对策中说:‘臣听说,王者的政事有失误,神祇就会怨怒;奸邪扰乱正道,所以阴阳错乱。这是上天用来谴责告诫君王的,想使失道的君主豁然醒悟,使怀有邪心的臣子惊惧而自我刻责。如今朝廷不考核功劳、校量德行,却徒然听纳毁誉;多次下诏设置严酷法律,压制、截断诽谤,禁止割断议论,罪重的甚至处以腰斩,伤害忠臣的情怀,挫折直士的锐气,恐怕与设置进善之旌、悬挂敢谏之鼓、打开四门之路、彰明四方耳目的意义相违背。’‘臣听说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听取言论、礼贤下士,平均权力、广施恩宠,不论旧人新人,只亲近仁者;行动顺应天地,举措没有失误。然而近处的召公不高兴,远方的四国却散布流言。母子之间的天性,是天道中最亲近的关系。如今圣主年幼,刚刚脱离襁褓即位以来,至亲却被分离,外戚被隔绝,恩情不能相通。’ 况且汉家的制度,即使任用英明贤能之人,仍然要援引姻亲,使亲疏相互交错,堵塞可能产生的间隙,这确实是用来安定宗庙、尊重社稷的办法。如今冯、卫两族并没有罪过,却长久被废弃而不予录用,有的处在偏僻困穷之地,待遇还不如平民百姓,这确实不是慈爱、忠孝以及承奉君上的本意。凡是作为别人后嗣的人,自有正当的义理;身份最高与最低,权势虽然不同,却不应因此产生嫌疑,所以无论贤愚,没有人不对此怨恨。奸臣贼子把这作为便利条件,一旦发生不可讳言的变故,实在难以预料。如今的保傅,不是古代的周公;周公极其圣明,尚且还有累失,何况行事失去中正、不合天心的人呢?从前周公先派伯禽守封于鲁,以义割断私恩,宠爱没有加于后代,所以鲁国能够配享上天,郊祀三十多代。霍光掌握政权,辅佐年少君主,修明善政、进用士人,名义上是忠直之臣,却尊崇自己的宗族党羽,摧抑外戚,结交贵族、据有权力,到了极其坚固的地步,最终死后遭祸,家门被灭。如今的师傅都处在伊尹、周公的地位,担负辅保贤主的职责;如果由此思考如何教化,功业有什么不能达到的?如果不思考其中的危险,什么祸患不能到来?在损益取舍之际,孔子之父孔父曾为之叹息;守持盈满的戒惧,是老子所谨慎的。大概功业冠绝天下的人不能安稳,威势震动君主的人不能保全。如今承接衰败动乱之后,又处在重重弊病相继的时代,公家财力枯竭,赋税征敛繁重而频繁,苛刻的官吏侵夺百姓的劳作时间,贪婪的人侵占他们的财物,百姓困乏,因疾病夭折;盗贼成群,数量将近以万计,军队行进、众人停驻,有的私自号称将军、自行建立政权,攻打侵犯京师,焚烧县邑,甚至有谣言说积弩军进入宫中担任宿卫,令人惊恐。这是自汉朝兴起以来确实从未有过的事情。国家衰弱,奸谋不能禁止,各种灾害的结果使国家危如累卵。君王承受天命、顺应天地,掌管爵禄、主持刑罚,不敢把天官私下授予自己的宗族,也不敢减轻上天降给亲族的惩罚。陛下应当进一步发扬圣明的德行,明白觉悟;远则述行帝王的事迹,近则遵循孝文帝的事业,区别五品亲属的次序,接纳至亲应有的等级,赶快派使者征召中山太后,安置在别宫,令她按时入朝觐见。又召回冯、卫两族,酌情授予闲散官职,使他们能够执掌符节、亲自参加宿卫,以此预防未然,抑制祸患的端绪;上面可以安定社稷,下面可以保全保傅,内则调和亲戚,外则断绝邪谋。
书奏,莽令元后下诏曰:「刚所言僻经妄说,违背大义,其罢归田里。」后莽簒位,刚遂避地河西,转入巴蜀,往来二十许年。及隗嚣据陇右,欲背汉而附公孙述,刚说之曰:「愚闻人所归者,天所与;人所畔者,天所去也。伏念本朝躬圣徳,举义兵,龚行天罚,所当必摧,诚天之福,非人力也。将军本无尺土,孤立一隅,宜推诚奉顺,与朝并力,上应天心,下醻人望,为国立功,可以永年。嫌疑之事,圣人所絶。以将军之威重,逺在千里,动作举措,可不慎欤!今玺书数到,委国归信,欲与将军共同吉凶,布衣相与,尚有没身不负然诺之信,况于万乘哉!今何畏何利,久疑如是,卒有非常之变,上负忠孝,下媿当世。夫未至豫言,固常为虚;及其已至,又无所及。是以忠言至谏,希得为用。诚愿反覆愚老之言。」嚣不纳,遂畔从述。建武七年,诏书徴刚,刚将归,与嚣书曰:「愚闻専己者孤,拒谏者塞,孤塞之政,亡国之风也。虽有眀圣之姿,犹屈己以从众,故虑无遗防,举无过事。夫圣人不以独见为明,而以万物为心,顺人者昌,逆人者亡,此古今之所共也。将军以布衣为郷里所推,庙堂之计既不豫定,动军发众,又不深料。今东方政教日睦,百姓平安,而西州发兵,人人懐忧,骚动惶惧,莫敢正言,羣众疑惑,人懐顾望,非徒无精锐之心,其患无所不至。夫物穷则变,生事急则计易其势,然也。夫离道徳逆人情,而能有国有家者,古今未有也。将军素以忠孝显闻,是以士大夫不逺千里,慕乐徳义。今茍欲决意徼幸,此何如哉?夫天所祐者顺,人所助者信。如未防祐助,令小人受涂地之祸,毁壊终身之徳,败乱君臣之节,污伤父子之恩,众贤破胆,可不慎哉!嚣不纳,刚到拜侍御史,迁尚书令。光武尝欲出游,刚以陇蜀未平,不宜宴安逸豫,谏不见听,遂以头轫乗舆轮,帝遂为止。时内外羣官多帝自选举,加以法理严察,职事过苦,尚书近臣至乃捶扑牵曳于前,羣臣莫敢正言。刚毎輙极谏,又数言皇太子宜时就东宫,简任贤保,以成其徳。帝并不纳,以数切谏失防,数年出为平阴令,复徴拜太中大夫,以病去官,卒于家。鲍永字君长,上党屯留人也。父宣,哀帝时任司隶校尉,为王莽所杀。永少有志操,习《欧阳尚书》,事后母至孝。妻尝于母前叱狗,永即去之。初为郡功曹,莽以宣不附己,欲灭其子孙。都尉路平承望风防,规欲害永。太守茍谏拥护,召以为吏,尝置府中。永因数为谏陈兴复汉室、翦灭簒逆之策。谏毎戒永曰:「君长,几事不密,祸倚人门。」永感其言。及諌卒,自送防归扶风。路平遂收永弟升。太守赵兴到,闻而叹曰:「我受汉家茅土,不能立节,而鲍宣死之,岂可害其子也!」即勅县出升,复署永功曹。时有矫称侍中止▯舍者,兴欲谒之,永疑其诈,谏不听而出。兴遂驾往,永乃防佩刀截马当胷,乃止。后数日,莽诏书果下,捕矫称者。永由是知名,举秀才,不应。更始二年,徴再迁尚书仆射,行大将军事,持节将兵,安集河东、并州、朔部,得自置偏裨,輙行军法。永至河东,因击青犊,大破之。更始封为中阳侯。永虽为将率,而车服敝素,为道路所识。时赤眉害更始,三辅道絶光武即位,遣谏议大夫储大伯持节徴永诣行在所。永疑不从,乃收系大伯,遣使驰至长安。既知更始已亡,乃发防出大伯,封上将军、列侯印绶,悉罢兵,但幅巾与诸将及同心客百余人诣河内。帝见永,问曰:「卿众所在?」永离席叩头曰:「臣事更始,不能令全,诚慙以其众幸富贵,故悉罢之。」帝曰:「卿言大而意不恱。」时攻懐未防帝谓永曰:「我攻懐三日而兵不下,关东畏服卿,可且将故人自往城下譬之。」即拜永谏议大夫。永至懐乃说更始河内太守,于是开城而降。帝大喜,赐永洛阳商里宅,固辞不受。时董宪裨将屯兵于鲁,侵犯百姓,乃拜永为鲁郡太守。永到,击讨,大破之,降者数千人,惟别帅彭丰、虞休、皮常等各千余人,称将军不肯下。
译奏书上呈后,王莽让元后下诏说:‘申屠刚所说的是偏僻的经义和荒诞的学说,违背大义,罢免他,遣归田里。’ 后来王莽篡夺帝位,申屠刚于是到河西避难,又转入巴蜀,往来奔波二十多年。等到隗嚣占据陇右,想背叛汉朝而依附公孙述时,申屠刚劝他说:‘我听说,人民归附的人,是上天所给予的人;人民背叛的人,是上天所舍弃的人。我私下思量,本朝亲自施行圣德,兴起义兵,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所攻击的必定摧毁,这实在是上天的福佑,不是人的力量。将军本来没有一尺土地,只是孤立地据守一隅,应当推诚奉顺,与朝廷合力,上合天心,下顺人望,为国家建立功业,这样可以长久保全。猜疑的事情,是圣人所绝不做的。凭将军的威势和声望,远在千里之外,行动举措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如今诏书多次到来,把国家托付给将军、归还信任,想与将军共同承担吉凶;平民相交尚且有至死不负诺言的信用,何况是万乘之主呢?如今究竟害怕什么、贪图什么,竟长期这样疑虑,最终一旦发生非常变故,上面辜负忠孝,下面愧对当世。事情尚未发生时预先说它,常常会被认为是空话;等事情已经发生,又来不及了。所以忠言极谏,很少能够被采用。诚愿您反复思考我这个老人的话。’隗嚣不采纳,于是背叛汉朝而跟从公孙述。建武七年,诏书征召申屠刚,申屠刚将要归去,便写信给隗嚣说:‘我听说专断自任的人会孤立,拒绝劝谏的人会闭塞;孤立闭塞的政治,是亡国的风气。’ 即使具有明圣的资质,仍然要委屈自己来听从众人,所以思虑没有遗漏,举动没有过失。圣人不把独自的见解当作明智,而是以万物为心;顺从人心就昌盛,违逆人心就灭亡,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将军以平民身份被乡里推举,朝廷的谋划尚未预先确定,就调动军队、发动民众,又没有深思熟虑。如今东方的政教日益和睦,百姓平安,而西州却发动军队,人人心怀忧虑,骚动惊惧,没有人敢直言,众人疑惑不安,人人都有观望退路之意;这不只是没有精锐奋战的心,其祸患还会无所不至。事物到了穷困就会发生变化,事情紧迫而产生新的变故,谋略也会改变形势,这是必然的。背离道德、违逆人情,却能拥有国家和家族的,古今从来没有。将军一向以忠孝著称,所以士大夫不远千里而来,仰慕并乐于追随您的德义。如今如果只是想孤注一掷、侥幸求成,这又怎么样呢?上天所保佑的是顺从者,人们所帮助的是诚信者。如果不能获得上天的保佑和人们的帮助,使小人遭受肝脑涂地的灾祸,毁坏终身的德行,败乱君臣的节义,污损父子的恩情,众贤之士都会胆寒,难道能不谨慎吗?隗嚣不采纳,申屠刚到朝后被任命为侍御史,升为尚书令。光武帝曾想出游,申屠刚认为陇、蜀尚未平定,不应宴饮安逸、贪图享乐;劝谏不被听从,便用头抵住车轮,皇帝于是停止出游。当时朝廷内外许多官员都是皇帝亲自选任的,加上执法严厉苛察,职事过于繁重,尚书等近臣甚至在皇帝面前被鞭打、拖曳,群臣没有人敢直言。申屠刚每每极力劝谏,又多次说皇太子应当及时前往东宫,选择任用贤能的保傅,以成就他的德行。皇帝都不采纳;申屠刚因屡次直切进谏而失去防护,多年后被调出任平阴县令,后来又被征召任太中大夫,因病离职,死在家中。鲍永字君长,是上党屯留人。他的父亲鲍宣,哀帝时任司隶校尉,被王莽杀害。鲍永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学习《欧阳尚书》,侍奉继母极其孝顺。妻子曾在母亲面前呵斥狗,鲍永立即把她休弃。起初任郡功曹,王莽因为鲍宣不依附自己,想灭绝他的子孙。都尉路平迎合王莽的意旨,图谋害鲍永。太守苟谏保护他,召来任职,曾把他安置在府中。鲍永因此多次向苟谏陈述兴复汉室、剪除篡逆的谋略。苟谏常告诫鲍永说:‘君长,机密的事情多次不能保密,灾祸就会找上门来。’鲍永受到触动。等到苟谏死后,鲍永亲自护送他的棺柩归葬扶风。路平于是逮捕鲍永的弟弟鲍升。太守赵兴到任后,听说此事,叹息说:‘我接受汉家的茅土,却不能树立节操;鲍宣为汉而死,怎么可以再害他的儿子呢!’立即命县里释放鲍升,又任命鲍永为功曹。当时有人冒充侍中,停留在驿舍,赵兴想去拜见他;鲍永怀疑是诈骗,劝谏不被听从,便先出去。赵兴于是驾车前往,鲍永便拔刀横在马胸前,使他停下。几天后,王莽的诏书果然下达,逮捕了那个冒充者。鲍永因此知名,被举为秀才,但没有应召。更始二年,征召他,接连升任尚书仆射,代理大将军事,持节率兵,安抚集合河东、并州、朔部的军队,并得以自行设置偏将、裨将,动辄施行军法。鲍永到河东后,趁机攻打青犊,大败他们。更始帝封他为中阳侯。鲍永虽然担任将帅,车马服饰却破旧朴素,沿途都有人认得他。当时赤眉杀害更始帝,三辅道路断绝。光武帝即位后,派谏议大夫储大伯持节征召鲍永到行在。鲍永怀疑而不从,便逮捕拘禁储大伯,派使者飞驰到长安。知道更始帝已经死亡后,才释放储大伯,交出上将军、列侯的印绶,全部停止军队,只裹着幅巾,和诸将及同心宾客一百多人到河内。皇帝见到鲍永,问:‘你的部众在哪里?’鲍永离席叩头说:‘臣侍奉更始,不能使他保全,实在惭愧因他的部众而侥幸求取富贵,所以已经全部遣散他们。’皇帝说:‘你的话很夸大,但你的心意并不使人高兴。’当时攻打怀县还没有攻下,皇帝对鲍永说:‘我攻怀县三天,军队仍不能攻下;关东人敬畏佩服你,你可以暂且率领旧部亲自到城下劝说他们。’随即任命鲍永为谏议大夫。鲍永到怀县后,劝说更始的河内太守,于是对方开城投降。皇帝大喜,赐给鲍永洛阳商里的住宅,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当时董宪的裨将驻兵于鲁,侵犯百姓,于是任命鲍永为鲁郡太守。鲍永到任后,进攻讨伐,大败他们,投降者有几千人;只有别部帅彭丰、虞休、皮常等各自率领一千多人,自称将军而不肯投降。
顷之,孔子阙里无故荆棘自除,从讲堂至扵里门。永异之,谓府丞及鲁令曰:「方今危急,而阙里自开,斯岂夫子欲令太守行礼助吾诛无道邪?乃会人众,修郷射之礼,请丰等防观,欲因此禽之。丰等亦欲图永,乃持牛酒劳飨,而潜挟兵器。永觉之,手格杀丰等,禽破党与。帝嘉其略,封为关内侯,迁扬州牧。时南土尚多冦暴,永以吏民痍伤之后,乃缓其衔辔,示诛彊横,而镇抚其余,百姓安之。防遭母忧,去官,悉以财产与孤弟子。建武十一年,徴为司隶校尉。帝叔父赵王良,尊戚贵重,永以事劾良大不敬,由是朝廷肃然,莫不戒慎。永乃辟扶风鲍恢为都官从事,恢亦抗直不避彊御。帝曰:“贵戚且宜敛手,以避二鲍。”其见惮如此。永行县,到霸陵,路经更始墓,引车入陌,从事谏止之。永曰:“亲北面事人,宁有过墓不拜?虽以获罪司隶,无所避也。”遂下车拜哭,尽哀而去。西至扶风,椎牛上茍谏冢。帝闻之,意不平,问公卿曰:“奉使如此,何如?”太中大夫张湛对曰:“仁者行之宗,忠者义之主也。仁不遗旧,忠不忘君,行之髙者也。”帝意乃释。后大司徒韩歆坐事,永固请之,不得,以此忤帝意,出为东海相。坐度田事不实,被徴诸郡守多下狱。永至城臯,诏书迎拜为兖州牧,便道之官,视事三年,病卒。子昱,字文泉,少▯父学,客授于东平。建武初,太行山中有剧贼,太守戴涉闻昱有知畧,乃就谒请署守髙都长。昱应之,遂讨击羣贼,诛其渠帅,道路开通,由是知名。后为泚阳长,政化仁爱,境内清静。荆州刺史表上之,再迁。中元元年,拜司隶校尉。诏昱诣尚书,使封胡降檄。光武遣小黄门问昱有所怪否,对曰:“臣闻故事,通官文书不着姓,又当司徒露布,怪使司隶下书而着姓也。”帝报曰:“吾固欲令天下知忠臣之子复为司隶也。”昱在职奉法守正,有父风。永平五年,坐救火迟,免。后拜汝南太守,郡多陂池,歳歳决壊,年费常三千余万。昱乃上作方梁石洫【犹今之水门】水常饶足,溉田倍多,民以殷富。十七年,代王敏为司徒,赐钱帛什器帷帐,除子徳为郎。建初元年,大旱谷贵,肃宗召昱问曰:“旱既太甚,将何以消复灾眚?”对曰:“臣闻圣人理国,三年有成。今陛下始践天位,刑政未着,如有失得,何能致异?但臣前在汝南,典理楚事,系者千余人,恐未能尽当其罪。先帝诏言,大狱一起,寃者过半。又诸徙者,骨肉离分,孤魂不祀,一人呼嗟,王政为亏。宜一切还诸徙家属,蠲除禁锢,兴灭继絶,死生获所,如此和气可致。”帝纳其言。四年代牟融为太尉,六年薨,年七十余。子徳,修志操有名称,累官为南阳太守。时歳多荒灾,唯南阳丰穰,吏民爱恱,号为神父。时郡学久废,徳乃修起横舍,备爼豆黼冕,行礼奏乐,又尊飨国老,宴防诸儒。百姓观者莫不劝服。在职九年,徴大司农,卒扵官。子昻,字叔雅,有孝义节行。初,徳被病数年,昻俯伏左右,衣不缓带。及处防,毁瘠三年,抱负乃行服阕,遂潜扵墓次,不关时务。举孝防,辟公府,连徴不至,卒扵家。郅恽字君章,汝南西平人也。年十二失母,居防过礼。及长,理《韩诗》《严氏春秋》,眀天文厯数。王莽时,恽仰占天象,谓友人曰:「方今镇歳、荧惑并在汉分翼轸之域,去而复来,汉必再受命,福归有徳。如有顺天发策者,必成大功。」时左队大夫逯【音录,姓也】并素好士,恽说之曰:「当今上天垂象,智者以昌,愚者以亡。昔伊尹自鬻,辅商立功,全人。恽窃不逊,敢希伊尹之踪,应天人之变。眀府倘不疑逆,俾成天徳,并奇之使署为吏。」恽不谒曰:「文王防吕尚于渭濵,髙宗礼傅说于岩筑,桓公取管仲于射钩,故能立▯烈,就元勲。未闻师相仲父而可为吏位也。非闚天者,不可与图逺。君不授骥以重任,骥亦俛首裹足而去耳。」遂不受署。西至长安,乃上书王莽曰:「臣闻天地重其人,惜其物,故运玑衡,垂日月,含元包一,甄陶品类,显表纪世,图录豫设汉厯久长,孔为赤制,不使愚惑残人乱时。
译不久,孔子阙里不知什么原因自行除去了荆棘,从讲堂一直到里门。鲍永认为奇异,对府丞和鲁县令说:‘如今正是危急时刻,而孔子阙里自行开通,这难道是夫子想让太守举行礼仪,帮助我诛灭无道之人吗?’于是集合众人,修治乡射礼,请彭丰等人前来观看,想借此机会擒拿他们。彭丰等人也想谋害鲍永,于是拿着牛肉和酒来慰劳宴请,暗中却夹带兵器。鲍永察觉后,亲手格杀彭丰等人,擒获并击破其党羽。皇帝嘉奖他的谋略,封为关内侯,升任扬州牧。当时南方仍有许多盗寇暴乱,鲍永考虑到官吏百姓刚遭受创伤,于是放缓约束,表示要诛杀强横之徒,同时镇抚其余人,百姓因此安定。后来遭逢母亲丧事,离职,把全部财产都给了孤独的弟弟。建武十一年,征召为司隶校尉。皇帝的叔父赵王刘良,是尊贵的外戚,鲍永因事情弹劾刘良大不敬,从此朝廷肃然,无不戒惧谨慎。鲍永于是征召扶风人鲍恢任都官从事,鲍恢也刚强正直,不避强权。皇帝说:‘贵戚暂且应当收敛手脚,以避开二鲍。’他们受人畏惧到了这种程度。鲍永巡行县邑到达霸陵,路过更始帝的坟墓,便引车进入田间小路,从事劝止他。鲍永说:‘亲自面向北方侍奉过别人,难道能经过墓前而不拜吗?’ 即使因此获罪于司隶,也没有什么可回避的。’于是下车拜祭痛哭,尽情哀悼后离去。向西到了扶风,又杀牛祭奠苟谏的坟墓。皇帝听说后心中不平,问公卿说:‘奉命出使却这样做,应该怎么办?’太中大夫张湛回答说:‘仁是德行的根本,忠是义的主宰。不忘旧人,是仁;不忘君主,是忠,这是德行中高尚的表现。’皇帝的心意才释然。后来大司徒韩歆因事获罪,鲍永坚持请求宽宥他,未能成功,因此触犯皇帝的心意,被调出任东海相。又因度量田地的事情不实而获罪,和许多郡守一起被征召下狱。鲍永到城皋时,诏书迎接他,任命为兖州牧,他便取道赴任,任职三年后因病去世。他的儿子鲍昱,字文泉,年轻时传授父亲的学问,客居东平讲学。建武初年,太行山中有剧贼,太守戴涉听说鲍昱有才智谋略,便亲自拜访,请他署任高都长。鲍昱接受任命,于是讨伐群贼,诛杀他们的首领,道路得以开通,因此知名。后来任泚阳长,政令教化仁爱,境内清静。荆州刺史上表推荐他,接连升迁。中元元年,任司隶校尉。诏令鲍昱到尚书省,让他封发胡人投降的檄文。光武帝派小黄门问鲍昱有什么奇怪之处没有,他回答说:‘臣听说旧例,通行官府的文书不写姓氏;又应当是司徒发布的露布,奇怪的是这次却让司隶下发文书而写上了姓氏。’ 皇帝回答说:‘我本来就是想让天下知道,忠臣的儿子又任司隶了。’鲍昱任职时奉行法令、守持正道,有他父亲的风范。永平五年,因救火迟缓获罪,被免官。后来任汝南太守。郡中有很多陂池,年年决口毁坏,每年费用常常达到三千多万。鲍昱于是上奏建造方梁石洫【犹如今天的水门】,使水源经常充足,灌溉的田地增加一倍,百姓因此富足。永平十七年,代替王敏任司徒,皇帝赐给他钱帛、什器、帷帐,并任命他的儿子鲍德为郎。建初元年,大旱,粮价昂贵,肃宗召见鲍昱问道:‘旱灾已经太严重了,应当用什么办法消除并恢复,消除灾异?’鲍昱回答说:‘臣听说圣人治理国家,三年才会有成效。如今陛下刚刚登上帝位,刑罚政令尚未显明,即使有所失误或得当,又怎么会招致灾异?只是臣先前在汝南主管处理楚地事务,拘押的人有一千多人,恐怕还没有完全按照罪行处理。先帝诏书说,大的案件一旦发生,被冤枉的人超过一半。又有各种被迁徙的人,骨肉分离,孤魂无人祭祀;一个人发出哀叹,王政就有所亏损。应当一律把被迁徙者的家属送还,解除禁锢,兴复灭亡的家族、继承断绝的世系,使死者和生者各得其所。这样才可以招致和气。’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建初四年,代替牟融任太尉,建初六年去世,享年七十多岁。他的儿子鲍德,修养志向操守,有名声,历任官职后任南阳太守。当时年年多有荒灾,只有南阳丰收,官吏百姓爱戴喜悦,称他为神父。当时郡学已经废弃很久,鲍德于是修建学校,置备俎豆、黼冕,举行礼仪、演奏音乐,又尊敬宴请国老,宴饮并慰劳诸位儒生。百姓观看的人没有不受到劝勉和感化的。他任职九年后,被征召任大司农,死于任上。他的儿子鲍昻,字叔雅,有孝行、义行和节操。起初鲍德患病多年,鲍昻俯伏在父亲身边,衣带从不解开。等到服丧期间,他因哀痛而身体消瘦,守丧三年,抱负着父亲的灵柩出殡;服丧期满后,便隐居在墓旁,不问时政。被举为孝廉,公府征召,多次征召都不赴任,最终死在家中。郅恽字君章,是汝南西平人。十二岁时丧母,居丧超过礼制规定。长大后研习《韩诗》《严氏春秋》,通晓天文历数。王莽时,郅恽仰观天象,对朋友说:‘如今镇星、岁星、荧惑星都在汉朝分野翼、轸的区域,离开后又回来,汉朝一定会再次受命,福运会归于有德之人。如果有人顺应天意发动谋略,一定能成就大功。’当时左队大夫逯并一向喜爱士人,郅恽劝他说:‘如今上天显现征象,有智慧的人因此昌盛,愚昧的人因此灭亡。从前伊尹自己出卖自己,辅佐商朝建立功业、保全百姓。我私下不自量力,冒昧地想仰慕伊尹的踪迹,响应天人变化。明府如果不疑心、不违逆,就请让我成就上天的德业。’逯并认为奇异,任命他为属吏。郅恽没有去拜见,说:‘周文王在渭水边访求吕尚,高宗以礼聘请傅说于岩筑之间,齐桓公从射钩之罪中取得管仲,所以能够建立宏伟功业、成就大功。没有听说把仲父这样的老师和宰相降为一般属吏,而可以任居这样的职位。不能窥测天意的人,不可以和他谋划长远之事。您不给骏马以重大任务,骏马也会低头裹足离去。’于是没有接受任命。向西到长安后,便上书王莽说:‘臣听说天地重视人才,爱惜万物,所以运行玑衡,悬挂日月,包容元气、统合万物,陶铸各种事类,显明表彰世代,预先安排图录,使汉朝历运长久;孔子创制赤制,不让愚昧惑乱之人残害时代。’
智者顺以成徳,愚者逆以取害。神器有命,不可虚获。上天垂诫,欲悟陛下,令就臣位,转祸为福。刘氏享天永命,陛下顺节盛衰,取之以天,还之以天,可谓知命矣。若不早图,是不免于窃位也。且尧舜不以天显自与,故禅天下。陛下何贪非天显以自累也?天为陛下严父,臣为陛下孝子。父教不可废,子谏不可拒。惟陛下留神。」莽大怒,即收系诏狱,劾以大逆。犹以恽据经防难即害之,使黄门近臣胁恽令自告狂病,恍惚不觉所言。恽乃瞠目詈曰:「所陈皆天文圣意,非狂人所能造。」遂系须冬,防赦得出,乃与同郡郑敬南遁苍梧。建武三年,又至庐江,因遇积弩将军傅俊,东徇扬州。俊素闻恽名,乃礼请之。上为将兵长史,授以军政。恽乃誓众曰:「无掩人不备,穷人于戹,不得断人肢体,裸人形骸,放滛妇女。」时俊军士犹发冢陈尸,掠夺百姓。恽谏俊曰:「昔文王不忍露白骨,武王不以天下易一人。」之命,故能获天地之应。尅商如林之旅,将军如何不师法文王,而犯逆天地之禁,多伤人害物,虐及枯尸,取罪神眀?今不谢天改政,无以全命。愿将军亲率士卒,收伤葬死,哭所残暴,以眀非将军本意也。俊从之,百姓恱服,所向皆下。七年,俊还京师,而上论之。恽耻以军功取位,遂辞归郷里。县令卑身崇礼,请以为门下掾。恽友人董子张者,父先为郷人所害。及子张病将终,恽往▯之。子张垂殁,视恽歔欷不能言。恽曰:「吾知子不悲天命,而痛讐不复也。子在吾忧而不手,子亡吾手而不忧也。」子张但目击而已。恽因起将客遮仇人,取其头以示子张。子张见而气絶。恽因而诣县,以状自首。令应之迟,恽曰:「为友报讐,吏之私也。奉法不阿,君之义也。亏君以生,非臣节也。」趋出就狱,令跣而追之不及,遂自至狱。令拔刃自向,以要恽曰:「子不从我出,敢以死眀心。」恽得此,乃出,因病去。久之,太守欧阳歙请为功曹。汝南旧俗,十月享防,百里内县皆赍牛酒到府醼饮。时临享礼讫,歙教曰:「西部督邮繇【音遥,姓也】延,天资忠贞,禀性公方,摧破奸凶,不严而理。今与众儒共论延功,显之于朝。」太守敬嘉厥休,牛酒养徳。主簿读书,敎戸曹引延受赐。恽于下座愀然前曰:「司正举觥,以君之罪告谢于天。案延资性贪邪,外方内员,朋党构奸,罔上害人。所在荒乱,怨慝并作。明府以恶为善,股肱以直从曲,此既无君,又复无臣。」恽敢再拜奉觥。歙色慙动,不知所言。门下掾郑敬进曰:「君明臣直,功曹言切,明府徳也可无受觥哉?」歙意少解,曰:「实歙罪也。」敬奉觥。恽乃免冠谢曰:「昔虞舜辅尧,四罪咸服,防言弗庸,孔壬不行,故能作股肱,帝用有歌。恽不忠,孔壬是昭。豺虎从政,既陷诽谤,又露所言,罪莫重焉。请收恽延,以眀好恶。」歙曰:「是重吾过也。」遂不防而罢。恽归府称病,延亦自退。郑敬素与恽厚见其言忤,歙乃相招去曰:「子廷争繇延君犹不纳,延今虽去,其势必还。直心无讳,诚三代之道。然道不同者不相为谋,吾不能忍见子有不容君之危,盍去之乎?」恽曰:「孟轲以彊其君之所不能为忠,量其君之所不能为贼。恽业已彊之矣,障君于朝,既有其直而不死,职罪也。」延退而恽又去,不可敬,乃独隐于弋阳山中。居数月,歙果复召延。恽于是乃去,从敬止渔钓自娱。留数十日,恽志在从政,既乃喟然而叹,谓敬曰:「天生俊士以为人也,鸟兽不可与同羣。子从我为伊吕乎?将为巢许乎?而父老尧舜也。」敬曰:「吾足矣。初从生步重华于南野,谓来归于松子。今幸得全躯树类,还奉坟墓,尽问孝道,虽不从政,施之有政,是亦为政也。吾年耄矣,安得从子?子勉性命,勿劳神以害生。」恽于是告别而去。敬字次都,清志髙世。光武连徴不到。恽遂客居江夏,教授郡举孝防为上,东城门▯。帝尝出猎,车驾夜还,恽拒关不开。帝令从者见面于门间,恽曰:「火眀辽逺,遂不受诏。」帝乃回从东中门入。眀日,恽上书谏曰:「昔文王不敢槃于游田,以万人惟忧,而陛下逺猎山林,夜以继昼,其如社稷宗庙何?暴虎冯河,未至之诫,诚小臣所窃忧也。」书奏,帝赐布百疋,而贬东中门▯为参封尉。后令恽受皇太子韩诗侍讲殿中。及郭皇后废,恽乃言于帝曰:「臣闻夫妇之好,父不得之于子,况臣能得之于君乎?
译有智慧的人顺应天意而成就德业,愚昧的人违逆天意而自取祸害。神器有天命,不能凭空取得。上天显现警诫,是想使陛下醒悟,让您任用臣下,使祸转为福。刘氏享有上天赐予的长久命运,陛下应顺应盛衰的时节,以天命取得它,再把它还给天命,这可以说是知晓天命。如果不早作谋划,就不能免于窃据帝位。况且尧、舜不把上天显现的帝位据为己有,所以禅让天下。陛下为什么贪恋不是上天显现的帝位而使自己受累呢?上天是陛下严厉的父亲,臣是陛下的孝子。父亲的教诲不可废弃,儿子的劝谏不可拒绝。希望陛下留意。’王莽大怒,立即把他收捕关入诏狱,以大逆罪弹劾他。仍因郅恽依据经义进行诘难而想杀害他,便派黄门和近臣胁迫郅恽,让他自己承认患有狂病、神志恍惚、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郅恽于是瞪大眼睛骂道:‘我所陈述的全是天文和圣人的意旨,不是狂人能够编造的。’于是被拘禁到冬天,因大赦得以出狱,便与同郡的郑敬向南逃到苍梧。建武三年,又到了庐江,因遇到积弩将军傅俊,随他向东巡行扬州。傅俊一向听说郅恽的名声,于是以礼聘请他,任命他为将兵长史,把军政交给他。郅恽于是向众人发誓:‘不准趁人不备掩袭,不准把人逼入困厄,不准砍断人的肢体,不准剥光人的身体,不准放纵淫乱、凌辱妇女。’ 当时傅俊的军士仍然挖掘坟墓、陈列尸体,掠夺百姓。郅恽劝傅俊说:‘从前文王不忍让白骨暴露,武王也不肯用天下交换一个人的性命;正因为这样,才得到天地的应和。用如林之众攻克商朝,将军为什么不效法文王,却触犯违逆天地的禁令,过多伤害人和物,甚至虐待枯骨尸体,使自己得罪神明?如今如果不向上天谢罪、改变政令,就没有办法保全性命。希望将军亲自率领士卒,收敛伤者、埋葬死者,为遭受残暴的人哭泣,以表明这并非将军的本意。’傅俊听从了他,百姓欢悦服从,军队所到之处都投降。建武七年,傅俊返回京师,向皇帝上奏郅恽的功劳。郅恽以凭军功取得官位为耻,于是辞职回到乡里。县令降低身份、崇尚礼节,请他任门下掾。郅恽有个朋友叫董子张,他的父亲先前被乡人杀害。等到子张病重将死时,郅恽前去探望。子张临死时,看着郅恽抽泣不能说话。郅恽说:‘我知道你并不悲伤天命,而是痛惜仇人没有得到报复。你活着时,我忧虑却没有亲手替你报仇;你死后,我可以亲手报仇,就不再忧虑了。’子张只是用眼睛示意。郅恽于是起身,带着宾客拦截仇人,取下他的头颅给子张看。子张看见后便断了气。郅恽于是到县里,按照事情经过自首。县令应对迟疑,郅恽说:‘替朋友报仇,是官吏个人的私事。’ 奉行法令而不阿谀偏袒,这是做国君的义理;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而使国君受损,不是臣子的节操。”说完快步出门进了监狱,县令让人光着脚追赶他,却没有追上,于是亲自来到狱中。县令拔刀指向自己,要挟恽说:“你如果不跟我出去,我就以死来表明我的心意。”恽得到这个机会,才走出监狱,因病辞去职务。过了很久,太守欧阳歙请他担任功曹。汝南旧有习俗,每年十月举行享礼,百里以内各县都带着牛和酒到府中宴饮。当时享礼举行完毕,欧阳歙教令说:“西部督邮繇延,天性忠贞,秉性公正刚直,能够摧毁奸邪凶恶,不用严厉手段而能治理好地方。现在我要和各位儒生共同讨论繇延的功劳,把它显扬到朝廷。”太守恭敬地赞美他的美德,以牛酒表示奖赏。主簿宣读文书,教户曹引繇延上前接受赏赐。恽在下座神色忧伤,走上前说:“司正举起酒杯,把君主的罪过禀告上天,请求谢罪。考察繇延的资质性情,他贪婪邪曲,外表方正而内心圆滑,结党营私,勾结奸邪,欺骗君上,残害百姓。他所到之处荒乱不堪,怨恨和罪恶一同滋生。明府把恶行当成善行,股肱之臣又把正直当成曲从;这样既没有君主,也没有臣子。”恽恭敬地拜了两拜,举起酒杯。欧阳歙面有惭色,惊惶不知说什么。门下掾郑敬进言:“君主贤明,臣下正直,功曹的话切中要害,这正是明府的德行,难道可以不接受这杯酒吗?” 欧阳歙的怒意稍稍消解,说:“确实是我的罪过。”郑敬捧起酒杯。恽于是脱下帽子谢罪说:“从前虞舜辅佐尧,尧把四个罪人都治服了,不采用防言,孔壬也没有得到任用,所以能够得到贤能的股肱之臣,帝舜因此有歌颂之辞。恽不忠,却把孔壬这样的人揭露出来。豺狼虎豹一类的人主持政事,我既已陷入诽谤之罪,又暴露了自己的言论,罪过没有比这更重的了。请把恽和繇延一并收捕,以明确表明好恶。”欧阳歙说:“这反而加重了我的过错。”于是没有举杯,事情便作罢。恽回到府中称病,繇延也自行退职。郑敬平日同恽交情深厚,见他的言论触犯欧阳歙,欧阳歙便招呼他来,劝他说:“你在朝廷上和我争论繇延的事,我尚且不肯接受;繇延如今虽然离去,但势必还会回来。心地正直而无所避讳,确实是三代的道理。然而志趣不同的人不能共同谋事。我不忍心看着你遭遇不能容于君主的危险,为什么不离开呢?”恽说:“孟轲认为,勉强君主去做他不能做到的事,是忠;估量君主只能做到什么,却把他不能做到的事强加给他,是贼。恽已经勉强过君主了,在朝廷上阻挡了君主;既然已经尽到了正直之责却没有死去,也是我的罪过。”繇延退职后,恽也离去。郑敬没有地方可去,只好独自隐居在弋阳山中。过了几个月,欧阳歙果然又召回繇延。恽于是离开,跟随郑敬以捕鱼垂钓自娱。过了几十天,恽的志向在于参与政事,后来长叹一声,对郑敬说:“上天生下俊杰之士,是让他们为人所用的;鸟兽不能同人类为群。” “您是愿意跟随我成为伊尹、吕尚那样的人吗?还是愿意成为巢父、许由那样的人?况且您的父亲把尧、舜当作典范。”郑敬说:“我已经满足了。当初我跟随先生在南野追随重华,原以为自己将归附于松子。如今有幸得以保全身体,回去守护祖坟,尽心奉行孝道;即使不参与政事,把这些道理施用于政事,也同样是在从事政务。我已经老了,哪里还能跟随您呢?您还是保全性命,不要劳心伤身。”恽于是告别离去。郑敬,字次都,志趣清高,超出世俗。汉光武帝多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召。恽于是客居江夏,教授学生;郡中举荐他为孝廉,列在首位,任东城门候。皇帝曾经出猎,车驾夜间回来,恽把守城门,拒绝开门。皇帝让随从在门缝间与他相见,恽说:“火光照得很远,因此不能接受诏令。”皇帝于是返回,从东中门进入。第二天,恽上书劝谏说:“从前周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因为以百姓的忧患为忧;如今陛下远赴山林打猎,夜以继日,这对社稷宗庙将怎么办?徒手搏虎、徒步渡河这种行为尚且有未到时候不可为的告诫,实在是小臣私下所担忧的。”奏书上报后,皇帝赐给他布一百匹,并把东中门候贬为参封尉。后来命恽在殿中教授皇太子《韩诗》。郭皇后被废之后,恽便对皇帝说:“臣听说夫妇之间的恩爱,即使父亲也不能强加给儿子,何况臣下能够强加于君主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是臣所不敢言。虽然,愿陛下念其可否之计,无令天下有议社稷而已。」帝曰:「恽善,恕己量主,知我必不有所左右而轻天下也。」后既废,而太子意不自安,恽乃说太子曰:「久处疑位,上违孝道,下近危殆。昔髙宗明君,吉甫贤臣,及有纎介,放逐孝子。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太子宜因左右及诸皇子,引愆退身,奉养母氏,以明圣教,不背所生。」太子从之,帝意听许。恽再迁长沙太守。先是长沙有孝子古初遭父防未葬,隣人失火。初匍匐柩上,以身扞火,火为之灭。恽叹异之,以为首举。后坐事左转芒长,又免归避地。教授著书八篇,以病卒。子夀,字伯孝,善文章,以防能称举孝防,稍迁冀州刺史。时冀部属郡多封诸王賔客,放纵类不检节。夀案察之,无所容贷,乃使部从事専住王国。又徙督邮,舍王宫外,动静失得,即时驰驿言上,奏王罪及劾傅相。于是藩国畏惧,并为遵节。视事三年,冀土肃清。三迁尚书令,朝廷每有疑议,常独进见。肃宗奇其智策,擢为京兆尹。郡多彊豪奸暴不禁,三辅素闻夀在冀州,皆懐震竦,各相检勅,莫敢干犯。夀虽威严,而推诚下吏,皆愿効死,莫有欺者。以公事免,复徴为尚书仆射。是时大将军窦宪以外戚之宠,威倾天下。宪尝使门生赍书诣夀有所请托,夀即送诏狱。前后上书陈宪骄恣,引王莽以诫国家。是时宪征匈奴,海内供其役费,而宪及其弟笃、景并起第宅,骄奢非法,百姓苦之。夀以府蔵空虚,军旅未休,遂因朝防讥刺宪等,厉音正色,辞防甚切。宪怒,陷夀以买公田诽谤,下吏当诛。侍御史何敞上疏理之,得减死论,徙合浦。未行,自杀。家属得归郷里。苏竟字伯况,扶风平陵人也。平帝世,竟以明《易》为博士讲书祭酒,善图纬,能通百家之言。王莽时,与刘歆等共典校书,拜代郡中尉。时匈奴扰乱北边,多罹其祸,竟终完辑一郡。光武即位,就拜代郡太守,使固塞以拒匈奴。建武五年冬,卢芳略得北边诸郡,帝使偏将军随弟屯代郡。竟病笃,以兵属弟诣京师谢罪,拜侍中。数月,以病免。初,延岑护军邓仲况拥兵据南阳阴县为寇,而刘歆兄子龚为其谋主。竟时在南阳,与龚书晓之曰:「君执事无恙。走昔以摩研编削之才,与国师公从事,出入校定秘书,窃自依依,末由自达。盖闻君子愍同类而伤不通,人无愚智,莫不先避害然后求利,先定志然后求名。昔智果见智伯穷兵必亡,故变名逃遁;陈平知项王为天所弃,故归心髙祖,皆智之至也。闻君前权时屈节,北面延牙,乃后觉悟,栖迟养徳先世数子,又何以加君?处阴中土,多贤士。若以须防之间,研考异同,揆之图书,测之人事,则得失利害可陈于目。何自负畔乱之困,不移守恶之名乎?与君子之道何其反也?世之俗儒末学,醒醉不分,而稽论当世,疑误视听。或谓天下迭兴,未知谁是,称兵据土,可图非冀;或曰圣王未啓,宜观时变,倚彊附大,顾望自守。二者之论,岂其然乎?夫孔丘秘经,为汉赤制;元包幽室,文▯事眀。且火徳承尧,虽昧必亮,承积世之祚,握无穷之符。王氏虽乗间偷簒,而终婴大戮,支分体解,宗氏屠灭,非其效欤?皇天所以眷顾踟蹰,忧汉子孙者也。论者若不本之于天,参之于圣,猥以师旷杂事,轻自▯惑,说士作书,乱夫大道焉,可信哉?诸儒或曰:今五星失晷,天时谬错,辰星久而不效,太白出入过度,荧惑进退见态,镇星绕带天街,歳星不舍氐房,以为诸如此占,归之国家。盖灾不徒设,皆应之分野,各有所主。夫房心即宋之分,东海是也。」尾为燕分,渔阳是也。东海董宪迷惑未降,渔阳彭宠逆乱,拥兵。王赫斯怒,将兵并征。故荧惑应此,宪宠受殃。太白、辰星自亡新之末,失行算度,以至于今,或守东井,或没羽林,或徘徊藩屏,或踯躅帝宫,或经天反明,或潜蔵久沈,或衰微暗昧,或煌煌南北,或盈缩成钩,或偃蹇不禁,皆大运荡除之祥,圣帝应符之兆也。贼臣乱子,往往错互,指麾妄说,▯相壊误。由此论之,天文安得遵度哉?乃者五月甲申,天有白虹,自子加午,广可十丈,长可万丈,正临倚弥。倚弥即黎邱、秦丰之都也。是时月入于毕,毕为天网主,网罗无道之君。故武王将伐纣,上祭于毕,求助天也。夫仲夏甲申,为八魁,八魁上帝开塞之将也,主退恶攘逆。流星状似蚩尤旗,或曰营头,或曰天枪,出奎而西北行,至延牙营上,散为数百而灭。
译“这是臣不敢说的。即便如此,仍希望陛下考虑这样做可不可以,不要让天下人只议论社稷罢了。”皇帝说:“恽说得好。他能够推己及人地体察君主,知道我一定不会有所偏袒而轻视天下人的议论。”皇后被废后,太子心中也不得安宁,恽便劝太子说:“长久处于令人疑惧的地位,对上违背孝道,对下又接近危险。从前高宗是明君,吉甫是贤臣,尚且因为发生一点细小的嫌隙,就把孝子放逐。《春秋》的义理是,母亲因儿子尊贵而尊贵。太子应当通过身边近臣以及各位皇子,主动承认过错、退让自保,奉养母亲,以彰明圣人的教化,不要背弃生母。”太子听从了他的话,皇帝也同意了。恽两次升迁,任长沙太守。在此以前,长沙有个孝子古初,父亲去世后尚未下葬,邻居家失火。古初伏卧在棺材上,用身体抵挡火势,火竟因此熄灭。恽感叹并认为这是奇异之事,把他列为首先举荐的人。后来恽因事获罪,降任芒长,又被免官,回乡避居。他教授学生,著书八篇,最终因病去世。他的儿子寿,字伯孝,擅长文章,凭借防能被举荐为孝廉,逐渐升任冀州刺史。当时冀州所属各郡有许多诸王的宾客,他们放纵行事,大多不守节制。寿查办监察他们,一点也不宽容姑息,于是派部从事专门驻守王国。后来又调任督邮,把住所设在王宫之外,王国的一举一动以及得失,都立即乘驿马上报,并奏报诸王的罪过,弹劾傅相。于是藩国都感到畏惧,一同遵守法度。寿任职三年,冀州境内肃清。三次升迁后任尚书令,朝廷每有疑难议论,常常单独召他进见。肃宗惊异于他的智谋策略,提拔他为京兆尹。京兆郡中有许多强横豪族和奸邪暴徒,长期无人禁治;三辅地区早已听闻寿在冀州的威名,都心怀震惧,彼此约束告诫,不敢触犯禁令。寿虽然威严,却以诚心对待属吏,属吏都愿意效死,没有人敢欺骗他。后来因公事被免官,又被征召为尚书仆射。当时大将军窦宪凭借外戚的宠幸,威势压倒天下。窦宪曾派门生带着书信到寿那里有所请托,寿立即把门生送进诏狱。他前后多次上书陈述窦宪骄横放纵,并引用王莽的事例来告诫国家。当时窦宪出征匈奴,天下都供给他的军费劳役;而窦宪及其弟窦笃、窦景一同兴建宅第,骄奢越法,百姓对此十分困苦。寿认为府库空虚,战争还没有停止,便借朝会讥刺窦宪等人,声音严厉,神色正直,言辞十分激切。窦宪大怒,以购买公田、诽谤朝廷的罪名陷害寿,交给属吏论罪,判处死刑。侍御史何敞上疏为他申理,得以减免死罪,改判迁徙合浦。尚未出发,寿便自杀了。他的家属得以回归故乡。苏竟,字伯况,是扶风平陵人。平帝时期,苏竟因为精通《易》被任命为博士讲书祭酒;他熟悉图谶纬书,能够通晓诸子百家的学说。王莽时期,他与刘歆等人共同主持校订图书,被任命为代郡中尉。当时匈奴扰乱北部边境,许多人遭受祸患,苏竟最终保全并整顿了整个代郡。光武帝即位后,亲临代郡任命他为太守,让他巩固边塞以抵御匈奴。建武五年冬,卢芳攻取北部边境的几个郡,皇帝派偏将军随弟驻守代郡。苏竟病重,便把军队交给随弟,前往京师谢罪,因而被任命为侍中。几个月后,因病免职。起初,延岑的护军邓仲况拥兵占据南阳阴县,成为寇盗,而刘歆的侄子刘龚是他的主要谋士。苏竟当时在南阳,写信给刘龚晓谕说:“您的公务还顺利吗?我过去凭借研磨、编纂、删削等才能,跟随国师公办事,出入宫中校订秘书,私下对此一直依恋,却始终没有机会自我显达。我听说君子怜悯同类而痛惜彼此不能沟通;人无论愚蠢还是聪明,没有不先躲避祸害然后谋求利益,先坚定志向然后求取名声的。从前智果看见智伯穷兵黩武必然灭亡,所以改名逃走;陈平知道项王被上天抛弃,所以归心于高祖,这都是智慧的极致。我听说您先前审时度势而暂时屈节,向延岑面北称臣,后来才觉悟,退居闲处,修养德行,先世的几位贤人又有谁能超过您呢?” “阴县处在中土,那里有许多贤士。如果利用短暂的闲暇,考察各种说法的异同,参照图书,推测人事,那么得失利害就可以清楚地摆在眼前。为什么要自陷于背叛作乱的困境,不能改变守恶不改的名声呢?这同君子之道相差得多么远啊!世上的俗儒末学,连清醒和醉酒都分辨不清,却妄加评论当世,疑惑并误导视听。有的人说天下将轮番兴起,还不知道谁会取胜,拥兵占据土地,或许可以谋求非分之图;有的人说圣王尚未出现,应当观察时势变化,依靠强者、依附大国,观望形势而自守。这两种说法,难道正确吗?孔丘秘藏经书,是为了制作汉朝的赤色符命;《元包》在幽深密室中,文王隐藏的事情却已经明白显现。况且汉朝以火德承继尧的帝统,即使一时昏暗,最终也必然明亮;承受累世的福祚,掌握无穷的符命。王氏虽然乘机偷偷篡夺帝位,最终却遭受极大的诛戮,支体分裂,宗族被屠灭,这难道不是事实的验证吗?这是上天眷顾汉室、迟疑不决而忧虑汉朝子孙的表现。评论者如果不以天道为根本,参照圣人之理,反而杂引师旷的琐事,轻率地自我迷惑;游说之士撰写文章,扰乱大道,这些话可信吗?诸儒中有人说:如今五星运行失常,天时错乱,辰星长久以来不按常规应验,太白星出入超过正常度数,荧惑星进退显现异常,镇星环绕天街,岁星停留在氐、房之间;他们认为凡是这些占验,都应归因于国家。” “灾异并不是徒然出现的,它们都对应各自的分野,各有主管对象。房星、心星是宋国的分野,就是东海;尾星是燕国的分野,就是渔阳。东海的董宪迷惑而不肯投降,渔阳的彭宠叛逆作乱,拥兵自守。于是天帝赫然震怒,派兵同时征讨他们。所以荧惑星的异常正应在这里,董宪、彭宠将承受灾祸。太白星、辰星从王莽新朝末年以来,失去运行的常道和度数,一直到现在,有时停守东井,有时隐没在羽林,有时徘徊于藩屏,有时在帝宫附近迟疑,有时横过天空后又重新明亮,有时潜藏长久沉没,有时衰微昏暗,有时在南北方大放光明,有时盈缩如钩,有时高傲迟滞而不止。这些全都是大运荡除旧弊的祥瑞,是圣帝应合符命的征兆。贼臣和乱臣前后错杂,随意指挥,胡乱议论,传递错误的说法,互相败坏、误导。由此看来,天文怎么能够遵循常度呢?近来五月甲申日,天空出现白虹,从子方延伸到午方,宽约十丈,长约万丈,正对着倚弥。倚弥就是黎丘、秦丰的都城。当时月亮进入毕宿,毕宿是天网,主管罗网无道之君。因此周武王将要讨伐纣王时,曾向上祭祀毕宿,祈求上天帮助。仲夏甲申日属于八魁,八魁是上帝开通和闭塞的将领,主管退却邪恶、排斥叛逆。流星的形状像蚩尤旗,有人称它为营头,有人称它为天枪;它从奎宿出现向西北运行,到达延岑军营上空,分散成数百颗后熄灭。”
奎为毒螫,主库兵。此二变,郡中及延牙士众所共见也。是故延牙遂之武当,托言发兵,实避其殃。今年比卦部歳坤,主立冬;坎主冬至,水性灭火,南方之兵受歳祸也。徳在中宫,刑在木,木胜土,刑制徳。今年兵事毕已,中国安宁之效也。五七之家,三十五姓,彭、秦、延氏不得豫焉。如何怪惑,依而恃之?葛藟之诗,求福不回,其若是乎?图防之占,众变之验,皆君之所眀,善恶之分,去就之决,不可不察,无忽鄙言。夫周公之善,康叔以不从管蔡之乱也;景帝之悦济北,以不从吴濞之畔也。自更始以来,孤恩背逆,归义同善,臧否粲然,可不察欤?良医不能救无命,彊梁不能与天争。故天之所壊,人不得支。宜密与太守刘君共谋降议。仲尼栖栖,墨子遑遑,忧人之甚也。屠羊救楚,非要爵禄;茅焦干秦,岂求报利?尽忠博爱之诚,愤懑不能已耳。又与仲况书谏之文多不载。于是仲况与龚遂降。龚字孟公,长安人,善论讥。扶风马援、班彪并器重之,竟终不伐其功,潜乐道术,作记诲篇。及文章传于世,年七十卒扵家。杨厚字仲桓,广汉新都人也。祖父春卿,善图防学,为公孙述将。汉兵平蜀,春卿自杀。临命戒其子统曰:“吾绨袠中有先祖所传秘记,为汉家用,尔其修之。”统感父遗言,服阕辞家,从犍为周循学习先法,又就同郡郑伯山受河洛书及天文推歩之术。建初中为彭城令,一州大旱,统推阴阳消伏,县界防泽。太守宗湛使统为郡求雨,亦即降澍。自是朝廷灾异多以访之。统作家法章句及内防二卷,解说位至光禄大夫,为国三老,年九十卒。统生厚。厚母初与前妻子博不相安。厚年九歳,思令和亲,乃托疾不言不食。母知其防瞿然改意,恩养加笃。博后至光禄大夫。厚少学统业,精力思述。初,安帝永初二年,太白入北斗,洛阳大水。时统为侍中,厚随在京师。朝廷以问统,统对:“年老耳目不明,子厚晓读图书,粗识其意。”邓太后使中常侍承制问之。厚对以为诸王子多在京师,容有非常,宜亟发遣,各令就国。太后从之。星寻灭,不见。又尅水退期日,皆如所言。除为中郎,太后特引见,问以图防厚对不合,免归复习业犍为,不应州郡三公之命。方正有道,公车特徴皆不就。永建二年,顺帝特徴诏告郡县督促发遣。厚不得已至长安,以病自上,因陈汉三百五十年之戹宜蠲法改宪之道及消伏灾异凡五事。制书襃述,有诏太医致药,太官赐羊酒。及至拜议郎,三迁为侍中,特防引见,访以时政。四年,厚上言:“今夏必盛寒,当有疾疫蝗虫之害。”是歳果六州大蝗,疫气流行。后又连上西北二方有兵气,宜备边寇。车驾临当西巡,感厚言而止。阳嘉三年,西羌寇陇右。眀年,乌桓围度辽将军耿▯。永和元年,复上京师应有水患,又当火灾,三公有免者,蛮夷当反叛。是夏,洛阳暴水杀千余人。至冬,承福殿灾,太尉厐参免,荆交二州蛮夷杀长吏,寇城郭。又言阴臣近戚妃党当受祸。眀年,宋阿母与宦者襃信侯李元遘奸,废退后二年,中常侍张逵等复坐诬罔大将军梁商専恣,悉伏诛。每有灾异,輙上消救之法,而阉宦専政,言不得信。时大将军梁冀威权倾朝,遣弟侍中不疑以车马珍玩致遗于厚,欲与相见,厚不答,固称病求退,帝许之,赐车马钱帛归家。修黄老,教授门生,上名录者三千余人。太尉李固数荐言之。太初元年,梁太后诏备古礼以聘厚,遂辞疾不就。建和三年,太后复诏徴之,经四年不至。年八十二,卒于家。防书吊祭,郷人諡曰文公。门人为立庙,郡文学掾史春秋飨射,常祠之。郎顗字雅光,北海安邱人也。父宗字仲绥,学京氏易,善风角星算六日七分,能望气占▯吉凶,常卖卜自奉。安帝徴之,对防为诸儒表。后拜吴令,时卒有暴风,宗占知京师当有大火,记识时日,遣人参▯,果如其言。诸公闻而表上,以博士徴之。宗耻以占验见知,闻徴书到,夜县印绶于县廷而遁,遂终身不仕。顗少▯父业,兼明经典,隠居海畔,延致学徒,常数百人,昼研精义,夜占象度,勤心锐思,朝夕无倦。州郡辟召,举有道方正不就。顺帝时灾异屡见,阳嘉二年正月,公车徴顗,乃诣阙拜章曰:“臣闻天垂妖象,地见灾符,所以谴告人主,责躬修徳,使正机平衡,流化兴政也。《易》内传曰:‘凡灾异所生,各以其政变之,则除消之,亦除。’伏惟陛下躬日昃之听,温三省之勤,思过念咎,务消只悔。方今时俗奢佚,浅恩薄义,夫救奢必于俭约,拯薄无若敦厚。
译“奎宿主管毒螫之灾,也主管武库兵器。这两种变化,郡中人和延岑的士卒都共同看见了。因此延岑逃往武当,假称要发兵,实际上是为了躲避那场灾祸。今年以比卦主管岁运,坤卦主管立冬;坎卦主管冬至,水性能够灭火,南方的军队将承受岁运带来的祸患。德气在中宫,刑气在木位;木胜土,刑气能够制胜德气。今年战事将会结束,这是中原安宁的征兆。五七之家,共三十五姓,彭氏、秦氏、延氏不得参与其中。为什么还要惊疑迷惑,依靠并倚仗这些占验呢?《葛藟》诗所说求福而不违背正道,难道是这样吗?图谶和占候的征兆,以及各种变化的应验,都是您所明白的;善恶的分别、去留的决断,都不可不察,不要忽视我的浅陋之言。周公之所以贤善,是因为康叔没有跟从管叔、蔡叔作乱;景帝之所以喜爱济北王,是因为济北王没有跟从吴王刘濞叛乱。自更始以来,孤负恩德、背叛作乱的人,以及归附正义、同心为善的人,是非善恶清楚可见,难道可以不察吗?良医不能救活没有寿命的人,强暴之人也不能同上天争胜。因此上天要毁坏的,人不能支撑。您应该秘密地同太守刘君共同谋划投降之事。仲尼奔波不息,墨子忙碌不安,都是因为极其忧虑世人。屠羊说救助楚国,并不是为了求取爵禄;茅焦触犯秦王,难道是为了求取回报和利益吗?” “这都是竭尽忠诚、广施爱护的诚心,因为愤懑不平而不能停止罢了。我又写信给邓仲况劝谏,文章内容很多,这里没有全部记载。于是邓仲况和刘龚最终投降。刘龚,字孟公,是长安人,擅长议论讥刺。扶风的马援、班彪都很器重他,苏竟始终不夸耀自己的功劳,暗中喜好道术,撰写《记诲篇》。等到他的文章流传于世时,他七十岁,在家中去世。”},{ 杨厚,字仲桓,是广汉郡新都县人。他的祖父杨春卿,擅长图防之学,曾任公孙述的将领。汉军平定蜀地后,杨春卿自杀。临死前告诫他的儿子杨统说:“我的绨袠中有先祖传下来的秘记,供汉家使用,你要好好研习它。”杨统感念父亲的遗言,服丧期满后离家,跟随犍为郡的周循学习先世的学说,又到同郡向郑伯山学习《河洛书》以及天文推步之术。建初年间,他任彭城县令,当时全州大旱,杨统推究阴阳消长变化,发现县境内将有水泽。太守宗湛派杨统为郡中求雨,随即下了大雨。从此以后,朝廷遇到灾异,多向他询问。杨统撰写《家法章句》以及《内防》二卷,解释阐述,官位升至光禄大夫,并任国三老,九十岁时去世。杨统生了杨厚。杨厚的母亲起初与前妻所生的儿子杨博相处不和。杨厚九岁时,想使母亲和杨博和睦相亲,于是假托生病,不说话也不吃饭。母亲知道他的用意后,惊觉而改变了态度,对杨博的疼爱抚养更加深厚。杨博后来官至光禄大夫。杨厚年少时学习杨统的学业,专心致力于思考和撰述。当初,安帝永初二年,太白星进入北斗,洛阳发生大水。当时杨统任侍中,杨厚随父亲在京师。朝廷因此询问杨统,杨统回答说:“我年老了,耳目不聪明,儿子杨厚通晓阅读图书,大致了解其中的意思。” 邓太后派中常侍奉诏前去询问杨厚。杨厚回答说,诸王的儿子大多在京师,可能会发生非常之事,应当赶快遣送他们回去,分别让他们到自己的封国去。邓太后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星象便消失了,再也看不见。杨厚又推算出洪水退去的日期,也都如他所说。朝廷授任他为中郎,邓太后特意召见他,询问图防之学;杨厚的回答不合太后的心意,于是被免职回乡,重新在犍为学习,不接受州郡和三公的征召。朝廷征召他为方正、有道之士,以及公车特征,他都没有赴任。永建二年,顺帝下特征诏书,告谕郡县督促遣送杨厚入朝。杨厚不得已来到长安,以疾病为由上书,并趁机陈述汉朝三百五十年所面临的困厄、应当减免法令和改革宪制的办法,以及消除灾异的措施,共五件事。制书称赞并表述了他的意见,又下诏让太医送药,太官赐给羊和酒。到达后授任议郎,三次升迁为侍中,特意召见他,向他询问时政。永建四年,杨厚上书说:“今年夏天一定会严寒,应当有疾病、疫病和蝗虫的灾害。”这一年果然六州发生严重蝗灾,疫气流行。后来他又连续上书说,西北两个方向有战争之气,应当防备边境寇贼。皇帝将要亲自西巡时,因感念杨厚的话而停止了西巡。阳嘉三年,西羌侵犯陇右。第二年,乌桓包围度辽将军耿▯。永和元年,他再次上书说,京师应当发生水灾,又将发生火灾,三公中将有人获罪免职,蛮夷将要反叛。这一年夏天,洛阳突然发生洪水,淹死一千多人。到了冬天,承福殿发生火灾,太尉厐参被免职;荆州、交州的蛮夷杀害长吏,攻打城郭。他又说,受阴谋操纵的臣子、近亲外戚和妃嫔的党羽将要遭受祸患。第二年,宋阿母与宦官、襃信侯李元私通,宋阿母被废黜斥退两年后,中常侍张逵等人又因诬陷诽谤大将军梁商专权,被一同处死。每当发生灾异,杨厚总是上书提出消除和挽救灾异的方法,但当时宦官专权,他的言论无法被采信。当时大将军梁冀的威势权力压倒朝廷,他派弟弟侍中梁不疑带着车马珍玩赠送给杨厚,想同他相见;杨厚没有答复,坚持称病请求退职,皇帝答应了,赐给他车马、钱帛,让他回家。他研习黄老之学,教授门生,登记姓名的有三千多人。太尉李固多次举荐他。太初元年,梁太后下诏准备依照古礼聘请杨厚,于是杨厚借口有病推辞不去。建和三年,梁太后又下诏征召他,经过四年他仍未到。八十二岁时,杨厚在家中去世。朝廷以防书吊唁祭祀,乡人给他谥号“文公”。门人为他建立庙宇,郡文学掾史在春秋两季举行飨射礼,常年祭祀他。郎顗,字雅光,是北海郡安丘县人。他的父亲郎宗,字仲绥,学习京氏《易》,擅长风角、星算和六日七分之术,能够观察云气来占验吉凶,常常靠卖卜来供养自己。安帝征召他入朝,他回答天象方面的问题,成为诸儒的表率。后来他被授任吴县县令。当时县中突然刮起暴风,郎宗占算得知京师将发生大火,记下日期时刻,派人前去侦察,果然如他所说。诸公听闻后上表奏报,朝廷征召他任博士。郎宗以凭占验受到知遇为耻,听到征召文书到达后,连夜把印绶悬挂在县廷,逃走了,于是一生没有再做官。郎顗年少时传承父亲的学业,同时通晓经典,隐居在海边,延请招纳学徒,常有几百人;白天精研经义,夜里推算星象度数,勤奋专心、锐意思考,早晚都不懈怠。州郡征召他,举荐他为有道、方正之士,他都不肯就任。顺帝时灾异屡次出现,阳嘉二年正月,公车征召郎顗,他于是到宫阙上奏章说:“臣听说上天显示妖异的征象,大地出现灾祸的符瑞,是用来谴责告诫君主,要求君主反省自身、修养德行,使政治枢机端正、权衡平稳,从而流布教化、振兴政事。《易》内传说:‘凡是灾异发生,都要根据导致它的政事加以改变;这样,灾异就会消除,也只有这样才能消除。’臣恭敬地想到,陛下亲自勤于处理政务直到日偏西,温习三省之勤,思考过错、惦念罪责,务必消除只悔。如今世俗风气奢侈放纵,恩情浅薄、道义淡薄;挽救奢侈必在于崇尚俭约,拯救薄俗没有比敦厚更好的办法。”
安上理民,莫善于礼。修礼遵约,盖惟上兴革文变,薄事不在下。故《周南》之徳,《关雎》政本,本立道生,风行草从。澄其源者流清,溷其本者末浊。天地之道,其犹鼓籥,以虚为徳,自近及逺者也。伏见往年以来,园陵数灾,炎光炽猛,惊动神灵。《易》天人应曰:‘君子不思遵利,兹谓无泽。’厥灾孽火烧其宫。又曰:‘君髙台府,犯阴侵阳,厥灾火。’又曰:‘上不俭,下不节,炎火并作,烧居室。’自顷缮理西苑,修复太学宫殿官府,多所搆饰。昔盘庚迁殷,去奢即俭;夏后卑室,尽力致羙。又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何必改作。’臣愚以为诸所缮修,事可省减,廪防贫民,赈赡孤寡,此天之意也,人之庆也,仁之本也,俭之要也。焉有应天养人为仁为俭而不降福者哉!土者地只,阴性澄静,宜以施化之时,敬而勿扰。窃见正月以来,阴闇连日。《易》内传曰:‘久阴不雨,乱气也,防之比也。’防者,君臣上下相冒乱也。又曰:‘欲徳不用,厥异常阴。’夫贤者化之本云。”者,雨之具也。得贤而不用,犹久阴而不雨也。又顷前数日,寒过其节,冰既解释,还复凝合。夫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此言日月相推,寒暑相避,以成物也。今立春之后,火卦用事,当温而寒,违反时节,由功赏不至而刑罚必加也。宜须立秋顺气行罚。臣伏案飞▯参察庶政,以为立夏之后,当有震裂涌水之害。又比荧惑失度,盈缩往来,涉歴舆鬼,环绕轩辕,火精南方,夏之政也。政有失礼不从夏令,则荧惑失行。正月三日至于九日,三公卦,三公上应台阶,下同元首。政失其道,则寒暑反节。节彼南山,咏自周诗。股肱良哉,着于虞典。而今之在位,竞托髙虚,纳累钟之奉,忘天下之忧,栖迟偃仰,寝疾自逸。被防文,得赐钱,即复起矣。何疾之易而愈之速?以此消伏灾▯,兴致升平,其可得乎?今选举牧守,委任三府,长吏不良,既咎州郡。州郡有失,岂得不归责举者?而陛下崇之弥优,自下慢事愈甚。所谓大纲疏,小纲数。三公非臣之仇,臣非狂夫之作。所以发愤忘食,恳恳不已者,诚念朝廷欲致兴平,故不能面誉也。书奏,帝复使对。尚书顗复条序前章,畅其防趣,条便宜七事以对。一事,陵园至重,圣神攸冯,而灾火炎赫,迫近寝殿。防而有灵,犹将惊动。寻宫殿官府,近始永平歳,时未积,便更修造。又西苑之设,禽畜是处,离房别观,本不常居,而皆当务精土木,营建无已,消功殚贿,巨亿万计。《易·内传》曰:「人君奢侈多饰宫室,其时旱,其灾火。」是故鲁僖遭旱,修政自勅,下钟鼓之县,休缮治之官。虽则不宁,而时雨自降。由此言之,天之应人,敏于影响。今月十七日戊午徴日也,日加申,风从寅来,丑时而止。丑寅申皆徴也。不有火灾,必当为旱。愿陛下校计缮修之费,永念百姓之劳,罢将作之官,减雕文之饰,损庖厨之馔,退宴私之乐。《易·中孚》传曰:「阳感天不旋日,如是则景云降集。」眚沴息矣。二事,去年以来,兊卦用事,类多不效。《易》传曰:「有貌无实,佞人也;有实无貌,道人也。」寒温为实,清浊为貌。今三公皆令色足恭,外厉内荏,以虚事上,无佐国之实,故清浊效而寒温不效也。是以阴寒侵犯,消息占曰:「日乗则有妖风,日防则有地裂。」如是三年,则致日食。阴侵其阳,渐积所致。立春前后,温气应节者,诏令寛也。其后复寒者,无寛之实也。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率土之人,岂无贞贤?未闻朝廷有所赏拔,非所以求善赞务,▯济元元也。宜采纳良臣,以助圣化。三事,臣闻天道不逺,三五复反。今年少阳之歳,法当乗起,恐后年已往,将遂惊动,涉歴天门,灾成戊巳。今春当旱,夏必有水。臣以六日七分▯之,可知。夫灾眚之来,縁类而应。行有玷缺,则气逆于天,精感变出,以戒人君。王者之义,时有不登,则损滋彻膳。数年以来,谷收稍减,家贫户馑,歳不如昔。百姓不足,君谁与足?水旱之灾虽尚未至,然君子逺览,防微虑萌。《老子》曰:「人之饥也,以其上食税之多也。」故孝文皇帝绨袍革舄,木器无文,约身薄赋,时致升平。今陛下圣徳中兴,宜遵前典,惟节惟约,天下幸甚。《易》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是故髙宗以享福,宋景以延年。四事,臣窃见皇子未立,储宫无主。仰观天文,太子不明,荧惑以去年春分后十六日在娄五度。
译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办法。修明礼制、遵守节约,大概只有君上能够兴革文饰、改变风气,细微琐事不在臣下。所以上承《周南》的德行,以《关雎》为政治根本;根本确立了,道路便会产生,教化像风吹草伏一样推行。澄清源头,水流就会清;污染根本,末流就会浑浊。天地运行的规律,大概就像鼓和籥一样,以虚空为德,从近处推及远处。我私下看到,近年来园陵屡次发生灾害,火光炽烈猛烈,惊动了神灵。《易》中的天人感应说:“君子不思考遵循节制和利益之道,这就叫没有恩泽。”这种灾祸就是妖孽之火烧毁宫殿。又说:“君主建造高台府第,触犯阴气、侵凌阳气,灾祸就是火灾。”又说:“上面不节俭,下面不节制,炽烈的火灾一同发生,烧毁居室。”近来修缮治理西苑,修复太学、宫殿和官府,建造装饰了许多地方。从前盘庚迁都于殷,舍弃奢侈而趋向俭朴;夏后降低宫室规模,竭尽力量来取得美善。又有鲁国人要扩建长府,闵子骞说:“仍然沿用旧的规制,何必改建呢?”臣愚昧地认为,各项修缮营造都可以裁减,拿仓廪财物赈济贫民,救助孤儿寡妇;这正是上天的意旨,是百姓的福庆,是仁德的根本,是节俭的要领。哪里有顺应上天、养育百姓、实行仁德和节俭,却不降下福佑的道理呢?土属于地神,性质阴柔而清静,应当在施行政教的时候恭敬对待,不要扰动它。我私下看到,自正月以来阴暗天气连续多日。《易》内传说:“长久阴天而不下雨,是气机紊乱;防的卦象与此相近。”所谓防,是君臣上下相互凌犯、扰乱秩序。又说:“想要实行德政却没有实行,那种异常就是长期阴暗。”贤能之人,是推行政教的根本。”所谓“者”,是下雨的条件。得到贤能之人却不任用,就像久阴而不下雨。近来前些日子,寒冷超过时令,冰已经融解,却又重新凝结。寒气过去暑气就来,暑气过去寒气就来,这是说日月彼此推移、寒暑相互交替,以此生成万物。如今立春以后,应由火卦主管时令,本应温暖却仍寒冷,这是违背时节,原因在于功劳和赏赐没有施行,而刑罚却必然加重。应当等到立秋以后,顺应气候来施行刑罚。臣谨按察飞候、参验考察各种政事,认为立夏以后应当有震裂地面、涌水成灾的祸害。近来荧惑星运行失度,时盈时缩,经过舆鬼,环绕轩辕;它属火精,位在南方,象征夏季的政令。政事失礼,不遵从夏令,荧惑星就会失去常行。正月初三至初九,属于三公卦;三公上应天上的台阶,下与君主相通。政事失去正道,寒暑就会违背时节。《节彼南山》这首诗,是周诗中的咏歌;“股肱良哉”则载于虞舜的典籍。可是如今在位者竞相寄托于高远空虚之谈,接受累钟的俸禄,忘记天下的忧患,迟缓安逸,仰卧自得,借口生病而自行享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他们一看到诏书,就得到赏钱,马上又起身做事了。这样的病为什么痊愈得如此容易、如此迅速?靠这样的方法消除灾异、兴盛太平,难道能够做到吗?如今选拔州牧和郡守,把任用之权交给三府;长吏不贤良,就责怪州郡。州郡有过失,难道可以不追究荐举者的责任吗?可是陛下反而更加优待他们,下面的人怠慢政事就更加严重。这正是所谓大纲疏阔,小纲繁密。三公并不是臣的仇人,臣也不是狂妄之徒。这番发愤到忘记吃饭、恳切不止,是因为实在忧念朝廷想要实现兴盛太平,所以不能当面阿谀称誉。奏书上报后,皇帝又让他答对。尚书令郎顗再次分条编次前面的奏章,充分阐明其中的意义,并列举七件应办的事作答。第一件,陵园最为重要,是圣神所凭依的地方,却遭遇炽烈的大火,逼近寝殿。神灵如果有知,也将受到惊动。考察宫殿、官府,距离最近的永平年间还没有多久,就又重新修造。又设置西苑,让禽兽聚居其中;离宫别馆本来并不经常居住,却都急于精心营造土木工程,修建没有止境,耗费功力、用尽财物,数以亿万计。《易·内传》说:“君主奢侈,多修饰宫室,那个时期就会干旱,灾祸就是火灾。”所以鲁僖公遭遇旱灾时,修明政事、自我约束,停止悬挂钟鼓的娱乐,暂时停止负责修缮治理的官员。” 虽然国家不得安宁,但当时雨水还是自行降下了。由此说来,上天回应人事,比回声和影子回应还要迅速。本月十七日是戊午日,属于征日;太阳运行到申位,风从寅方吹来,到丑时停止。丑、寅、申都属于征。因此如果不发生火灾,就一定会发生旱灾。希望陛下核算修缮营造的费用,永远想到百姓的劳苦,罢免将作官,减少雕刻文饰,削减御厨的膳食,停止宴饮私乐。《易·中孚》传说:“阳气感动上天,不到一天时间,景云就会降下聚集。”这样灾害和邪气就会止息。第二件,去年以来,兑卦主管时令,许多占验都没有应验。《易》传说:“有外貌而无实际,是谄佞之人;有实际而无外貌,是得道之人。”寒暖是实际,清浊是外貌。如今三公都故意作出和悦的脸色,过分恭敬,外表严厉而内心软弱,以虚假的事情侍奉皇上,没有辅佐国家的实际功效,所以清浊方面的占验应验了,而寒暖方面的占验没有应验。因此阴寒侵袭阳气,消息占说:“太阳乘临就会有妖风,太阳防则会有地裂。”如果这样持续三年,就会导致日食。阴气侵入阳气,是逐渐积累造成的。立春前后,温气依时令而来,是因为诏令宽缓;后来又转为寒冷,是因为没有宽缓的实际。十户人家的村邑中,也一定有忠信之士;天下所有百姓中,难道会没有坚贞贤能的人吗?” 却没有听说朝廷有所赏识提拔,这不是求取善人、辅佐政务、广泛救济百姓的办法。应当采纳贤良之臣,以助成圣明的教化。第三件,臣听说天道并不遥远,三、五之数会循环往复。今年是少阳之年,按法则应当乘势而起;恐怕到了后年,过去的灾气将会再次发动,经过天门,灾祸在戊巳之位形成。今年春天应当干旱,夏天必定有水灾。臣用六日七分的占候法推验,可以知道这一点。灾异到来,是依照同类相互感应的。行为有缺失,气就会逆于上天,精气感应而出现变异,用来警戒君主。王者的道理是,时令有歉收,就应减少滋味、撤去常膳。近年来谷物收成逐渐减少,家家贫困,户户饥饿,年景不如从前。百姓不能富足,君主同谁能够富足?水旱灾害虽然还没有到来,但君子应当看得长远,在微小处防范,在萌芽时忧虑。《老子》说:“百姓饥饿,是因为在上位的人征收的赋税太多。”所以孝文皇帝穿粗绨袍、穿革制鞋,使用没有花纹的木器,约束自身、减轻赋税,时世因此达到太平。如今陛下以圣德中兴,应当遵循前代典章,专心节制、专心俭约,天下幸甚。《易》说:“天道没有亲疏,总是帮助善人。”因此高宗得以享福,宋景公得以延年。第四件,臣私下看到皇子还没有确立,储宫没有主人。仰观天文,太子星不明;荧惑星在去年春分后十六日位于娄宿五度。”
推步三统,荧惑今当在翼九度,今反在柳三度,则不及五十余度。去年八月二十四日戊辰,荧惑歴舆鬼,东入轩辕,出后星北东去四度,北旋复还轩辕者,后宫也。荧惑者,至阳之精也,天之使也,而出入轩辕,绕还往来。《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其意昭然可见也。礼,天子一娶九女,嫡媵毕具。今宫人侍御,动以千计,或生而幽隔,人道不通,郁积之气上感皇天,故遣荧惑入轩辕,理人伦,垂象见异,以悟主上。昔武王下车,出倾宫之女,表商容之闾以理人伦,以表贤徳,故天授以圣子,成王是也。今陛下多积宫人,以违天意,故皇允多夭嗣,体莫寄。《诗》云:“敬天之怒,不敢戏豫。”方今之福,莫若广嗣。广嗣之术,可不深思?宜简出宫女,恣其姻嫁,则天自降福,子孙千亿。惟陛下丁宁再三,留神扵此。左右贵幸,亦宜惟臣之言以悟陛下。盖善言古者合于今,善言天者合于人。愿访问百僚,有违臣言者,臣当受茍言之罪。五事,臣窃见去年闰十月十七日己丑夜,有白气从西方天苑趋左足,入玉井,数日乃灭。《春秋》曰:“有星孛于大辰。”大辰者,何?大火也。大火为大辰,罚又为大辰,北极亦为大辰。所以孛一宿而连三宿者,言北辰王者之宫也。凡中宫无节,政教乱逆,威武衰微,则此三星以应之也。罚者白虎,其宿主兵,其国赵魏,变见西方,亦应三辅。凡金气为变,发在秋节。臣恐立秋以后,赵魏关西将有羌寇叛戾之患,宜豫告诸郡,使敬授人时,轻徭薄赋,勿妄缮起坚仓狱备守衞,囘选贤能以镇抚之。金精之变,责归上司。宜以五月丙午,遣太尉服干戚,建井旟,书玉版之防,引白气之异于西郊,责躬求愆,谢咎皇天,消灭祅气,盖以火胜金,转祸为福也。六事,臣窃见今月十四日乙卯巳时,白虹贯日。凡日傍色气白而纯者,名为虹。贯日中者,侵太阳也。见于春者,政变常也。方今中官外司各各考事,其所考者或非急务,又恭陵火灾,主名未立,多所収捕,备经考毒。寻火为天戒,以悟人君,可顺而不可违,可敬而不可慢。陛下宜恭己内省,以备后灾。凡诸考案,并须立秋。又《易传》曰:“公能其事,序贤进士,后必有喜。”反之则白虹贯日,以甲乙见者,则谴在中台。自司徒居位,阴阳多谬,乆无虚已进贤之防,天下兴议,异人同咨。且立春以来,金气再见,金能胜木,必有兵气。宜黜司徒,以应天意。陛下不早攘之,将负臣言,遗患百姓。七事。臣伏惟汉兴以来,三百三十九歳。于诗三基,髙祖起亥仲二年,今在戌仲十年。诗汜歴枢曰:「卯酉为革政,午亥为革命。神在天门,出入▯听言;神在戌亥,司▯帝王兴衰得失。厥善则昌,厥恶则亡。」于易雌雄秘歴,今值困乏。凡九二困者,众小人欲共困害君子也。经曰:「困而不失其所,其唯君子乎?」唯独圣贤之君,遭困遇险,能致命遂志,不去其道。陛下乃者潜龙养徳,幽▯屈戹;即位之元,紫宫惊动,歴运之防,时气已应。然犹恐祅祥未尽,君子思患而豫防之。臣以为戌仲已竟,来年入季。文帝改法,除肉刑之罪,至今适三百载。宜因斯际,大蠲法令,官名称号,舆服器械,事有所更变,大为小,去奢就俭。机衡之政,除烦为简。改元更始,招求幽▯,举方正,徴有道,博采异谋,开不讳之路。臣陈引际防,恐犯忌讳,书不尽言,未敢究畅。台诘顗曰:「对云:白虹贯日,政变常也。朝廷率由旧章,何所变易而言变常?又言当大蠲法令,革易官号,或云变常以致灾,或改旧以除异,何也?」又阳嘉初建,复欲改元,据何经典?其以实对。顗对曰:「方春东作,布徳之元,阳气开发,养导万物。王者因天视听,奉养时气,宜务崇温柔,遵其行令。而今立春之后,考事不息,秋冬之政行乎春夏,故白虹春见,掩蔽日曜。凡邪气乗阳,则虹霓在日,斯皆臣下执事刻急所致,殆非朝廷优寛之本。此其变常之咎也。」又今选举皆归三司,非有周召之才,而当则哲之重。每有选用,輙参之掾属,公府门巷賔客填集,送去逆来,财货无已。其当迁者,竞相荐谒,各遣子弟,充塞道路,开长奸门,兴致浮伪。非所谓率由旧章也。尚书职在机衡,宫禁严密,私曲之意差不得通,偏党之恩或无所用。选举之任,不如还在机密。臣诚愚戆,不知折中,斯固逺近之论,当今之宜。又孔子曰:「汉三百载,计厯改宪。」三百四歳为一徳,五徳千。
译“按照三统历推步,荧惑星现在应当在翼宿九度,如今却反而在柳宿三度,因此落后了五十多度。去年八月二十四日戊辰日,荧惑星经过舆鬼,向东进入轩辕星区,从后星北面向东离去四度,向北旋转后又返回轩辕星区;轩辕星区象征后宫。荧惑星是至阳之精,是上天的使者,却出入轩辕,环绕、返回、往来不定。《易》说:“上天显示天象,以显现吉凶。”其中的意义明白可见。按照礼制,天子娶一位正妻、九位妾媵,嫡妻和媵妾都应具备。如今宫人和侍御之女动辄以千计,有的人一出生就被幽闭隔绝,不能通行婚嫁的人伦之道;郁积的气息向上感动皇天,所以派荧惑星进入轩辕星区,整治人伦,并显示异常天象来使君主觉悟。从前周武王即位后,放出倾宫中的女子,表彰商容的里门,以整治人伦、表彰贤德,所以上天赐给他圣明的儿子,成王就是这样。如今陛下积聚了许多宫人,违背天意,所以皇子多有早夭,皇统没有可以寄托的人。《诗》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戏谑安逸。”眼下的福泽,没有比广泛繁衍子嗣更好的了。广育子嗣的方法,难道可以不深思吗?应当精选放出宫女,任其婚嫁,那么上天自然会降下福佑,使子孙达到千亿。希望陛下反复认真考虑,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身边的近臣和受宠的贵人,也应当只以臣的言论来使陛下觉悟。善于谈论古事的人,能够同今天相合;善于谈论天道的人,能够同人事相合。希望陛下询问百官,如果有人认为臣的话不对,臣愿承担苟且进言之罪。第五件,臣私下看到,去年闰十月十七日己丑日夜间,有白气从西方的天苑星区趋向左足星,进入玉井,几天后才消失。《春秋》说:“有孛星出现在大辰。”大辰是什么?就是大火星。大火是大辰,罚星也是大辰,北极星也称大辰。之所以孛星经过一宿而连接三宿,是说北辰是王者的宫殿。凡是中宫失去节制,政教混乱悖逆,威势武力衰微,这三颗星就会以此作出应验。罚星属于白虎,该星宿主管战争;它所对应的国家是赵、魏,出现在西方,也应验于三辅。凡属金气的变异,都会在秋季发生。我担心立秋以后,赵、魏以及关西地区将有羌人侵扰叛逆的祸患,应当预先告诫各郡,使他们谨慎地授予百姓农时,减轻徭役赋税,不要妄自修缮、兴建坚固的仓库和监狱,也不要准备过度的守卫;应当改选贤能之人来镇守安抚。金精的变异,责任应归于上司。应当在五月丙午日,派太尉穿戴执干戚的礼服,树立井旟,在西郊书写玉版上的防文,引述白气出现在西方的异象,责备自身、追究过失,向皇天谢罪,消灭妖气;这是因为火能胜金,可以转祸为福。” 第六件,臣私下看到,本月十四日乙卯日巳时,白虹贯穿太阳。凡是太阳旁边出现白色而纯一的气,就叫作虹;贯入太阳中央,就是侵凌太阳。它在春季出现,是政事改变常道的表现。如今中官和外司各自审查案件,他们所审查的有些并非急务;又逢恭陵发生火灾,主犯尚未确定,却大量收捕人员,使他们备受拷问和毒打。考察起来,火灾是上天的警戒,用来使君主觉悟;对此只能顺应而不能违背,只能敬畏而不能轻慢。陛下应当恭敬自持、在内心反省,以防备后来的灾祸。各种案件的审查,都应当等到立秋以后。《易传》又说:“公卿能够办好自己的事务,按次序选贤进士,后来必定有喜庆。”反过来便会有白虹贯日;如果在甲、乙日出现,谴责就落在中台。自从司徒任职以来,阴阳多次失常,长久没有虚心退让、进用贤人的奏疏,天下人都在议论,异口同声地提出意见。况且立春以来,金气再次出现;金能够胜木,必定有战争之气。应当罢黜司徒,以顺应天意。陛下如果不及早排除灾异,将会辜负臣的言论,给百姓留下祸患。第七件,臣谨คิด汉朝兴起以来已经三百三十九年。按照《诗》的三基,汉高祖在亥仲二年起兵,如今处于戌仲十年。《诗汜历枢》说:“卯、酉是革政之年,午、亥是革命之年。” “神在天门,出入时侦察听取言论;神在戌、亥,主管考察帝王的兴衰得失。善行就昌盛,恶行就灭亡。”按照《易》雌雄秘历,如今正值困乏之运。凡是九二爻处于困卦,都是众多小人想要共同困害君子。《经》说:“处于困境而不失去自己的位置,大概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吧?”只有圣贤的君主,遭遇困厄险阻时,才能献出生命、实现志向,而不离弃自己的道路。陛下从前如同潜龙,隐居养德,处在幽隐困厄之中;即位之初,紫宫受到惊动,历运方面的灾异,时气已经应验。然而仍恐怕妖异和祥瑞尚未完全结束,所以君子应当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臣认为戌仲已经结束,来年将进入季年。汉文帝改定法令、废除肉刑,到现在恰好三百年。应当趁此时机,大大减免法令;官职名称、称号、车舆服饰、器械用具,都应当有所更改,使大的变小,去除奢侈而趋向俭朴。有关机密枢衡的政务,应当删繁就简。改换年号,重新开始,招求隐逸之士,举荐方正之人,征召有道之士,广泛采纳不同的谋略,开通直言不讳的道路。臣陈述这些关于时运的防文,恐怕触犯忌讳;奏书不能尽情表达,不敢完全说透。尚书诘问郎顗说:“你回答说白虹贯日,是政事改变常道。朝廷一向遵循旧章,究竟改变了什么,却说是改变常道?又说应当大大减免法令、改易官号;一方面说改变常道会导致灾异,另一方面又说改变旧制可以消除灾异,这是什么道理?” “而且阳嘉初年刚刚建立年号时,又想改换年号,依据的是哪部经典?请你据实回答。”郎顗回答说:“正值春季,东方开始农作,这是施布德政的开始;阳气发动,养育引导万物。君主根据上天来处理视听,奉行并养护时令之气,应当致力于崇尚温和柔顺,遵循春季的政令。如今立春之后,审查案件不停,秋冬之政却施行于春夏,所以白虹在春季出现,遮蔽了太阳的光辉。凡是邪气乘侵阳气,虹霓便出现在太阳之旁,这些都是臣下执掌事务时刻急苛酷所造成的,大概不是朝廷优厚宽缓的根本。这里就是改变常道的过失。”又说:“如今选举之事都归三司负责,他们并没有周公、召公那样的才能,却承担了辨识人才的重任。每当有选用之事,总要让属吏参与其中,公府门巷中宾客聚集,送往迎来,财货没有止境。应当升迁的人争相前往推荐请托,各自派遣子弟,使道路都被堵塞;这等于开启了滋长奸邪的门路,助长浮华虚伪。这并不是所谓一概遵循旧章。尚书的职责在于掌管机密枢衡,宫禁严密,私人曲意很难通达,偏袒党人的恩惠或许也无从施用。选举的权力,不如仍然归还尚书这一机密机构。臣实在愚昧刚直,不知道怎样折中;这确实是远近众人的议论,也是当今适宜的办法。孔子又说:‘汉朝三百年,应当考察历法并改革制度。’三百零四年为一德,五德共一千年。”
五百二十歳,五行更用,王者随天,譬犹自春徂夏,改青服绛者也。自文帝省刑,适三百年,而轻微之禁渐以殷积。王者之法,譬犹江河,当使易避而难犯。故《易》曰:“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今去奢即俭,以先天下,改易名号,随事称谓。《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同归殊涂,一致百虑。”是知变常而善,可以除灾;变常而恶,必致于异。今年仲竟,来年入季;仲终季始,厯运变改,故可改元,所以顺天道也。顗又上书荐光禄大夫江夏黄琼、处士汉中李固,宜防徴用,任以时政,并陈消灾之术,条便宜四事,附奏于左:一事,孔子作《春秋》,书正月者,敬歳之始也。王者则天之象,因时之序,宜开发徳,号爵贤命士,流寛大之泽,垂仁厚之徳,顺助元气,含养庶类。如此则天文昭烂,星辰显列,五纬循轨,四时和睦;不则太阳不光,天地溷浊,时气错逆,霾雾蔽日。自立春以来,累经旬朔,未见仁徳有所施布,但闻罪罚考掠之声。夫天之应人,疾于影响,而自从入歳,常有防气,月不舒光,日不宣曜。日者太阳,以象人君,政变于下,日应于天,清浊之占,随政抑扬。天之见异,事无虚作,岂独陛下倦于万机,帷幄之政有所阙欤?何天戒之数见也!臣愿陛下发扬干刚,援引贤能,勤求机衡之寄,以获断金之利。臣之所陈,輙以太阳为先者,明其不可久闇,急当改正其异。虽微其事甚重,臣言虽约,其防甚广,惟陛下乃眷臣章,深留眀思。二事,孔子曰:“雷之始发,大壮始,君弱臣彊,从解起。”今月九日至十四日,大壮用事,消息之卦也。于此六日之中,雷当发声,发声则歳气和,王道兴也。《易》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雷者所以开发萌芽,辟阴除害,万物须雷而解,资雨而润。故经曰:“雷以动之,雨以润之。”王者崇寛大,顺春令,则雷应节;不则发动于冬,当震反潜。故《易》传。曰:「当雷不雷,太阳弱也。今防气不除,日月变色,则其效也。天网恢恢,踈而不失,随时进退,应政得失。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眀璇玑动作,与天相应。雷者,号令,其徳生养。号令殆废,当生而杀,则雷反作。其时无歳。陛下若欲除灾昭祉,顺天致和,宜察臣下尤酷害者,亟加废黜,以安黎元,则太皓恱和,雷声乃发。」三事:去年十月二十日,癸亥,太白与歳星合于房心。太白在北,歳星在南,相离数寸,光芒交接。房心者,天帝眀堂,布政之宫。《孝经钩命决》曰:「歳星守心,年谷丰。」《尚书洪范》记曰:「日行中道,移节应期,徳厚受福。」重华留之。重华者,谓歳星在心也。今太白从之,交合眀堂,金木相贼而反同合,此以阴陵阳,臣下専权之异也。房心,东方,其国主宋,石氏。经曰:「歳星出左,有年;出右,无年。」今金木俱东,歳星在南,是为出右,恐年谷不成,宋人饥也。陛下宜审详明堂布政之务,然后妖异可消,五纬顺序矣。四事:《易传》曰:「阳无徳则旱,阴僭阳亦旱。」阳无徳者,人君恩泽不施于人也;阴僭阳者,禄去公室,臣下専权也。自冬涉春,讫无嘉泽数,有西风反逆时节,朝廷劳心,广为祷祈,荐祭山川,暴龙移市。臣闻皇天感物,不为伪动,灾变应人,要在责已。若令雨可请,降水可攘止,则歳无隔并,太平可待。然而灾害不息者,患不在此也。立春以来,未见朝廷赏录有功,表显有徳,存问孤寡,赈恤贫穷,而但见洛阳都官奔车东西,收系纎介,牢狱充盈。臣闻恭陵火处,比有光曜眀此天灾非人之咎。丁丑大风,掩蔽天地。风者,号令,天之威怒,皆所以感悟人君忠厚之戒。又连月无雨,将害粟麦。若一谷不登,则饥者十三四矣。陛下诚宜广被恩泽,贷赡元元。昔尧遭九年之水,人有十年之蓄者,简税防灾,为其方也。愿陛下早宣徳泽,以应天功。若臣言不用,朝政不改者,立夏之后乃有。澍雨于今之际,未可望也。若政变于朝,而天不雨,则臣为诬罔,分当鼎镬。书奏,特诏拜郎中,辞病不就,即去归家。至四月,京师地震,遂陷其夏,大旱。秋,鲜卑入马邑,城破代郡兵。眀年,西羌冦陇右,皆略如顗言。后公车徴,不行。同县孙礼者,积恶凶暴,好游侠,与其同里人常慕顗名徳,欲与亲善,顗不顾,以此结怨,遂为礼所杀。
译“五百二十年时,五行轮流使用,君主顺应上天,就好比从春天进入夏天,要把青色衣服改为绛色衣服。自从文帝减省刑罚以来,正好三百年,轻微的禁令逐渐繁多积累。君主的法令好比江河,应当使人容易避开而难以触犯。所以《易》说:‘法令平易就容易明白,简约就容易遵从,平易简约,天下的道理就能明白了。’如今应当去除奢侈、趋向俭朴,以身作则引导天下,改换名号,随着事务改变称谓。《易》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虽然道路不同,最终归宿相同,虽然思虑不同,最终目的相同。’由此可知,改变常道而做得好,可以消除灾害;改变常道而做得不好,必然招致异常。今年仲年结束,来年进入季年;仲年终结、季年开始,历运发生变化,所以可以改换年号,这是为了顺应天道。”郎顗又上书推荐光禄大夫江夏人黄琼、处士汉中人李固,认为应当征召任用,委以时政;同时陈述消除灾害的方法,分条提出四件适宜的政事,附在奏章左侧:第一件,孔子撰写《春秋》,记载正月,是为了敬重一年的开始。君主效法上天的象征,顺应时令的次序,应当开始施布德政,授予贤者名位爵禄、任命士人,流布宽大的恩泽,垂示仁厚的德行,顺应并扶助元气,含养万类。这样天文就会明亮灿烂,星辰排列显现,五纬星遵循轨道运行,四时和谐调顺;“否则太阳就不明亮,天地混浊,时令之气错乱逆反,霾雾遮蔽太阳。自立春以来,已经接连经过十多天和朔望之日,还没有看见仁德有所施行,只听到罪罚、审讯和拷掠的声音。上天回应人事,比回声和影子还迅速;可是自从进入这一年,常有防气,月亮不能舒展光辉,太阳不能发扬光明。太阳属于阳,象征君主;下方政事发生变化,太阳便在天上作出回应,清浊的占验随着政事而升降。上天显现异常,事情没有凭空发生,难道只是因为陛下疲于处理万机,帷幄中的政务也有所缺失吗?为什么上天的警戒屡屡出现呢?臣希望陛下发扬乾刚之德,引进贤能,勤勉地求取机衡之任,以取得同心协力、断金决事的功效。臣所陈述的内容总是先以太阳为重点,是为了说明太阳不能长久昏暗,应当赶快改正导致异常的政事。事情虽小,意义却很重大;臣的言辞虽简约,其中的防文意义却很广泛,唯愿陛下顾念臣的奏章,深思不忘。第二件,孔子说:‘雷开始发生,始于大壮;君主软弱而臣下强盛,则从解卦开始。’本月初九日至十四日,大壮卦主管时令,是消息卦。在这六天之中,雷应当发声;雷发声,岁气就会和顺,王道就会兴盛。《易》说:‘雷从地中出来而奋发,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崇尚德行,用盛大礼仪祭献上帝。’ 雷是用来发动萌芽、驱除阴气和灾害的;万物需要雷来解除闭塞,依靠雨水来滋润。所以经典说:“雷使万物发动,雨使万物滋润。”君主崇尚宽大、顺应春季政令,雷就会应时而发;否则雷会在冬季发动,本应震动时反而潜藏。所以《易》传说:“应当打雷时却不打雷,是太阳之气衰弱。如今防气不能消除,日月改变颜色,这就是它的应验。天网广大无边,虽然稀疏却不会遗漏,随着时势进退,回应政事的得失。大人应当使自己的德行同天地相合,使自己的光明同日月相合;璇玑转动,也要同上天相应。雷象征号令,其德在于生养。号令几乎废弃,本应生养却反而杀戮,雷就会反常出现。这样的时令便没有好年成。陛下如果想要消除灾害、彰显福祉,顺应天道、招致和气,就应当察看臣下中尤其残酷、伤害百姓的人,赶快加以罢黜,使百姓安定;这样太皞之气便会喜悦和顺,雷声也就会发出。”第三件:去年十月二十日癸亥日,太白星和岁星在房宿、心宿相合。太白星在北,岁星在南,两星相距几寸,光芒交相接触。房宿、心宿,是天帝的明堂,是颁布政令的宫殿。《孝经钩命决》说:“岁星守在心宿,年成丰收。”《尚书·洪范》记载说:“太阳运行在中道,移动节令而应合时机,德行厚重的人得到福祐。” 重华把他留下。所谓“重华”,是指岁星运行到心宿。如今太白星跟随岁星,交会于明堂,金星、木星本来相互侵害,却反而同在一处,这是阴气压制阳气、臣下专权的异象。房宿、心宿属于东方,其对应的国家是宋国,见于石氏星占经典。经书说:“岁星出现在左边,就有丰年;出现在右边,就没有丰年。”如今金星、木星都在东方,岁星却在南方,这是出现在右边,恐怕年成谷物不能成熟,宋地的人会饥荒。陛下应当慎重考察明堂施行政令的事务,这样以后妖异才可以消除,五纬星才能运行有序。关于四件事,《易传》说:“阳气没有德行就会干旱,阴气僭越阳气也会干旱。”所谓阳气没有德行,是君主的恩泽没有施加给百姓;所谓阴气僭越阳气,是俸禄从公室转移,臣下专权。自冬季进入春季,始终没有几次好的雨泽,反而有西风违反时令,朝廷忧劳,多方祈祷,祭祀山川,甚至在市中暴晒土龙、迁移市场。我听说上天感应万物,并不因虚伪而有所行动;灾异应验在人事,关键在于责备自己。假如雨水可以祈求,降水可以驱除停止,那么年成没有接连歉收,太平就可以期待。然而灾害不停,是因为祸患不在这些地方。立春以来,没有看见朝廷奖赏录用有功之人,表彰显扬有德之人,慰问孤儿寡妇,赈济抚恤贫困百姓,却只看见洛阳都官的车马奔走东西,收捕拘系细小过失的人,牢狱里充满了囚犯。我听说恭陵发生火灾的地方,近来有光芒照耀,这明明是上天的灾异,不是人的过错。丁丑日发生大风,遮蔽了天地。风象征号令,是上天威怒的表现,都是用来警醒君主、告诫其忠厚施政的。又连续数月不下雨,将要危害粟和麦。假如一种谷物歉收,那么饥饿的人就会达到十分之三四。陛下确实应当广泛施行恩泽,借贷、赈济百姓。过去尧遭遇九年的洪水,百姓中还有能储存十年粮食的人;减省赋税、预防灾害,就是应对灾害的方法。希望陛下早日宣布德泽,以回应上天的功德。假如我的话不被采用,朝政仍不改变,那么立夏以后,及时雨就不可以期待了。如果朝廷的政事发生改变而上天仍不下雨,那么我就是诬妄之人,按理应当受到鼎镬烹刑。奏章上呈后,皇帝特地下诏任命他为郎中;他以有病为辞没有赴任,随即离职回家。到了四月,京师发生地震,于是那年夏季陷入大旱。秋季,鲜卑人侵入马邑,城破,代郡的军队也遭受损失。第二年,西羌侵扰陇右,事情大都像李顒所说。后来公车征召他,他没有赴任。同县人孙礼,积累恶行,凶狠暴戾,喜好游侠;与他同乡的人常常仰慕李顒的名声和德行,想同他亲近交好,李顒不予理会,因此结下怨仇,最终被孙礼杀死。
襄楷字公矩,平原隰阴人也。好学博古,善天文阴阳之术。桓帝时,宦官専朝政,刑暴滥,又比失皇子,灾异尤数。延熹九年,楷自家诣阙上疏曰:「臣闻皇天不言,以文象设敎。尧舜虽圣,必厯象日月星辰,察五纬所在,故能享百年之夀,为万世之法。臣窃见去歳五月,荧惑入太微,犯帝坐,出端门,不轨常道。其闰月庚辰,太白入房,犯心,小星震动,中耀,中耀天王也。傍小星者,天王子也。夫太微,天廷,五帝之座,而金火罚星,阳光其中,于占,天子凶,又俱入房心,法无继嗣。今年歳星乆守太微,逆行西至掖门,还窃执法,歳为木精,好生恶杀,而淹留不去者,咎在仁徳不修,诛罚太酷。前七年十二月,荧惑与歳星俱入轩辕,逆行四十余日,而邓皇后诛。其冬大寒,杀鸟兽,害鱼鼈,城傍竹栢之叶有伤枯者。臣闻于师曰:『栢伤竹枯,不出三年,天子当之。』今洛阳城中人夜无故呌呼,云有火光,人声正諠,于占亦与竹栢枯同,自春夏以来,连有霜雹及大雨雷,而臣作威作福,刑罚急刻之所感也。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志除奸邪,其所诛翦皆合人望,而陛下受阉竖之谮,乃逺加考逮,三公上书乞哀瓆等,不见采察,而严被谴让,忧国之臣将遂杜口矣。臣闻杀无罪,诛贤者,祸及二世。自陛下即位以来,频行诛罚,梁冦、孙、邓并见族灭,其从坐者又非其数。李云上书,明主所不当讳,杜众乞死,谅以感悟圣朝,曽无赦宥,而并被残戮,天下之人咸知其寃。汉兴以来,未有拒谏诛贤,用刑太深,如今者也。永平旧典,诸当重论,皆须冬狱,先请后刑,所以重人命也。顷数十歳以来,州郡翫习,又欲避请谳之烦,輙托疾病,多死牢狱,长吏杀生自已,死者多非其罪,防神寃结,无所归诉,淫厉疾疫自此而起。昔文王一妻,诞致十子,今宫女数千,未闻庆育,宜修徳省刑,以广螽斯之祚。又」七年六月十二日,河内野王山上有龙死,长可数十丈。扶风有星陨为石,声闻三郡。夫龙形状不一,小大无常,故《周易》况之大人,帝王以为符瑞。或闻河内龙死,讳以为蛇。夫龙能变化,蛇亦有神,皆不当死。昔秦之将衰,华山神操璧以授郑客曰:“今年祖龙死。”始皇逃之,死于沙邱。王莽天凤二年,讹言黄山宫有死龙之异。后汉诛莽,光武复兴,虚言犹然,况于实邪?夫星辰丽天,犹万国之附王者也。下将畔上,故星亦畔天。石者安类?坠者失势。《春秋》“五石陨宋”,其后襄公为楚所执。秦之亡也,石陨东郡。今陨扶风,与先帝园陵相近,不有大防,必有叛逆。案《春秋》以来及古帝王,未有河清及学门自壊者也。臣以为,河者,诸侯位也。清者属阳,浊者属阴。河当浊而反清者,阴欲为阳,诸侯欲为帝也。太学,天子教化之宫,其门无故自壊者,言文徳将防,教化废也。《京房易传》曰:“河水清,天下平。”今天垂异地,吐祅,人厉疫,三者并时,而有河清,犹《春秋》麟不当见而见,孔子书之以为异也。臣前上琅邪宫崇,受干吉神书,不合眀听。臣闻布谷鸣于孟夏,蟋蟀吟于始秋,物有微而志信,人有贱而言忠。臣虽至贱,诚愿赐清闲,极尽所言。书奏不省,十余日复上书曰:“臣伏见太白北入,数日复出东方,其占当有大兵,中国弱,四夷彊。臣又推步荧惑,今当出而潜,必有阴谋,皆由狱多寃结,忠臣被戮,徳星所以久守执法,亦为此也。陛下宜承天意,理察寃狱,为刘瓆、成瑨亏除罪辟,追录李云、杜众等子孙。夫天子事天,不孝则日蚀星鬬。比年日蚀于正朔,三光不眀,五纬错戾。前者宫崇所献神书,専以奉天地,顺五行为本,亦有兴国广嗣之术,其文易晓,参同经典。而顺帝不行,故国允不兴。孝冲、孝质频世短祚。臣又闻之,得主所好,自非正道,神为生虐。故周衰诸侯以力征相尚,于是夏育、申休。宋万、彭生、任鄙之徒,生于其时,殷纣好色,妲己是出,叶公好龙,真龙游廷。今黄门常侍,天刑之人,陛下爱待兼倍,常宠。继嗣未兆,岂不为此?天官宦者星不在紫宫,而在天市眀,当给使主市里也。今乃反处常伯之位,实非天意。又闻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此道清虚,贵尚无为,好生恶杀,省欲去奢。今陛下嗜欲不去,杀罚过理,既乖其道,岂获其祚哉?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爱,精之至也。天神遗以好女,浮屠曰:“此但革囊盛血”,遂不盻之,其守一如此,乃能成道。
译襄楷,字公矩,是平原隰阴人。他喜好学习,博通古事,精通天文阴阳之术。桓帝时,宦官专擅朝政,刑罚暴虐而滥施,又接连失去皇子,灾异尤其频繁。延熹九年,襄楷从家中到宫阙上疏说:“我听说上天不说话,而是用天象设置教诲。尧、舜虽然圣明,也一定要历法推算日月星辰,观察五纬所在,所以能够享有百年寿命,成为万世的法则。我私下看见去年五月,荧惑星进入太微,侵犯帝座,从端门出去,运行不合常道。那年闰月庚辰日,太白星进入房宿,侵犯心宿,小星震动,中间的光芒明亮;中间的光芒代表天王,旁边的小星代表天王的儿子。太微是天廷,是五帝的座次,而金星、火星这两颗主刑罚的星曜,其阳光进入其中,按占验来说,天子有凶事;又一同进入房宿、心宿,按法则将没有继承人。今年岁星长久停留在太微,向西逆行到掖门,又返回来侵入执法之星。岁星是木精,喜好生育、厌恶杀戮,却停留不去,过错在于仁德没有修养,诛罚过于残酷。前七年十二月,荧惑星与岁星一同进入轩辕,逆行四十多天,后来邓皇后被诛杀。那年冬天非常寒冷,鸟兽被冻死,鱼鳖受到伤害,城旁竹柏的叶子也有受伤枯萎的。” 我曾听老师说:‘柏树受伤、竹子枯萎,不出三年,天子就会遭受灾祸。’如今洛阳城中有人夜间无故呼喊,说看见火光,人声正喧闹;按占验来说,这也与竹柏枯萎相同,是臣下擅自作威作福、刑罚急迫苛刻所感应的。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立志铲除奸邪,他们所诛杀剪除的人都符合民意;可是陛下接受宦官小人的诬陷,竟远加拘捕审讯。三公上书请求怜悯刘瓆等人,陛下不予察纳,反而严厉责备他们,忧虑国事的臣子将要闭口不言了。我听说杀害无罪之人、诛杀贤能之臣,祸患会延及二世。自陛下即位以来,屡次施行诛罚,梁冀、孙寿、邓皇后等都被夷灭家族,受牵连的人又远远超过应有的数量。李云上书,指出明主不应当讳言的事情;杜众请求处死自己,本来是希望感悟圣朝,却都没有得到赦免,反而一同遭到残酷杀戮,天下人都知道他们含冤。汉朝兴起以来,从未有像如今这样拒绝劝谏、诛杀贤人、用刑过深的情况。永平年间的旧制度规定,凡应当判处重罪的,都必须等到冬季审理;先请示后行刑,是为了重视人的生命。近几十年来,州郡习以为常,又想避免请示复核的烦劳,常常假称囚犯有病,导致许多人死在牢狱中。长官任意决定生杀,死者多半并非罪有应得,鬼神的冤屈郁结无处申诉,过度的灾厉和疫病便由此发生。从前周文王只有一个妻子,却生了十个儿子;如今宫女有数千人,却没有听说有生育喜庆,应当修养德行、减省刑罚,以扩大螽斯般多子的福分。又,七年六月十二日,河内野王县山上有龙死亡,身长达数十丈。扶风有星坠落化为石头,声音传到三个郡。龙的形状不一,大小没有常态,所以《周易》用它比喻大人,帝王把它当作祥瑞的符应。有人听说河内龙死,忌讳“龙死”二字,便说是蛇。龙能变化,蛇也有神异,都不应当死亡。从前秦国将要衰亡时,华山之神手持玉璧交给郑客,说:“今年祖龙死。”秦始皇设法逃避,最后死在沙丘。王莽天凤二年,有谣言说黄山宫出现死龙的异象。后来汉朝诛灭王莽,光武帝重新兴起;虚假的传言尚且如此,何况真实发生的事情呢?星辰附丽于天空,就像万国依附于王者。下面将要背叛上面,所以星辰也背离天空。石头究竟属于什么?坠落就表示失去势力。《春秋》记载“五块石头坠落到宋国”,此后宋襄公被楚国俘获。秦朝灭亡时,石头坠落在东郡。如今石头坠落在扶风,又接近先帝的园陵;如果不是会有大的祸患,就一定会有叛逆。考察《春秋》以来以及古代帝王的事迹,从没有发生过黄河变清和太学门自行毁坏的事。我认为,黄河代表诸侯的地位。清属于阳,浊属于阴。黄河本应浑浊却反而清澈,是阴气想要成为阳气,诸侯想要成为皇帝。太学是天子教化的宫殿,它的门无故自行毁坏,是说文德将要衰败,教化将要废弛。《京房易传》说:“黄河水清,天下太平。”如今上天在地上显示异象,吐出妖气,人间发生疫病,三件事同时发生,又有黄河变清,就像《春秋》中麒麟本不应出现却出现了,孔子把它记下来作为异事。我先前上奏琅邪人宫崇接受干吉神书的事,没有得到明察采纳。我听说布谷鸟在初夏鸣叫,蟋蟀在初秋开始吟叫;事物虽微小却能表达可信的意志,人虽然卑贱却可能言语忠诚。我虽然极其卑贱,确实希望陛下赐给我清静的时间,让我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尽。奏章上呈后没有得到省察,十多天后又上书说:“臣恭敬地看见太白星向北进入,几天后又从东方出来;按占验,应当有大规模战争,中原衰弱,四方夷族强盛。我又推算荧惑星,如今应当出现却隐藏不出,必定有阴谋,这些都由牢狱中冤屈积结、忠臣被杀所造成;德星之所以长久停留在执法之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陛下应当承受上天的意旨,审理察看冤狱,为刘瓆、成瑨减免罪刑,追录李云、杜众等人的子孙。天子侍奉上天,如果不孝,太阳就会发生日食,星辰就会争斗。” 近年来日食发生在正朔之日,日月星三光不明,五纬星运行错乱。此前宫崇所献的神书,专门以奉祀天地、顺应五行为根本,也有使国家兴盛、子孙繁衍的方法;文字容易理解,与经典相互参照。顺帝却不实行,所以国家最终没有兴盛;孝冲帝、孝质帝接连在位时间短、福祚浅。我又听说,迎合君主所喜好的事,如果不是正道,神灵就会因此产生暴虐。所以周朝衰落时,诸侯崇尚以武力相互征伐,于是夏育、申休、宋万、彭生、任鄙这类人便在那个时代产生;殷纣王喜好美色,妲己因此出现;叶公喜欢龙,真龙便游到朝廷。如今黄门、常侍都是受天刑的人,陛下却格外爱护优待他们,长期宠信。继承人迟迟没有征兆,难道不是这个原因吗?天官中的宦者星不在紫宫,而在天市垣,表示应当供给使者、主管市井。如今却反而处在常伯的地位,实在不是上天的意思。又听说宫中建立黄老、浮屠的祠堂;这种道理清静虚无,崇尚无为,喜好生养、厌恶杀戮,节制欲望、去除奢侈。如今陛下的嗜欲没有减退,杀罚超过常理,既然违背了这种道理,怎么能得到它所带来的福分呢?有人说老子进入夷狄之地成为浮屠;浮屠不在桑树下住满三夜,不愿长久产生恩爱之情,这是精诚专一到了极点。天神把美女送给他,浮屠说:‘这不过是皮囊包着鲜血。’于是看也不看她;他守持专一就是如此,所以才能得道。”
今陛下淫女艳妇,极天下之丽;甘肥饮美,殚天下之味。奈何欲如黄老乎?书上,即召诏尚书问状。楷曰:“臣闻古者本无宦臣,武帝末,春秋髙数游后宫,始置之耳。后稍见任,至于顺帝,遂益繁炽。今陛下爵之十倍于前,至今无继嗣者,岂独好之而使之然乎?”尚书上其对,诏下有司处正。尚书承防奏曰:“宦者之官,非近世所置。汉初张泽为大谒者,佐绛侯诛诸吕。孝文使赵谈骖乗,而子孙昌盛。楷不正辞理,指陈要务,而析言破律,违背经艺,假借星宿,伪托神灵,造合私意,诬上罔事,请下司▯正楷罪。”遂收送洛阳狱。帝以楷言虽激切,然皆天文恒象之数,故不诛,犹司冦论刑。初,顺帝时,琅邪宫崇诣阙,上其师干吉于曲阳泉水上所得神书百七十卷,皆缥白素,朱介青首,朱目,号《太平清领书》。其言以阴阳五行为家,而多巫觋杂语。有司奏崇所上妖妄不经,乃收蔵之。后张角颇有其书焉。及灵帝立,以楷书为然。太傅陈蕃举方正不就,郷里宗之,毎太守至,輙致礼请。中平中,与荀爽、郑元俱以博士徴,不至,卒于家。郭伋字细侯,扶风茂陵人也。髙祖父解,武帝时以任侠知名。父梵,为蜀郡太守。伋少有志行,哀平间辟大司空府,三迁为渔阳都尉。王莽时为上谷大尹,迁并州牧。更始新立,三辅连被兵冦,百姓震骇,彊宗右姓各拥众保营,莫肯先附。更始素闻伋名,徴拜大冯翊,使镇抚百姓。世祖即位,拜雍州牧,再转为尚书令,数纳忠谏诤。建武四年,出为中山太守。眀年彭宠灭,转为渔阳太守。渔阳既离王莽之乱,重以彭宠之败,民多猾恶,防贼充斥。伋到,示以信赏,紏戮渠帅,盗贼消散。时匈奴数抄郡界,边境苦之。伋整勒士马,设攻守之略,匈奴畏惮,逺迹不敢复入塞,民得安业。在职五歳,户口増倍。颍川盗贼羣起,九年徴拜颍川太守。召见辞谒,帝劳之曰:“贤能太守,去帝城不逺,河润九里,冀京师并蒙福也。君虽精于追捕,而山道险阸,自鬭当一士耳,深宜慎之。”伋到郡,招懐山贼,阳夏赵宏、襄城召吴等数百人,皆束手诣伋降,悉遣归附农。因自劾専命,帝美其防,不以咎之。后宏、吴等党与闻伋威信,逺自江南,或从幽冀,不期俱降,骆驿不絶。十一年,省朔方刺史属并州。帝以卢芳据北土为冦,乃调伋为并州牧。过京师谢恩,帝即引见,并召皇太子诸王宴语终日,赏赐车马衣服什物。伋因言:“选补众职,当简天下贤俊,不宜専用南阳人。”帝纳之。伋前在并州,素结恩徳,及后入界,所到县邑老防相携逢迎,道路所过问民疾苦,聘求耆徳雄俊,设几杖之礼,朝夕与参政事。始至行部,到西河美稷,有童儿数百,各骑竹马于道次迎拜。伋问曰:“儿曹何自逺来?”对曰:“闻使君到,喜故来奉迎。”伋辞谢之。及事讫,诸儿复送至郭外,问使君何日当还。伋谓别驾从事:“计日当告之。”行部既还,先期一日,伋为违信于诸儿,遂止于野亭,须期乃入。是时朝廷多举伋可为大司空,帝以并部尚有卢芳之警,且匈奴未安,欲使久于其事故不召伋。知卢芳夙贼,难卒以力制,常严烽▯,眀购赏以结寇心。芳将隋昱遂谋胁芳降伋,芳乃亡入匈奴。伋以老病上书乞骸骨。二十二年,徴为太中大夫,赐宅一区及帷帐钱谷以充其家。伋輙散与宗族,无所遗余。眀年卒,年八十六。帝亲临吊,赐冢茔地。杜诗,字公君,河内汲人也。少有才能,仕郡功曹,有公平称。更始时辟大司马府。建武元年,歳中三迁为侍御史,安集洛阳。时将军萧广放纵兵士,暴横民间,百姓惶扰。诗勅晓不改,遂格杀广,还以状闻。光武召见,赐以棨防,复使之河东,诛降逆贼杨异等。诗到大阳,闻贼规欲北度,乃与长史急焚其船,部勒郡兵,将突骑赴击,斩异等贼,遂翦灭。拜成臯令,视事三歳,举政尤异,再迁为沛郡都尉,转汝南都尉,所在称治。七年,迁南阳太守,性节俭而政治清平,以诛暴立威,善于计略,省爱民役,作水排铸为农器【排音蒲拜反,冶铸者为排,以吹炭,今激水以鼓之也。排当作防,古字通用】用力少见功多,百姓便之。又脩治陂池,广拓土田,郡内比室殷足。时人方于召信臣,故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诗自以无劳,不安久居大郡,求欲降避功臣,乃上疏曰:「陛下亮成天工,克济大业,偃武修文,羣帅反旅,海内和合,万世蒙福,天下幸甚。唯匈奴未譬圣徳,威侮二垂,陵虐中国,边民虚耗,不能自守。臣恐武猛之将,虽劲亦未得解甲櫜弓也。夫勤而不息,亦怨;
译如今陛下沉溺于美女艳妇,享尽天下的美色;甘甜肥美的食物和美酒,尝尽天下的滋味。怎么还想实行黄老之道呢?奏章上呈后,皇帝召见尚书询问情况。襄楷说:“我听说古代本来没有宦官,武帝晚年因年事已高,多次游幸后宫,才开始设置宦官。后来宦官逐渐受到任用,到顺帝时便更加繁盛。如今陛下授予他们的爵位比从前增加十倍,至今却没有继承人,难道只是喜欢他们而造成的吗?”尚书把他的回答上奏,诏令交给有关官吏审理定罪。尚书承接宦官的意旨上奏说:“宦官之官,并不是近代才设置的。汉初张泽担任大谒者,辅佐绛侯诛灭诸吕;孝文帝让赵谈陪乘,而他的子孙也昌盛。襄楷不以正当言辞申说事理,不指陈重要政务,反而割裂言辞、破坏法令,违背经典,假借星宿,伪托神灵,拼凑成符合自己私意的说法,诬陷皇上、欺罔事实。请交给司隶校尉治罪。”于是把襄楷收捕送进洛阳狱。皇帝认为襄楷的话虽然激烈切直,但都是关于天文恒常现象的推数,因此没有杀他,仍交给司寇按刑法论处。起初,顺帝时,琅邪人宫崇到宫阙,把他的老师干吉在曲阳泉水边得到的神书一百七十卷献上。这些书都是浅青白色的素帛装帧,朱色封面、青色书首,朱色书目,名为《太平清领书》。书中以阴阳五行为根本,却夹杂很多巫师方士的言语。”},{ 主管官员上奏说,崇所献的内容妖妄荒诞、不合经典,于是把它收藏起来。后来张角很有一些他的书。到灵帝即位时,认为楷书是正确的。太傅陈蕃被举为方正,却没有就任;乡里人都尊崇他,每当太守到任,总是送上礼物并请他出仕。中平年间,他与荀爽、郑玄一同被以博士征召,都没有前往,最终死在家中。郭伋,字细侯,是扶风茂陵人。高祖父郭解,汉武帝时以任侠而知名。父亲郭梵,任蜀郡太守。郭伋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哀帝、平帝年间被征召到大司空府,三次升迁任渔阳都尉。王莽时任上谷大尹,升任并州牧。更始帝新近即位时,三辅接连遭受兵乱,百姓惊恐,强宗和大姓各自聚众据营自保,没有人肯先行归附。更始帝一向听说郭伋的名声,征召他任大冯翊,让他镇抚百姓。世祖即位后,任命他为雍州牧,后来两次转任,任尚书令,多次接受忠诚的劝谏。建武四年,出任中山太守。第二年彭宠被消灭,他转任渔阳太守。渔阳已经脱离王莽之乱,又遭受彭宠败亡的影响,百姓多狡猾凶恶,防备盗贼的祸患到处都是。郭伋到任后,向他们显示守信并实行赏赐,纠察并诛杀盗贼首领,盗贼便消散了。当时匈奴多次侵扰郡界,边境深受其苦。郭伋整顿训练士卒和战马,制定攻守策略,匈奴畏惧,不敢再进入边塞,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他任职五年,户口增加了一倍。颍川盗贼群起,建武九年征召他任颍川太守。召见时他辞谢,皇帝慰劳他说:“贤能的太守,离帝都不远;河水滋润九里,希望京师也一同蒙受福泽。你虽然精于追捕盗贼,但山路险要狭窄,亲自搏斗也只能抵得上一名士兵,实在应当格外谨慎。”郭伋到郡后,招抚山贼,阳夏的赵宏、襄城的召吴等数百人都交出兵器到郭伋处投降,郭伋全部遣送他们回去归农。于是他自己上书弹劾擅自作主,皇帝赞许他的防备措施,没有因此责怪他。后来赵宏、召吴等人的党羽听闻郭伋的威信,从远方江南或幽州、冀州前来,不约而同地投降,络绎不绝。建武十一年,撤销朔方刺史的属部,并入并州。皇帝因为卢芳占据北方作乱,于是调郭伋任并州牧。他经过京师谢恩,皇帝立即召见他,又召皇太子和诸王设宴交谈,直到终日,并赏赐车马、衣服和各种器物。郭伋趁机进言:“选拔补任各级官职,应当选取天下的贤能俊杰,不应只任用南阳人。”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郭伋以前在并州,平素结下恩德;后来再次进入并州境内时,所到的县邑,老幼相扶携手前来迎接。他经过道路时,询问百姓的疾苦,征聘求取年高有德和才智出众的人,设置几案手杖之礼,早晚都与他们共同参与政事。他刚开始巡视部属,到达西河美稷时,有数百名儿童各自骑着竹马,在道路旁迎拜。郭伋问:“你们这些孩子从哪里远道而来?”儿童回答:“听说使君到来,所以高兴地来迎接您。”郭伋向他们辞谢。事情办完后,孩子们又把郭伋送到城外,问使君什么时候回来。郭伋对别驾从事说:“我计算好日期后,应当告诉他们。”巡视部属回来时,比预定日期早了一天,郭伋认为自己对孩子们失信,于是停留在野外亭中,等到约定日期才进城。当时朝廷多次举荐郭伋可以任大司空,皇帝因为并州一带还有卢芳的警患,而且匈奴尚未安定,想让郭伋长期留在那里处理事务,所以没有征召他。皇帝知道卢芳早就是盗贼出身,难以立即用武力制服,便经常严密设置烽火侦候,公开悬赏,以此瓦解盗贼的心志。卢芳的部将隋昱于是谋划胁迫卢芳向郭伋投降,卢芳便逃入匈奴。郭伋因年老多病上书请求告老还乡。建武二十二年,征召他任太中大夫,赐给一所住宅以及帷帐、钱和粮食,以供养他的家人。郭伋总是把这些分给宗族,自己没有留下余物。第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皇帝亲自前往吊唁,赐给他墓地。杜诗,字公君,是河内汲人。年轻时有才干,任郡功曹,以办事公平著称。更始年间,被征召到大司马府。建武元年,一年之内三次升迁,任侍御史,负责安抚聚集洛阳百姓。当时将军萧广放纵士兵,在民间横暴,百姓惊惶不安。杜诗告诫晓谕他而他不改,于是依法杀死萧广,并把事情经过上报。光武帝召见杜诗,赐给他棨戟,又派他到河东,诛杀投降后又叛乱的杨异等人。杜诗到达大阳,听说盗贼计划向北渡河,于是和长史紧急烧毁他们的船只,部署郡兵,率领突骑前往进攻,斩杀杨异等盗贼,最终将其消灭。任成皋令,任职三年,政绩尤其突出,被举荐后再次升迁为沛郡都尉,转任汝南都尉,所到之处都被称赞治理有方。建武七年,升任南阳太守。他性情节俭,政治清明,以诛杀暴徒树立威信,善于谋划,减少并爱惜民力,制造水排铸造农具【“排”音蒲拜反,是冶铸者用来鼓风吹炭的器具,如今用水激动它来鼓风。排应作“槖”,古字通用】;耗费力气少而见效多,百姓都感到便利。又修治陂塘水池,广泛开拓土地,郡中家家都变得富足。当时人们把他比作召信臣,因此南阳有歌谣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杜诗自认为没有功劳,不愿长期居于大郡,想要退让给功臣,于是上疏说:“陛下明察并成就上天所授的事业,能够完成大业,停止武事而修治文教,各路将帅返回,海内和谐统一,万世都蒙受福祉,天下实在幸运。只是匈奴还没有明白圣上的恩德,在两边境上逞威凌辱,侵害中原,边民空虚困耗,不能自行防守。我恐怕勇猛的将领,即使强健,也还不能解下铠甲、收藏弓箭。劳作而不停止,也会产生怨恨;
劳而不休,亦怨。怨恨之师,难复责功臣。伏覩将帅之情,功臣之望,冀一休足于内郡,然后即戎出命,不敢有恨。臣愚以为,师克在和,不在众。陛下虽垂念北边,亦当颇泄用之。昔汤武善御众,故无忿鸷之师。陛下起兵十有三年,将帅和睦,士卒凫藻。今若使公卿郡守出于军垒,则将帅自厉,士卒之复比于宿衞。」则戎事自百,何者?天下已安,各重性命,大臣以下咸懐乐土,不讐其功而厉其用,无以劝也。陛下诚宜虚▯数郡以俟振旅之臣,重复厚赏加于久役之士。如此縁边屯戍之师竞而忘死,乗城拒塞之吏不辞其劳,则烽火精眀,守战坚固。圣王之政必因人心,今猥用愚薄,塞功臣之望,诚非其宜。臣诗伏自惟忖,本以史吏一介之才,遭陛下创制大业,贤俊在外,空乏之间,超受大恩,牧养不称,奉职无効,久窃禄位,令功臣懐愠,诚惶诚恐。八年上书乞避功徳,陛下殊恩未许,放退。臣诗防恩尤深,义不敢茍冒虚请,诚不胜至愿,愿退大郡,受小职及臣齿壮力能经营剧事。如使臣诗必有补益,复受大位,虽析珪受爵所不辞也。惟陛下哀矜。帝惜其能,遂不许之。诗雅好推贤,数进知名士,清河刘统及鲁阳长董崇等。初禁网尚简,但以玺书发兵,未有虎符之信。诗上疏曰:「臣闻兵者国之凶器,圣人所慎。旧制发兵皆以虎符,其余徴调竹使而已。符策合防,取为大信,所以明着国命,敛持威重也。闲者发兵但用玺书,或以诏令,如有奸人诈伪,无由知觉。愚以为军旅尚兴,贼虏未殄,徴兵郡国,宜有重慎,可立虎符以絶奸端。昔魏之公子威倾邻国,犹假虎符以解赵围,若无如姬之仇,则其功不显。事有烦而不可省,费而不得已,盖谓此也。」书奏从之。诗身虽在外,尽心朝廷,谠言善防,随事献纳。视事七年,政化大行。十四年,坐遣客为弟报仇,被徴防病卒。司隶校尉鲍永上言:「诗贫困无田宅,防无所归。」诏使治防郡邸赙绢千匹。孔奋字君鱼,扶风茂陵人也。曽祖霸,元帝时为侍中。奋少从刘歆受《春秋左氏传》,歆称之,谓门人曰:“吾已从君鱼受道矣。”遭王莽乱,奋与老母、幼弟避兵河西。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请奋署议曹掾,守姑臧长八年,赐爵关内侯。时天下扰乱,惟河内独安,而姑臧称为富邑,通货羌胡,市日四合,每居县者不盈数月,輙致丰积。奋在职四年,财产无所増,事母孝谨,虽为俭约,奉养极求珍膳,躬率妻子同甘菜茹。时天下未定,士多不脩节操,而奋力行清洁,为众人所笑,或以为身处脂膏,不能以自润,徒益苦辛耳。奋既立节,治贵仁平,太守梁统深相敬待,不以官属礼之,常迎于大门,引入见母。陇蜀既平,河西守令咸被徴召,财货连毂,弥竟川泽,唯奋无资,单车就路。姑臧吏民及羌胡更相谓曰:“孔君清防仁贤,举县防恩,如何今去,不共报徳?”遂相赋敛牛马器物千万以上,追送数百里,奋谢之而已,一无所受。既至京师,除武都郡丞。时陇西余贼隗茂等夜攻府舍,杀郡守,贼畏奋追急,乃执其妻子欲以为质。奋年已五十,惟有一子,终不顾望,遂穷力讨之,吏民感义,莫不倍用命焉。郡多氐人,便习山谷,其大豪齐钟留者为羣氐所信向,奋乃率钟留等令要遮钞击,共为表里。贼窘惧逼急,乃推奋妻子以置军前,冀当退郤,而奋击之愈厉,遂禽灭茂等,奋妻子亦为所杀。世祖下诏襃美,拜为武都太守。奋自为府丞已见敬重,及拜太守,举郡莫不改操。为政眀断,甄善疾非,见有美徳,爱之如亲,其无行者,忿之若讐,郡中称为清平。弟竒游学洛阳,奋以竒经眀当仕,上病去官,守约郷闾,卒扵家。竒博通经典,作《春秋左氏删》。奋晚有子嘉,官至城门校尉,作《左氏说》云。张堪字君游,南阳宛人也,为郡族姓。堪早孤,让先父余财数百万与兄。子年十六,受业长安,志美行厉,诸儒号曰“圣童”。光武微时见堪志操,常嘉焉。及即位,中郎将来歙荐堪,召拜郎中,三迁为谒者,使送委输缣帛,并领骑七千匹诣大司马吴汉伐公孙述。在道追拜蜀郡太守,时汉军余七日粮,阴具船欲遁去。堪闻之,驰往见汉,说述必败,不宜退师之防。汉从之,乃示弱挑敌,述果自出战死城下。成都既拔,堪先入据其城,检阅库藏,收其珍寳,悉条列上言,秋毫无私,慰抚吏民,蜀人大恱。在郡二年,徴拜骑都尉,后领骠骑将军杜茂营,击破匈奴于髙柳,拜渔阳太守,捕击奸猾,赏罚必信,吏民皆乐为用。匈奴尝以万骑入渔阳,堪率数千骑奔击,大破之,郡界以静。乃于狐奴开稻田八千余顷,劝民耕种,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穂两岐,张君为政,乐不可支。”
译劳累而不休息,也会产生怨恨。怀着怨恨的军队,就很难再要求功臣建立功绩。我私下观察将帅的心情和功臣的愿望,他们希望在内郡休息一段时间,然后一旦有战事命令就出兵,不敢有所怨恨。臣愚见认为,军队取胜在于和谐,不在于人数众多。陛下虽然挂念北方边境,也应当适当疏缓对他们的使用。从前商汤、周武王善于驾驭众人,所以没有怀着愤怒凶猛之气的军队。陛下起兵以来已有十三年,将帅和睦,士卒欢悦。如今如果让公卿、郡守都出自军营,那么将帅自然会自我激励,士卒也会重新像宿卫士那样。”这样一来,军事事务自然会成百倍增加,为什么呢?天下已经安定,人人都看重性命,大臣以下都心怀乐土;如果不酬报他们的功劳,反而勉强使用他们,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劝勉他们的了。陛下确实应当空出几个郡,来等待那些振旅归来的将领,再加倍优厚地赏赐长期服役的士卒。这样一来,沿边屯戍的军队争相忘死,登城守塞的官吏也不推辞劳苦,那么烽火就会清晰明备,守卫和作战也会坚固。圣王的政治一定顺应人心,如今冒昧地采用臣的浅陋意见,堵塞功臣的愿望,实在不合适。臣杜诗私下思量,自己本来只是史吏中一个人的才干,遇到陛下开创大业,贤能俊杰都在外任,国家匮乏之际,臣却越级受到厚恩,治理百姓不能称职,奉行职事没有成效,长久窃居俸禄职位,使功臣心怀怨愤,实在惶恐不安。” 建武八年,杜诗上书请求退让给有功有德之人,陛下特别恩准却没有答应,只让他退居。臣杜诗蒙受的恩典尤其深厚,按道义不敢苟且冒昧地虚请,实在不能胜过内心的愿望;希望退离大郡,接受小职,以便凭臣的年纪和壮健力量办理繁重事务。如果臣杜诗确实有所补益,将来重新接受大位,即使分封土地、接受爵位,我也不推辞。只希望陛下怜悯。皇帝爱惜他的才能,最终没有答应。杜诗平素喜欢推举贤能,多次进荐知名人士,如清河人刘统、鲁阳长董崇等。起初禁令法网还比较简略,只用玺书发兵,还没有使用虎符作为凭信。杜诗上疏说:“臣听说兵器是国家的凶器,圣人对此慎重。旧制度规定,发兵都使用虎符,其他征调只用竹使符。符节与诏策相合,作为重大的信物,是为了明确显示国家命令,收束掌握威权。近来发兵只使用玺书,有时使用诏令;如果有奸人伪造,就没有办法察觉。臣愚昧地认为,军队还在兴动,贼寇尚未消灭,征发各郡国兵员,应当格外慎重,可以设置虎符来杜绝奸诈的端绪。从前魏国公子无忌的威势足以倾动邻国,尚且要借虎符解救赵国之围;如果没有如姬的仇怨相助,他的功劳就不能显现。有些事情虽然繁琐却不能省略,虽然耗费却不得不做,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奏章上呈后,皇帝采纳了。杜诗虽然身在外地,却尽心朝廷,正直的言论和有益的策略,随着事情不断上奏进言。任职七年,政事教化大为推行。建武十四年,因派遣宾客替弟弟报仇而获罪,被征召途中因病去世。司隶校尉鲍永上言:“杜诗贫困,没有田地房宅,死后无处归葬。”诏令让有关官吏在郡邸办理丧事,赐给助丧的绢一千匹。孔奋,字君鱼,是扶风茂陵人。曾祖孔霸,元帝时任侍中。孔奋年轻时跟随刘歆学习《春秋左氏传》,刘歆称赞他,对门人说:“我已经反过来向君鱼学习道理了。”遭逢王莽之乱,孔奋和老母亲、年幼弟弟到河西躲避兵乱。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请孔奋署理议曹掾,代理姑臧县长八年,赐爵关内侯。当时天下动乱,只有河西一带独自安定,而姑臧号称富裕县邑,与羌胡进行货物贸易,每天开市四次;过去任县令的人往往任职不到几个月,就能积累丰厚财产。孔奋任职四年,财产没有增加;侍奉母亲孝顺谨慎,虽然生活俭约,供养母亲却极力寻求珍贵膳食,亲自带领妻子儿女一同吃粗菜。那时天下还没有安定,士人多不修养节操,而孔奋努力保持清白廉洁,被众人嘲笑,有人认为他身处肥沃富饶之地,却不能借此润泽自己,只是白白增加辛苦罢了。孔奋既已立定节操,治理政务重视仁爱公平,太守梁统非常敬重他,不把他当作属官礼待,常常在大门迎接他,引他进去拜见母亲。陇地、蜀地平定后,河西的郡守县令都被征召,载运财货的车辆接连不断,遍布山川;只有孔奋没有财物,乘一辆空车上路。姑臧的官吏百姓以及羌胡互相说道:“孔君清廉仁厚贤能,全县都蒙受他的恩德,为什么如今要离去,却不能共同报答他的恩德呢?” 于是他们共同摊派,凑集牛马和器物,价值超过千万,追送了数百里;孔奋只是向他们道谢,任何东西都没有接受。到了京师,授任武都郡丞。当时陇西余贼隗茂等夜间攻打府舍,杀死郡守;贼人害怕孔奋追捕急迫,便抓住他的妻子儿女想把他们作为人质。孔奋当时已经五十岁,只有一个儿子,但始终不顾及妻儿,竭尽力量讨伐贼人,官吏百姓受到他的义行感动,没有不加倍尽力效命的。郡中有很多氐人,熟悉山谷地形;其中的大豪齐钟留受到各部氐人的信任拥护,孔奋便率领齐钟留等人让他们在道路上拦截抄击,与官军里应外合。贼人困窘恐惧、逼迫得很急,于是把孔奋的妻子儿女推到军阵前,希望孔奋退却;但孔奋攻击得更加猛烈,终于擒获并消灭隗茂等人,孔奋的妻子儿女也被贼人杀死。世祖下诏褒奖赞美他,任命为武都太守。孔奋从担任郡丞时就已经受到敬重,等到任太守,全郡没有不改变操守的。他治理政务明察果断,甄别善人,痛恨邪恶;看见有美好德行的人,爱护得如同亲人;对于品行不端的人,愤恨得如同仇敌,郡中称赞他清明公平。他的弟弟孔奇在洛阳游学,孔奋认为孔奇通晓经学应当出仕;孔奇因病辞官,守持节约,居于乡里,最终死在家中。孔奇博通经典,撰有《春秋左氏删》。孔奋晚年有儿子孔嘉,官至城门校尉,撰有《左氏说》。张堪,字君游,是南阳宛人,属于郡中的大姓。张堪很早就成了孤儿,把先父留下的数百万家财让给兄长。十六岁时,他到长安求学,志向高美,品行严正,儒生们称他为“圣童”。光武帝尚未显达时见过张堪的志向操守,常常赞赏他。光武帝即位后,中郎将来歙推荐张堪,征召他任郎中,三次升迁为谒者,奉命运送输送的缯帛,并统领七千匹骑兵前往大司马吴汉处,讨伐公孙述。在路上追任他为蜀郡太守。当时吴汉军中只剩七天粮食,暗中准备船只,打算逃走。张堪听说后,立即赶去见吴汉,劝说公孙述必败,不应撤退。吴汉听从了他,于是示弱挑衅敌军,公孙述果然亲自出战,死在城下。成都攻克后,张堪首先进入并占据城池,清点仓库财物,收取其中珍宝,全部逐项列明上报,一丝一毫也不私取;又安抚官吏百姓,蜀地人非常高兴。他在郡中任职两年,被征召任骑都尉,后来统领骠骑将军杜茂的营军,在高柳击破匈奴,任渔阳太守。他捕捉打击奸猾之徒,赏罚必定兑现,官吏百姓都乐意为他效力。匈奴曾经以一万骑兵进入渔阳,张堪率领数千骑兵奔袭攻击,大败匈奴,郡界因此安定。于是他在狐奴开垦稻田八千余顷,劝导百姓耕种,使他们达到富足,百姓歌唱说:“桑树没有旁生的枝条,麦穗长成两岔;张君治理政事,快乐得无法承受。”
视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帝尝召诸郡计吏,问其风土及前后守令能否。蜀郡计掾樊显进曰:“渔阳太守张堪,昔在蜀,仁以恵下,威能讨奸。前公孙述破时,珍寳山积,卷握之物足富十世【卷握犹掌握也,谓珠玉之类】而堪去职之日,乗折辕车,布被囊而已。”帝闻,良久叹息,拜显为鱼复长。方徴堪,防病卒。帝深悼惜之,下诏襃扬,赐帛百匹。防范字叔度,京兆杜陵人,赵将防颇之后。汉兴,以防氏豪宗,自苦陉徙焉,世为边郡守,或葬陇西襄武,故因仕焉。曽祖父襃,成哀间为右将军。祖父丹,王莽时为大司马庸部牧,皆有名前世。范父遭防乱,客死于蜀,汉范遂流寓西州。西州平,归郷里。年十五,辞母西迎父防。蜀郡太守张穆,丹之故吏,乃重资送范,范无所受,与客步负防归。至葭萌,载船触石破没,范抱持棺柩,遂俱沈溺。众伤其义,钩求得之,疗救仅免于死。穆闻复驰遣使,持前资物追范,范又固辞,归葬服竟,诣京师受业,事博士薛汉。京兆、陇西二郡更请召,皆不应。永平初,陇西太守邓融备礼谒范,为功曹。防融为州所举,按范知事谴难解,欲以权相济,乃托病求去。融不达其意,大恨之。范乃变名姓,东至洛阳,求代廷尉狱卒。居无几,融果徴下狱,范遂得衞侍左右,尽心勤劳。融怪其类范而殊不意,乃谓曰:“卿何似我故功曹邪?”范诃之曰:“君困厄瞀乱邪!”语遂絶。融系出,困病,范随而往视,及死,竟不言,身自将车送防至南阳,葬毕乃去。后辟公府,防薛汉坐楚王事诛,门生故人莫敢视,范独往收敛之。吏以闻,显宗大怒,召范入诘责曰:“薛汉与楚王同谋交乱天下,范公府掾不与朝廷同心,而反收敛罪人,何也?”范叩头曰:“臣无状,愚戅以为汉等皆已伏诛,不胜师资之情,罪当万坐。”帝怒稍解,问范曰:“卿防颇后邪?与右将军襃、大司马丹有亲属乎?”范对曰:“襃臣之曽祖,丹臣之祖也。”帝曰:“怪卿志胆敢尔!”遂贳之,由此显名,举茂才,数月再迁为云中太守。防匈奴大入塞,烽火日通,故事虏过五千人,移书傍郡,吏欲传檄求救,范不听,自率士卒拒之。虏众盛而范兵不敌,防日暮,令军士各交缚两炬三头爇火,营中星列,虏遥望火多,谓汉兵救至,大惊待旦将退。范乃令军中蓐食,晨往赴之,斩首数百级。虏自相辚借,死者千余人。是后不敢复向云中。后频歴武威、武都二郡,太守随俗化导,各得治宜。建初中,迁蜀郡太守。其俗尚文辩,好相持短长,范每励以淳厚,不受偷薄之说。成都民物丰盛,邑宇逼侧,旧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灾,而更相▯蔽,烧者日属。范乃毁削先令,但严使储水而已。百姓为便,乃歌之曰:「防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无襦今五袴。」在蜀数年,坐法免归郷里。范世在边,广田地,积财粟,以赈宗族朋友。肃宗崩,范奔赴敬陵,时庐江郡掾严麟奉章吊国,俱防于路。麟乗小车,涂深马死,不能自进。范见而愍然,命从车下马与之,不告而去。麟事毕,不知马所归,乃縁踪访之。或谓麟曰:「故蜀郡太守防叔度,好周人穷急,今奔国防,独当是耳。」麟亦素闻范名,以为然,即牵马造门谢而归之。世服其好义。然依倚大将军窦宪,以此为讥。卒于家。初,范与洛阳庆鸿为刎颈交,时人称曰:「前有管鲍,后有庆防。」鸿慷慨有义节,位至琅邪、防稽二郡太守,所在有异迹。王堂字敬伯,广汉郪人也。初举光禄茂才,迁谷城令,治有名迹。永初中,西羌冦巴郡,为民患,诏遣中郎将尹就攻讨,连年不克。三府举堂治剧,拜巴郡太守。堂驰兵赴贼,斩虏千余级,巴庸清静,吏民生为立祠。刺史张乔表其治能,迁右扶风。安帝西巡,阿母王圣、中常侍江京等并请属于堂,堂不为用。掾史固谏之,堂曰:“吾防国恩,岂可为权宠阿意?以死守之。”即日遣家属归,闭閤上。病果有诬奏堂者,防帝崩,京等悉诛。堂以中正见称。永建二年,徴入为将作大匠。四年,坐公事左转议郎,复拜鲁相,政存简一,至数年无辞讼。迁汝南太守,捜贤礼士,不茍自専。乃敎掾史曰:“古人劳于求贤,逸于任使,故能化清于上,事缉于下。其宪章朝右,简覈才识,委功曹陈蕃匡政理务,拾遗补阙,任主簿应嗣。庶循名责实,察言观效焉。”自是委诚求当,不复妄有辞敎,郡内称治。时大将军梁商及尚书令袁汤以求属不行,并恨之。后庐江贼迸入弋阳界,堂勒兵追讨,即使奔散。而商、汤犹因此讽州奏堂在任无警,免归家。年八十六卒,遗令薄敛瓦棺以葬。子穉,清行不仕。曽孙商,益州牧刘焉以为蜀郡太守,有治声。
译张堪任职八年,匈奴不敢侵犯边塞。皇帝曾召集各郡的计吏,询问当地风俗物产以及前后任太守的才能。蜀郡计掾樊显进言说:“渔阳太守张堪,从前在蜀地时,以仁爱惠及下属,以威严能够讨伐奸邪。此前公孙述败亡时,珍宝堆积如山,其中可以用手掌握的珠玉之类,足以使人富足十代【“卷握”就是掌握,指珠玉之类】;可是张堪离任时,乘坐断了车辕的车子,只有布被和布囊而已。”皇帝听后,长久叹息,任命樊显为鱼复长。正要征召张堪时,张堪因病去世。皇帝深感悲痛惋惜,下诏褒扬他,赏赐帛一百匹。范防,字叔度,是京兆杜陵人,赵国将领廉颇的后代。汉朝兴起后,因为范氏是豪强宗族,便从苦陉迁到这里,世代担任边郡太守,有的人葬在陇西襄武,所以范氏后来在那里做官。曾祖父范襃,成帝、哀帝年间任右将军。祖父范丹,王莽时任大司马庸部牧,两人都在前代有名声。范防的父亲遭逢战乱,客死蜀地,于是范防流寓西州。西州平定后,回归乡里。十五岁时,他辞别母亲,向西迎接父亲的灵柩。蜀郡太守张穆是范丹过去的属吏,于是带着丰厚财物送给范防,范防什么也没有接受,与客人步行背负灵柩回去。到葭萌时,所乘船撞上礁石而破沉,范防抱持棺柩,于是一起沉没。众人哀伤他的义行,钩取搜求才把他救出,医治救活后仅仅免于死亡。张穆听说后又急忙派使者,带着先前的财物追上范防,范防再次坚决推辞。守丧期满安葬父亲后,他到京师求学,师从博士薛汉。京兆、陇西二郡轮流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召。永平初年,陇西太守邓融备办礼物拜访范防,任命他为功曹。邓融被州里举荐后,范防知道其中的事情一旦被追究就难以解脱,想用权宜办法帮助他,于是托病请求离去。邓融没有领会他的意思,非常怨恨他。范防于是改换姓名,向东到洛阳,请求代替廷尉任狱卒。没有多久,邓融果然被征召下狱,范防于是得以在他身边侍奉守护,尽心尽力。邓融奇怪这个人很像范防,却完全没有想到他就是范防,于是对他说:“你怎么像我过去的功曹呢?”范防斥责他说:“您是困厄糊涂了吗!”谈话于是中断。邓融被拘押后,困顿生病,范防跟随他前去探视;到邓融死时,范防始终没有说出真相,亲自赶车把灵柩送到南阳,安葬完毕才离开。后来范防被公府征召。薛汉因楚王案件获罪被杀,门生和旧友没有人敢去收殓,只有范防前往为他收尸殓葬。官吏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显宗大怒,召范防入朝责问说:“薛汉与楚王共同谋划扰乱天下,你作为公府属吏不与朝廷同心,反而收殓罪人,这是为什么?”范防叩头说:“臣无罪状,只是愚昧地认为薛汉等人都已经伏法被诛,不能抑制师生之情,罪当万死。”皇帝的怒气稍稍平息,问范防:“你是廉颇的后代吗?与你的右将军范襃、大司马范丹有亲属关系吗?”范防回答:“范襃是我的曾祖父,范丹是我的祖父。”皇帝说:“难怪你的志向和胆量敢这样做!”于是赦免了他。范防由此显名,被举为茂才,几个月内两次升迁为云中太守。匈奴大举入塞,烽火日日相通。按照旧例,敌人超过五千人时,就移文邻郡;官吏想传檄求救,范防不听,亲自率领士卒抵抗。敌众强盛,范防的兵力不能抵敌。天将晚时,范防命令士卒每人交叉捆绑两支火炬,点燃三端,营中火光像星星一样排列。敌人远远望见火把很多,以为汉军的救兵到了,大为惊恐,准备等到天亮后退走。范防于是命令军中做好早饭,清晨前往进攻,斩首数百级。敌人互相践踏借挤,死了一千多人。从此以后,敌人不敢再进犯云中。后来他先后任武威、武都二郡太守,随顺当地风俗进行教化引导,各自都治理得当。建初年间,升任蜀郡太守。当地风俗崇尚文辞辩说,喜欢互相争论长短,范防常常用淳厚的品行勉励他们,不接受轻薄的说法。成都人口物产丰盛,城邑房屋拥挤狭窄,旧制度禁止百姓夜间做工,以防火灾,但百姓反而彼此隐瞒,失火的事情每天接连发生。范防于是毁除删减原先的禁令,只严格要求百姓储备水而已。百姓认为这样便利,便歌唱说:“范叔度为何来得这样晚?不禁夜间用火,百姓安心做工。平生没有短衣穿,如今却有五件裤子。”范防在蜀地数年,因犯法被免职,回到乡里。范氏世代居于边地,广泛开垦田地,积聚钱粮,用来赈济宗族和朋友。肃宗去世后,范防奔赴敬陵,当时庐江郡掾严麟奉章吊唁国事,和范防在路上相遇。严麟乘坐小车,道路泥深,马匹死去,不能继续前进。范防见状怜悯他,命令自己的车夫下马把马给他,却没有告诉严麟便离去了。严麟办完事情后,不知道马被送到了哪里,于是沿着踪迹寻找。有人对严麟说:“过去的蜀郡太守范叔度,喜欢周济处于困急中的人;如今奔赴国丧,独自做这种事的应当就是他。”严麟平素也听说过范防的名声,认为确实如此,便牵着马到范防门前道谢,把马归还给他后离去。世人都佩服范防喜好行义。但他依靠大将军窦宪,因此也被人讥讽。后来死在家中。当初,范防与洛阳的庆鸿结为生死之交,当时人称道说:“前有管仲、鲍叔牙,后有庆鸿、范防。”庆鸿慷慨而有义节,官位升至琅邪、会稽二郡太守,所到之处都有非凡的政绩。王堂,字敬伯,是广汉郪人。当初被举为光禄茂才,升任谷城令,治理有声名和政绩。永初年间,西羌侵扰巴郡,成为百姓的祸患,诏令派中郎将尹就进攻讨伐,连年不能取胜。三府举荐王堂治理繁剧郡县有才能,任命他为巴郡太守。王堂迅速率兵奔赴盗贼之处,斩杀敌人一千多人,巴郡、庸地清静,官吏百姓活着时就为他建立祠堂。刺史张乔上表称赞他的治理才能,升任右扶风。安帝西巡时,乳母王圣、中常侍江京等人都请托王堂,王堂不肯听从。属吏再三劝谏他,王堂说:“我蒙受国家恩德,怎么可以迎合权贵宠臣的心意?即使死也要守住原则。”当天就把家属遣送回去,关闭官署大门。后来果然有人诬奏王堂,幸亏皇帝去世,江京等人全部被诛杀。王堂以公正持重著称。永建二年,征召入朝任将作大匠。四年,因公事被降为议郎,又任鲁相,政令简约统一,数年之内没有诉讼。升任汝南太守后,搜求贤才,礼遇士人,不随便独断专行。于是教导属吏说:“古人劳心于求取贤才,却安逸于任用他们,所以能够使上面的教化清明,使下面的事务协调。朝廷官署应当遵循法度,考察核实才能见识;把政务交给功曹陈蕃,让他匡正政事、处理事务,弥补遗漏;任用主簿应嗣。希望能够按照名义考察实际,根据言论观察成效。”从此以后,他诚心委任、求取恰当的人选,不再随意发出辞令教令,郡内都称赞治理得好。当时大将军梁商和尚书令袁汤因为请托没有被接受,都怨恨王堂。后来庐江盗贼逃窜进入弋阳境内,王堂部署军队追击讨伐,立即使他们逃散。然而梁商、袁汤仍因此暗中指使州里上奏,说王堂任职期间没有防备,免去他的官职,让他回家。王堂八十六岁去世,遗令只用薄葬和瓦棺安葬。儿子王穉,品行清正,不出仕。曾孙王商,益州牧刘焉任命他为蜀郡太守,有治理的声誉。
苏章字孺文,扶风平陵人也。八世祖,建武帝时为右将军。祖父纯,字桓公,有髙名,性彊切而持毁誉,士友咸惮之。至乃相谓曰:「见苏桓公,患其敎责人;不见,又思之。」三辅号为大人。永平中,从奉车都尉窦固军,出击北匈奴车师,有功,封中陵郷侯,官至南阳太守。章少博学,能属文。安帝时,举贤良方正,对防髙第,为议郎,数陈得失,言甚切直。出为武原令,时歳饥,輙开仓廪,活三千余户。顺帝时,迁冀州刺史。故人为清河太守,章行部按其奸臧,乃请太守为设酒肴,陈平生之好,甚欢。太守喜曰:「人皆有一天,我独有二天。」章曰:「今夕苏孺文与故人饮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按事者,公法也。」遂举正其罪。州境知章无私,望风畏肃。换为并州刺史,以摧折权豪忤防,坐免,隐身郷里,不交当世。后徴为河南尹,不就。时天下日敝,民多愁苦,论者举章有干国才,朝廷不能复用,卒扵家。兄曽孙不韦,字公先。父谦,初为郡督邮。时魏郡李暠为美阳令,与中常侍具瑗交通,贪暴为民患,前后监司畏其势援,莫敢紏问。及谦至,部案得其臧,论输左校。谦累迁至金城太守,去郡归郷里。汉法,免罢守令,自非诏徴,不得妄到京师。而谦后私至洛阳,时暠为司隶校尉,收谦诘掠死狱中。暠又因刑其尸以报宿怨。不韦时年十八,徴诣公车,防谦见杀。不韦载防归郷里,▯而不葬,仰天叹曰:「伍子胥独何人也!」乃蔵母于武都山中,遂变名姓,尽以家赀募劔客,邀暠于诸陵间,不尅。防暠迁大司农,时右校刍廥在寺北垣下,不韦与亲从兄弟潜入廥中,夜则凿地,昼则逃伏,如此经月,遂得傍达暠之寝室,出其牀下,值暠在厠,因杀其妾并及小儿,留书而去。暠大惊惧,乃布棘于室,以板借地,一夕九徙,虽家人莫知其处。每出輙劒防随身,壮士自衞。不韦知暠有备,乃日夜飞驰,径到魏郡,掘。其父阜冢断,取阜头以祭父坟,又摽之于市曰:“李君迁父头。”暠匿不敢言,而自上退位归郷里,私掩塞冢椁,捕求不韦,歴歳不能得。暠恚感伤,发病欧血死。不韦后遇赦还家,乃始改葬,行防。士大夫多讥其发掘冢墓,归罪枯骨,不合古义。惟任城何休方之伍员,太原郭林宗闻而论之曰:“子胥虽云逃命而见用,彊吴慿阖庐之威,因轻悍之众,雪怨旧郢,曽不终朝,而但鞭墓戮尸以舒其忿,竟无手刃后主之报。岂如苏子单特孑立,靡因靡资,彊讐豪援,据位九卿,城阙天阻,官府幽絶,埃尘所不能过,雾露所不能沾。不韦杀身焦虑,出于百死,冒触严禁,陷族祸门,虽不获逞,为报已深。况复分骸断首,以毒生者,使暠懐忿结不得其命,犹假手神灵以毙之也。力唯匹夫,功隆千乗,比之于员,不以优乎?”议者于是贵之。后太傅陈蕃辟,不应,为郡五官掾。初,▯农张奂睦于苏氏,而武威叚颎与暠素善。后奂颎有隙,及颎为司隶,以礼辟不韦,不韦惧之,称病不诣。颎既积忿于奂,因发怒,乃追咎不韦前报暠事,以为暠表治谦事被报见诛,君命天也,而不韦仇之,又令长安男子告不韦多将賔客夺舅财物,遂使从事张贤等就家杀之。乃先以鸩与贤父曰:“若贤不得不韦,便同饮此。”贤到扶风郡守,使不韦奉谒迎贤,贤即时收执,并其一门六十余人,尽诛灭之。诸苏以是衰破。及叚颎为杨球所诛,天下以为苏氏之报焉。羊续字兴祖,泰山平阳人也。其先七世二千石卿校。祖父侵,安帝时司隶校尉。父儒,桓帝时为太常。续以忠臣子孙,拜郎中。去官后,辟大将军窦武府。及武败,坐党事,禁锢十余年,幽居守静。及党禁解,复辟太尉府,四迁为庐江太守。后扬州黄巾贼攻舒,焚烧城郭。续发县中男子二十以上皆持兵勒阵,其小弱者悉使负水灌火,防集数万人,并势力战,大破之。郡界平。后安风贼戴风等作乱,续复击破之,斩首三千余级,生获渠帅,其余党軰原为平民,赋与佃器,使就农业。中平三年,江夏兵赵慈反,杀南阳太守秦颉,攻没六县。拜续为南阳太守,当入郡界,乃羸服闲行,侍童子一人,观歴县邑,采问风謡,然后乃进。其令长贪洁,吏民良猾,悉逆知其状。郡内惊悚,莫不震慑。乃发兵与荆州刺史王敏共击慈,斩之,获首五千余级。
译苏章,字孺文,是扶风平陵人。他的八世祖在建武帝时任右将军。祖父苏纯,字桓公,有很高的名望,性情刚强急切,而且很看重毁誉,士人朋友都畏惧他。以至于人们互相说:“见到苏桓公,担心他教训责备人;见不到他,又想念他。”三辅人称他为“大人”。永平年间,苏章跟随奉车都尉窦固出军,出击北匈奴车师,有功,封为中陵乡侯,官至南阳太守。苏章年轻时博学,能够撰写文章。安帝时,被举为贤良方正,在对策中名列高等,任议郎,多次陈述政治得失,言辞非常切直。出任武原令,当时年成饥荒,他就打开仓廪,救活三千多户。顺帝时,升任冀州刺史。他的旧友任清河太守,苏章巡视部属,查究他的贪污,于是请清河太守设酒菜,陈述平日友情,表现得十分欢乐。太守高兴地说:“人人都有一个天,我独自有两个天。”苏章说:“今晚我苏孺文与老朋友饮酒,是私人的恩情;明天作为冀州刺史查办事务,是公家的法度。”于是依法举奏,纠正并处理了他的罪行。州境知道苏章没有私心,听到风声便畏惧肃然。后来调任并州刺史,因为挫折打击权势豪强而触犯权贵,获罪免职,隐居乡里,不与当时的人交往。后来征召他任河南尹,他没有就任。当时天下日益衰败,百姓多有愁苦,议论者认为苏章有治理国家的才干,但朝廷不能再任用他,最终死在家中。苏章的兄长的曾孙苏不韦,字公先。父亲苏谦,起初任郡督邮。当时魏郡人李暠任美阳令,与中常侍具瑗相互勾结,贪婪残暴,成为百姓的祸患;前后任监司都畏惧他的势力和后台,没有人敢纠察审问。等苏谦到任后,分巡查案,查出李暠的贪赃罪行,判处他输送左校服役。苏谦多次升迁至金城太守,离开郡署回到乡里。汉朝法律规定,被免职罢任的太守、县令,除非奉诏征召,不得擅自到京师。但苏谦后来私自到洛阳,当时李暠任司隶校尉,逮捕苏谦,审问拷打,使他死在狱中。李暠又因怨恨旧仇,残刑苏谦的尸体。苏不韦当时十八岁,被征召到公车署,防备父亲被杀。苏不韦载着父亲的尸体回乡,[原文“▯”字疑误]却没有安葬,仰天叹息说:“伍子胥难道是什么特别的人吗!”于是把母亲藏在武都山中,改换姓名,把全部家财用来招募刺客,在诸陵之间拦截李暠,没有成功。等李暠升任大司农时,右校的草料仓在寺院北墙下面,苏不韦与亲近的堂兄弟偷偷进入草料仓,晚上凿地,白天逃藏伏匿;这样经过一个月,终于挖到旁边,通达李暠的寝室。他们从床下出来,正好李暠在厕所,于是杀死他的妾和小儿,留下书信后离去。李暠大为惊恐,于是在房间里布置荆棘,用木板铺在地上,一夜之间迁徙九次,即使家人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每次出门,总是佩剑防身,并由壮士保护。苏不韦知道李暠已有防备,于是日夜奔驰,直接到了魏郡,挖掘他父亲李阜的坟墓,砍断尸体,取出李阜的头颅祭祀父亲的坟墓,又把它悬挂在市场上,并题写说:“李君迁父头。”李暠藏匿起来不敢说话,自己上表辞去官位,回到乡里,私下修补封闭坟墓和棺椁,捕捉搜求苏不韦,经过多年也没有抓到。李暠愤恨忧伤,发病吐血而死。苏不韦后来遇到赦免回到家中,这才重新安葬父亲,并为父亲服丧。士大夫多讥讽他挖掘坟墓,把罪过归于枯骨,认为不合古代义理。只有任城人何休把他比作伍员,太原人郭林宗听说后评论说:“伍子胥虽说是逃命而得到任用,凭借吴王阖庐的威势,借助轻捷强悍的士众,洗雪旧都郢地的仇怨,不到一天,却只鞭打坟墓、辱戮尸体来舒展愤怒,最终没有亲手杀死后王来报仇。怎么比得上苏不韦独自一人,孤立无援,没有凭借,也没有资助;强大的仇敌有豪强援助,位居九卿,城阙高远而有天险阻隔,官府幽深隔绝,尘土不能到达,雾露不能沾染。苏不韦拼命焦虑,经历百死,冒险触犯严禁,使家族陷入祸患之门;即使没有成功,报仇也已经很深了。何况他又分尸断首,使活着的李暠受到毒害,让李暠怀着愤怒郁结而不得善终,这也如同借神灵之手使他死亡。力量不过是一个匹夫,功劳却足以匹敌千乘之国;拿他与伍员相比,难道不是更为优胜吗?”议论者于是尊重苏不韦。后来太傅陈蕃征召他,他没有应召,任郡五官掾。当初,弘农人张奂与苏氏和睦,而武威人段颎一向与李暠友善。后来张奂与段颎有了嫌隙,等段颎任司隶时,以礼征召苏不韦,苏不韦害怕他,称病不去。段颎早已对张奂积有怨恨,于是发怒,追究苏不韦此前报复李暠的事情,认为李暠上表治理苏谦案件,因被报复而遭诛杀,这是君命和天意;苏不韦却把他当作仇人。段颎又让长安男子告发苏不韦多次带领宾客夺取舅家的财物,于是派从事张贤等人到苏不韦家中杀他。段颎先把鸩酒交给张贤的父亲,说:“如果张贤不能抓到苏不韦,就和他一起喝下这酒。”张贤到扶风郡守处,郡守让苏不韦出来迎接并拜见张贤,张贤立即将他逮捕,连同他的全家六十多人全部诛杀。苏氏因此衰败破灭。等到段颎被杨球诛杀时,天下人都认为这是苏氏的报应。羊续,字兴祖,是泰山郡平阳县人。他的祖先连续七代担任二千石、卿和校尉。祖父羊侵,安帝时任司隶校尉。父亲羊儒,桓帝时任太常。羊续凭借忠臣子孙的身份,被授为郎中。离职后,被大将军窦武征辟到府中。窦武失败后,羊续因党人之事获罪,被禁锢十多年,幽居守静。党禁解除后,又被太尉府征辟,四次升迁为庐江太守。后来扬州黄巾贼攻打舒县,焚烧城郭。羊续征发县中二十岁以上的男子,都拿着兵器列阵;年幼体弱的,全都让他们挑水救火。防守会集了数万人,集中力量奋战,大败黄巾贼。郡境于是平定。后来安风的贼人戴风等作乱,羊续又将其击破,斩首三千多级,生擒渠帅;其余党徒原本是平民,羊续便发给他们耕作器具,让他们从事农业。中平三年,江夏士兵赵慈反叛,杀死南阳太守秦颉,攻陷六县。朝廷授羊续为南阳太守。他将要进入郡界时,便穿着破旧衣服,悄悄出行,只带一个侍童,察看各县城邑,采集询问民间歌谣,然后才进入郡府。各县令长是贪婪还是清廉,官吏百姓是善良还是奸猾,他全都预先了解了情况。郡内人人惊恐,无不震慑。于是他发兵,和荆州刺史王敏共同进攻赵慈,斩杀赵慈,获得首级五千多级。
属县余贼并诣续降。续为上言,宥其枝附。贼既清平,乃班宣政令,▯民病利,百姓欢服。时权豪之家多尚奢丽,续深疾之,常敝衣薄食,车马羸败。府丞常献其生鱼,续受而县于庭。丞后又进之,续乃出前所县者以杜其意。续妻后与子秘俱诣郡舍,续闭门不内。妻自将秘行,其资蔵唯有布衾敝袛裯【袛裯短衣也,《广雅》云即襜褕也。袛,丁奚反。裯,丁劳反】盐麦数斛而已。顾勅秘曰:“吾自奉若此,何以资尔母乎?使与母俱归。”六年,灵帝欲以续为太尉,时拜三公者皆输东园礼钱千万,令中使督之,名为左驺。其所之往,輙迎致礼敬,厚加赠赂。续乃坐使人于单席举緼袍以示之曰:“臣之所资,唯斯而已。”左驺白之帝,不恱,以此故不登公位,而徴为太常。未及行,防病卒,年四十八。遗言薄敛,不受▯遗旧典。二千石卒官赙百万,府丞焦俭遵续先志,一无所受。诏书襃美,勅泰山太守以府钱百万赐续家云。贾琮字孟坚,东郡聊城人也。举孝防,再迁为京兆尹,有政理迹。旧交趾土多珍产,眀玑翠羽,犀象瑇瑁,异香美木之属,莫不自出。前后刺史多无清行,上承权贵,下积私赂,财计盈给,輙复求见迁代,故吏民怨叛。中平元年,交趾屯兵反,执刺史及合浦太守,自称柱天将军。灵帝特勅三府精选能吏,有司举琮为交趾刺史。琮到部,讯其反状,咸言赋敛过重,百姓空单,京师遥逺,告寃无所,民不聊生,自活故聚为盗贼。琮即移书告示,各使安其资业,招抚荒散,蠲复徭役,诛斩渠帅为大害者,简选良吏试守诸县,歳间荡定,百姓以安。巷路为歌曰:「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饭。」在事三年,为十三州最。徴拜议郎。时黄巾新破,兵凶之后,郡县重敛,因縁生奸。诏书沙汰刺史二千石,更选清能吏,乃以琮为冀州刺史。旧典▯车骖驾,垂赤帷裳,迎于州界。及琮之部,升车言曰:「刺史当逺视广听,紏察美恶,何有反垂帷裳以自掩塞乎?」乃命御者褰之。百城闻风,自然竦震。其诸臧过者,望风解印绶去。惟瘿陶长济阴董昭,观津长梁国黄就,当官待琮。于是州界翕然。灵帝崩,大将军何进表琮为度辽将军,卒官。陆康字季宁,吴郡吴人也。祖父续,在《独行▯父襃,有志操,连徴不至。康少仕郡,以义烈称。刺史臧旻举为茂才,除髙成令。县在边垂,旧制令户一人具弓弩,以备不虞,不得行来长吏新到,輙发民缮修城郭。康至,皆罢遣,百姓大恱。以恩信为治,寇盗亦息。州郡表上其状。光和元年,迁武陵太守,转守桂阳、乐安二郡,所在称之时灵帝欲铸铜人,而国用不足,乃诏调民田亩敛十钱,而比水旱伤稼,百姓贫苦。康上疏谏曰:“臣窃闻诏书亩敛田钱,铸作铜人,伏读惆怅,悼心失图。夫什一而税,周谓之彻,彻者通也,言其法度可通行万世也。故鲁宣税亩而蝝灾自生,哀公増赋而孔子非之。岂有聚夺民物,以劳无用之铜人,舍圣戒,自蹈亡王之法哉?
传曰:‘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世何述焉?’”书奏,内幸因此谮康,援引亡国以譬圣明,大不敬。槛车徴诣廷尉,侍御史刘岱典考其事。岱为表陈解释,免归田里。复徴拜议郎。防庐江贼黄穰等与江夏蛮连结,十余万人,攻没四县。拜康庐江太守,康申眀赏罚,击破穰等,余党悉降。帝嘉其功,拜康孙尚为郎中。献帝即位,天下大乱。康防险遣孝防计吏奉贡朝廷,诏书防劳,加忠义将军,秩中二千石。时袁术屯兵夀春,部曲饥饿,遣使求委输兵甲。康以其叛逆,闭门不通。内修战备,以御之。术大怒,遣其将孙防攻康,围城数重。康固守,吏士有先受休假者,皆遁伏还赴,暮夜縁城而入,受敌。二年,城陷,月余发病卒,年七十。家族百余人,遭离饥戹,死者将半。朝廷愍其守节,拜子隽为郎中。少子绩仕吴,为郁林太守。吴史有传。
通志卷一百七下<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八宋 廸 右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属县的其余贼众都到羊续那里投降。羊续替他们向上奏请,宽赦那些受牵连的胁从者。贼乱平定后,他便颁布政令,询问百姓的疾苦和便利,百姓都欢喜信服。当时权势豪强之家大多崇尚奢侈华丽,羊续对此深为憎恶,常常穿破衣、吃粗食,车马也衰瘦破旧。府丞常献给他活鱼,羊续收下后把鱼挂在庭院里。府丞后来又送来活鱼,羊续便取出先前挂着的鱼给他看,以此断绝他的献鱼之意。羊续的妻子后来和儿子羊秘一同来到郡舍,羊续闭门不让他们进去。妻子只好亲自带着羊秘离开。他们的财物只有布被、破旧的短衣,以及几斛盐麦而已。羊续回头告诫羊秘说:“我自己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拿什么来供养你的母亲呢?你跟母亲一同回去吧。”中平六年,灵帝想任命羊续为太尉。当时被任命为三公的人都要缴纳东园礼钱一千万,皇帝还命中使督促此事,名义上称为左驺。左驺所到之处,地方总是迎接并致以礼敬,厚加赠送贿赂。羊续便坐在一张单席上,让人举起自己的缊袍给左驺看,说:“臣所拥有的财物,只有这一件罢了。”左驺把此事报告给灵帝,灵帝很不高兴,因此羊续没有登上三公之位,反而被征召为太常。还没来得及赴任,羊续便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八岁。临终遗言要求薄葬,不接受违反旧典的馈赠。二千石官员死于任上,按例应赙赠一百万钱。府丞焦俭遵从羊续生前的遗志,一概没有接受。皇帝下诏褒美羊续,并命泰山太守用府库的钱一百万赐给羊续的家人。贾琮,字孟坚,是东郡聊城人。被举为孝廉,两次升迁后任京兆尹,留下了治理有方的政绩。过去交趾土地上出产许多珍贵物品,明珠、翡翠鸟羽、犀牛角、象牙、玳瑁、奇异香料和名贵木材之类,无不出自当地。前后任刺史大多没有清廉操守,对上奉承权贵,对下积聚私赂,财货充足后,便又请求调任,因此官吏百姓怨恨反叛。中平元年,交趾驻军反叛,捉住刺史和合浦太守,自称柱天将军。灵帝特意下诏命三府精选能干官吏,有关部门举荐贾琮为交趾刺史。贾琮到任后,审问叛乱的原因,众人都说赋税征敛过重,百姓贫困空乏,京师遥远,申诉冤屈无处可去,百姓无法生活,只好为了自救聚集起来成为盗贼。贾琮立即发布文书告示,让各地安定自己的产业,招抚流亡散民,免除并恢复其徭役,诛杀那些危害最大的渠帅;又选拔良吏,试任各县长官。一年之间,叛乱全部平定,百姓因此安定。街巷间编歌唱道:“贾父来得太晚,使我们先行反叛;如今见到清平,官吏再不敢贪食。”贾琮任职三年,是十三州中政绩最好的,朝廷征召他任议郎。当时黄巾刚被镇压,战乱之后,郡县重重征敛,官吏又借机作奸犯科。诏书要求淘汰刺史和二千石官员,重新选用清廉能干的官吏,于是任命贾琮为冀州刺史。按照旧典,刺史乘传车时要配骖马,垂下红色帷裳,并在州界迎接。贾琮到任时,登车说道:“刺史应当远望广听,纠察善恶,怎么能反而垂下帷裳来遮蔽自己、堵塞视听呢?”于是命令车夫把帷裳卷起。各城听到消息,都自然地惊惧震动。那些有贪赃罪过的人,望见风声便解下印绶离去。只有瘿陶县令、济阴人董昭,以及观津县令、梁国人黄就,留在职守上等待贾琮。于是州境内上下都归附安定。灵帝去世后,大将军何进上表推荐贾琮为度辽将军,贾琮死于任上。陆康,字季宁,是吴郡吴县人。祖父陆续,事见《独行传》。父亲陆襃,有志向和操守,朝廷多次征召都不肯赴任。陆康年轻时在郡中任职,以义烈著称。刺史臧旻举荐他为茂才,授任高成县令。高成县在边远地区,旧制度规定每户出一人准备弓弩,以防意外;又规定新到任的长吏不得出行,常常征发百姓修缮城郭。陆康到任后,这些做法全部停止并遣散相关人员,百姓十分高兴。他以恩惠和信用治理,盗寇也平息了。州郡上表报告他的政绩。光和元年,升任武陵太守,后来转任桂阳、乐安二郡太守,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誉。当时灵帝想铸造铜人,但国库费用不足,于是下诏按民田亩数征收十钱;加上当时接连遭遇水旱灾害、庄稼受损,百姓贫困痛苦。陆康上疏劝谏说:“臣私下听说诏书要按每亩田征收钱财,用来铸造铜人。臣伏读诏书,内心惆怅,痛心失措。按十分之一征税,周朝称为‘彻’;所谓‘彻’,就是通行的意思,是说这种法度可以通行万世。所以鲁宣公按田亩征税,蝗灾便自行发生;鲁哀公增加赋税,孔子便非难他。难道可以聚集并夺取百姓的财物,用来劳费于无用的铜人,舍弃圣人的告诫,自己践行亡国之君的法令吗?” 《左传》说:‘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载,记载下来却不合乎法度,后世还有什么可述说的呢?’ 奏疏上呈后,宫中受宠幸的人因此诬陷陆康,说他援引亡国之事来比拟圣明的皇帝,这是大不敬。于是用槛车征召他到廷尉那里,侍御史刘岱主持审理此案。刘岱上表为他陈述情况、加以解释,陆康被免罪,回归乡里。后来又被征召授任议郎。当时庐江贼人黄穰等与江夏蛮族联合,有十多万人,攻陷四县。朝廷任命陆康为庐江太守。陆康明确申明赏罚,进攻并击破黄穰等人,其余党徒全部投降。皇帝嘉奖他的功劳,任命陆康的孙子陆尚为郎中。献帝即位后,天下大乱。陆康[原文“防”字疑误]防守险要,派孝廉计吏奉贡物到朝廷,皇帝下诏慰劳他,加授忠义将军,秩禄为中二千石。当时袁术屯兵寿春,部曲饥饿,派使者来索求运输来的粮秣和兵器。陆康认为袁术是叛逆,闭门不与他往来,并在内部修整战备,以防御袁术。袁术大怒,派部将孙[原文“防”字疑误]进攻陆康,包围城池数重。陆康坚守城池。官吏士卒中有先前请假在外的,全都逃回前来赴战,夜间攀缘城墙进入,接受敌军攻击。建安二年,城池陷落,一个多月后陆康发病去世,享年七十岁。他的家族有一百多人,遭受饥荒困厄,死去的将近一半。朝廷怜悯他坚守节操,任命他的儿子陆隽为郎中。小儿子陆绩在吴国做官,任郁林太守。吴国史书中有他的传记。《通志》卷一百七下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八 宋代迪右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