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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零二

刑法略第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830–838 段

后又体觧荆轲及平六国制蔵诗书及偶语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髠髪输边筑长城城旦四嵗刑也】燕人卢生窃言始皇乐以刑杀为威因亡去始皇闻之怒诸生在咸阳者四百六十余人皆坑之其后东郡星陨为石或刻其石曰始皇死始皇尽诛石旁人胡亥立以赵高为郎中令更变律令有罪者相坐収族又羣盗起胡亥责李斯斯惧上书请行督责刑者相半其后赵高谮斯具五刑腰斩夷其三族 汉高祖初入咸阳约法三章曰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蠲削秦法兆民大恱然大辟尚有三族之诛先黥劓斩左右趾笞杀枭其首葅其骨肉于市其诽谤詈诅又先断舌故谓之具五刑彭越韩信之属皆受此戮其后又制曰有耐罪以上请之【髠其耏鬓曰耐】后以三章之法不足御奸遂令萧何攟摭秦法取其宜于时者作律九章惠帝二年制曰今法有诽谤妖言之罪【过误之言以为妖言】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其除之又制上造以上及内外公孙耳孙有罪当刑及当城旦舂者皆耐为鬼薪白粲【上造爵满十六者也耳孙元孙之子也今以上造有功劳内外孙冇骨肉属连故事从其轻也城旦舂旦起行治城舂者妇人不参外徭但舂作米皆四歳刑也今皆就鬼薪白粲鬼薪已其上白粲坐择米使正白为粲皆三歳刑也】人年七十以上若不满十歳有罪当刑者全之除挟书律【挟蔵也秦律敢挟书者弃市】吕太后初除三族罪文帝制民有犯法已论其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収孥律令宜除之【孥子也秦法一人有罪収其家】罪疑者从轻于是刑罚大省断狱四百又感齐女淳于缇萦之言除肉刑定律曰诸当完者完为城旦舂【以完易髠以笞代劓,以釱左右趾代刖。今既曰完矣,不复云以完代完。此当言髠者完之矣】当黥者髠钳为城旦舂,当劓者笞三百,当斩左趾者笞五百,当斩右趾及杀人先自告及吏受赇枉法,守县官财物而即盗之,已论命复有笞罪者,皆弃市【命者名也,成其罪也】罪人狱已决,完为城且舂,满三歳为鬼薪白粲,鬼薪白粲一歳为▯臣妾,▯臣妾一歳免为庶人【男子为▯臣,女子为▯妾】▯臣妾满二歳为司寇,司寇一歳及作如司寇二嵗皆免为庶人【罪降为司宼,故一歳;正司寇,故二歳】其亡逃及有罪耐已上不用此令【在夲罪中,又重犯者也】是后外有轻刑之名,内实杀人。斩右趾者又当死,斩左趾者笞五百,当劓者笞三百,率多死【笞数既多,亦不活】景帝制改定律,笞五百曰三百,笞三百曰二百,犹尚不全。自今吏及诸有秩皆受其官属所治所行所将【行谓按察,夏孟反】其余饮食计偿费勿论【计所费而偿其直,勿论罪】他物若买故贱卖故贵,皆坐赃为盗【他物谓非饮食】吏迁徙免罢,受其故官属所将监治送财物,夺爵为士伍免之【谓夺其爵令为士伍,又免其官职,即今律所谓除名也,士伍者言从士卒之伍】无爵罚金二斤,没入所受。有能捕告,畀其所受赃。其后罢磔曰弃市【先此诸死刑皆磔之于市,今罢之,若妖逆则磔之,磔谓张其尸也】复下诏曰:长老人所尊也,鳏寡人所怜也。其着令:年八十以上,八嵗以下,孕者未乳【乳产】师侏儒【乐师瞽者侏儒短人不能走】当鞫系者颂系之【颂读曰容,容寛不桎梏】罪死欲腐者许之【如腐木不生实矣】六年定铸钱伪黄金弃市律,又以笞者或至死未毕,复减笞三百曰二百,笞二百曰百,其定棰令【棰长五尺,其木厚一寸,其末薄半寸,皆平其节】笞臀【先时笞背】毕一罪乃得更人【更人更易,行笞人】自是笞者得全然,死刑即重而生刑又轻,人易犯之。孝武调发烦数,民穷犯法,遂令张汤、赵禹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见知人犯法不告为故纵,而所监临部主有罪并连坐】缓深故之罪【孝武欲急刑吏,深害及故入人罪者皆寛缓之】急纵出之诛。

译后来又肢解荆轲;平定六国后,制定收藏《诗》《书》以及私下谈论、以古非今者弃市,官吏明知而不举告的,与罪犯同罪。法令下达三十日仍不焚书的,施黥刑并罚作城旦。《剃去头发,押送边地修筑长城;城旦刑期四年。》燕人卢生私下说秦始皇喜欢用刑杀来树立威势,于是逃走。秦始皇听到后震怒,把在咸阳的诸生四百六十多人全部活埋。后来东郡有星星坠落成为石头,有人在石头上刻写“始皇死”。秦始皇把石头旁的人全部诛杀。胡亥即位,任赵高为郎中令,重新变更法律,有罪的人互相连坐并收捕灭族。后来群盗兴起,胡亥责问李斯;李斯害怕,上书请求实行督责刑,结果官吏中一半受到刑罚。后来赵高诬陷李斯,李斯被施以五刑,腰斩并夷灭三族。汉高祖最初进入咸阳时,与百姓约定三章法律:“杀人者处死,伤人以及盗窃者按罪抵偿。”删减秦朝法律,百姓非常高兴。然而大辟刑中仍有夷灭三族的诛罚,先后有黥、劓、斩断左右脚趾、笞杀、枭首以及在市中剁碎尸骨等刑罚;对于诽谤、辱骂、诅咒,又先割断舌头,所以称为具五刑。彭越、韩信之类的人都受过这种杀戮。后来又制定法令:犯耐罪以上的,要上报请求裁决。《剃去鬓发称为耐刑。》后来认为三章法律不足以防御奸邪,于是命萧何搜集秦法,取其中适合当时的,制定《律》九章。惠帝二年下令说:“现在法律有诽谤、妖言之罪。《把错误的言论当作妖言。》这会使群臣不敢尽情进言,而皇上也没有办法听到自己的过失,应该废除它。”又下令:上造以上爵位的人,以及内外公孙、耳孙,犯罪应当受刑或应当服城旦舂刑的,都改为耐刑,罚作鬼薪、白粲。《上造是爵位达到十六级的人;耳孙是元孙的儿子。如今因为上造有功劳,内外孙又有骨肉亲属关系,所以按照旧例从轻处理。城旦是早晨起身修筑城墙;舂刑是妇女不参加外出徭役,只舂米,都是四年刑期。现在都改为服鬼薪、白粲;鬼薪刑已服满后,白粲刑是负责把米拣得洁白,都是三年刑期。》年满七十岁以上,或者不满十岁的人,犯罪应当受刑的,保全其身体;废除挟书律。《挟书就是藏书;秦法规定敢于藏书的弃市。》吕太后初年,废除夷灭三族的罪。文帝制定法令说,百姓犯法已经定罪后,还要连坐其父母、妻子、子女和同胞兄弟,并收捕其家属的法律,应当废除。《孥就是子女;秦法规定一人有罪,收捕其全家。》罪行有疑问的从轻处理,于是刑罚大大减少,审判的案件只有四百件。又受到齐国女子淳于缇萦言辞的感动,废除肉刑,制定法令说:凡应当受完刑的,改为完刑,罚作城旦舂。《以完刑代替髡刑,以笞刑代替劓刑,以钳束左右脚趾代替刖刑。如今既然称为完刑,便不再说“以完代完”。这里应当说“应受髡刑的改为完刑”。》应当受黥刑的,剃发并加钳,罚作城旦舂;应当受劓刑的,笞三百;应当斩左脚趾的,笞五百;应当斩右脚趾的,以及杀人后先自首的、官吏接受贿赂而枉法的、看守县官财物却立即盗取的、罪名已经判定后又犯笞刑之罪的,都弃市。《命就是罪名,定成其罪。》罪人案件已经判决,改为完刑,罚作城旦舂;服满三年后转为鬼薪、白粲;鬼薪、白粲服刑一年后转为隶臣、隶妾;隶臣、隶妾服刑一年后免罪成为庶人。《男子称隶臣,女子称隶妾。》隶臣、隶妾服满两年后转为司寇;司寇服刑一年,以及按司寇身份服刑两年的,都免罪成为庶人。《罪降为司寇,所以一年;正式的司寇,所以两年。》逃亡以及犯罪后应受耐刑以上的,不适用这项法令。《指在原有罪名之外又重新犯罪。》此后,表面上有减轻刑罚的名声,实际上却杀人很多:斩右脚趾的又应当处死,斩左脚趾的笞五百,应当劓刑的笞三百,大多因此死亡。《笞刑次数太多,也不能活下来。》景帝下令修改刑律,把笞五百改为笞三百,把笞三百改为笞二百,但仍然不能保全犯人的身体。从今以后,官吏以及各类有秩官员,接受其属官所治理、所执行、所押送的财物。《“行”是按察,音读夏孟反。》至于饮食和计算出来的偿费,不予论罪。《计算所费,偿还其价值,不论罪。》其他物品,如果故意买得便宜、卖得昂贵,都按受赃和盗窃论罪。《其他物品是指饮食以外的物品。》官吏迁调、迁徙、免职或罢免时,接受原属官所押送、监治或馈送的财物,夺去爵位降为士伍并免除官职。《指夺去他的爵位,使他成为士伍,又免除他的官职,也就是如今法律所说的除名;士伍是指编入士卒的队伍。》没有爵位的人罚金二斤,并没收所接受的财物。有人能够捕获并告发的,就把所没收的赃物赏给他。后来废除在市中肢解示众的刑罚,改为弃市。《此前各种死刑都在市中肢解尸体;现在废除这一刑罚,若遇妖逆之罪仍施肢解。肢解就是张开尸体。》又下诏说:“年长者是人们所尊敬的,鳏夫寡妇是人们所怜悯的。”并把这些写入法令:年满八十岁以上、八岁以下的人,孕妇尚未生产的。《乳就是生产。》乐师、侏儒。《乐师是盲人;侏儒是身材矮小、不能奔走的人。》凡应当审讯拘押的,允许宽容拘押。《颂读作容,即宽容,不加桎梏。》罪当处死而希望受腐刑的,允许这样做。《像树木腐朽后不再结果实。》元年,制定伪造钱币、伪造黄金弃市的法律;又因为受笞刑的人有时还没打完就死亡,于是再次减少刑数,把笞三百改为笞二百,把笞二百改为笞一百,制定棰刑法令。《棰长五尺,木厚一寸,末端薄半寸,各处都削平木节。》笞打臀部。《此前笞打背部。》一项罪罚完毕后,才能更换行刑的人。《更人就是更换行刑者。》从此受笞的人能够保全性命;但是死刑立即加重,生刑又过轻,人们便容易触犯法律。孝武帝时期,调发徭役频繁,百姓贫困而犯法,于是命张汤、赵禹分条制定法律,建立见知、故纵、监临、部主等法律。《明知有人犯法而不告发叫故纵;所监临的属下或所属部门主官有罪,也一并连坐。》放宽对深故之罪的处罚。《孝武帝想要严急惩办官吏,对深害他人以及故意使人入罪的,都宽缓处理。》却加重纵容、放出罪犯者的诛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律令凡三百五十九章【萧何夲定律九篇,叔孙通又加十八篇,张汤又撰越宫律二十七篇,赵禹撰朝律六篇,合为六十篇】大辟四百九条,千八百八十二事,死罪决事比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比以例相比况】文书既繁,主者不能遍睹,或罪同而论异。孝昭制,子首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孙,罪殊死皆上请。宣帝患刑法不一,置廷平四人平之。成帝鸿嘉初,又定令:年未满七歳,贼鬬杀人及犯殊死者上请,廷尉以闻,得减死,合于三赦防弱老眊之人。此皆法令稍定,近古而便人者也。哀帝绥和二年,除诽谤抵欺法。平帝元始中,制曰:「前诏有司复贞妇、归女徒,诚欲以防邪僻,全贞信及眊悼之人,刑罚所不加。圣王之所制也。惟苛暴吏多拘系犯法者亲属妇人老弱,其明敕百僚:妇女非身犯法及男子年八十以上、七嵗以下,家非坐不道、诏所名捕,他皆无得系【名捕谓下诏特所捕也】其当验者即验问【就所居而问之】定着令【王莽居摄,翟义、刘信起兵讨莽,为莽败之,夷三族。其后陈良、终带叛入匃奴,莽求得行焚如之刑,具峻酷篇】后汉光武留心庶狱,然自王莽▯位之后,旧章不存,法网弛纵,无以惩肃。梁统上疏曰:「臣窃见元帝初元五年,轻殊死刑三十四事。哀帝建平元年,轻殊死刑八十一事。其四十二事手杀人者减一等。自后人轻犯法吏。」易杀人,臣愚以为刑罚不茍,务轻务其中,也是以五帝有流殛放杀之诛,三王有大辟刻肌之刑,所以为除残去乱也。高帝定法▯,之后代文帝遭世康平,因时施恩,省肉刑相坐之法,天下防平。武帝值中国全盛,征伐逺方,百姓罢弊,豪杰犯禁,奸吏弄法,故重遁匿之科,着知縦之律。宣帝履道要以御海内,臣下奉宪不失防墨,天下称安。孝元、孝哀即位日浅,丞相王嘉等便以数年之间亏除先帝旧约,定令断律凡百余事。臣取其尤妨政者条奏,伏请择其善者而从之,定不易之典。时廷尉议以为崇刑峻法,非眀王急务,遂罢之。章帝时,郭躬条奏,请重文可从轻者三十一事,着于令。陈宠又代躬为廷尉,帝纳宠言,制除鉆钻诸惨酷之科,解妖恶之禁,又除文致请谳五十余事,着于令。宠复校律令,刑法溢扵甫刑者奏除之,曰:“今律令犯死刑者六百一十,耐罪千六百九十八,赎罪以下二千六百八十一,溢于甫刑千九百八十九。其四百一十大辟,千五百七耐罪,七十九赎罪,请令三公廷尉集平律令可施行者,大辟二百,耐罪赎罪二千八百,合为三千,其余千九百八十九事悉可详除。”会宠得罪,遂罢。安帝永初中,法稍苛繁,人不堪之。陈宠子忠复为尚书,略依宠意奏上三十三条为决事比【比例也,必寐反】以省谳之弊。又上除蚕室刑【西汉文景已除宫刑,今复除蚕室刑者,是当时虽有文而未悉断,武帝时司马迁犯法下蚕室,则其事矣,今申明除之】献帝初,应劭又删定律令,撰具律夲章句,尚书旧事,廷尉版令,决事比例,司徒都目五曹诏书,及春秋折狱,凡二百五十篇。又集议驳三十篇,以类相从,凡八十二事,于是旧事存焉。曹公秉政,欲复肉刑,陈羣深陈其便,钟繇亦赞成之,孔融、王修不同其议,遂止。于是乃定甲子科,犯釱左右趾者易。以木械,是时乏铁,故易以木焉。又以汉律太重,故令依律论者聴得科半,使半减也。魏文帝受禅后,有大女刘朱挝子妇酷暴,前后三妇。自杀论。朱减死作尚方,因是下愁毒杀人减死之令。明帝改士庶罚金之令,男聴以罚代金,妇人加笞,还从鞭督之例,以其形体裸露故也。时所用旧律,其文起自魏文侯师李悝,撰次诸国法,着经,以为王者之政,莫急于盗贼,故其律始扵盗贼,顷刻追捕,故着囚捕二篇。其轻狡越城、博戏、借假、不防、滛侈、逾制,以为杂律一篇。又以具其加减,是故所着六篇而已。然皆罪名之制也。啇君▯习,以为秦相,汉承其制。萧何定律,除参夷连坐之罪,増部主见知之条,益事律、擅兴、廐户三篇,合为九篇。叔孙通益律所不及,傍章十八篇。张汤越宫律二十七篇,赵禹朝律六篇,合为六十篇。又汉时决事为令,甲以下三百余篇。又司徒鲍昱撰嫁娶辞讼决为法比都目,凡九百六卷。世有增损,轻重乖异,而通条连句,上下相防,虽大体异篇,实相探入。

译法律命令总共有三百五十九章。《萧何原本制定法律九篇,叔孙通又增加十八篇,张汤又撰写《越宫律》二十七篇,赵禹撰写《朝律》六篇,合计六十篇。》大辟有四百零九条,涉及一千八百八十二件事;死罪判决事例有一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件。《比就是拿事例相互比较。》文书既然繁多,主管者不能全部看完,有时罪行相同而判决不同。孝昭帝制定法令:儿子为父母隐匿罪行,妻子为丈夫隐匿,孙子为祖父母隐匿,都不连坐。父母为子女隐匿,丈夫为妻子隐匿,祖父母为孙子隐匿,罪不至死的,都上报请求裁决。宣帝忧虑刑法不统一,设置廷平四人来评议裁平。成帝鸿嘉初年,又制定法令:年龄未满七岁,盗窃、斗殴、杀人以及犯死罪的,都上报请求裁决;廷尉将情况报告皇帝,可以减免死刑,以符合三种赦免中保护幼弱、年老昏眊者的原则。这些都是法律命令逐渐确定、接近古制而又便利百姓的措施。哀帝绥和二年,废除诽谤抵欺法。平帝元始年间,下令说:“前次诏令有关官署恢复贞妇的名誉,遣返女徒,确实是想防止邪僻,保全贞节信用以及年老、幼小、哀悼中的人,使刑罚不加于他们。这是圣王制定的制度。只是残暴苛刻的官吏常常拘捕犯法者的亲属、妇女、老弱之人。应当明确敕令百官:妇女不是本人犯法,以及男子年满八十岁以上、七岁以下的,除非家属犯有不道之罪,或属于诏书指定捕拿的人,其他一概不得拘系。《名捕就是下诏特别指定捕拿的人。》应当查验的,就在其居所立即查验询问。”把这些正式写入法令。《王莽居摄时,翟义、刘信起兵讨伐王莽,王莽击败他们后夷灭三族。后来陈良、终带反叛投奔匈奴,王莽搜捕得到他们,施行焚烧如法,制定了完备而严酷的条文。后汉光武帝留心审理平民案件,但自王莽篡位以后,旧有章法不复存在,法网松弛放纵,没有办法用来惩罚整肃。梁统上疏说:“臣私下看到,元帝初元五年,减轻死罪三十四项;哀帝建平元年,减轻死罪八十一项,其中四十二项是亲手杀人的减一等。此后人们轻视犯法,官吏也轻视执法。轻易杀人,臣愚昧地认为刑罚不能苟且,既不能一味求轻,也不能偏重,务必合乎中道。因此五帝有流放、放逐、诛杀的惩罚,三王有大辟、刻肌的刑罚,正是为了除掉残暴、平息乱事。高帝制定法律传给后代,后来文帝处在天下安定的时代,顺应时势施恩,省减肉刑和连坐之法,天下更加安定。武帝处在中原全盛之时,征伐远方,百姓疲敝,豪杰触犯禁令,奸吏玩弄法律,所以加重逃亡隐匿的科条,制定明知故纵的法律。宣帝遵循治国要道来驾驭天下,臣下奉行法令,不失公平正直,天下称安。孝元帝、孝哀帝即位时间很短,丞相王嘉等人却趁几年之间,削减废除先帝的旧约,制定法令、删断律文一百多项。臣选取其中最妨害政事的,分条上奏,伏请选择其中好的加以遵行,制定不可改变的法典。” 当时廷尉商议认为,崇尚重刑、严峻法令,不是贤明君主的当务之急,于是停止实行。章帝时,郭躬分条上奏,请求把三十一项按法律文义可以从轻处理的案件改为从轻,写入法令。陈宠后来代替郭躬任廷尉,皇帝采纳陈宠的意见,下令废除钻凿等各种惨酷刑罚的科条,解除对妖恶行为的禁令;又废除援引法律文字罗织罪名、请求复审的五十多项条文,写入法令。陈宠又校订法律命令,把刑法中超过《甫刑》的部分上奏请求删除,说:“如今法律命令中犯死刑的有六百一十条,耐罪有一千六百九十八条,赎罪以下有二千六百八十一条,比《甫刑》多出一千九百八十九条。其中四百一十条大辟,一千五百零七条耐罪,七十九条赎罪,请令三公、廷尉共同评议法律命令中可以施行的,确定大辟二百条,耐罪和赎罪二千八百条,合计三千条;其余一千九百八十九条全部详细删除。”恰逢陈宠获罪,于是这件事停止。安帝永初年间,法律逐渐苛刻繁多,百姓不能忍受。陈宠的儿子陈忠后来任尚书,大略依照陈宠的主张上奏三十三条,作为判决事例。《比例就是比照事例,音读必寐反。》以减少审理案件的弊病。又上奏请求废除蚕室刑。《西汉文帝、景帝已经废除宫刑;如今再次废除蚕室刑,是因为当时虽有文字规定却没有完全断绝,武帝时司马迁犯法被送入蚕室,就是这种情形;现在重申废除它。》献帝初年,应劭又删削订定法律命令,撰写《具律本章句》《尚书旧事》《廷尉版令》《决事比例》《司徒都目》《五曹诏书》以及《春秋折狱》,共二百五十篇。又汇集有关议论和驳正的文章三十篇,按类别编排,共八十二件,于是旧有事例得以保存。曹操执掌政权,想要恢复肉刑,陈群详细陈述其便利,钟繇也赞成;孔融、王修不同意这个建议,于是作罢。于是制定甲子科,规定犯钳刑、斩左右脚趾的,可以改用木制刑具。当时缺少铁,所以改用木头。又因为汉律太重,所以命令依照法律论罪的,可以减半科刑,即减轻一半。魏文帝接受禅让后,有个大女刘朱,殴打儿媳,手段残酷暴虐,前后害死三个儿媳。刘朱因杀人定罪。刘朱减免死刑,改罚到尚方服役;因此下令,因忧愁、毒害而杀人的,可以减免死刑。明帝修改士人、庶民罚金的法令:男子允许用劳役刑代替罚金,妇女增加笞刑,仍按鞭打督责的旧例,因为这种刑罚会使身体裸露。当时使用的旧律,其文字源自魏文侯的老师李悝。李悝编次各国法律,撰成《法经》,认为君王的政事没有比盗贼之事更急迫的,所以法律从盗贼篇开始;因要在顷刻之间追捕罪犯,所以又撰有《囚捕》两篇。对于轻狡、越城、博戏、借假、不防、淫侈、逾制等,作为《杂律》一篇;又把加刑、减刑的规定完整列出,所以所撰只有六篇。然而这些都只是罪名的制度。商君传习这套法律,把它带到秦国任相,汉代承袭了它的制度。萧何制定法律,删去夷灭三族和连坐的罪条,增加部主、见知等条文,又增订《事律》《擅兴律》《厩户律》三篇,合为九篇。叔孙通增补法律未涉及的内容,另作《傍章》十八篇。张汤制定《越宫律》二十七篇,赵禹制定《朝律》六篇,合计六十篇。汉代又把判决事例制定为令,有甲等以下三百多篇。司徒鲍昱又撰写嫁娶、辞讼判决的法比和总目,共九百零六卷。世代相承不断增删,轻重彼此不一;而且通篇条文彼此相连,上下互相防范,虽然大体上分属不同篇章,实际上却相互渗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百六卷〕

盗律有贼伤之例,贼律有盗章之文,兴律有上狱之法,廐律有逮捕之事,若此之比,错糅无常。后人生意,各为章句,叔孙宣、郭令卿、马融、郑康成诸儒章句十有余家,家数十万言。凡断罪所当由用者,合二万六千二百七十二条,七百七十三万二千二百余言。言数益繁,览者益难。天子于是诏但得用郑氏章句,不得杂用余家。卫觊又奏曰:「刑法者,国家之所贵重,而私议之所轻贱;狱吏者,百姓之所系命,而选用者之所卑下。请置博士,转相教授。」然而律文烦广,事比众多,离夲依末,决狱之吏,如廷尉狱吏范▯受囚绢二丈,附轻法论;狱吏刘象受属偏考囚张茂物故,附重法论之。▯、象虽皆弃市,而轻枉者相继。其后天子又下诏改刑制,命陈羣、刘邵等删约旧科,旁采汉律,定为魏法。制新律十八篇,州郡令四十五篇,尚书官令、军中令,合百八十余篇。其序略曰:「旧律所以难知者,由于六篇篇少故也。篇少则文荒,文荒则事寡,事寡则罪漏,故集罪例以为刑名,冠于律首。凡所定增十三篇,就故五篇,合十八篇,扵正律九篇为增,于旁章科令为省矣。更依古义,制为五刑。其死刑有三,髠刑有四,完刑作刑各三,赎刑十一,罚金六,杂抵罪七,凡三十有七,各以为律首。司马景王辅政时,犯大逆者,其法诛及已出之女。毋邱俭之诛,其子甸妻荀氏应坐死,其族兄顗通表魏帝,以乞其命,诏聴离婚。荀氏所生女芝,为颍川太守刘子元妻,亦坐死,以懐姙系狱。荀氏辞诣司隶校尉何曾,乞恩求没为官婢,以赎芝命。曾哀之,使主簿程咸上议曰:「臣以为女人有三从之义,无自专之道,出适他族,降父母之服,所以明外成之节也。而父母有罪,则追刑夫党见诛,又随戮一人之身,内外受辟。女既产育,则他族之母无辜受戮,伤孝子之心。且男既不得罪于他族,而女独婴戮于二门。臣以为在室宜从父之诛,既醮可随夫之罚。」于是诏有司改定律令。司马文王继秉魏政,患前代律令烦杂,陈羣、刘邵虽经改革,而科网太宻。扵是命贾充、郑冲、荀觊、荀朂、羊祜、王业、杜友、杜预、裴楷、周雄、郭颀、成公绥、栁轨、荣邵等定法令。就汉九章増十一篇,仍其族类,正其体号,合三十篇,六百三十条,二万七千六百五十七言。蠲其苛秽,归于益时。其余未宜除之者,若军事、田农、酟酒未得,皆从人心权设其法,太平当除,故不入律,悉以为令施行。制度以此设教,违令有罪,则入律也。其常事品式章程各还其府,为故事。减枭斩、族诛、从坐之条,除谋反、适养母、出女嫁皆不复还坐父母弃市。省禁锢相告之条,去捕亡、亡没为官奴婢之制。轻过误、老小、女人当罚金杖者,皆令半之。重奸伯叔母之令弃市,淫寡女三嵗刑,崇嫁娶之要,峻礼教之防,凖五服以制罪也。凡律令合二千九百二十六条,十二万六千三百言。六十卷,故事三十卷。晋武帝防始三年,贾充等修律令成,帝亲自临讲,使裴楷执读。四年正月,大赦天下,乃班新律。其后,明法掾张褧又注律表上之。其要曰:「律始于刑名者,所以定罪制也;终于诸侯者,所以毕其政也。」是以经略罪法之轻重,正加减之等差,明发众篇之多义,补其章条之不足,较举上下纲领。其犯盗贼诈伪请赇者,则求罪于此。作役、水火、畜养、守偹之细事,皆求之。作夲名告訙为之心舌,捕系为之手足,断狱为之定罪名例,齐其法制。自始及终,往而不穷,变动无常,周流四极,上下无方,不离于法律之中。其知而犯之,谓之故意;不以为然,谓之失违;忠欺上,谓之谩;背信蔵巧,谓之诈;亏礼废莭,谓之不恭;两讼相趣,谓之鬬;两和相害,谓之戏;无变斩击,谓之贼;不意误犯,谓之过;逆节絶理,谓之不道;陵上僭贵,谓之恶逆;将害未发,谓之戕;唱首先言,谓之造意;二人对议,谓之谋;制众建计,谓之率;不和谓之彊;攻恶谓之略;三人谓之羣;取非其物,谓之盗;货财之利,谓之赃。凡二十者,律义之较名也。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意善功恶,以金赎之。故律制生罚,不过十四等;死刑不过三;徒加不过六;囚加不过五;累作不过十一嵗;累笞不过千二百;刑等不过一嵗;金等不过四两。夫操刀执防,刀妄加则伤物;防妄弹则侵直;枭首者,恶之长;斩刑者,罪之大;弃市者,死之下;髠作者,刑之威;

译《盗律》中有关于贼伤的条文,《贼律》中有关于盗窃的章目,《兴律》中有上报狱情的法令,《厩律》中有逮捕的事项,类似这样的情况,错杂混合而没有固定体例。后人各自发挥见解,分别撰写章句;叔孙宣、郭令卿、马融、郑康成等儒者的章句有十多家,每家数十万字。凡是判决罪行时应当依据和采用的,共有二万六千二百七十二条,七百七十三万二千二百多字。文字数量越加繁多,阅读的人越感困难。天子于是下诏,只准采用郑氏章句,不得杂用其他各家的。卫觊又上奏说:“刑法,是国家所重视的事务,却是私下议论所轻视的;狱吏掌握百姓的性命,却是选用官吏者所鄙视的职位。请设置博士,使他们轮流相互教授。”然而律文繁多广大,事例众多,舍弃根本而依从末节,负责决狱的官吏也因此各自引用不同条文:例如廷尉狱吏范弘接受囚犯绢二丈,援引轻法论罪;狱吏刘象接受属吏的财物,偏私拷问囚犯张茂,致使张茂死亡,便援引重法论罪。范弘、刘象虽然都被弃市,但轻重枉断的情况接连不断。后来天子又下诏改革刑制,命陈群、刘邵等删削简约旧有科条,并参考汉律,制定《魏法》。制定新律十八篇、州郡令四十五篇、尚书官令和军中令,共一百八十多篇。它的序文大略说:“旧律之所以难以理解,是因为篇数太少。篇数少,文字就简略;文字简略,涉及的事情就少;事情少,罪名就会遗漏。因此汇集各种犯罪条例作为刑名,置于律文之首。共增定十三篇,连同原有五篇,合为十八篇;对于正律九篇来说是增加,对于旁章、科令来说则是删省。又依照古义制定五刑:死刑三等,髡刑四等,完刑、作刑各三等,赎刑十一等,罚金六等,杂抵罪七等,共三十七等,分别列在律首。司马景王辅政时,犯大逆罪的人,法律规定要株连到已经出嫁的女儿。毌丘俭被诛时,他的儿子甸的妻子荀氏依法应当连坐处死;她的族兄顗上表魏帝,请求赦免她,诏令允许离婚。荀氏所生的女儿芝,是颍川太守刘子元的妻子,也应连坐处死,但因怀孕而被拘系在狱中。荀氏到司隶校尉何曾那里申诉,请求施恩,愿没入官府做婢女,以赎女儿芝的性命。何曾很同情她,便让主簿程咸上奏议说:“臣认为,女子有三从的义理,没有自行专断的道理;出嫁到别的宗族后,对父母的丧服等第降低,这是为了表明已经属于外族的礼节。可是父母犯罪,却追究女婿一族而加刑,甚至又随着杀戮一人之身,使内外亲属都受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篇〕 女子既已生育,别族的母亲却无罪受戮,会伤害孝子的心。况且男子并没有得罪女方宗族,女子却独自受到两门亲族的诛戮。臣认为,女子尚未出嫁,应当随着父亲受诛;已经行醮礼出嫁的,可以随着丈夫受罚。”于是诏令有关官署修改、制定律令。司马文王继而掌握魏国政权,忧虑前代律令繁琐杂乱。陈群、刘邵虽然已经改革过,但科条法网仍然过于严密。于是命贾充、郑冲、荀觊、荀朂、羊祜、王业、杜友、杜预、裴楷、周雄、郭颀、成公绥、柳轨、荣邵等人制定法令。以汉代《九章律》为基础增加十一篇,仍按同类归并,订正篇体和名号,合为三十篇、六百三十条,共二万七千六百五十七字。删去苛刻污秽的条文,使其归于有益于时政。其余不宜删除的,如军事、田农、酟酒等事项,都是顺应人情而权宜设置的法律,太平时应当废除,所以不收入律中,全部作为令颁行。制度依据这些令来施教;违反令而有罪的,就收入律中。日常事务的品式、章程各归还所属官府,作为旧例。减少枭首、斩刑、族诛和连坐的条文;除谋反、以适子奉养母亲、出嫁女子等罪外,不再连坐父母并弃市。删省禁止互相告发的条文,废除捕亡以及逃亡者没入为官奴婢的制度。对于轻微过失、老年人、幼年人以及女子,依法应处罚金、杖刑的,都命令减半。加重奸淫伯叔母应弃市的法令;奸淫寡妇判刑三年;重视嫁娶的要礼,严密礼教的防范,依照五服制度来制定罪罚。律令共二千九百二十六条、十二万六千三百字,分六十卷;旧故事三十卷。晋武帝泰始三年,贾充等修订律令完成,皇帝亲临讲解,让裴楷执读。四年正月,大赦天下,于是颁布新律。后来,明法掾张褧又给律文作注并上表进呈。其大意说:“律从刑名开始,是为了确定罪名、制定刑罚;以诸侯篇结束,是为了完备有关政事。”因此筹划罪法轻重,厘正加减刑罚的等级差别,阐明各篇的多重义理,补足章条的不足,考察并举出上下各项纲领。凡犯盗贼、诈伪、请赇罪的,就从这里寻求罪名。营造劳役、水火、畜养、守备等细小事务,也都从这里寻求依据。‘作本名’是告讼的心和舌,捕系是告讼的手和脚,断狱是确定罪名和条例,使法制齐一。从开始到结束,运行而无穷尽;随时变动而没有固定形态,周流四方,上下没有定所,却始终不离法律范围。明知而犯法,叫作故意;不认为这样做是对的,叫作失违;对上欺忠,叫作谩;背弃信用、暗藏机巧,叫作诈;损害礼义、废弃节操,叫作不恭;双方争讼而相互追逐,叫作斗;双方和解却彼此伤害,叫作戏;没有变故而斩击他人,叫作贼;无意中误犯,叫作过;违逆节义、断绝伦理,叫作不道;凌辱上位、僭越贵者,叫作恶逆;将要加害而尚未发作,叫作戕;首先倡导并先发言,叫作造意;两人相对商议,叫作谋;制定办法、为众人谋划,叫作率;不和顺,叫作强;攻击恶人,叫作略;三人以上,叫作群;取得不属于自己的财物,叫作盗;因货财而获利,叫作赃。这二十项,是对律义中各种罪名的考定。五刑不能简约处理的,依五罚裁正;五罚不能服罪的,依五过裁正。意图善良而功劳有过,可以用金赎罪。因此律规定,生刑的处罚最多十四等;死刑不超过三等;徒刑加等不超过六等;囚禁加等不超过五等;累计劳役不超过十一年;累计笞刑不超过一千二百;刑等不超过一年;金等不超过四两。手持刀和盾牌,刀若胡乱加害就会伤害物体,盾若胡乱弹击就会侵犯正直的人;枭首,是恶行中最严重的;斩刑,是罪行中最大的;弃市,是死刑中较轻的;髡刑、作刑,是显示刑罚威严的;

赎罚者,误之诫。王者立此五刑,所以寳君子而逼小人也。五刑成章,輙相依凖,法律之义也。东晋元帝为丞相,在江东承制时,百度草剏,议断不循法律,人立异议,高下无状。主簿熊逺奏曰:「自军兴以来,临事改制,朝作夕改,至扵主者不敢任法,每輙闗谘委之大官,非为政之体。若夲曹处事不合法令,监司当以法弹违,不得动用闗塞以壊成事。」按法葢麤术,非妙道也。矫割物情以成法耳。若每随物情,輙改法制,此为以情壊法。法之不一,是谓多门,开人事之路,广私请之端,非先王立法之夲意也。凡为駮议者,若违律令节度,当合经传及前比故事,不得任情以破成法。愚谓宜令录事更立条制,诸立议者皆当引律令经传,不得直以情言,无所依凖,以亏旧典。也是时帝以权宜从事,尚未能从而河东卫展为晋王大理,考摘故事有不合情者,又上书论之。元帝令曰:「先自元康以来,事故荐臻,刑禁滋蔓。大理所上,宜朝堂会议,蠲除诏书不可用者,此孤所虚心者也。」宋文帝时,蔡廓为侍中,建议以为鞫狱不宜令子孙下辞,明言父祖之罪。自今但令家人与囚相见,无乞鞫之详,便足以眀伏罪,不须责家人下辞。朝议咸以为允从之。时王▯上疏曰:「主守偷五疋,常偷四十疋,并死,太重,请加主守至十疋,常偷至五十疋。」谢庄为都官尚书,奏改定州狱曰:「旧官长竟囚毕,郡遣督邮案验,仍就施行。督邮贱吏,非能异扵官长,虽有案验之名,而无刑究之实。愚谓此制宜革。自今入重之囚,县考正毕,以事言郡,并送囚身,委二千石亲临覆辩,必収声吞衅,然后就戮。若二千石不能决,乃度廷尉神州统外移之刺史,刺史有疑,亦归台狱,必令死者不怨,而坐者无恨。」齐武帝令删定郎王植之集注张杜旧律,合为一书。凡千五百三十条,事未施行,其文殆灭。梁武帝制,依周汉旧事,有罪者赎其科,凡在官身犯罚金、鞭杖、督之罪,悉入赎停罪。其台省令史、士卒欲赎者,聴之。时齐时旧郎蔡法度,能言齐王植之律,扵是使损益旧夲,以为梁律。天监初,又令王亮等定为二十篇:一曰刑名,二曰法例,三曰盗刼,四曰贼叛,五曰诈伪,六曰受赇,七曰告劾,八曰讨捕,九曰系讯,十曰断狱,十一曰杂,十二曰户,十三曰擅兴,十四曰毁亡,十五曰卫宫,十六曰水火,十七曰仓库,十八曰廐,十九曰闗市,二十曰违制。其制刑为十五等之差,弃市以上为死罪,大罪枭其首,次弃市,刑二嵗以上为耐罪,言各随伎能而任使之也。有髠钳五嵗刑,笞二百,収赎绢,男子六十疋。又有四嵗刑,男子四十八疋。又有三嵗刑,男子三十六疋。又有二嵗刑,男子二十四疋。罚金一两以上为赎罪,赎死者金二斤,男子十六疋。赎髠钳五嵗刑笞二百者,金一斤十二两,男子十四疋。赎四嵗刑者,金一斤八两,男子十二疋。赎三嵗刑者,金一斤四两,男子十疋。赎二嵗刑者,金一斤,男子八疋。罚金十二两者,男子六疋。罚金八两者,男子四疋。罚金四两者,男子二疋。罚金二两者,男子一疋。罚金一两者,男子二丈,女子各半之。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以赎论。故为此十四等之制,又九等之差:一嵗刑,半嵗刑,百日刑,鞭杖二百,鞭杖一百,鞭杖五十,鞭杖三十,鞭杖二十,鞭杖十。又有八等之差:一曰免官加杖督一百,二曰免官,三曰夺劳百日杖督一百,四曰杖督一百,五曰杖督五十,六曰杖督四十,七曰杖督二十,八曰杖督十。其鞭有刑鞭、法鞭、常鞭,凡三等之差:刑鞭生革亷成,法鞭生革去亷,常鞭熟靼不去亷,皆作鹤头纽,长一尺一寸,稍长二尺七寸,广三寸,靶长尺五寸。杖皆用生荆,长六尺。有大杖、法杖、小杖三等之差。大杖头围寸三分,小头八分半;法杖围寸二分,小头五分;小杖围寸一分,小头极杪。诸督罚大罪,无过五十三十,小者二十。当笞二百以上者,笞半,余半后决中分。鞭杖老小于律令当行鞭杖罚者,皆半之。其制鞭、制杖、法鞭、法杖,自非特诏,皆不得用。士人有锢禁之科,亦以轻重为差。其犯清议,则终身不齿。凡定罪二千五百二十九条,又有令三十卷。其后除赎罪之科。陈武帝令尚书删定郎范果参定律令,又令徐陵等知其事。制律三十卷,科三十卷。其制惟重清议、禁锢之科。若搢绅之族,犯亏名教、不孝及内乱者,终身不齿。自余一用梁法。当刑扵市者,夜须明,雨须晴,朔日、八节、六斋日、月在张心日,并不得行刑。廷尉寺为北狱,建康县为南狱,并置正监平。

译赎罚,是对过失的警诫。君王设置这五刑,是为了保全君子而约束小人。五刑形成条文后,彼此相互依准,这是法律的意义。东晋元帝任丞相、在江东承制时,各项制度草创,议论和判决不遵循法律,人人另立意见,刑罚高低没有准则。主簿熊远上奏说:“自从军队兴起以来,临事改变制度,早晨制定晚上更改,以至于主管官员不敢按法律办事,每每都要请示并把事情交给大官,这不是治理政事的体制。如果本曹处理事务不合乎法令,监察官司应当依法弹劾其违令,不应随意动用关说、阻塞等手段来破坏已经办成的事情。”按:法律大概是粗略的权术,并非精妙的道理,只是矫正、割取人情以形成法制罢了。如果每每顺着人情,动不动就修改法制,这就是用人情破坏法律。法律不统一,就叫多门;这会打开人为干预的途径,扩大私下请托的端绪,并非先王立法的本意。凡提出驳议的人,如果要违背律令的节度,应当综合经传和前代判例、旧故事,不得任凭个人感情破坏既成法制。臣愚以为,应当命录事另行制定条制,凡提出议论的人都必须引用律令、经传,不得只凭感情发言而毫无依据,以致损害旧典。”当时皇帝因权宜行事,尚且未能听从;后来河东人卫展任晋王大理,考察旧故事中不合情理的地方,又上书论说。元帝下令说:“自元康以来,事故接连发生,刑禁日益繁多。大理寺所上报的事项,应当在朝堂会议,删除诏书中不可施用的内容;这是我愿意虚心听取意见的地方。”宋文帝时,蔡廓任侍中,建议认为审讯案件不应让子孙供词,明白说出父祖的罪行。从今以后,只令家人与囚犯相见,不必详细要求他们请求审讯,这就足以使罪犯伏罪,不必责令家人供词。朝廷议论都认为妥当,便听从了。那时王弘上疏说:“主守盗窃五匹,普通盗窃四十匹,都处死刑,太重了。请把主守盗窃的标准提高到十匹,普通盗窃提高到五十匹。”谢庄任都官尚书时,奏请修改州狱制度说:“旧制是官长审结囚犯后,由郡里派督邮复核检验,然后执行。督邮是低级官吏,并不能胜过官长;虽有复核检验之名,却没有实际审究刑罚之实。臣愚以为,这种制度应当改革。从今以后,重罪囚犯在县里审查完毕后,把案情报告郡里,并连同囚犯本人一并送去,由二千石亲自临审复辩,必须使犯人收声、吞下罪衅,然后才执行死刑。如果二千石不能裁决,就交给廷尉;神州统辖以外的案件移交刺史。刺史有疑,也归送台狱,务必使死者没有怨恨,使获罪者没有遗恨。” 齐武帝命删定郎王植之汇集并注释张、杜的旧律,合成一部书。共一千五百三十条,但尚未施行,文字几乎已经散失。梁武帝制定制度,依照周、汉旧事,有罪的人可以赎免相应刑罚;凡在官任上犯罚金、鞭杖、督责之罪的,都准许纳赎,停止执行刑罚。台省令史、士卒想要赎罪的,也听其自便。当时齐朝旧郎蔡法度能背诵齐王植之所定的律文,于是命他增删旧本,作为梁律。天监初年,又命王亮等定为二十篇:一为刑名,二为法例,三为盗劫,四为贼叛,五为诈伪,六为受赇,七为告劾,八为讨捕,九为系讯,十为断狱,十一为杂,十二为户,十三为擅兴,十四为毁亡,十五为卫宫,十六为水火,十七为仓库,十八为厩,十九为关市,二十为违制。刑罚分为十五等,弃市以上属于死罪;大罪枭首,其次弃市;刑期二年以上属于耐罪,意思是让犯人各按技能接受任用。有髡钳五年刑并笞二百,收取赎罪绢,男子六十匹;又有四年刑,男子四十八匹;又有三年刑,男子三十六匹;又有二年刑,男子二十四匹。罚金一两以上属于赎罪:赎死刑用金二斤,男子用绢十六匹;赎髡钳五年刑、笞二百,金一斤十二两,男子十四匹;赎四年刑,金一斤八两,男子十二匹;赎三年刑,金一斤四两,男子十匹;赎二年刑,金一斤,男子八匹。罚金十二两,男子六匹;罚金八两,男子四匹;罚金四两,男子二匹;罚金二两,男子一匹;罚金一两,男子二丈,女子都减半。五刑不能简约处理的,依五罚裁正;五罚不能服罪的,依五过裁正,按赎罪处理。因此制定十四等的制度,又有九等差别:一年刑、半年刑、百日刑、鞭杖二百、鞭杖一百、鞭杖五十、鞭杖三十、鞭杖二十、鞭杖十。又有八等差别:一是免官并加杖督一百,二是免官,三是夺劳百日并杖督一百,四是杖督一百,五是杖督五十,六是杖督四十,七是杖督二十,八是杖督十。鞭有刑鞭、法鞭、常鞭三等:刑鞭用生牛皮,保留皮边;法鞭用生牛皮,去掉皮边;常鞭用熟皮革,不去皮边。都制成鹤头纽,长一尺一寸,稍长二尺七寸,宽三寸,鞭靶长一尺五寸。杖都用生荆条制作,长六尺,分大杖、法杖、小杖三等。大杖头围一寸三分,小头八分半;法杖头围一寸二分,小头五分;小杖头围一寸,小头细到梢。各种督责重罪,最多五十或三十下,轻罪二十下。应当笞二百以上的,先笞一半,其余一半以后再决,分两次执行。老年人、幼年人依律令应受鞭杖处罚的,都减半。制鞭、制杖、法鞭、法杖,除非有特别诏令,都不得使用。士人有禁锢的科条,也按罪行轻重分等。若触犯清议,终身不得列入士人之列。共定罪二千五百二十九条,另有令三十卷。后来废除赎罪条款。陈武帝命尚书删定郎范果参与制定律令,又命徐陵等主管此事。制定律三十卷、科三十卷。制度只重视清议和禁锢之科;如果搢绅家族犯有损害名教、不孝及内乱之罪,终身不得列入士人之列,其余一概采用梁法。在市上行刑的,应当夜间有灯火,雨天必须放晴;朔日、八节、六斋日以及月亮运行到张、心宿的日子,都不得行刑。廷尉寺设为北狱,建康县设为南狱,两处都设置正、监、平官。

又制常以二月,侍中、吏部尚书、三公郎、部都令史、三公录寃屈、御史中丞、侍御史、兰台令史亲行京师诸狱及治署,治察囚徒寃枉。后魏起自北方,属晋室之乱,部落渐盛。其主乃峻刑法,每以军令从事。人乘寛政,多以违令得罪,死者以万计。扵是国落骚然。其后当死者,聴其家献金马以赎。犯大逆者,亲族男女无少长皆斩。男女不以礼交,皆死。人相杀者,聴与死家牛马四十九头及送葬器物以平之,无系讯连逮。人坐盗官物一备十。及道武既平定中原,患旧制太峻,命三公郎王徳除其酷法,约定科令。至太武帝神防中,诏崔浩定律令,除五嵗、四嵗刑,増一年刑。大逆不道,腰斩,诛其同籍,年十四以下腐刑,女子没县官。害其亲者,轘之;为蛊毒者,男女皆斩,而焚其家。其巫蛊者,负羖羊,抱犬,沈诸泉。当刑者赎,贫则加鞭二百。畿内人,富者烧炭于山,贫者役于圚溷。女子入舂槀。其痼疾不逮于人,守苑囿。王官阶九品,得以官爵除刑。妇人当刑而孕,产后百日乃决。年十四以降,刑之半八十及九十,非杀人不坐,拷讯不逾四十九论。刑者,部主言状,公车鞫辞,而三都决之。当死者,定按奏闻,帝亲临问,无异辞怨言,乃刑之。诸州囚之大辟,皆先谳报,乃施行。其后因官吏黩货,太延中诏吏民得举告牧守之不法,扵是凶悖者求得牧宰之失,乃贪暴扵闾阎。太平真君中,以有司断法不平,诏诸疑狱皆付中书,依经义论决。初,盗律赃四十疋致大辟,人多慢政,乃减至三疋。十一年诛崔浩,正平初,又令胡方回、游雅改定律制,凡三百七十条。门房之诛,四大辟百四十五,刑二百二十一。文成帝太安中,以庶士多因酒致酗讼,制禁酿酒沽饮皆斩,吉凶賔亲则开禁有日。程增置▯官,伺察诸违犯,赃二丈皆斩。又增律七十九章,门房之诛十有三,大辟三十五,刑六十二。至献文帝除口误,开酒禁,故事斩皆裸形伏锧【砧也】孝文太和初,制不令祼形,又令髙闾修改旧文,随例增减,凡八百三十二章。门房之诛十有六,大辟之罪二百三十五,刑三百七十七。除羣行剽刼首谋门诛,律重者止枭首。时法官及州县多为重枷,复以石缒囚颈,伤肉至骨,勒以诬服,吏以为能。帝闻而伤之,乃制非大逆有明证而不疑辞者,不得大枷。宣武帝正始初,尚书令髙肇等奏曰:“杖之小,大鞭之长短,令有定式,但枷之轻重先无成制,请造大枷,长丈三尺,喉下长丈,通颊木各方五寸,以拟大逆外叛。”自是枷杖之制颇有定凖。法例律五等爵及在官品,令从第五以上皆当刑二嵗免官者三载之后聴仕,降先阶一等。邢峦奏:“官人若有罪夲除名,以职当刑,犹有余资,得降阶而叙。至扵五等封爵除刑若尽,永既甄削,便同之除名。扵例实爽,愚谓自王公以下有封邑,罪除名三年之后,宜各降夲爵一等,王及郡公降为县公,公为侯,侯为伯,伯为子,子为男。”至扵县则降为乡男,五等爵者并依此而降,至扵散男。其乡男、散男、男无可降授者,三年之后聴依其夲品之资出身,从之。及齐神武秉东魏政,迁都扵邺,羣盗颇起,遂立严制:诸彊盗杀人者,首从皆斩,妻子同籍,配为乐戸;其不杀人及赃不满五疋,魁首斩,从者死,妻子亦为乐戸;小盗赃满十疋以上,魁首死,妻子配驿,从者流。北齐文宣帝受禅后,命羣官刋定魏朝麟趾格,又议造齐律,积年不成,其决狱犹依魏旧式。武成帝河清三年,尚书令赵郡王叡等奏上齐律十二篇:一曰名例,二曰禁卫,三曰户婚,四曰擅兴,五曰违制,六曰诈伪,七曰鬭讼,八曰盗贼,九曰捕断,十曰毁损,十一曰廐牧,十二曰杂。其定罪九百四十九条,又上新令四十卷,大抵采魏晋故事。其制刑名五:一曰死,重者轘之【轘音患】其次枭首并陈尸三日无市者,列于乡亭;其次斩刑殊身首;其次绞刑死而不殊,凡四等。二曰流刑,谓论犯可死,原情可降,鞭笞百髠之,投于边裔以为兵卒,未有道里之差。其不合逺配者,男子长徒,女子配舂,并六年。三曰刑罪,即耐罪也,有五嵗、四嵗、三嵗、二嵗、一嵗之差,凡五等,各加鞭六嵗者加笞百。其五嵗者八十四,嵗者六十三,嵗者四十二,嵗者二十一,嵗者无笞,并鏁输作左校而不髠,无保者钳之。妇人配舂及掖庭织。四曰鞭,有百、八十六、十五、十四、十之差,凡五等。五曰杖,有三十二、十一、十之差,凡三等。当加者上就次,当减者下就次。赎罪者旧有金,皆代以中绢:死者百疋,流九十二疋,刑五嵗七十八疋,四嵗六十四疋,三嵗五十疋,二嵗三十六疋,各通鞭笞论。

译又规定通常在二月,由侍中、吏部尚书、三公郎、部都令史、三公录冤屈、御史中丞、侍御史、兰台令史亲自巡行京师各狱及治署,审察囚徒是否有冤枉。后魏起于北方,正值晋室动乱,部落逐渐强盛。其君主于是严峻施行刑法,常常按照军令办事。人们利用宽政,多因违反命令获罪,死者以万计,于是国中骚动不安。后来应当处死的人,允许其家献金马赎罪。犯大逆罪的,亲族男女无论老少一律斩首。男女不合礼法交往的,也都处死。有人杀人,允许向死者之家赔偿牛马四十九头以及送葬器物来平息此事,不拘系审讯,也不牵连逮捕。有人盗窃官物,按一备十的比例治罪。等到道武帝平定中原后,忧虑旧制过于严酷,命三公郎王德删除残酷法令,约定科条法令。到太武帝神麚年间,诏令崔浩制定律令,删除五年、四年刑,增加一年刑。犯大逆不道罪的,腰斩,并诛杀同籍者;十四岁以下处腐刑,女子没入县官。杀害亲属的,处轘刑;施用蛊毒的,男女都斩首,并焚烧其家。施行巫蛊的人,要背着羖羊、抱着狗,沉入泉水中。应当受刑的人可以赎罪,贫穷的则加鞭二百。畿内之人,富者在山中烧炭,贫者在圊溷服役;女子送入舂米场。患有严重残疾、行动不能如常人的,负责看守苑囿。王官按九品分级,可以用官爵抵除刑罚。妇女应受刑而怀孕的,产后一百日才执行。十四岁以下的,刑罚减半,笞八十或九十;不是杀人,不予连坐;拷讯不得超过四十九下。受刑之人,由部主说明案情,交公车审问供词,再由三都裁决。应当处死的,审定案情后上奏,皇帝亲自临问;没有异议和怨言,才执行刑罚。各州判处死罪的囚犯,都必须先审议上报,然后才能执行。后来因官吏贪污受贿,太延年间诏令官民可以举告牧守的不法行为;于是凶恶悖逆的人便寻找牧守、宰守的过失,转而在民间贪暴。太平真君年间,因有关官司断案不公平,诏令所有疑难案件都交中书省,依经义论定裁决。起初,盗律规定赃物四十匹便处死刑;人们多轻慢政令,于是减至三匹。十一年诛杀崔浩;正平初年,又命胡方回、游雅修改制定律制,共三百七十条。其中门房之诛四条,大辟一百四十五条,刑二百二十一条。文成帝太安年间,因为平民多因饮酒而酗酒争讼,制定禁酿酒、卖酒、饮酒一律斩首;吉凶之事以及宾客亲属来往,则在规定的日期开放禁令。程增置候官,侦察各种违法行为,赃物二丈便斩首。又增加律文七十九章,其中门房之诛十三条,大辟三十五条,刑六十二条。到献文帝时,废除因口误获罪的规定,开放酒禁。旧例是斩首时都裸露身体伏在砧上【砧,即斩刑所用的砧板】。孝文帝太和初年,规定不许裸身,又命高闾修改旧文,随条例增删,共八百三十二章。其中门房之诛十六条,大辟罪二百三十五条,刑三百七十七条。删除群体劫掠中首谋处门诛的规定,律法中较重的只处枭首。当时法官和州县官员多制作沉重的枷锁,又用石头系在囚犯颈上,使伤口深入骨头,逼迫他们作出诬服,官吏还以此自夸有才干。皇帝听说后很痛心,于是规定:除非大逆罪有明确证据且供词无可疑,不得使用大枷。宣武帝正始初年,尚书令高肇等上奏说:‘杖的大小、大鞭的长短,法令都有固定规格;但枷的轻重过去没有定制,请制作大枷,长一丈三尺,喉下长一丈,两旁夹颊的木头各方五寸,用来对付大逆、外叛之罪。’从此枷杖的制度才有了较为确定的标准。法例律规定,五等爵以及在官品中的人,令文规定从第五品以上判刑二年并免官的,三年以后允许出仕,但降低原来的官阶一等。邢峦上奏说:‘官员如果犯罪,原本应当除名;若以官职抵刑,仍有余资,就可以降阶叙用。至于五等封爵,若以爵位抵刑后已经全部用尽,永远被甄别削夺,便同于除名。按旧例实在不相称。臣愚以为,从王公以下有封邑者,犯罪除名三年以后,应各降原爵一等:王和郡公降为县公,公降为侯,侯降为伯,伯降为子,子降为男。’至于县公,则降为乡男;五等爵都依此逐级降等,直到散男。乡男、散男以及男爵没有可再降授的爵位,三年以后允许按照原品级的资历出身,朝廷听从了这个意见。齐神武帝掌握东魏政权、迁都邺城后,群盗多有兴起,于是制定严厉制度:各类强盗杀人的,首犯、从犯都斩首,妻子儿女同籍登记,发配为乐户;不杀人且赃物不满五匹的,首领斩首,从犯处死,妻子儿女也充为乐户;小盗赃物满十匹以上的,首领处死,妻子儿女发配驿户,从犯流放。北齐文宣帝受禅后,命群臣刊定魏朝《麟趾格》,又议定制定齐律,多年没有完成,判决案件仍依照魏朝旧式。武成帝河清三年,尚书令赵郡王叡等上奏齐律十二篇:一为名例,二为禁卫,三为户婚,四为擅兴,五为违制,六为诈伪,七为斗讼,八为盗贼,九为捕断,十为毁损,十一为厩牧,十二为杂。定罪条文共九百四十九条,又制定新令四十卷,大体采自魏、晋旧故事。刑名分为五类:一是死刑,有较重的轘刑【轘读作患】,其次是枭首,并陈尸三日;没有市肆的地方,就陈列在乡亭;再次是斩刑,身体和头颅分离;再次是绞刑,死亡但身体不分离,共四等。二是流刑,指按罪论本来可以处死,但根据情状可以降等的,先鞭笞一百并髡发,流放到边远地区充当兵卒,当时还没有按路程远近区分等级。不适合远配的,男子服长年徒刑,女子发配舂米,两者都是六年。三是刑罪,也就是耐罪,分五年、四年、三年、二年、一年五等,各加鞭六;五年刑加笞一百,四年刑加笞八十,三年刑加笞六十,二年刑加笞四十,一年刑加笞二十;另有文字作‘五年者八十四,四年者六十三,三年者四十二,二年者二十一,一年者无笞’。犯人戴锁送到左校服劳役,但不髡发;没有担保人的,就加钳。妇女发配舂米或进入掖庭织作。四是鞭刑,分一百、八十、六十、五十、四十、三十、二十、十等差别,凡五等。五是杖刑,分三十二、十一、十等,凡三等。应当加刑的上调一级,应当减刑的下调一级。赎罪旧用金,全部改用中绢:死刑一百匹,流刑九十二匹,五年刑七十八匹,四年刑六十四匹,三年刑五十匹,二年刑三十六匹,均包括鞭笞刑在内。

一嵗无笞则通鞭二十四疋。鞭杖每十续绢一疋,至鞭百则绢十疋。无绢之乡皆凖绢収钱自赎。笞十以上至死,又为十五等之差。当加减次如正决法,合赎者谓流内官及爵秩比视。老小、阉、痴并过失之属,犯罚绢一疋及杖十以下,皆名为罪人。盗及杀人而亡者,即掲名注籍,甄其一房,配驿戸。宗室则不注,盗不入奚官,不加宫刑。自犯流罪以下合赎者,及妇人犯刑以下,侏儒、笃疾、残废,非犯死罪,皆颂系之。又列重罪十条:一曰反逆,二曰大逆,三曰叛,四曰降,五曰恶逆,六曰不道,七曰不敬,八曰不孝,九曰不义,十曰内乱。其犯此十者,不在八议论赎之限。是后法令眀审,科条简要,又勑仕门子弟常讲习之,故齐人多晓法律。其不可为定法者,别制权令二卷,与之并行。后周文帝秉西魏政令,有司斟酌今古通变,修撰新律。革命后,武帝保定三年,司宪大夫拓跋廸奏新律,谓之大律,凡二十五篇:一曰刑名,二曰法例,三曰祀享,四曰朝防,五曰婚姻,六曰戸禁,七曰水火,八曰兴缮,九曰卫宫,十曰市▯,十一曰鬭竞,十二曰刼盗,十三曰贼叛,十四曰毁亡,十五曰违制,十六曰闗津,十七曰诸侯,十八曰廐牧,十九曰杂犯,二十曰诈伪,二十一曰请求,二十二曰告言,二十三曰逃亡,二十四曰系讯,二十五曰断狱。大凡定罪千五百三十条。其制罪一曰杖刑五:自十至五十。二曰鞭刑五:自六十至于百。三曰徒刑五:徒一年者鞭六十、笞十;徒二年者鞭七十、笞二十;徒三年者鞭八十、笞三十;徒四年者鞭九十、笞四十;徒五年者鞭百、笞五十。四曰流刑:流卫服,去皇畿二千五百里者,鞭百、笞六十;流要服,去皇畿三千里者,鞭百、笞七十;流荒服,去皇畿三千五百里者,鞭百、笞八十;流镇服,去皇畿四千里者,鞭百、笞九十;流藩服,去皇畿四千五百里者,鞭百、笞百。五曰死刑五:一曰磬,二曰绞,三曰斩,四曰枭,五曰裂。五刑之属,各有五,合二十五等。不立十恶之目,而重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义、内乱之罪也。凡恶逆肆之三曰盗贼,羣攻乡邑及入人家者,杀之无罪。若报讐者,造于法【造七报反】而自杀之,不坐。经为盗者,注其籍,惟皇宗则否。凡死罪,枷而拲;流罪,枷而梏;徒罪,枷鞭;罪桎杖罪散,以待断。皇族及有爵者,死罪以下鏁之,徒以下散之。狱成将杀者,书其姓名及其罪扵拲而杀之。市惟皇族与有爵者隠狱。其赎杖刑,五金一两至五两;赎鞭刑,五金六两至十两;赎徒刑一年,金十二两;二年,十五两;三年,一斤二两;四年,一斤五两;五年,一斤八两;赎流刑,一斤十二两,俱役六年,不以逺近为差等。赎死刑,金二斤;鞭者以百为限,加笞者合二百止。应加鞭笞者,皆先笞后鞭。妇人当笞者,聴以赎论。徒输作者,皆任其所能而役使之。若再犯徒,三犯鞭者,一身永配下役。应赎金者,鞭杖十収中绢一疋;流徒者,依限嵗収绢十二疋;死罪者,百疋。其赎刑死罪五旬,流刑四旬,徒刑三旬,鞭刑一旬。限外不输者,归扵法。贫者请而免之。大凡定法千五百三十七条,其大略滋章条流苛宻,比扵齐法烦而不要。又初除复讐之法,犯者以杀论。帝又以齐之旧俗未改,昏政贼盗奸宄,颇乖宪章。其年又为刑书要制,以督之。大抵持杖羣盗一疋以上,不持杖羣盗五疋以上,监临主掌自盗二十疋以上,盗及诈请官物三十疋以上,正长隠五户及丁五以上及地顷以上皆死,自余依大律。由是浇诈颇息焉。宣帝虐忍无度,令撰刑书,谓之《刑经圣制》。隋文帝初,令髙颎等更定新律,其刑名有五:一曰死刑,二有绞有斩;二曰流刑,三有千里、千五百里、二千里,应配者千里居作二年,千五百里居作二年半,二千里居作三年;三曰徒刑,五有:一年、一年半、二年、二年半、三年;四曰杖刑,五自五十至于百;五曰笞刑,五自十至于五十。而蠲除前代鞭刑及枭首轘裂之法。其流徒之罪,皆减从轻。流役六年改为五年。徒刑五。年改为三年,惟大逆谋反叛者,父子兄弟皆斩,家口没官。又置十恶之条,多采后齐之制,而颇有损益。一曰谋反,二曰谋大逆,三曰谋叛,四曰恶逆,五曰不道,六曰大不敬,七曰不孝,八曰不睦,九曰不义,十曰内乱。十恶及故杀人,狱成者,虽会赦,犹除名。其在八议之科及官品第七以上犯罪,皆例减一等。

译一年刑不加笞,连同鞭刑共收绢二十四匹。鞭杖刑每十下折绢一匹,鞭刑到一百下便是绢十匹。没有绢的乡里,都按绢的标准收钱赎罪。笞刑从十下到死刑,又分为十五等。应当加减刑罚的次序,按照正式判决的办法办理;合于赎罪条件的,指流内官员以及爵秩相当、可比照的人员。老年人、幼年人、阉人、痴人以及过失犯罪者,犯罚绢一匹及杖十以下的,都称为罪人。盗窃或杀人后逃亡的,立即张榜公布姓名并登记入籍,甄别其一房,发配为驿户。宗室不登记;盗窃者不收入奚官,不施宫刑。自犯流罪以下而符合赎罪条件的,以及妇女犯刑罪以下、侏儒、重病者、残废者,只要不是死罪,都以颂系方式拘禁。又列出十种重罪:一是反逆,二是大逆,三是叛,四是降,五是恶逆,六是不道,七是不敬,八是不孝,九是不义,十是内乱。犯这十种罪的,不受八议、赎罪规定的限制。此后法令明确周密,科条简明扼要,又命仕门子弟经常讲习,所以齐人多懂法律。不能制定为固定法律的事项,另行制定权宜法令二卷,与律并行。后来周文帝掌握西魏政权,命有关官员斟酌古今、通权达变,修撰新律。改朝换代后,武帝保定三年,司宪大夫拓跋迪上奏新律,称为《大律》,共二十五篇:一为刑名,二为法例,三为祀享,四为朝防,五为婚姻,六为户禁,七为水火,八为兴缮,九为卫宫,十为市廛,十一为斗竞,十二为劫盗,十三为贼叛,十四为毁亡,十五为违制,十六为关津,十七为诸侯,十八为厩牧,十九为杂犯,二十为诈伪,二十一为请求,二十二为告言,二十三为逃亡,二十四为系讯,二十五为断狱。大体定罪一千五百三十条。刑罚制度为:一是杖刑五等,从十到五十;二是鞭刑五等,从六十到一百;三是徒刑五等:徒一年,鞭六十、笞十;徒二年,鞭七十、笞二十;徒三年,鞭八十、笞三十;徒四年,鞭九十、笞四十;徒五年,鞭一百、笞五十;四是流刑:流于卫服,离皇畿二千五百里,鞭一百、笞六十;流于要服,离皇畿三千里,鞭一百、笞七十;流于荒服,离皇畿三千五百里,鞭一百、笞八十;流于镇服,离皇畿四千里,鞭一百、笞九十;流于藩服,离皇畿四千五百里,鞭一百、笞一百。五是死刑五等:一为磬,二为绞,三为斩,四为枭,五为裂。五刑所属各有五等,合计二十五等。不设十恶的名目,但加重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义、内乱等罪。凡犯恶逆罪而横行逞凶的;三人以上盗贼群体攻打乡邑或闯入人家,杀死他们不算有罪。若为报仇而依法【“造”音“报反”】杀人,不连坐。曾经犯过盗罪的人,要登记入籍,只有皇室宗族不登记。凡死罪犯人,戴枷并用拲拘束;流罪戴枷并用梏拘束;徒罪戴枷受鞭;杖罪则解散刑具,等待判决。皇族和有爵位的人,死罪以下都加锁,徒罪以下解散刑具。案件审结将要杀人时,把姓名和罪状写在拲上,然后处死。市刑中,只有皇族和有爵者可以隐匿其罪状。杖刑五等的赎金为金一两至五两;鞭刑五等的赎金为金六两至十两;赎一年徒刑用金十二两,二年用十五两,三年用一斤二两;四年徒刑用金一斤五两,五年用金一斤八两;赎流刑用金一斤十二两,均服劳役六年,不按流放远近区分等级。赎死刑用金二斤;鞭刑以一百下为限,加笞的合计到二百下为止。应当加鞭笞的,都先笞后鞭。妇女应受笞刑的,允许按赎罪处理。徒刑服劳役,都按各人的技能任用。若第二次犯徒刑、第三次犯鞭刑,终身发配服下等劳役。应当缴纳赎金的,鞭杖十下收中绢一匹;流刑、徒刑按期限每年收绢十二匹;死罪一百匹。赎刑中,死罪期限五旬,流刑四旬,徒刑三旬,鞭刑一旬;超过期限不缴纳的,仍依法处理。贫穷者申请后可以免除。大体定法一千五百三十七条,但条文更加繁多,枝节苛密,比齐法还烦琐而不切要。又起初废除了复仇之法,犯者按杀人罪论处。皇帝又认为齐地旧俗没有改变,婚姻、政治、盗贼、奸宄等多违背法典,于是当年又制定《刑书要制》加以督察。大体上,持杖的群盗赃物一匹以上、不持杖的群盗赃物五匹以上,监临主掌自盗二十匹以上,盗窃或诈取官物三十匹以上,正长隐匿五户以上、丁五人以上或土地一顷以上,都处死刑;其余依《大律》办理。因此浮薄欺诈的风气颇为止息。宣帝残暴忍酷没有限度,命人撰写刑书,称为《刑经圣制》。隋文帝初年,命高颎等重新制定新律,刑名有五类:一是死刑,分绞刑、斩刑二等;二是流刑,分一千里、一千五百里、二千里三等;应当发配的,一千里居作二年,一千五百里居作二年半,二千里居作三年;三是徒刑,分一年、一年半、二年、二年半、三年五等;四是杖刑五等,从五十到一百;五是笞刑五等,从十到五十。又删除前代鞭刑以及枭首、轘裂之法。流罪、徒罪都减轻处理。流刑劳役六年改为五年,徒刑五年改为三年;只有大逆、谋反、叛乱者,父子兄弟都斩首,家属没入官府。又设置十恶条文,多采纳后齐制度而有所增删:一为谋反,二为谋大逆,三为谋叛,四为恶逆,五为不道,六为大不敬,七为不孝,八为不睦,九为不义,十为内乱。犯十恶以及故意杀人,案件审结后即使遇到大赦,仍然除名。在八议范围内以及官品七品以上的人犯罪,按例减刑一等。

其品第九以上犯者,聴赎。应赎者,皆以铜代绢。铜一斤为负,负十为殿。笞十者,铜一斤,加至杖百则十斤,徒一年赎铜二十斤,每等则加铜十斤。三年则六十斤矣。流千里赎铜八十斤,每等则加铜十斤,二千里则百斤矣。二死皆赎铜百二十斤。犯法私罪,以官当徒者,五品以上一官当徒二年,九品以上一官当徒一年。当流者三流周比徒三年。若犯公罪者,加一年。当流者各加一等。其累徒过九年者,流二千里。自前代相承,有司讯考,皆法外,或有用大棒、束杖、车辐、鞵底、压踝、杖桄之属,尽除之。讯囚不得过二百,枷杖大小咸为之程。品行杖者不得易人。又勑四方辞讼有枉屈,县不治者,令以次经郡及州至省,仍不治,乃诣阙申诉,有所未惬,聴挝登闻鼔,有司录状奏之。帝又每季亲录囚徒,常以秋分之前,省阅诸州申奏罪状。后因览刑部奏断狱数,犹至万条,以为律尚严宻,故人多防罪。又勑苏威、牛▯等更定新律,除死罪八十一条,流罪百五十四条,徒杖等千余条,定留惟五百条,凡十二卷。一曰名例,二曰禁卫,三曰职制,四曰戸婚,五曰廐库,六曰擅兴,七曰盗贼,八曰鬭讼,九曰诈伪,十曰杂律,十一曰捕亡,十二曰断狱。自是刑网简要,疎而不失。于是置律愽士弟子员,断决大狱,皆先牒明法,定其罪名,然后依断。其后帝以用律者多致蹖驳,罪同论异,诏诸州死罪不得便决,悉移大理按覆,事尽然后上奏取裁。十三年,改徒及流并为配防。十五年,制。死罪者,三奏而后决。帝无学,以文法防下诸州。有主典盗仓粟者,差人驰驿斩之。又于殿前决之。人或有盗一钱,亦死。炀帝即位,以文帝禁网深刻,又勑修律令,除十恶之条。时斗秤皆小,旧二倍其赎铜亦加三倍为差,杖百则三十斤矣。徒一年者六十斤,每等加三十斤为差,三年则百八十斤矣。流无异等,赎二百四十斤,二死同赎三百六十斤。旧制,衅门子弟不得居宿卫近侍之官。帝下制曰:「诸州犯罪被戮之门,期以下亲,仍令合仕,聴参宿卫近侍之官。」三年,新律成,凡五百条,为十八篇,诏施行之,谓之《大业律》。一曰名例,二曰卫宫,三曰违制,四曰请求,五曰户,六曰防,七曰擅兴,八曰告劾,九曰贼,十曰盗,十一曰鬭,十二曰捕亡,十三曰仓库,十四曰廐牧,十五曰闗市,十六曰杂,十七曰诈伪,十八曰断狱。其五刑之内,降从轻典二百余条。其枷杖决罚讯囚之制,葢并轻于旧。是时百姓久厌苛刻,喜扵刑寛。其后帝外征四夷,内穷嗜欲,兵革歳动,赋敛繁滋,盗贼蜂起,更为严制。肉刑议汉文帝十三年,齐大仓令淳于意有罪,遂系长安,当刑。其女缇萦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亷平,今坐法当刑。妾痛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属聨也之欲反】虽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妾愿没入为官婢,赎父刑罪。」天子怜其意,遂下令曰:「葢闻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而民弗犯。今有肉刑三【黥劓二左右趾】而奸不止,吾甚自愧。夫训道不纯,愚人防焉。《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今刑者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息生也】或欲改行为善,而道无由,岂称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丞相张苍、御史大夫冯敬奏议定律令:「诸当完者完为城旦舂,当黥者髠钳为城旦舂,当劓者笞三百,当斩左趾者笞五百。」班固之论曰:「禹承尧舜之后,自以徳衰而制肉刑。汤武顺而行之者,以俗薄扵唐虞故也。今汉承衰周、暴秦极弊之流俗,以薄扵三代,而行尧舜之刑,是犹以鞿羁而御駻突【以防系马口谓之鞿络駻突恶马也马头曰羁】违救时之宜矣。且除肉刑者夲欲全人之生也,今去髠钳一等,转而入扵大辟,故死者嵗以万数,刑重之所致也。至于穿窬之盗,忿怒伤人,男女滛佚,吏为奸赃,若此之罚,又不足以惩也。故刑者嵗十数万人,既不畏,又曽不耻,刑轻之所生也。故思所以清源正夲之论,删定律令,篹【音撰】二百章以应大辟,其余罪次扵古当生今触死者,皆可篹行。肉刑欲死邪?欲腐邪?及伤人与盗,吏受赇枉法,男女滛乱,皆复古刑为三千章,诋欺文致微细之法,悉蠲除。如此则刑可畏而禁易避,吏不专杀,法无二门,顺稽古之制,成时雍之化矣。」后汉献帝之时,天下既乱,刑罚不足以惩恶,扵是名儒大才崔寔、郑康成、陈纪之徒,咸以为宜复肉刑。

译九品以上官品的人犯罪,允许赎罪。应当赎罪的,都用铜代替绢。铜一斤为一负,十负为一殿。笞十下用铜一斤,增加到杖一百就是十斤;徒一年赎铜二十斤,每增加一等加铜十斤,三年就是六十斤。流一千里赎铜八十斤,每增加一等加铜十斤,二千里就是一百斤。两种死刑都赎铜一百二十斤。因私罪犯法,以官职抵徒刑的,五品以上一官抵徒二年,九品以上一官抵徒一年;应判流刑的,三流合计抵徒三年。如果犯公罪,加一年;应判流刑的,各加一等。累计徒刑超过九年的,流放二千里。前代相承,有关官员审讯考问囚犯,常常使用法外刑具,有的用大棒、束杖、车辐、鞋底、压踝、杖桄等,全部废除。审讯囚犯不得超过二百下,枷杖大小都规定了规格。执行杖刑的人不得更换他人。又命令各地诉讼若有冤屈,县里不处理,就依次经过郡、州直到尚书省;仍不处理的,才到宫阙前申诉;若还有不满意,允许击打登闻鼓,由有关官司记录案情上奏。皇帝又每季度亲自审录囚徒,通常在秋分以前,省察阅看各州申奏的罪状。后来皇帝看到刑部奏报的断狱数目,仍多达万条,认为律文还过于严密,所以人们多被防范罪责。又命苏威、牛弘等重新制定新律,删除死罪八十一条、流罪一百五十四条以及徒、杖等罪一千余条,最后只保留五百条,共十二卷:一为名例,二为禁卫,三为职制,四为户婚,五为厩库,六为擅兴,七为盗贼,八为斗讼,九为诈伪,十为杂律,十一为捕亡,十二为断狱。从此刑网简明扼要,疏而不漏。于是设置律博士弟子员,判决重大案件,都先发牒给明法官,确定罪名,然后依此判决。后来皇帝认为执法者多有冲突驳杂、同罪异判的情况,便诏令各州死罪不得立即裁决,全部移交大理寺复核,事情查清后再上奏请裁。十三年,把徒刑和流刑都改为配防。十五年,制定规定:死罪须三次上奏后才能处决。皇帝不学无术,凭借文法防范各州。有主管官吏盗窃仓粟,便派人乘驿马赶去斩杀,甚至在殿前处决。有人即使盗窃一钱,也处死。炀帝即位后,认为文帝的禁网过于深刻,又命人修订律令,删除十恶条文。当时斗、秤都偏小,旧制的赎铜加倍后,又按等差增加三倍,杖一百便要赎铜三十斤。徒一年六十斤,每增加一等加三十斤,三年就是一百八十斤。流刑不分等级,赎铜二百四十斤;两种死刑同样赎铜三百六十斤。旧制规定,犯过罪的门子弟不得担任宿卫、近侍官。皇帝下制说:“各州犯罪被杀之家,期服以下的亲属,仍然命令他们可以出仕,允许参与宿卫、近侍官。”三年,新律完成,共五百条,分十八篇,诏令施行,称为《大业律》:一为名例,二为卫宫,三为违制,四为请求,五为户,六为防,七为擅兴,八为告劾,九为贼,十为盗,十一为斗,十二为捕亡,十三为仓库,十四为厩牧,十五为关市,十六为杂,十七为诈伪,十八为断狱。五刑之中,降低刑罚、从轻处理的条文有二百多条。关于枷杖、决罚和审讯囚犯的制度,大概都比旧制宽松。当时百姓长期厌恶苛刻刑法,对刑罚宽缓感到高兴。后来皇帝对外征讨四夷,对内穷极嗜欲,战争年年发动,赋税征敛繁多,盗贼蜂起,于是又制定更严厉的制度。肉刑议 汉文帝十三年,齐国太仓令淳于意犯罪,于是被拘系到长安,依法应受刑罚。他的女儿缇萦上书说:“我的父亲做官,齐国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如今却因犯法应当受刑。我痛惜死者不能复生,受肉刑的人肢体不能再接续【“属”是连接之意,音欲反】;即使想要改过自新,也没有门路。我愿没入官府做婢女,来赎父亲的刑罪。”天子怜悯她的心意,于是下令说:“我听说有虞氏的时候,把异样的衣冠、服饰画在身上作为耻辱刑,而百姓并不犯法。如今有黥、劓、斩左右趾三种肉刑,而奸邪仍不能止息,我对此深感惭愧。教导不纯正,愚人就会陷入刑网。《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如今受刑之人肢断体残,肌肤被刻,一生都不能恢复【息,即生长、恢复之意】;有的人想改过行善,却没有道路,这难道符合把百姓当作父母的本意吗?”于是废除肉刑。丞相张苍、御史大夫冯敬上奏议定律令说:“凡应受完刑的,改为完刑,服城旦舂;应受黥刑的,改为髡钳,服城旦舂;应受劓刑的,笞三百;应斩左趾的,笞五百。”班固评论说:“禹承接尧、舜之后,因为自认为德行衰微,所以制定肉刑。汤、武顺应旧制施行肉刑,是因为风俗比唐虞时浅薄的缘故。如今汉朝承接衰败的周朝和暴虐的秦朝所造成的极坏风俗,风俗比三代浅薄,却施行尧、舜时代的刑罚,这就像用马络头和羁绊去驾驭凶悍突奔的马【用来防止、系住马口的叫鞿络;駻突是恶马,马头上的络具叫羁】,违背了救治时弊的适宜办法。况且废除肉刑,本来是想保全人的生命;如今去掉髡钳这一等,却转而使人进入死刑,所以每年死亡者以万计,这是刑罚过重造成的。至于钻墙越舍的盗贼、因愤怒而伤人、男女淫乱、官吏贪赃等,如果采用这样的处罚,又不足以惩戒。因此每年受刑者有十几万人,他们既不害怕,也曾不以为耻,这是刑罚过轻造成的。所以应当思考清除源头、端正根本的办法,删定律令,编撰二百章以对应死刑;其余罪行按古代本应处生刑而今反触犯死刑的,也都可以编定施行。肉刑究竟要置人于死地,还是使人腐刑?至于伤人、盗窃、官吏受贿枉法、男女淫乱,都恢复古代刑罚,制定三千章;那些诋毁欺骗、罗织文辞、拘泥细微的法律,全部删除。这样,刑罚就可使人畏惧,禁令也容易避开;官吏不能擅自杀人,法律没有两套门户;顺应考察古制的办法,就能成就时世和谐的教化。”后来到后汉献帝时,天下已经动乱,刑罚不足以惩罚恶人,于是名儒大才崔寔、郑康成、陈纪等人,都认为应当恢复肉刑。

及曹公令荀彧博访百官,欲复申之。少府孔融议以为纣斩朝渉。之胫,天下谓之无道。九牧之地,千八百君。若刖一人,是天下常有千八百纣也。且被刑之人,虑不念生,类多趋恶。夙沙乱齐,伊戾祸宋,赵髙、英布为世大患,不能止人遂为非也。虽忠如鬻拳,信如卞庄,智如孙膑,寃如巷伯,才如史迁,逹如子正,一罹刀锯,没世不齿。汉开改恶之路,凡为此故,朝廷善之,卒不改焉。魏武秉汉政,下令又欲复肉刑。御史中丞陈羣深陈其便,相国钟繇亦赞成之。奉常王循不同其议,魏武亦难以蕃国改汉朝之制,遂不行。至齐王芳正始中,征西将军夏侯太初、河南尹李胜相论难,胜主肉刑,而太初不主肉刑,凡徃复数四,文多不载。丁谧又论曰:「舜典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怙终贼刑。』咎繇曰:『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吕刑曰:『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鸱义奸宄,寇攘矫防,苖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刖劓防黥。』按此肉刑在于蚩尤之世,而尧舜以流放代之,故黥劓之文不载唐虞之籍,而五刑之数亦不具于圣人之防也。禹承舜禅,与尧同治,必不释二圣而逺则凶顽,固可知矣。汤武之王,独将奚取于吕侯?故叔向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此则近君子有徴之言矣。晋武帝初,廷尉刘颂上言曰:「臣昔上行肉刑,窃以为议者徇孝文之小仁,而轻违圣王之典刑,未详之甚,莫过扵此。今死刑重,故非命者众;生刑轻,故罪不禁奸。所以然者,肉刑不用之所致也。古者用刑以止刑,今反于此。诸重犯亡者,髠过三十,輙重髠之,此以刑生刑,加作一嵗,此以徒生徒也。亡者积多,系囚猥畜,复从赦之,此为刑不制罪,法不胜奸。圣王之制,肉刑逺有深理,非徒惩其畏剥割之痛而不为也,乃去其为恶之具。亡者刖足,无所用复;亡盗者截手,无所用复;盗滛者割其势,理亦如之。除恶塞」源莫善于此,此等已刑之后,便各归家,父母妻子共相养恤,不流离于涂路。今宜取死刑之限,经及三犯逃亡滛盗,悉以肉刑代之,随发被刑,去其为恶之具。此为已刑者,皆非良士也,岂与全其为奸之手足,而蹴居必死之穷地同哉?《周礼》三赦三宥,施扵老防悼耄黔黎不属逮者,此非为恶之所出,故刑法逆舍而宥之。非此犯罪,则必刑而无赦。暨至后代,以时崄多难,四赦解结,权而行之,又不以寛罪人也。而今常以罪积狱繁,赦以散之,是以赦愈数而狱愈塞。如此不已,将至不胜。原其所由,肉刑不用之故也。去此二端,狱不得繁,故无取扵数赦也。疏上,又不见省。东晋元帝即位,廷尉卫展上言:「古者肉刑事,经前圣,汉文除之,増加大辟。今人戸凋荒,百不遗一,而刑法峻重,非勾践养胎之义也。」诏内外通议。于是王导等议,以肉刑之典由来尚矣,引班固之论以为据。尚书令刁恊等议,以今中兴祚隆,大命惟新,诚宜设肉刑寛法以育人,然惧羣小之愚,习翫所见,而忽异闻,或未能咸服。愚谓行刑之时,先明申法令,乐刑者刖,甘死者杀,则心服矣。古典刑不上大夫,今士人有犯者,谓宜如旧,不在刑例,则进退为允。尚书周顗等议,以为肉刑平世所应立,非救弊之宜也。方今圣化草创,民有余奸,习恶之徒为非未已,截头绞颈尚不能禁,而乃更断足劓鼻以止之乎?恐受刑者转广,而为非者日多。踊贵屦贱,有鼻者丑也。元帝犹欲从展所上,大将军王敦以为百姓习俗日久,忽复肉刑,必骇逺近,且逆寇未殄,不宜有惨酷之声以闻天下,扵是乃止。安帝元兴末,桓元辅政,又议欲复肉刑,斩左右趾之法,以轻死刑。命百官议,蔡廓上议曰:「肉刑之设,肇自哲王,故能胜残去杀,化崇无为。季末浇伪,设网弥宻,至扵弃市之条,实非不赦之罪,事非手杀,考律同归轻。」重均科,减降路塞,钟陈以之抗言:「元皇所为,留愍今诚宜明慎用刑,爱民宏育,申哀矜以革滥,移大辟扵支体,全性命之至重,恢繁息扵将来。」而孔琳之议不同,用王朗、夏侯太初之防,时论多与琳之同,故遂不行。赦宥【放生附】

译到曹公命令荀彧广泛征询百官意见,想重新施行肉刑时,少府孔融议论认为:纣王曾斩断早晨涉水过河之人的小腿,天下人都说他无道。九州之地有一千八百个诸侯,如果砍掉一个人的脚,就是天下常有一千八百个纣王。而且受过刑的人往往不再顾念生存,大多趋向作恶。夙沙氏使齐国发生动乱,伊戾给宋国带来祸患,赵高、英布成为世间大患,都不能阻止人继续作恶。即使忠诚如鬻拳、诚信如卞庄、智慧如孙膑、含冤如巷伯、才华如司马迁、通达如子正,一旦遭受刀锯之刑,终身都不得列入士人之列。汉朝开辟改恶从善的道路,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朝廷认为这样做很好,最终没有改动。魏武帝掌握汉朝政权后,下令又想恢复肉刑。御史中丞陈群详细陈述其便利,相国钟繇也赞成。奉常王循不同意这个主张,魏武帝又认为以藩国制度改变汉朝制度很困难,于是没有施行。到齐王芳正始年间,征西将军夏侯太初、河南尹李胜相互辩论,李胜主张肉刑,夏侯太初不主张肉刑;双方往复辩难多次,其中文字大多没有记载。丁谧又论说:“《舜典》说:‘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怙终贼刑。’ 皋陶说:‘上天惩罚有罪之人,五刑分别施用啊。’《吕刑》说:‘蚩尤首先制造祸乱,延及平民,没有谁不成为盗寇和凶贼;他轻蔑义理、作奸作恶,盗窃掠夺、矫诈违法;苗民于是制定五种暴虐的刑罚,说是依法杀戮无辜。从此开始滥用刖、劓、黥等肉刑。’考察这些话,肉刑存在于蚩尤时代,而尧、舜用流放来代替它;所以黥、劓的文字不见于唐虞典籍,五刑的数目也没有完整记载于圣人的法典中。禹承受舜的禅让,与尧共同治理天下,必不会舍弃两位圣人的制度而远取凶顽时代的刑法,这是可以确定的。汤、武为王,难道偏偏要从吕侯那里取法吗?所以叔向说:‘三种肉刑的兴起,都是末世的事。’这就是接近君子而有依据的话。晋武帝初年,廷尉刘颂上言说:“臣过去上奏施行肉刑,私下认为议论者拘泥于汉孝文帝的小仁,却轻率违背圣王的常典,荒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如今死刑太重,所以非正常死亡的人很多;生刑太轻,所以罪行不能禁止奸邪。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不用肉刑造成的。古代用刑是为了止息刑罚,如今却反而相反。对于重罪逃亡者,髡发超过三十次,就立即加重髡刑;这是用刑罚滋生刑罚,增加劳作一年;这又是用徒刑滋生徒刑。” 死刑犯积累很多,拘系的囚徒拥挤充斥,又一再对他们实行赦免,这就是刑罚不能制止犯罪、法律不能胜过奸邪。圣王制定刑罚,设置肉刑是有深刻道理的,并不只是为了惩罚罪人,使他们害怕剥割的痛苦而不敢犯罪,而是要去掉他们作恶的工具:逃亡者砍去双足,使他无处可逃;惯盗者截断双手,使他再无偷盗的工具;盗淫者割去生殖器,道理也是如此。要消除恶行、堵塞祸乱根源,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受过这种刑的人,随后各自回家,由父母、妻子共同养活救济,不至于流离道路。现在应当降低死刑适用的界限,凡经过审讯以及第三次犯逃亡、淫乱、盗窃罪的人,一律用肉刑代替死刑;一经发觉,就立即施刑,去掉他们作恶的工具。受过这种刑的人,都不是善良之士,难道能同保全其作奸手足、却把他们置于必死困境的人相提并论吗?《周礼》所说的三赦、三宥,是施用于年老、幼弱、衰惫、老耄以及不应被逮捕的平民;这些人不是作恶的根源,所以刑法可酌情舍弃而宽宥他们。若不是这类情况而犯罪,就必定施刑而不赦免。到了后代,因为时世艰险、祸难很多,才偶尔施行四赦以解脱罪结,这是权宜之计,并不是因为罪人本应宽免。而如今却常常因为罪案积累、狱讼繁多而实行赦免,借此疏散囚狱,所以赦免越频繁,监狱反而越拥塞。这样下去,将会达到无法承受的地步。推究其根源,是不用肉刑的缘故。除去这两个弊端,案件就不会繁多,也就没有必要频繁赦免了。奏疏上呈后,又没有得到省察。东晋元帝即位,廷尉卫展上书说:古代肉刑的制度,经过前代圣人认可;汉文帝废除肉刑,反而增加了死刑。如今人口凋零荒残,百户中连一户都未必保全,而刑法又严峻沉重,这不合越王勾践休养民力、养育人口的道理。皇帝下诏,令朝廷内外共同议论。于是王导等人议论说,肉刑的法典由来已久,便引用班固的论说作为依据。尚书令刁协等人议论说,如今国家中兴、国祚隆盛,天命更新,确实应该设置肉刑、放宽刑法来养育百姓;但是担心群小愚昧,习惯并玩弄眼前所见,忽视不同的见闻,或许还不能都心悦诚服。臣等愚见,施刑时先明确申明法令:以受刑为乐的人砍足,甘愿赴死的人处死,这样他们才会心服。古代规定刑罚不施于大夫,如今士人有犯罪的,臣等认为应当沿用旧制,不列入肉刑条例,这样进退处置才算适宜。尚书周顗等人议论认为,肉刑应当在太平时代设立,却不是挽救当前弊病的办法。现在圣教刚刚开始推行,百姓中还有很多奸邪,习惯作恶的人仍未停止犯罪;斩头、绞颈尚且不能禁止他们,难道反而要再砍足、割鼻来制止他们吗?恐怕受刑的人会越来越多,而作恶的人也会日益增加。到那时,假足昂贵,鞋子便宜;有鼻子的人反而被视为丑陋。元帝仍想听从卫展的奏议,大将军王敦认为,百姓的习俗形成已久,突然恢复肉刑,必定会使远近震惊;况且叛逆的敌寇尚未消灭,不应让残酷刑罚的声名传到天下,于是这件事便停止了。安帝元兴末年,桓玄辅政,又议论想要恢复肉刑,实行斩去左右脚趾的刑法,以减轻死刑。皇帝命百官议论,蔡廓上书说:肉刑的设置,开始于明智的君王,所以能够战胜残暴、停止杀戮,使教化崇尚无为。末世风俗浇薄虚伪,法网设置得越来越严密,以至于弃市之刑所处罚的,实际上并不都是不可赦免的罪;事情不是亲手杀人,依照法律考定,也应归入较轻的一等。现在重罪与轻罪科条相同,减刑降等的道路又被堵塞。钟陈因此抗言说:元皇当初的作为,正是留下的教训。如今确实应当明慎用刑,爱护百姓、广泛养育,申明哀怜谨慎的原则以革除滥刑,把死刑移到肢体刑上,以保全生命这一至重之事,使人口繁衍休息于将来。但孔琳之的意见不同,他采用王朗、夏侯太初的主张。当时舆论多与孔琳之相同,所以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赦免与宽宥【附载放生】

易》解卦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虞书》曰: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寜失不经。《周官司寇》曰:三刺三宥三赦之法。一曰讯羣臣,二曰讯羣吏,三曰讯万民。聴民之所刺宥,以施上服下服之刑【宥寛也,人言杀,杀之言寛,寛之上服劓墨,下服宫刖之刑】一宥曰不识,再宥曰过失,三宥曰遗忘。一赦曰防弱,再赦曰老耄,三赦曰憃愚。又国君过市,刑人赦。《吕刑》云: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墨辟疑赦,其罚百锾【刑疑则赦,从罚六两曰锾,锾黄鐡】劓辟疑赦,其罚惟倍。剕辟疑赦,其罚倍差。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大辟疑赦,其罚千锾。《礼》曰:疑狱泛问,与众共之,众疑赦之。管仲曰:赦者,先易而后难,久而不胜其祸;法者,先难而后易,久而不胜其福。故惠者,人之仇讐也;法者,人之父母也。凡赦者,小利而大害者也;无赦者,小害而大利者也。夫盗贼不胜,则良民危;法禁不立,则奸邪繁。故赦者,奔马之委辔也。汉景帝四年,赦有犯死罪欲腐者,许之【腐宫刑也,丈夫割势,不复生子,如腐木不生实】后汉光武建武中,大司马呉汉疾笃,帝亲临问所欲言,对曰:臣无识知,惟愿慎无赦而已。章帝章和元年,赦天下系四,在四月丙子以前,减死罪一等,勿笞诣金城,而文不及亡命未发觉。郭躬上封事曰:圣恩所以减死罪,使戍边,重人命也。今死罪亡命无虑万人,又自赦以来捕得甚众,而诏令不及,皆当重状。惟天恩莫不荡宥,臣以为赦前犯死罪而系在赦后者,可皆勿诣金城,以全人命,有益扵诸边。帝善之,下诏赦焉。安帝永初中,尚书陈忠上言:母子兄弟相代死者,聴赦,所代者从之。北齐赦日,武库令设金鸡及鼓扵阙阖门外之右,勒集囚徒于阙前,挝鼓千声,脱枷鎻遣之。唐令曰:赦日,武库令设金鸡。及鼓扵宫城门外之右,勒集囚徒于阙前,挝鼓千声讫,宣制放其赦,书颁诸州,用绢写行下。贞观二年七月,上谓侍臣曰:「凡赦惟及不轨之辈,古语云:『小人之幸,君子不幸。』一嵗再赦,妇儿喑哑。凡养稂莠者伤禾稼,惠奸凶者贼良民。昔文王作罚,刑兹无赦。夫小仁者,大仁之贼。故我有天下以来,不甚放赦。今四海安寜,礼义兴行,数赦则愚人常冀侥幸,惟欲犯法,不能改过,当须慎赦。」武太后圣歴三年,断屠杀,凤阁舍人崔融上议曰:「春生秋杀,天之常道;冬狩夏苖,国之大事。豺祭兽,獭祭鱼,自然之理也。一干豆,二賔客,不易之义也。上自天子,下至庶人,莫不挥其鸾刀,烹之鹤鼎,所以充庖厨。故能幽眀感通,人祗辑睦。万王千帝,殊涂同归。今者禁屠宰,断弋猎,二驱莫行,一切不许,将恐违圣人之逹训,紊明王之善经,一不可也。且江南诸州以鱼为命,河西诸国以肉为斋,一朝禁止,倍生劳弊,富者未革,贫者难堪,二不可也。如有贫贱之流剥割为事,家业傥失,性命不全,虽复日戮一人,终虑未能总絶,但益恐吓,惟长奸欺,外有断屠之名,内诚鼔刀者众,势利依倚,请托纷纭,三不可也。虽好生恶杀,是君子之小恩,而考古防今,非国家之大体。但使顺月令,奉天经,造次合礼仪,从容中刑典,自然人得其性,物遂其生,何必改革方为尽善。」景龙元年,遣使往江淮分道赎生,以所在官物充直。中书舍人李乂上疏曰:「江淮水乡,采捕为业,鱼鼈之利,黎元所资。虽云雨之私,有霑于末类,而生成之惠,未洽于平民。何则?江湖之饶,生育无限;府库之内,支供易殚。费之若少,则所济何成;用之傥多,则常支有阙。在扵拯物,岂若忧民?且鬻生之徒,惟利斯视,钱刀日至,网罟年滋。施之一朝,营之百倍。未若廻救赎之钱物,减贫无之徭赋,治国爱民,其福胜彼。」二年九月勑鸟雀昆虫。之属不得擒捕,以求赎生,犯者先决三十,宜令金吾及州县市司严加禁断。

通志卷六十

译《易经》解卦说:雷雨兴起,便是解脱;君子由此宽赦过错、宽宥罪人。《虞书》说:过错即使很大也可以宽宥,故意犯罪即使很小也要施刑。罪行有疑问时只从轻处理,功劳有疑问时则从重奖励;与其错杀无辜,宁可失于不合常规。《周官·司寇》说:有三刺、三宥、三赦的法令。第一,询问群臣;第二,询问群吏;第三,询问万民。听取民众所刺举和所请求宽宥的意见,来施行上服、下服的刑罚【宥,就是宽;人们说杀,杀的意思是宽,宽刑中上等是劓刑、墨刑,下等是宫刑、刖刑】。第一等宽宥是不知情,第二等宽宥是过失,第三等宽宥是遗忘。第一等赦免是幼弱,第二等赦免是老耄,第三等赦免是愚蠢。又说,国君经过市场时,受刑之人可以得到赦免。《吕刑》说:五刑之中有疑问的,可以赦免;五罚之中有疑问的,也可以赦免。应当审慎而明察地处理。墨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一百锾【刑罚有疑便赦免,改用罚金;六两为一锾,锾是黄铁】;劓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加倍;剕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加倍再增加一等;宫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六百锾;死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一千锾。《礼记》说:审理疑难案件,要广泛询问,与众人共同裁决;众人都认为有疑,就赦免他。管仲说:赦免之事开始容易而后来困难,长久下去便承受不住它的祸害;法律开始实行时困难而后来容易,长久下去便享受不尽它的福泽。所以,单纯施恩的人,是人民的仇敌;依法治理的人,是人民的父母。凡是赦免,都是小利而大害;不赦免,则是小害而大利。盗贼不能制胜,良民就会危险;法令禁制不能建立,奸邪就会增多。所以赦免,就像放掉奔马的缰绳。汉景帝四年,赦免犯死罪而应受腐刑的人,允许他们接受腐刑【腐刑就是宫刑,男子割去生殖器,不能再生育,像腐朽的树木不能结实】。后汉光武帝建武年间,大司马吴汉病重,皇帝亲自前往询问他有什么话要说。吴汉回答:臣没有什么见识,只愿陛下慎重,不要轻易赦免。章帝章和元年,赦免天下囚徒,规定在四月丙子以前的案件,死罪减一等,不要鞭笞后发往金城;但诏书没有涉及尚未发觉的逃亡者。郭躬上密封奏事说:圣恩之所以把死罪减等、改为戍边,是因为重视人的生命。如今死罪逃亡的人大约有一万人,自赦免以来又捕获了很多,而诏令没有涉及他们,他们都应按重罪处理。只是上天的恩德没有不荡涤宽宥的,臣认为,赦免以前犯死罪、赦免以后仍被拘系的,可以都不发往金城,以保全性命,也有益于各边地。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便下诏赦免他们。安帝永初年间,尚书陈忠上书说:母子、兄弟中有人代替亲属去死的,应当听其赦免,被代替的人也随之免罪。北齐在赦免日,武库令在宫阙门外右侧设置金鸡和鼓,命令把囚徒集合到阙前,击鼓一千声,解除他们的枷锁放走。唐代令文规定:赦免日,武库令在宫城门外右侧设置金鸡和鼓,命令把囚徒集合到阙前,击鼓一千声结束后,宣读诏制,宣布赦免;赦书颁发到各州,用绢书写后传送下达。贞观二年七月,皇帝对侍臣说:凡是赦免,往往只让不轨之徒得到好处。古语说:小人的幸运,就是君子的不幸。一年赦免两次,妇女儿童都会因此缄默失声。凡是培植稂莠的,都会伤害禾稼;优待奸凶的,都会残害良民。从前周文王制定刑罚,对这种人施刑而不赦免。小的仁慈,是大的仁德的贼害。所以自从我拥有天下以来,不太实行赦免。如今四海安宁,礼义正在兴行,频繁赦免会使愚人常常希望侥幸逃罪,只想犯法而不能改过,因此必须慎重赦免。武太后圣历三年,禁止屠杀,凤阁舍人崔融上书议论说:春天生长、秋天杀伐,是上天的常道;冬季狩猎、夏季苗猎,是国家的大事。豺祭祀兽肉,獭祭祀鱼,这是自然的道理。一献干肉,二献宾客,这是不可改变的礼义。上自天子,下至庶人,没有谁不挥动鸾刀、在鹤鼎中烹煮牲畜,用来充实厨房。因此能够使幽明感通,人神和睦。历代君王,虽然途径不同,最终都归于同一原则。如今禁止屠宰,停止弋猎,二者都不实行,一概禁止,恐怕会违背圣人的通达训诫,扰乱明王的良好经典,这是第一不可。况且江南各州以鱼为生,河西各国以肉为斋戒之食,一旦禁止,劳弊会加倍增加;富人尚且不能改变,贫民更难以承受,这是第二不可。即使有贫贱之人以剥割牲畜为业,假如家业因此丧失,性命不能保全,即使每天杀戮一人,最终恐怕仍不能完全禁绝,只会增加恐吓,助长奸诈欺骗;表面上有禁止屠宰的名声,暗中实际磨刀屠杀的人却会更多,凭借势力谋利、托人请托的事情纷纷出现,这是第三不可。喜爱生灵、厌恶杀戮,虽然是君子的小恩;但考察古今、预防弊端,并不是国家的大体。只要顺应月令,奉行天道,仓促之间也合乎礼仪,从容处理又符合刑典,自然能使人各得其性、万物顺遂生长,何必一定要改革旧制才算尽善?景龙元年,派遣使者前往江淮,分道赎买生物,以当地官府财物充作价钱。中书舍人李乂上疏说:江淮是水乡,以捕捞为业,鱼鳖的利益是百姓赖以生活的资财。即使说降雨的恩泽也有润及微小生物之处,但生养万物的恩惠还没有普遍惠及平民。为什么呢?江湖物产丰富,生育没有穷尽;府库中的财物,却容易耗尽。花费如果少,所救济的又能成就什么;如果使用得多,日常支出便会出现亏缺。与其拯救生物,哪里比得上忧虑百姓?况且出售生物的人只看重利益,钱财每天送到,捕网年年增多。一次施行赎生,商贩却会用百倍的经营来弥补。还不如把用于赎买的财物转回来,减免贫民无力承担的徭赋;治理国家、爱护百姓,这种福泽胜过赎生。景龙二年九月,下令鸟雀昆虫之类不得捕捉后用来求取赎生,违犯者先决杖三十;应当命令金吾及州县市司严格加以禁止。《通志》卷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