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一百五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五十七。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列传第七十。后周。陆腾、周惠达、冯景、苏绰【弟苏椿】、卢辩【弟卢光】、韦孝宽【子韦总，兄韦夐】、韦瑱、柳蚪【蚪的弟子韦带，蚪的弟弟柳庆，柳庆的儿子柳弘】、寇儁、长孙俭、长孙绍远【弟长孙澄】、卢柔、裴侠、裴宽【宽弟裴汉】、裴果、裴文举、崔猷、崔士谦【弟崔訦】、李昶、郑道邕。郑伟、司马裔、司马消难、薛端【弟薛裕】、薛善【弟薛慎】、薛寘、薛憕。陆腾字显圣，是代郡人，魏东平王俟元的孙子。父亲陆旭，魏太和年间被征召授任中书博士，逐渐升为散骑常侍，很懂《易纬》《候》一类的学问，知道天下将要动乱，于是隐居在大行山，多次征召都不肯出仕，最后去世。陆腾慷慨而有大节，跟随尔朱荣平定葛荣，因功赐爵清河县伯，逐渐升任通直散骑常侍。魏孝武帝西迁时，陆腾正出使青州，于是被留在邺城。东魏授他征西将军、阳城镇将。大统九年，大军东征，阳城的陆腾抵抗坚守一个多月，城破后被擒。文帝释放并礼遇他，询问东边的消息，陆腾极力谈论东州人物，又叙述时事，言辞和条理抑扬有致。文帝笑着说：“你真是不忘本啊。”随即拜为帐内大都督。不久授太子庶子，调任武卫将军。陆腾既然受到文帝知遇，便想建立功勋，不愿担任内职。安康贼人黄众宝等作乱，联合汉中，部众数万人，攻打包围东梁州，城中粮食吃尽，朝廷诏令陆腾率军从子午谷前去援救，他与贼军交战，大败贼军。军队回来后，拜为龙州刺史。文帝对陆腾说：“现在想打通通往江南的道路，直接出兵南秦，你应当好好思考经营谋划。” 陆腾说：“临机应变的办法，不敢预先陈述。”文帝说：“这是你取得柱国职位的日子，你要努力。”随即解下自己所穿的金带赐给他。州人李广嗣、李武等凭险据守，多次进攻都不能制服，陆腾制造飞梯，夜间袭击攻破他们，在鼓下擒获李广嗣等人。他们的党羽中有任公忻包围逼近州城，请求免除李广嗣和李武的罪，并且绑缚士兵请求治罪。陆腾对将士说：“我如果不杀李广嗣等人，就可以说是损害军队的威严而助长寇仇。”于是斩杀李广嗣和李武，把首级展示给他们，于是出兵奋力攻击，将他们全部擒获。陆腾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调任江州刺史，进爵上庸县公。陵州的木笼獠依仗险要地势而暴虐横行，每次出行都抢掠，朝廷诏令陆腾讨伐他们。獠人凭山筑城，攻打难以攻下，陆腾于是就在城下设置许多音乐和各种杂伎歌妓，表示没有作战之心。各路贼人多次丢下武器，有的带着妻子儿女到城上观看歌舞。陆腾知道他们没有防备，于是秘密放出军队奋力攻击，贼人惊惶失措，全都被击破，斩首一万级，俘获五千人。明帝初年，陵、眉、戎等八州的夷人和汉人一起反叛，人数数万，攻破郡县，陆腾讨伐平定了他们。武成元年，诏令陆腾入朝，明帝当面命令他说：“益州险要而遥远，不是亲信不能居守，所以命齐公宇文宪镇守那里。你的文武才能已经远近皆知，兵马镇守防御的事务都应当交给你统领。” 于是调任陆腾为隆州刺史，跟随宇文宪进入蜀地。等到赵公宇文招代替宇文宪时，又请求把陆腾留下，于是升任隆州总管，兼领刺史。保定二年，资州石磐人反叛，杀死郡守，占据险要自守，州军不能制服。陆腾率军讨伐攻击，把他们全部击破斩杀。蛮獠相继反叛，各地蜂拥而起，山路险阻，很难进行突然袭击。陆腾于是估量山川地势，因势开辟道路。蛮獠害怕他的威势，受到影响后请求归服。所开道路中，常常发现古代铭文，都是诸葛亮、桓温过去走过的道路。这一年，铁山獠抢掠并截断内江道路，驿使无法通行。陆腾于是进军讨伐，在他们意料之外发动攻击，一天攻下三座城，招抚接纳投降归附者三万户。皇帝因为陆腾的母亲在齐国，没有让他向东征讨。恰好有他的亲属从齐国回到朝廷，晋公宇文护奉令假意告诉陆腾说：“齐国无道，已经把你家的母亲和兄长杀害，并且一同遭受涂炭。”这是想激发他的愤怒。陆腾于是悲哀哭泣，哭得流血，立志报仇。四年，齐公宇文宪与晋公宇文护东征，请求让陆腾担任副将。赵公宇文招当时在蜀地，又想把陆腾留下。晋公宇文护写信给宇文招说：“现在朝廷命令齐公扫除河洛，想让这个人和他同行。你那里没有什么事情，暂且应当把他借给我。” 于是命令陆腾骑快马传令回朝，担任宇文宪的副将东征。天和初年，信州的蛮蜑占据江峡反叛，连绵达到二千多里，自称王侯。朝廷诏令陆腾讨伐他们。陆腾先赶到益州，招募骁勇之士，准备楼船，沿江而下。军队到达汤谷后，分路奋力进攻，所到之处都被击破。于是筑京观来彰显武功。涪陵郡守兰休祖占据方圆二千里的地方，凭借军队作乱。朝廷又诏令陆腾讨伐他，攻下他的鱼令城，又攻破铜槃等七座营栅。陆腾从在龙州起，直到这时，前后击破平定各路贼寇，共计赏赐奴婢八百人，马牛的数量也相当。于是巴蜀全部平定，朝廷下令树碑记载他的功绩。四年，调任江陵总管。陈国派将领章昭达包围江陵，卫王宇文直听说陈军入侵，派大将军赵訚、李迁哲等率领步骑兵前往救援，都接受陆腾的节制。当时李迁哲等驻守外城，陈将程文季、雷道勤夜间前来突然袭击，李迁哲等惊慌混乱，不能抵抗。陆腾夜间派兵打开城门奋力出击，大败陈军。陈军奔溃，雷道勤被流箭射中而死。陈军扒开龙川宁朔堤，水灌江陵城，陆腾亲自率领将士在西堤作战，击败陈军。陈军于是逃走。六年，晋升为柱国，爵位为上庸郡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百口〕

译建德二年，征召入朝拜为大司空，不久出任泾州总管。宣政元年冬，陆腾在京师去世，追赠太尉公，谥号为“定”。儿子陆元承袭爵位。陆元字士鉴，进入关中时年仅七岁，在齐任奉朝请、成平县令。齐国平定后，武帝召见陆元，特别加以慰劳勉励，随即拜为地官府都。上士大象末年，任隋文帝相府外兵参军。陆元的弟弟陆融，字士显，最有名声，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大象末年官至大将军、定陵县公。周惠达，字怀文，是武文安人。父亲周信，历任乐乡、平舒、成平三县县令，都因廉洁能干而著称。周惠达幼年就有节操，喜爱读书，容貌英俊。魏齐王萧宝夤任瀛州刺史时，召周惠达和河间人冯景一同在官署任职，对他们十分礼遇。萧宝夤入朝时，周惠达跟随他进入洛阳。萧宝夤西征，周惠达又随他进入关中。萧宝夤授任雍州刺史后，命周惠达出使洛阳，尚未回来，萧宝夤便谋反，消息传到京师。朝廷因为周惠达是他的使者，将要逮捕他。周惠达于是私下骑马赶回，到了潼关遇见大使杨侃，杨侃说：“你为什么还要进入虎口？”周惠达说：“萧王一定是被身边的人误导了，我现在前往，希望他能改变谋划。” 等到周惠达到达时，萧宝夤谋反的形迹已经暴露，无法掩饰，于是任用周惠达为光禄勋、中书舍人。萧宝夤失败后，只有周惠达等几个人跟随他。萧宝夤对周惠达说：“人处在富贵时，身边的人都说要尽忠；等到遭遇危难，才知道谁能经受岁寒。”贺拔岳任关中大行台时，周惠达任贺拔岳府属。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周惠达逃入汉阳积麦崖。侯莫陈悦被平定后，周惠达归附文帝，文帝又任命他为府司马，随即把事务委托给他。文帝任大将军、大行台时，任命周惠达为行台尚书、大将军府司马，封文安县子。文帝出镇华州，留下周惠达掌管后方事务。当时刚经历丧乱，各项事务多有缺失，周惠达修造兵器，储积仓粮，检阅士兵和马匹，以办理军国事务，深受朝廷称赞。后来拜为中书令，进爵为公。大统四年，兼任尚书右仆射。这一年，文帝与魏文帝东征，命周惠达辅佐魏太子留守，总管留台事务。芒山战败后，人心惊动，赵青雀占据长安子城反叛，周惠达奉太子出渭桥北面抵御。军队回来后，赵青雀等被诛杀，周惠达拜为吏部尚书。过了很久，又任右仆射。自从关中开始创建政权以来，礼乐制度残缺，周惠达与礼官一起对旧有章法加以增删，因此礼仪制度逐渐完备。魏文帝因朝会奏乐，回头对周惠达说：“这是你的功劳。”周惠达虽然身居显要职位，性情却谦逊退让，善于礼待下属，尽心勤于公务，爱护并提拔贤能之士，因此众人都敬重并依附他。去世后，儿子周题承袭爵位。隋开皇初年，因为周惠达在前代有显著功绩，追封为萧国公。冯景字长明，是河间武垣人。父亲冯杰，任伏与县令。冯景年轻时与周惠达交好，二人都以门客身份跟随萧宝夤。萧宝夤后来任尚书右仆射，召冯景任尚书都令史。正光年间，萧宝夤任关西大行台，冯景又任行台都令史。萧宝夤失败返回长安时，有人主张到朝廷请罪，有人说应留在州中建立功劳。冯景说：“拥兵不回，这个罪过将会更大。”萧宝夤不听，终于反叛。萧宝夤被平定后，冯景才得以回到洛阳。朝廷听说冯景曾进谏，所以没有治他的罪。后来冯景侍奉贺拔岳，任行台郎。贺拔岳派冯景到齐神武帝那里，观察他的举动。齐神武听说贺拔岳的使者到来，非常高兴，问冯景：“贺拔公还记得我吗？”于是与冯景歃血，托请他与贺拔岳结为兄弟。冯景回来把情况报告贺拔岳，贺拔岳说：“这个奸人有余谋而实际才能不足，自古以来君王和臣下没有私下结盟的。我已经把他看透了。”贺拔岳向北联合费也头，向东联络纥豆陵伊利，向西总领侯莫陈悦，并与河州刺史梁景叡及各部酋渠结盟，共同会集平凉，调军向东进发。因为害怕有专擅之嫌，便让冯景向孝武帝说明，孝武帝非常高兴。冯景又任贺拔岳大都督府从事中郎。侯莫陈悦被平定后，文帝派冯景到京师报告，孝武帝有西迁的意图，于是询问关中的形势。冯景劝孝武帝西迁。后来因迎接孝武帝的功劳，封高阳县伯，授散骑常侍，任行台尚书。大统初年，诏令他代理泾州事务，死于任上。苏绰字令绰，是武功人，魏侍中苏则的九世孙。家族世代任二千石官，父亲苏协，任武功郡守。苏绰年轻时喜好学习，博览群书，尤其擅长算术。从兄苏让任汾州刺史时，文帝在都城门外为他饯行，临别时对他说：“你们家子弟中，有谁可以任用？”苏让于是推荐苏绰。文帝便召苏绰任行台郎中。在任一年多，还没有得到赏识，但各曹遇到疑难事务，都先向苏绰询问后才决定。所办理的公文，苏绰又替他们制定条文格式，行台中都称赞他的才能。文帝与仆射周惠达议论事情，周惠达不能回答，请求出去商议。于是召见苏绰，把事情告诉他，苏绰立即替他斟酌确定。周惠达进去禀报，文帝称赞说好，并问：“是谁替你想出这个主意的？”周惠达回答是苏绰，于是称赞苏绰有辅佐君王的才能。文帝说：“我也听说他很久了。”不久授任著作佐郎。文帝曾与公卿前往昆明池观看捕鱼，走到城西旧仓的地方，回头询问身边的人，却没有人知道这里的情况。有人说：“苏绰博学多闻，请问问他。”于是召苏绰来询问，苏绰详细地回答了情况。文帝非常高兴，又询问天地造化的起始、历代兴亡的踪迹。苏绰口才很好，应答流畅，文帝更加赞赏他，于是与苏绰并马缓行到昆明池，最终没有撒网捕鱼便返回了。

译于是把苏绰留到夜里，向他询问治国之道。文帝躺着听他说，苏绰便指陈帝王之道，同时讲述申不害、韩非的要旨。文帝于是起身整衣，正襟危坐，不知不觉把膝盖移到席前；谈话一直持续到天亮，也不觉得厌倦。第二天早晨，文帝对周惠达说：“苏绰真是奇士，我正要任用他处理政事。”随即任命他为大行台左丞，参与掌管机密。从此对他的宠信日益深厚。苏绰开始制定文书案牍的格式，以及朱笔批出、墨笔录入和计算户籍账目的制度。大统三年，齐神武从三路入侵，诸将都想分兵抵御，只有苏绰的意见与文帝相同，于是合力抵抗窦泰，在潼关擒获窦泰，苏绰被封为美阳县伯。大统十一年，授任大行台度支尚书，兼领著作、司农卿。文帝正想改革当时的政务，实行使国家强盛、百姓富足的政策，因此苏绰得以充分发挥才智，协助完成这些事情：裁减官员，设置二长；又设置屯田，以供给军队和国家。还拟定六条诏书，奏请施行。第一条是“先修养内心”，说：“如今各地的方伯、郡守、县令，都奉天朝之命，出任下国的长官；论其尊贵，同古代诸侯一样。因此，前代帝王每每说，能够共同治理天下的，只有贤能的守宰罢了。明知各位百官卿尹虽然各有职掌，但治理百姓的根本，没有什么比守宰更重要的了。凡是治理百姓，原则上应当先治理自己的内心。内心，是一身的主宰，是各种行为的根本。”内心不能清静，思虑就会妄自产生；思虑妄生，见解事理就不明；见理不明，是非就会混乱；是非既然混乱，一个人尚且不能治理自己，又怎么能够治理别人呢？所以，治理百姓的要领，只在于清心罢了。所谓清心，不只是说不贪图财物，而是要使心气清和、志意端静。心气平和、志意安静，邪僻的念头就没有由头产生；邪僻的念头不产生，凡是所思所想，无不合乎至公的道理。遵循至公的道理来面对百姓，那么下面的人谁会不受感化呢？所以说，治理百姓的根本，首先在于治理内心，其次还在于修养自身。凡是人君自身，就是百姓的表率，是一国所瞻望的目标。表不正，就不能要求影子直；目标不明，就不能责求射中。如今君主自己不能治理自身，却希望治理百姓，这就像表是弯的却要求影子直一样。君主的行为不能自我修养，却想让百姓修养品行，这就像没有靶子却要求射中一样。因此，做君主的，心一定要像清水一样，形貌要像白玉一样，亲身实行仁义，亲身实行孝悌，亲身实行忠信，亲身实行礼让，亲身实行廉洁公正，亲身实行节俭简约，然后还要以不知疲倦继之，以明察加以辅助。实行这八件事来训导百姓，百姓就会又敬畏又爱戴他，以他为准则、以他为榜样；不必等到家中教导，只要亲眼看见，就会自然奋发而实行了。第二条是“敦厚教化”，说：天地所生的万物中，只有人最为尊贵。因为人明白自己具有中和之心、仁恕之行，和木石不同，也不同于禽兽，所以才尊贵。然而人的本性并不能永远保持不变，会随着教化迁移。受到敦厚朴实的教化，就会质朴正直；受到浇薄虚伪的教化，就会浮华浅薄。浮薄，就形成衰败的风气；质直，就形成淳厚和顺的习俗。风俗衰败，祸乱就交相兴起；风俗淳厚，天下就能自行治理。自古以来，安危兴亡无不都由所受的教化造成。可是世道雕残衰败已经数百年，大乱日益严重，已将近二十年；人们看不见德行，只听到兵革之事；上面没有教化，只使用刑罚。如今中兴才开始，大难还没有平息，又加上战争，接着发生饥馑。各种事情都是刚刚草创，大多采用权宜办法，以致礼让没有兴起，风俗还没有恢复。近年收成稍好，徭役赋税略轻，衣食问题不再迫切，就可以修明教化了。各地的牧、守、令、长，都应当洗心革意：对上承受朝廷的法度，对下宣扬教化；贵在能够用淳厚的风气来熏陶百姓，用大和之气来浸润百姓，用道德来覆盖百姓，用朴素来示范百姓，使百姓勤勉不懈地一天天迁向善；使邪伪之心、嗜欲之性，暗中逐渐消解转化，而自己还不知道是怎样做到的，这就叫作教化。然后用孝悌来教导他们，使人慈爱；用仁顺来教导他们，使人和睦；用礼义来教导他们，使人敬重谦让。慈爱，就不会遗弃亲人；和睦，就不会怨恨别人；敬让，就不会同万物争夺。三者都具备，王道就成就了。这就叫作教化。先王用来移风易俗、恢复淳朴本性、垂衣拱手治理天下，直到达到太平的办法，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这就叫作重要的治道。第三条是“尽地利”，说：人生在天地之间，衣食就是性命所系。食物不足就会饥饿，衣服不足就会寒冷。饥寒逼迫身体，却想让人兴起而实行礼让，这就像在陡坡上反向滚动弹丸，势必不可能。因此，古代圣王知道这个道理，先使百姓衣食充足，然后教化随之而行。衣食之所以能够充足，是由于充分利用土地的利益；能够充分利用土地，是由于劝农督课有合宜的方法。主持这项教化的，只在牧、守、令、长。人是【疑有脱误】。人的智慧不能自行周全，必须依靠劝导教诲，然后才能竭尽力量。各州郡县，每到年初，必须告诫所属百姓，不论年龄长幼，只要能够拿得动农具，都命令他们到田里开垦耕作，按时进行，不要错过农时。等到播种完毕，好的禾苗还需要及时治理。麦子成熟的季节在田野里，蚕事停歇在室内。到了这样的时节，无论老少都应当尽力，男女一同用功。即使像扬汤止沸、救火、盗贼将要到来那样紧迫，也应当使农夫不耽误农事，使养蚕妇女能够完成她们的工作。对于游手好闲、懒惰怠工，早回去晚出门、贪图安逸厌恶劳动、不勤于本业的人，正长应当登记姓名，郡县守令根据事情加以惩罚，惩罚一人以劝戒百人。这就是贤明长官的教化。百亩田地，一定要春天耕作，夏天播种，秋天收获，然后冬天食用。这三个时节，是农民最要紧的月份；如果错过其中一个时节，粮食就无法得到并拿来食用。所以先王告诫说：一个男子不耕作，天下必定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妇女不织布，天下必定有人因此受寒。如果这三个时节不务实地省察事务，却让人荒废农事，那就是断绝人的性命，把人驱赶到死亡之路上。不过，对于贫弱的家庭和没有牛的家庭，应当劝导有无相通，使他们能够互相补济。在三种农事的空闲时间以及阴雨天，还应当教人种桑植果，栽种蔬菜，修整园圃，蓄养鸡猪，以准备不断产生生活资料，供给养老的用品。治理政事不应过于琐碎，琐碎就会使人烦扰；劝农督课也不能过于简略，简略就会使人懈怠。善于治理政事的人，一定要随着时宜增减调节，使繁简适中。

译所以《诗经》说：不刚强也不柔弱，施行政令从容宽和，各种福禄都来汇聚。如果不能这样，就必然会陷入刑罚之中。第四条是“选拔贤良”，说：上天生育众民，他们不能自行受到教化，所以一定要树立君主来治理他们。君主不能独自治理，因此一定要设置臣下来辅佐他。上自帝王，下至列国，设置臣下能够得到贤才就安定，失去贤才就混乱，这是自然的道理，历代君王都不能改变。如今刺史、县令都各有属吏，都是辅佐他们的人。刺史府的官员，由天朝任命；州吏以下，则由牧守自行设置。自古以来，州郡大夫只取门第资历，多不选择贤良；下级小吏只考试刀笔文书才能，完全不问志向品行。所谓门第资历，不过是先世留下的爵禄，并不能排除子孙愚昧无能；所谓刀笔才干，不过是身外的末技，也不能排除本性品行浮薄虚伪。如果在有门第资历的人中得到贤良，就像驾驭骏马而取得千里之程；如果在有门第资历的人中得到愚昧无能者，就像土牛木马，外形相似而实际无用，不能用来涉行道路；如果在有刀笔才干的人中得到志向品行端正者，就像金的外表、玉的本质，内外都美，实在是人的珍宝；如果在有刀笔才干的人中得到浮薄虚伪者，就像给朽木加上彩饰，只能一时悦目，不能用来充当屋椽。如今选举人才，应当不限制门资荫袭，只看能否得到真正的人才。只要得到合适的人，完全可以从奴仆中起用为卿相，伊尹、傅说就是这样，何况州郡的官职呢？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即使丹朱、商均是帝王的嫡子，也不能守住百里封地，何况公卿的后代呢？由此说来，任用官员的道理就可以看清了。凡是寻求才艺，是因为希望他能够治理百姓。如果有才艺而以正直为根本，就一定会凭借才艺治理政事；如果有才艺而以奸伪为根本，就会凭借官职作乱，怎么能够得到教化呢？因此将要寻求才艺，必须先选择志向品行；好的就举荐他，志向品行不好的就罢去他。如今选择人才的人，多说国家没有贤才，不知道举荐谁，这只是没有认真思考，并不是合乎事理的说法。之所以如此，是古人说过：“贤明的君主兴起，并不是从昊天那里降下辅佐；大人承受天命，也不是从后土那里拔取人才。”总是任用一世中的人，治理一世中的事务。因此，殷、周不必等待稷、契那样的臣子，魏、晋也不必借助萧何、曹参那样的辅佐。孔子说：“十户人家的邑，其中必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难道有万户人家的都邑，却可以说没有士人吗？只是寻求得不勤勉，选择得不审慎，有时授予官职不得其所，任用时又不能使其发挥全部才干，所以才说没有贤才。古人说：“一千人中的优秀者叫英，一万人中的优秀者叫俊。”如今智慧足以胜任一官、品行闻名于一邦的人，难道不是接近英俊之士吗？只要勤勉而审慎地选择他们，去掉虚浮而取用真实，各自得到州郡中最优秀的人才并加以任用，那么无论人口多少，都足以受到教化。谁说没有贤才呢？美玉没有剖开时，同瓦石相似；名马没有奔驰时，同劣马混杂。等到剖开并磨光它，奔驰并试验它，玉和石、骏马和劣马，然后才开始分辨。那些贫寒士人没有被任用时，混在凡庸之中，究竟凭什么能显出不同？关键在于任用他们从事事务，要求他们完成政务，然后同那些庸常之流相比较，才会显出不同。过去吕望还在宰牛、垂钓，百里奚还在喂牛，宁戚还在叩击牛角，管夷吾还曾三次失败时，那些悠闲无聊的人，哪里会说他们贤能？等到他们进入王朝、登上霸国的地位，经过几十年，功业成就、事业建立，人们才认识到他们是奇士。于是后世称颂他们，口中说不尽。那些奇伟的才干、不世出的杰出人物，尚且不能在未被际遇时自行区别于凡庸之品，何况才能低于他们的人呢？如果一定要等到太公出现以后才任用贤才，那就会千年没有太公。如果一定要等到夷吾出现以后才任用贤才，那就会百世没有夷吾。之所以如此，是士人一定要从卑微逐渐达到显著，功业一定要从小处积累到大处；哪里有尚未任用就已经成功、尚未任用就先已显达的道理呢？懂得这个道理，就可以寻求贤才、选择士人；得到贤才而任用他们，得到士人而使用他们，那么天下的治理，向哪个方向不能成功呢？然而善于任用官员的人，必定先精简官职；官职精简，善人就容易充任；善人容易充任，事务就没有不能治理的。官职繁多，就必定杂有不善之人；杂有不善之人，政事就必定有得有失。所以有话说：“官职精简，事务就少；事务少，人就清明。官职繁多，事务就繁杂；事务繁杂，人就混浊。”清明或混浊的由来，在于官职的繁简。考察如今的吏员，人数并不少；过去事务繁多、职务广泛，尚且能够办成，何况如今户口减少，仍按原有员额设置官吏，却还以为人数不足。听说下等州郡还有兼任、借用等造成的扰乱，小人尤其无理。像这一类人，都应当罢免黜退，不得沿袭旧习。不只是州郡的官员应当选择善人，甚至党族、闾里、正长等职务，也都应当审慎选择，各自得到一乡中的人才，用来互相监察统领。正长，是治理百姓的根基；根基不倾倒，上面就一定安稳。寻求贤才的途径本来不止一条，但要审慎得到人才，必定要通过任用来考验他、通过考核来察看他；从居家时开始，直到乡党之中，访察他的所作所为，观察他的来由出处，这样人的道理就明白了，贤与不肖也就区分开了。大体按照这个办法来求取人才，就差不多可以没有过失和后悔了。第五条是“体恤狱讼”，说：人承受阴阳之气而生，有情有性；性趋于善，情容易趋于恶。善恶既然分明，赏罚就随之而来。赏罚得当，怨恨就会止息，善行就会受到劝勉；赏罚不得当，人就会手足无措，怨恨反叛之心便会产生。因此先王对此十分重视，特别加以戒慎，希望审理案件的官员精心尽意，推究根源；先用五听来察验，再参照证据验证，精妙地观察情状，彻底查明隐伏，使奸邪无处容身，罪犯一定能够查得出来，然后根据事情加以刑罚，轻重都适当，并舍弃过失、怜悯无辜。愚钝而能察得实情，不要因此自喜；还要调节情理，斟酌礼法，无不曲尽人心，从而远远彰明大教，使获罪的人如同回到家中。这是最高一等的善政。然而宰守不可能人人都有通达的见识，推求事理、查究实情，有时难以做到完全。只应当秉持至公之心，去掉阿私枉曲的意念，务求查明曲直，想着穷尽公平审理和听察的道理，必定查究自己所能见到的一切，然后依照法律考讯，不苛刻、不暴虐。有疑问就从轻处理，尚未审清就不要妄加惩罚，随着事情判断道理，使案件没有停滞。这是次一等的做法。至于不讲仁恕而放纵残暴，把人看同木石，专门使用捶打刑讯；狡猾巧诈的人即使罪状昭彰也能获免，口才弱的人却无罪而被罚，有这样做的，就是最下等的，不能把共同治理百姓的责任交给他。

译如今的宰守，应当努力达到中等的标准，并仰慕上等的善政；如果落在下等一条，就属于刑法所不宽赦的。又应当深思长远大计，心中存念德教。先王的制度说：“与其杀死无辜的人，宁可赦免有罪的人；与其伤害善人，宁可使邪恶的人获利。”明知不可能完全适中，宁可泛滥地放过有罪者，也不能错误地伤害善人。如今从政的人却不是这样，往往罗织深文、巧妙弹劾，宁可把善人置于法网，也不肯使有罪者免于刑罚。之所以如此，并不是都喜欢杀人，只是说做官宁可严酷一些，可以避免日后的祸患。这是只顾自己方便，而不考虑至公之理。奉行法律到了这种地步，都是奸人。人，是天地间最尊贵的事物；一死就不能复生。然而在楚毒刑罚之下，因疼痛而自行诬陷自己，却没有得到申诉审理，终于陷入刑戮的，恐怕往往会有。因此自古以来，设置五听、三宥的法令，明文规定慎重审理各种案件，这都是因为极其爱惜人的生命。凡是砍伐树木、杀害草木，田猎不合时令，尚且会违背时令而损害帝王之道，何况刑罚不适中，滥杀善人，难道不会伤害上天的心意、违犯和气吗？和气受损，却想使阴阳调和适宜、四时顺序、万物丰盛安宁、百姓喜悦安乐，是不可能得到的。所以有话说：“一个人的叹息，就会使王道因此倾覆。” 正是说的这个道理。各位宰守，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如果是深重的奸邪、巨大的狡猾，伤害教化、败坏风俗，悖乱人伦，不忠不孝，故意背离正道，为了使一人被杀而使百人获利、以此澄清王化，就可以使用重刑。认识这两条道路，刑罚和政事的道理就完备了。第六条是“均平赋役”，说：圣人的大宝叫作君位，用什么守住君位？用仁。用什么聚集人民？用财。用仁来守君位，如果国家没有财物，君位就守不住。因此从三代、五代以来，都有征税的法令，虽然轻重不同，但救济国用的目的相同。如今寇逆尚未平定，军队和国家的费用很大，虽然还来不及减省赋役以防止百姓的疾苦，然而应当使其平均，使下面没有怨言。所谓平均，就是不舍弃豪强而只向贫弱征收，不放纵奸巧而使愚拙困苦，这才叫平均。所以圣人说：“大概做到平均，就没有贫困。”然而财货的产生，要做到平均并不容易。纺纱织布、缫丝织绩，都要逐步开始，不是十天半月之间可以仓促完成的，必须劝导督课，使人预先经营办理。绢产地先从纺织着手，产麻之地早早修治纺绩，及时准备，到时输纳，所以王朝的赋税能够供给，下面的人也不困苦。如果不预先劝戒，临到时候才逼迫催促，又怕拖延成为自己的过错，捶打扑责一齐施加，只求眼前办成，富商大贾便乘机牟利；有财物的人就跟从他们，抬高价格加以收买；没有财物的人就向他们借贷并支付利息。输纳赋税的人于是就受到了祸害。征收租税时，虽然有总的制度，但至于斟酌贫富、安排先后次序，都由正长开始办理，而归守令掌管。如果斟酌得当，政事就和谐，百姓就喜悦；如果核查办理没有方法，官吏就会奸邪，人民就会怨恨。又分派差役徭役，往往不加考虑，以致贫弱者有的承担繁重徭役而远地戍守，富强者有的役使较轻而在近处防守；守令用意如此，不存有防止百姓受害之心，都是王政的罪人。文帝非常重视这六条，常常把它们放在座位右边，又命令各部门熟习诵读。各地牧、守、令、长，如果不能通晓六条和计帐之法，就不得任官。自从晋朝末年，文章争相追求浮华，终于形成风俗。文帝想革除这种弊病，借魏帝祭祀宗庙之时，群臣全都到齐，便命苏绰撰写《大诰》，奏请施行。文辞说：“中兴十一年仲夏，各邦百官，都在王庭会集。柱国泰以及群公列将，没有不来朝见的。现在大规模考察各项法令，颁布到各邦，用来安定我王朝的制度。皇帝这样说：‘从前尧任命羲、和，确实整治百官；舜任命九官，众多功业都兴盛；武丁任命傅说，能够被称为高宗，这真是美善啊！我应当敬慎地遵行这些，召集你们这些在位者，一同到我太祖的宗庙庭中。’” “我将重重地命令你们担任各自的官职。”六月丁巳日，皇帝在太庙朝见，所有官员没有不在职列的。皇帝这样说：“啊，我的元辅，群公列将，百官卿士，各位尹官和掌事者！我恭敬地宣扬祖宗的神灵之命，考察先王的典训，向你们在位者发布大诰。从前我太祖神皇，开始承受光明的天命，创建了我皇家的基业；烈祖、景宗，广开四方疆域，成就平定天下的武功；到了文祖，大力施行文德，恭敬遵守孝武的成法，没有使旧业坠失。自那以后，国势衰微败坏，因而兴起大难；在那东方土地上，我的百姓全都陷入水深火热。只有我一人，继承先王的武德，早晚恭敬畏惧，如同要渡过大河，却不知道从哪里可以渡过。因此考察帝王的典章，衡量王朝的法度，以拯救百姓的疾苦。那些贤哲的君王给我留下通达的训诫：‘上天生育众民，不能自行治理；上帝从天上察看，于是树立睿圣的元后来治理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元后也不能独自治理，于是广泛寻求明德之人，任命百官群吏来辅佐他。因此，上天的命令和君主的命令，设置官职都只是为了救济人民，并不是为了安逸享乐。君主是元首，黎民是脚足，股肱之臣是辅弼；上下成为一体，各自勤勉于所掌的职事，因此能够达到皇极。” 所以皇祖的常训说：“君主能够艰难地承担君主之责，臣子能够艰难地承担臣子之责，政事才会治理好。”如今我一人承受上天的福佑，已经登上元后的君位；股肱之臣和百官治理并服事我国家的政令，没有谁不恭守自己的职务。唉！君主不能艰难地承担君主之责，臣子不能艰难地承担臣子之责，政事又怎么能够不败坏呢？呜呼，真是艰难啊！凡是你们在位者，都应当恭敬地听从命令。皇帝这样说：“柱国啊！四海不得其治，已经延续了二十年。因为我太祖、烈祖建立功业，才把元辅赐给我。国家将要坠落，您就是栋梁；皇帝的功业不能达到极致，您就是辅相；百官失去法度，您就是总领。您应当文武兼备，能够明察、能够治理，践行七德，布施九功，平定暴乱，安抚天下百姓，并把恩惠推及九正。要像伊尹辅佐商，周朝有吕尚，傅说辅佐武丁那样，保全无疆的福祚。”皇帝这样说：“群公，太宰、太尉、司徒、司空，只有您们作为我的鼎足，来辅佐我的自身。太宰是天官，能够调和六职；太尉掌管武事，而武事在于止戈；司徒掌管众民，恭敬地施行五教；司空掌管土地，使百姓的生活富厚。你们这三公，像天上的三阶星；你们这四位辅臣，像四时共同成就一年。

译上天的职事，由人来代行。”皇帝这样说：“列将！你们应当像鹰一样奋扬，成为我的爪牙。寇贼奸宄，蛮夷扰乱华夏，你们前往征讨，用恩惠安抚他们，用威刑督治他们，务期达到不用刑罚，使万国都安宁，让八方境内没有违背我的命令的，这就是你们的功劳。”皇帝这样说：“各邦的诸侯，你们应当守卫土地，做百姓的父母。人民不能忍受饥饿，所以先王重视农业；不能忍受寒冷，所以先王看重妇女的纺织。工匠和百姓如果不能遵行孝慈，骨肉之间的恩情就会淡薄；不能敦厚礼让，争夺的苗头就会产生。这六件事，实在是教化的根本。唉！居上位的人能够宽厚，宽厚就会使人懈怠；应当用礼来整齐他们，不刚不柔，考察并达到道的极致。”皇帝这样说：“卿士、众尹以及各位掌事者，王一年考察一次，卿士一月考察一次，众尹一日考察一次，掌事者按时考察。年、月、日、时，不得改变各自的法度，各项法令都能端正，各项功业就会凝成。唉！像这样的王官，陶铸调节万国，就像天上有斗宿，斟酌元气、调和阴阳，不失去它们的和谐，百姓就能永远依赖；如果违背它的次序，万物就会因此受伤。此事实在艰难啊！”皇帝这样说：“天地的道理，是一阴一阳；礼俗的变化，是一文一质。从三皇五帝以来直到今天，不只是彼此变革，而是为了挽救弊病；不只是彼此沿袭，而是为了能够长久。只有我们魏朝继承了周朝的末流，承接秦、汉遗留下来的弊病，又沿袭魏、晋的浮华虚诞，五代以来的浇薄风气也因此没有改变；现在想要使风俗和穆、兴起教化，难道还能做到吗？唉，我的公辅、众僚、列辟！我只是一个德行不足的人，但要统一自己的心志，努力恭敬谨慎地承担这些艰难，能够遵循前代君王宏大显著的美德功业，不敢怠惰荒废。你们在位者，也要同合我的心意，敦厚德行，信任善人，只把这些艰难作为职责，能够减少浮华，趋近实际；背弃虚伪，崇尚诚信；不要过失，不要忘记，使一切归于三代的常典，归于道德仁义，用来保全我祖宗宏大的天命，承受上天的美好，安抚天下四方，使我的百姓永远安康。要以此为戒！我的话不再重复。”柱国泰以及众僚、百官拜手叩首说：“真正聪明的人才能成为元后，元后才能成为百姓的父母；三皇五帝以来的君王都遵循这条道路，因此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界。自那以后，经历千年都没有听闻过这样的事，只有陛下顾念功业，将要使衰乱末世返归，从远方达到雍和熙盛，因此把重大命令赐给我们群臣。君王的话博大，难的不在于说话，实际实行才真正困难。臣听说，事情没有不是有开头的，但很少有能够有始有终。《商书》说：‘始终保持同一德行，才能日日更新。’” “只要陛下敬慎地对待开始，谨慎地对待终结，以达到日日更新的德行，那么我们群臣岂敢不早晚奉行并宣扬这美好的命令？希望这项宏大的义理光照四方，推广施行德政，使九州地域无论幽远，都能共同明白并奉行元后的明训，一同迁向正道，永远承受无疆的福佑。”皇帝说：“敬慎吧！”从此以后，文书文章都依照这种文体。苏绰生性俭朴，不经营产业，家中没有多余财产。由于天下尚未平定，他常把天下之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广泛寻求贤能俊才，共同弘扬治理政事的道理。凡是他推荐提拔的人，都做到大官。文帝推心置腹地委任他，彼此没有隔阂的话。有时文帝出游，曾经预先签署空白纸张交给苏绰；如果需要有所处置，就根据事情随时施行，文帝回来后只需启奏告知罢了。苏绰曾说：“治理国家的道理，应当像慈父一样爱护人民，像严师一样训导人民。”每次同公卿议论，从白天直到夜晚，无论事情大小，都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由于长期思虑而劳倦，终于患上气病。大统十二年，他在任上去世，享年四十九岁。文帝悲痛惋惜，哀痛之情震动身边的人。将要下葬时，文帝对公卿说：“苏尚书一生谦逊节俭，我想完全遵从他的平素志愿，只是恐怕一般人不能理解；如果厚加赠谥，又违背我们往日相知相交的道理。进退两难，我很疑惑。” 尚书令史麻瑶越次进言说：“从前晏子是齐国的贤大夫，一件狐裘穿了三十年；到他死时，送葬的车辆只有一辆，齐侯也没有违背他的志愿。苏绰既然操守清白，谦逊自处，我愚见认为应当依从俭约，以彰明他的美德。”文帝说：“好。”于是把麻瑶推荐给朝廷。苏绰归葬武功时，只用一辆布车装载。文帝和群公步行送到同州城郭门外，文帝亲自在车后洒酒祭奠，说：“尚书一生所做的事，妻子兄弟不知道的，我全都知道。只有你了解我的心，我也了解你的心意。正想同你一起平定天下，不幸你却离我而去，怎么办啊！”放声大哭一声，不觉酒杯从手中坠落。到了下葬那天，又派使者用太牢祭祀。文帝亲自为他撰写祭文。苏绰还著有《佛性论》《七经论》，都流行于世。明帝二年，以苏绰配享太祖庙庭；其子苏威继承爵位，苏威在《隋史》中有传。苏绰的弟弟苏椿，字令钦，性情廉洁谨慎，沉着勇敢而有决断。魏正光年间，关右发生贼乱，苏椿应募讨伐，授荡寇将军；因功劳多次升迁为中散大夫，赐爵美阳子。大统初年，授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赐姓贺兰氏。后来授任都督、行弘农郡事。苏椿任职时刚强能干，特别受到文帝的赏识。大统十四年，设置党州乡师，如果不是乡里声望足以服众，就不得参与其事，于是命驿站追召苏椿，让他统领乡兵。这一年攻破槃头氐，因功授散骑常侍，加授大都督。大统十六年，征调随郡军队返回，授武功郡守；既然是本地人，他以清廉节俭自持，大小政事都一定尽忠尽恕。进爵为侯，官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去世后，儿子苏植继承爵位。卢辩，字景宣，是范阳涿县人，世代以儒学传家。父亲卢静，任魏太常丞。卢辩年轻时喜好学习，广泛通晓经籍。正光初年，被举为秀才，任太学博士。因为《大戴礼》还没有训诂，卢辩便为它作注。他的哥哥卢景裕，是当时的大儒，对卢辩说：“从前侍中为《小戴礼》作注，如今你为《大戴礼》作注，希望能够继承前人的事业。”这里所说的侍中，是卢辩的叔父卢同。节闵帝即位，授卢辩中书舍人。当时齐神武在信都起兵，已经击破尔朱氏，于是击鼓进军，直指洛阳。节闵帝派卢辩持节到邺城慰劳他。神武命令卢辩拜见他所奉立的中兴君主，卢辩举着节杖抗拒不从。神武发怒说：“我举大义，诛灭群丑，车驾就在这里，是谁派你来的？”卢辩直言抗辩，守持气节不屈。神武认为他奇异，便放过他，没有逼迫。孝武帝即位，以卢辩任广平王赞师。永熙二年，平等浮屠建成，孝武帝在寺中会集一万名僧人；石佛低下并抬起头来，直到一天结束才停止。皇帝向它礼拜，卢辩说：“石像竖立、社稷迁移，自古就有这种事，陛下有什么可奇怪的？”等到皇帝入关，事情仓促发生，卢辩来不及回家，只骑一匹马跟随而去。有人问卢辩：“来得及向家人辞别吗？”卢辩说：“门外的道路上，要用义来断绝恩情，还有什么可辞别的呢？”

译皇帝到达长安后，封卢辩为范阳县公，授给事黄门侍郎，兼领著作，加本州大中正。文帝因为卢辩有儒学才术，对他非常礼敬。朝廷有重大议论，常常召他询问。升任太子少保，兼领国子祭酒。赵青雀之乱时，魏太子出居渭北，卢辩当时随从，也没有告诉家人。他坚持志向、敢于决断，都是这样。没多久，授太常卿、太子少傅。魏太子和各位王侯等，都行束脩之礼，向卢辩学习。进爵范阳郡公，转任少师。自魏末发生动乱、孝武帝西迁以后，朝廷礼仪几乎失传；当时朝廷的典章制度、皇帝的车驾法服、钟磬律吕、晷刻浑仪，都命卢辩根据时宜制定，无不合乎规度，大多依照古礼。他天性记忆力强，默识不忘，能够决断大事，凡是创制的事，都处理得毫不犹疑。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多次升迁至尚书令。等到六官建立，任师氏中大夫。明帝即位，升任小宗伯，进位大将军。皇帝曾和诸公到他的宅第，儒者以此为荣。出任宜州刺史，因患病没有到任，去世。谥号为献，配享太祖庙庭。儿子卢慎继承爵位，后来又任州刺史。卢慎的弟弟卢诠，性情敏捷强悍，善于骑马射箭，官至仪同三司。隋开皇初年，因为卢辩是前代有名的德才之士，追封为沈国公。起初，文帝想实行《周官》，命苏绰专门掌管此事；不久苏绰去世，于是又命卢辩完成。于是依照《周礼》建立六官，改革汉、魏的制度以【原文残缺】。魏恭帝三年，才开始命令施行。六卿以外，设置太师、太傅、太保各一人，称为三孤。当时还没有建立东宫，太子官员的制度改创尚未完成。不久又把典命改为大司礼，设置中大夫。此后历代都有增减损益。武成元年，增加御正四人，位为上大夫。保定四年，把宗伯改为纳言，把礼部改为司宗，把大司礼改为礼部，把大司乐改为乐部。保定五年，左右武伯各设置大夫一人。建德元年，改置宿卫官员。建德二年，裁省六府诸司中大夫以下的官员；每府设置四司，以小于大夫的官员作为长官，以士作为副职。这一年，又增改东宫官员。建德三年，初次设置太子谏议大夫四人、文学十人，皇弟、皇子友各二人，学士六人。建德四年，又改置宿卫官员。司武、司卫之类的官职，都是后来增置改定的；太子正宫尹所属官职，也都是后来创置的。然而典章制度逐渐散失消灭，已经无法再完全知道。宣帝继位后，行事不以古制为师，官员的班次品级任意变革。至于起初设置四辅官和六府诸司，又设置中大夫，并增加御正、内史中的上大夫等官，载在《外史》中。其余官职早晨公布、晚上就改，无法详细记录。当时虽然施行《周礼》，但朝廷内外众多职官，又兼用秦、汉等朝代的官名。如今略举其官名和员数，附列在下面。各纪传中还另有其他官职而这里没有记载的，也是史书的缺文。柱国大将军：建德四年增置上柱国、上将军等职。【右列正九命】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德四年改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又增置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建德四年改为仪同大将军，又增置上仪同。雍州牧。【右列正九命】骠骑大将军、右光禄大夫、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以及户数在三万以上州的刺史【以上均属右正八命】征东、征西、征南、征北、中军、镇军、抚军等将军，左右金紫光禄大夫，大都督，户数二万以上的州刺史，京兆尹。【右列八命】平东、平西、平南、平北、前、右、左、后等将军，左右银青光禄大夫，帅都督，柱国大将军府长史、司马、司录，户数一万以上的州刺史。【右列正七命】冠军、辅国等将军，太中大夫、中防大夫等，督都，户数五千以上的州刺史，户数一万五千以上的郡守。【右列七命】镇远、建忠等将军，谏议、咨议等大夫，别将，开府长史、司马、司录，户数不满五千的州刺史，户数一万以上的郡守，大呼药。【右列正六命】中坚、宁朔等将军，左右中郎将，仪同府正八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户数五千以上的郡守，小呼药。【右列六命】宁远、扬烈等将军，左右员外常侍，统军、骠骑、车骑将军府，八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柱国大将军府中郎、掾属，户数一千以上的郡守，长安、万年县令。【右列正五命】伏波、轻车等将军，奉车、奉骑等都尉，四征、中镇、抚将军，府正七命，州长史、司马、司录，开府府中郎、掾属，户数不满一千的郡守，户数七千以上的县令，正八命，州呼药。【右列五命】宣威、明远等将军，虎贲、冗从等给事，仪同府中郎、掾属，柱国大将军府列曹参军，四平、前、右、左、后将军府，七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正八命，州别驾，户数四千以上的县令，八命，州呼药。【右列正四命】襄威、厉威等将军，给事中，奉朝请，军主，开府列曹参军，冠军、辅国将军，府正六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正七命，州别驾，正八命，州中从事，七命，郡丞，户数二千以上的县令，正七命，州呼药。【右列四命】威烈、讨寇等将军，左右员外侍郎，幢主，仪同府正八命，州列曹参军，柱国大将军府参军，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将军府长史、司马、司录，正六命，州别驾，正七命，州中从事，正六命，郡丞，户数五百以上的县令，七命，州呼药。【右列正三命】荡寇、荡难等将军，武骑常侍，侍郎，开府参军，骠骑、车骑将军府八命，州列曹参军，宁远、扬烈、伏波、轻车将军府长史，正六命，州中从事，六命，郡丞，户数不满五百的县令，戍主，正六命，州呼药。【右列三命】殄寇、殄难等将军，强弩、积弩等司马，四征、中镇、抚将军，府正七命，州列曹参军，正五命，郡丞。【右列正二命】

译扫寇、扫难等将军，武骑、武威等司马，四平、前、右、左、后将军府七命，州列曹参军五命，郡丞、戍副。【右列二命】旷野、横野等将军，殿中员外二司马，冠军、辅国将军府正六命，州列曹参军。【右列正一命】虎威、虎牙等将军，淮海、山林二都尉，以及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宁远、扬烈、伏波、轻车将军府的列曹参军【右一命】。周制，凡封为郡县五等爵者，都加“开国”二字，授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者，一并加使持节大都督。开府者再加骠骑大将军、侍中；仪同者再加车骑大将军、防骑常侍。授总管、刺史的，则加使持节诸军事，以此为常制。大象元年，诏令总管、刺史以及出兵者加持节，其余全部罢免。韦孝宽制定此制以后，又有改革，现在大略附记于此。韦辩的弟弟韦光，字景仁，性情温和谨慎，博览群书，精通三礼，擅长阴阳之学，通晓钟律，又喜好玄言。魏孝昌初年，脱去布衣，任司空府参军事。孝武帝西迁时，韦光在山东起兵举义，遥授晋州刺史。大统六年，携家属西入，授丞相府记室参军，赐爵范阳县伯。不久任行台郎中，专掌书记，改封安息县伯。历任京兆郡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匠师中大夫，进爵燕郡公，任虞州刺史、行陕州总管府长史，死于任上。武帝年轻时曾向韦光学习，因此赠赙格外丰厚，恒典赠为少傅，谥号简。韦光笃信佛道，极其虔诚恭敬。曾随文帝到檀台山打猎，当时围猎已经合拢，文帝远远指着山上对群臣说：“你们看见什么了吗？”众人都说：“什么也没看见。”唯独韦光说：“看见一个桑门。”文帝说：“正是。”随即解散围猎返回，并命韦光在桑门站立的地方修建浮图。挖地基一丈，得到瓦钵、锡杖各一件。文帝赞叹不已，于是在那里建寺。韦光任京兆郡守时，郡舍此前多次出现妖怪，前后郡守都不敢居住。韦光说：“吉凶由人，妖怪不会无故作祟。”于是搬进去居住。不久，韦光所骑的马忽然登上听事厅， 올라到床上，头朝南站立；食器也无缘无故自行破裂，但韦光全不放在心上。他的精诚守正就是如此。韦光注释《道德经》章句，流传于世。他的儿子韦贲继承爵位。韦贲列于《隋史》。韦叔裕，字孝宽，是京兆杜陵人。年轻时以字行世，家族世代是三辅的著姓。祖父韦直善，任魏国冯翊、扶风二郡守。父亲韦旭，任武威郡守。建义初年，任大行台右丞，加辅国将军，任雍州大中正。永安二年，任右将军、南幽州刺史。当时氐族盗贼多次进行抄掠，韦旭根据情况招抚，他们随即归附。不久死于任上，追赠司空、冀州刺史，谥号文惠。韦孝宽深沉敏捷，性情和正，广泛涉猎经史；十五岁便有远大志向，擅长筹算，了解他的人都称许他。适逢萧宝夤在关右作乱，他于是到朝廷请求担任军队前锋，朝廷嘉奖他，当即任统军，随冯翊公长孙承业西征，每战都有功，任国子博士，代理华山郡事务。适逢侍中杨侃任大都督，出镇潼关，任命孝宽为司马。杨侃惊异于他的才干，把女儿嫁给他。永安年间，授宣威将军、给事中，不久赐爵北山县男。普泰年间，以都督身份随荆州刺史源子恭镇守穰城，因功授淅阳郡守。当时独孤信任新野郡守，同属荆州；他与孝宽感情亲密，治理才能都很出色，荆州属吏和百姓称他们为“连璧”。孝武帝初年，韦孝宽以都督身份镇守彭城。文帝从原州前往雍州，命孝宽随军。攻克潼关后，立即授任弘农郡守。孝宽参与擒获窦泰，兼任左丞、节度宜阳兵马事，仍与独孤信进入洛阳，任阳城郡守；又与宇文贵、怡峰接应颍州义从，在颍川击败东魏将领任祥、尧雄。孝宽又进兵平定乐口，攻下豫州，俘获刺史冯邕。又随军在河桥作战，当时大军失利，边境骚动，于是命孝宽以原任将军代理宜阳郡事务，不久调任南兖州刺史。这一年，东魏将军段琛占据宜阳，号称骁勇威猛；他派扬州刺史牛道恒煽动诱使边民，孝宽对此深为忧虑，于是派间谍访得道恒的笔迹，命善于仿写的人伪造道恒给孝宽的书信，谈论归顺之意；又做成像书信被火烧落灰的痕迹，命间谍把它丢在段琛营中。段琛得到书信，果然怀疑牛道恒，因此他想要推行的谋划都没有被采用。孝宽知道他们已经离心，于是出动奇兵突然袭击，擒获牛道恒、段琛等人，崤山、渑池一带于是平定。大统五年，进爵为侯。八年，调任晋州刺史，不久移镇玉壁，兼管南汾州事务。此前山胡凭借险要地势多次抢劫盗掠，孝宽向他们显示威严和信用，州境肃然，于是进授大都督。十二年，齐神武帝率山东全境的军队，意图向西进入，认为玉壁是冲要之地，首先命令进攻。他们连营数十里，直到城下，又在城南筑起土山，想借土山登城而入。正对着这座土山的地方，城上原有两座高楼，孝宽又绑接木材把高楼加高，使它极为高峻，并大量积聚作战器械来防守。齐神武派人对城中说：“即使你们把楼绑接到天上，我也会凿穿城墙把你们擒住。”于是他们在城南开凿地道，又在城北筑土山，攻城器械昼夜不停。孝宽又挖掘长壕，截断他们的地道，并挑选士兵驻守在壕沟和城外；每当敌人挖到壕沟，士兵就将其擒杀。又在壕沟外堆积柴薪、储备火种，敌人若在地道内，就把柴薪放下，用皮风箱吹火；火气一冲进去，敌人全都被烧灼焦烂。城外又制造攻城车，车轮所到之处无不摧毁，即使有盾牌也不能抵挡。孝宽于是缝制布幔，随着攻城车所对的方向张设；布幔悬在空中，攻城车竟不能将它撞坏。城外又把松木绑在长竿上，浇油点火，企图烧毁布幔，并想焚烧城楼。孝宽又制作长铁钩，把钩刃磨利；火竿一来，就用钩子远远割断，松木和麻绳一同落下。敌军又在城四面穿地开凿二十一条地道，分成四路，在地道中各自架设梁柱；完成后把油浇在柱子上，放火焚烧，柱子折断，城墙也随之崩坏。

译孝宽又随着城墙崩塌之处竖起木栅来抵挡，敌人无法进入。城外用尽了各种攻城办法，孝宽全都抵挡并击破。神武帝无可奈何，于是派仓曹参军祖孝征对他说：“没有听说救兵到来，你为什么不投降？”孝宽回答说：“我的城池坚固，兵力和粮食都有余；进攻的人自己劳苦，守城的人一向安逸，难道十天一个月之内就需要救援吗？我正担心你们的人有去而不能回来的危险。韦孝宽是关西男子，绝不会做投降的将军。”不久祖孝征又来，对城中人说：“韦城主接受了对方的荣禄，或许还能这样做；至于外面的士兵，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赴汤蹈火呢？”于是向城中射入招募文书，上面说：“能斩杀城主投降者，授太尉，封开国郡公，食邑万户，赏帛万匹。”孝宽亲手在文书背面题字，反射到城外说：“如果有人斩杀高欢，也一律按此赏赐。”孝宽的弟子迁先在山东，后来被锁押到城下，面对着白刃，说：“如果不早些投降，就要大肆杀戮。”孝宽慷慨激昂，毫无顾虑退缩之意，士卒无不受到感奋激励，人人都有舍生赴难的决心。齐神武苦战六十天，受伤以及因病死亡的达到十分之四五，智力和力量都已困竭，于是发病。那天夜里，齐军焚烧营寨逃走，齐神武因此愤恨成疾而死。魏文帝嘉奖孝宽的功劳，命殿中尚书长孙绍远、左丞王悦到玉壁慰劳问候，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建忠郡公。废帝二年，任雍州刺史。此前，路旁每隔一里设置一个土堠，经过雨水就会坍塌，每次都要修理。自孝宽到任后，便命令辖区内凡有土堠的地方都种槐树代替。这样既免去修补，行旅又得到荫蔽。文帝后来看到后觉得奇怪，问明情况，说：“怎么能让一个州单独这样做？应当令天下都这样。”于是命令各州沿道路每隔一里种一棵树，每十里种三棵树，每百里种五棵树。魏恭帝元年，孝宽以大将军身份与燕公于谨讨伐江陵，平定江陵，因功封穰县公；回来后任尚书右仆射，赐姓宇文氏。三年，文帝北巡，命孝宽回镇玉壁。孝闵帝即位，任小司徒。明帝初年，参与麟趾殿学士事务，考校图籍。保定初年，因孝宽在玉壁建立功勋，便在玉壁设置勋州，仍授孝宽勋州刺史。齐人派使者到玉壁，请求互通贸易。晋公宇文护认为双方相持日久，完全没有使者往来，如今忽然请求交易，恐怕另有原因。又因为皇姑、皇世母先前都没入齐国，想趁他们请求讲和之际，也许可以把她们迎回。于是命司门下大夫尹公正到玉壁，与孝宽详细商议。孝宽便在郊外盛设供帐，命尹公正接待齐使，同时谈及皇室亲属在东边的情况。于是齐使十分欢喜，言辞神色都很愉悦。当时又有汾州胡人掠得关东人，孝宽再次将他们放回东方，并附上一封书信，详细说明国家希望加强邻好，于是齐国便按礼送回皇姑以及宇文护的母亲等人。孝宽善于安抚和统御，能够取得人心；派入齐国的间谍，都竭尽全力。也有齐人得到孝宽的金钱财物，从远处与他互通书信，因此齐人的动静朝廷都能预先知道。当时有主帅许盆，孝宽把他视为心腹，命他守一座城。许盆却带着城池向东归入齐国，孝宽大怒，派间谍将他捉来。不久间谍斩下许盆的首级回来，孝宽就是这样能够掌握人情。汾州以北、离石以南，全都是生胡抢掠居民、阻断河道的地方。孝宽对此深为忧虑，但那里属于齐国，无法诛灭他们；他想在要害之处设置一座大城，于是在河西征发十万役徒、百名甲士，派开府姚岳监督修筑。姚岳神色恐惧，以兵力太少为难。孝宽说：“计算修成这座城，十天就能完工。这里距离晋州四百多里，一天之内开始动工，第二天齐国才会知道。即使晋州征发兵力，也要到第二天才能集合；在商议期间，又耽搁三天。计算他们行军两天还到不了时，我们的城池已经足以修成了。”于是命令修筑。齐人果然来到南边，怀疑有大军，于是停留不再前进。当天夜里，又命汾水以南、靠近边界的山地、稷山等村落分别放火，齐人以为那是军营，便收兵自守，城墙很快筑成，最终正如孝宽所说。四年，进位柱国。当时晋公宇文护将要东征，孝宽派长史辛道宪上奏陈说不可，宇文护不听。不久大军果然失利，后来孔城陷落，宜阳被围。孝宽于是对将帅说：“宜阳不过一座城的得失，未必能损益大局；然而两国为争夺它，劳师多年。齐国人才很多，难道会缺少谋略吗？如果他们放弃崤山以东，转而谋取汾水以北，我国边界必然受到侵扰。如今应当赶快在华谷和长秋筑城，以阻止敌人的意图；如果让他们抢先谋取那里，实在就难办了。”于是绘制地形图，把情况全部陈述出来。晋公宇文护命长史叱罗协对使者说：“韦公的子孙即使很多，也不到一百人；在汾水以北筑城，派谁来坚守？” 这件事于是没有实行。天和五年，进爵郧国公，增加食邑，连同原有的共一万户。这一年，齐人解除宜阳之围，谋划经营汾水以北，筑城守卫。齐丞相斛律明月率数十名骑兵来到汾水东边，请求与孝宽相见。斛律明月说：“宜阳小城，长久以来使双方劳于战争；如今既已归入我方，想在汾水以北取得补偿，希望不要责怪。”孝宽回答：“宜阳是你们的要冲，汾水以北是我们主动放弃的地方。既然我们放弃了它，你们还要在哪里取得补偿？况且您辅佐齐主，地位尊贵、声望隆重，按理应当调和阴阳、安抚百姓，哪里需要穷兵黩武、结怨酿祸？况且沧州、瀛州遭受大水，千里之内没有炊烟，难道还要让汾州、晋州之间横尸暴骨，只为贪图寻常之地，使疲惫困苦的百姓陷入涂炭？我私下认为这不是您应当做的。”当时孝宽的参军曲岩颇懂卜筮，对孝宽说：“明年东朝一定会发生大规模杀戮。”孝宽于是命曲岩作歌谣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百升”就是“斛”。又说：“高山不摧自崩，槲木不扶自竖。”命间谍多带着这些文字，把它们丢到邺城。祖孝征听说后，又加以润色。斛律明月最终因这些文字在建德之后被杀。武帝有意平定齐国，孝宽于是上疏陈述平齐三策。

译第一策说：“臣在边境多年，很能看出敌人的间隙；如果不遇到时机，就难以成功。因此往年出兵，颇费劳力财物，却没有建立功绩，原因就在于错失时机。为什么呢？长淮以南旧日是肥沃之地，陈氏即使只剩破亡后的残余力量，也还能一举平定那里。齐人多年赶来救援，屡屡失败而返回，内部离心、外部叛乱，计谋用尽、力量穷竭。《传》不是说过吗？仇敌有了隙可乘，就不能错过。如今大军如果从轵关出兵，并列而进，同时与陈氏互为犄角；再令广州义军从三鵶出兵，又招募山南骁勇精锐沿河而下；另派北山稽胡，截断齐国与晋州相通的道路。所有这些军队，还应各自在关河以外招募勇健之士，厚加爵位赏赐，让他们担任前锋。山岳震动，雷霆惊骇，闪电激射，百路一同进军，并直趋敌国朝廷，齐军必定望见旗帜就奔逃溃败，所到之处摧毁消灭敌军，一战即可大定天下，实在就在这个时机。第二策说：如果国家要作长远打算，暂时不立即大举进攻，就应当同陈国分散齐军的兵力。在三鵶以北、万春以南，大力实行屯田，预先积储粮食，招募骁勇强悍者，编立为军队。齐军既然在东南有敌、军马相持，我们就出动奇兵，攻破它的疆界。齐军如果起兵前往救援，我们就坚壁清野，等他们离开远去后，再重新出兵，常常用边境以外的军队牵制他们腹心地区的部众。我们没有长期舂米的费用，他们却有奔走救援的劳苦，一两年之内，必然自行离心叛乱。况且齐氏昏庸暴虐，政令出自多个门户，卖官鬻狱，只看重利益；荒淫于酒色，忌妒残害忠良，整个境内百姓都在受煎熬，无法承受其祸害。由此看来，齐国覆亡可以等待，然后乘隙像闪电一样扫荡，事情就如摧折枯木。第三策说：臣私下认为大周疆土横跨关河，蓄积了席卷天下的威势，拥有建瓴高屋之势。太祖承受上天的明命，与万物一同更新，因此二十年中大功屡屡成就：向南清平江汉，向西攻取巴蜀，塞外没有忧患，河右也已经平定。只有赵、魏一带独自成为荆棘梗塞，正是因为三方有事，无暇向东谋划，于是才使漳水、滏水一带的游魂，又苟存了一段时间。从前越王勾践平定吴国，尚且计划十年；周武王讨取乱国，还要两次出兵。如今如果再暂且休养生息，等待时机，臣认为应当重新崇尚邻好，重申盟约，安定百姓、和睦众人，通商惠工，积蓄锐气、养成威势，等待敌方出现裂隙再行动。这样才是长远谋略、从容驾驭，坐等兼并齐国。”奏疏上呈后，武帝派小司寇淮南公元、卫开府伊娄谦等携带厚重礼物出使齐国。后来武帝终于再次大举出兵，平定山东，最终正如孝宽所预料。孝宽常因年事已高、到了悬车之年，多次请求退休，武帝以天下尚未平定为由，下优诏不准。到这时，他又称病请求归还官职，武帝说：“以前已经当面说明过你的心愿，何必再三请求呢？”天和五年，武帝东征，经过玉壁，特意前往察看防御敌军的地方，深深赞叹欣赏，过了很久才离开。孝宽自认为熟悉齐人的虚实，请求担任前锋，武帝认为玉壁是冲要之地，若非孝宽无法镇守，于是不答应。等赵王宇文招率军出击稽胡，与大军形成犄角，武帝才命孝宽任行军总管，围守华谷，以接应赵王。孝宽攻克四座城，武帝平定晋州后，又命孝宽返回原来的镇所。武帝凯旋时，再次到玉壁，悠闲地对孝宽说：“世人都说老人多智，善于谋划军务。不过朕只想和年轻人一举平定敌寇，您认为怎么样？”孝宽回答：“臣如今衰老昏耄，只有一片诚心罢了。不过从前年轻力壮时，也曾尽力效劳，先朝已经平定关右。”武帝大笑说：“确实如您所说。”于是诏令孝宽随驾回京，任大司空，出任延州总管，进位上柱国。大象元年，授徐、兖等十一州十五镇诸军事、徐州总管。又任行军元帅，巡视并攻取淮南土地。等到分别派杞公宇文亮攻打黄城、郕公梁士彦攻打广陵时，孝宽率军攻打寿阳，并将其攻克。起初孝宽到淮南时，各地都暗中送来归顺文书；但那里五座城门尤其险要，陈人如果打开水塘放水，渡口和道路就会断绝。孝宽立即命令分兵据守。陈国刺史吴文立果然派人决开堤坝，但已经来不及了，于是陈军退走，江北全境平定。军队返回到豫州时，宇文亮发动兵变，吴文立率数百骑兵袭击孝宽军营。当时宇文亮的国官茹宽秘密报告了情况，孝宽已有防备，宇文亮不能攻入，只得逃走，孝宽追上并俘获了他。诏令因平定淮南的功劳，另封孝宽的一个儿子为滑国公。宣帝去世后，隋文帝辅政时，尉迟迥先任相州总管，诏令孝宽取代他；又以小司徒叱列长文为相州刺史，先命他前往邺城。孝宽继续前进到朝歌，尉迟迥派都督贺兰贵带信来问候孝宽。孝宽留下贺兰贵与他交谈，以观察情况，怀疑他将有变故，于是称病缓慢行进，又派人到相州求取医药，暗中借此侦察。到达汤阴后，正遇叱列长文逃回，孝宽的兄长之子、魏郡守韦艺也弃郡向南逃走。孝宽审慎地了解了情况，于是骑快马返回；沿途经过的桥梁道路都命人毁掉，驿站的马全都集中起来供自己使用，又命令驿将说：“蜀公将要到来，可以多准备酒肉和草料粮食等候他。”尉迟迥果然派仪同梁子康率数百骑兵追赶孝宽，但驿站供应丰厚，梁子康所经过的地方都停留，所以没有及时追上。有的人劝孝宽说，洛京空虚衰弱，向来没有防备，河阳的镇守军队又都是关东鲜卑人；如果尉迟迥先到那里占据，祸患就不小，于是孝宽进入河阳据守。河阳城内原有鲜卑八百户人家，都在邺城；他们见孝宽轻装前来，谋划响应尉迟迥。孝宽知道后，便秘密制造东京官府的文书，谎称派人出行，分批派人到洛阳接受赏赐；到了洛阳后，一概留下不遣返，因此离间瓦解了他们的谋划，使其不能成功。六月，诏令征发关中军队，以孝宽为元帅，东征。七月，军队驻扎在河阳，尉迟迥所任命的仪同薛公礼围逼怀州，孝宽派兵将其击破，进军驻扎在怀县永桥城。城的东南方是要冲，该城城墙坚固，尉迟迥已经派兵据守。众将士认为这座城挡住道路，请求先攻取。孝宽说：“城小而坚固，如果进攻却不能攻下，会损害我军的威势。

译如今已经击破他的主力大军，这座城又能有什么作为呢？”于是率军驻扎在武陟，大败尉迟迥的儿子尉迟惇。尉迟惇带着轻骑逃往邺城，孝宽进军驻扎在邺城西门豹祠的南面；尉迟迥亲自出战，又被孝宽击败。尉迟迥困窘窘迫而自杀，士兵们把小城中的人全部坑杀。宇文护围攻各处尚未归服的地方，都根据情况加以讨伐，关东全部平定。十月凯旋回到京师，十一月去世，时年七十二岁。追赠太傅、十二州诸军事、雍州牧，谥号襄。孝宽多年镇守边境，多次抵抗强敌；他所作的谋划布置，别人都无法理解，等到事情成功，才惊叹佩服。虽身在军中，他仍专心于文史；政务之余，常亲自翻阅。晚年眼睛患病，仍让学士读给他听。他又很早失去父母，侍奉兄嫂十分谨慎；所得俸禄不收入私室，亲族中有孤儿遗属，必定加以赈济供养。朝廷内外都因此称赞他。长子韦谌，已经十岁，魏文帝想把女儿嫁给他，孝宽以兄长之子韦世康年长为由推辞，文帝嘉许他，于是把女儿嫁给韦世康。孝宽有六个儿子，韦总、韦寿、韦霁、韦津等都很有名。韦总字善会，聪明敏捷，喜爱学习，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纳言、京兆尹。武帝曾经戏弄韦总说：“你治理帝乡，难道应当不凭借富贵威福来压制乡里吗？”韦总便神色严肃地回答：“陛下破格提拔臣下，臣私下认为这是鉴察我的愚诚；如今却奉行严厉防范，似乎没有照见臣的赤诚。怎么能长久辱居这个职位，使圣上疑虑？请允许我交还印绶，以便让贤能之人任职。”武帝大笑说：“前面的话只是和你开玩笑罢了。”韦总随武帝东征时，常率领部下冲在前面防守战阵，后来在并州战死，时年二十九岁。追赠上大将军，追封河南郡公，谥号贞。六年，又追赠柱国、五州刺史。韦总的儿子国成继承其爵位，后来又承袭孝宽的郧国公爵位。隋文帝追录孝宽旧日功勋，开皇初年，诏令国成食封三千户，收取其租税。韦寿字世龄，凭借贵公子的身份早有美好声誉，官至京兆尹。武帝亲自征讨齐国，把身后事务托付给他，又因其父的军功赐爵永安县侯。隋文帝任丞相时，因其父平定尉迟迥，任韦寿仪同三司，进封滑国公。文帝接受禅让后，历任毛州、恒州二州刺史，颇有能干的声名；因病征召回京，死于家中，谥号定。仁寿年间，文帝任晋王杨广时，纳韦寿的女儿为妃，他的儿子保峦继承爵位。韦寿的弟弟韦霁，官至太常少卿、安邑县伯。韦霁的弟弟韦津，官至内史侍郎。[原文句首疑有串句或缺字]户部侍郎，判尚书事。孝宽的兄长韦夐，字敬远，志趣崇尚平易简淡，不以荣华利禄为意。二十岁时被征召任雍州治中从事，但这并非他的志趣，于是称病辞职。前后十次受到征召任用，都没有接受。适逢文帝经营帝王事业，广泛寻求贤才，听说韦夐修养高洁而不肯出仕，便虚心敬重喜悦，派使者征召他，并备加礼遇；虽然言辞情意极为恳切，终究不能使他屈服。文帝更加看重他，也不强行改变他的志向。韦夐居住的宅第背靠并连接林泉，他面对林泉弹琴读书，萧然自得，当时人称他为居士。甚至有仰慕他闲静质朴的人，有时带着酒来跟随他，韦夐也为他们尽情欢娱，接待交谈从不厌倦。明帝即位后，对他的礼敬更加深厚，便作诗赠给他：“六爻贞遯世，三辰光少微；颍阳让逾远，沧洲云不归；香动秋兰佩，风飘莲叶衣；坐石窥仙洞，乘槎下钓矶；岭松千仞直，岩泉百丈飞；聊登平乐观，遥望首阳薇；讵能同四隐，来参予万机。”韦夐作诗答谢，请求有时入朝拜见，明帝十分高兴，命主管官员每日供给河东酒一斗，称他为逍遥公。当时晋公宇文护执政，大规模营建宅第，曾召韦夐到宅中询问政事。韦夐抬头看着厅堂，慢慢叹息说：“沉湎于酒，嗜好音乐，建造高大的屋宇、雕饰墙壁，这些事只要有一件，往往没有不亡国的。”宇文护听了不高兴，有见识的人却认为这是明智之言。陈国派尚书周弘正来聘问；周弘正一向听说韦夐的名声，请求相见，朝廷答应了。周弘正于是到韦夐那里谈笑一整天，遗憾相遇太晚。后来请韦夐到宾馆去，韦夐没有及时赴约，周弘正便赠诗说：“德星犹未动，真车讵肯来。”他受到当时人的钦敬推重，就是这样。武帝曾与韦夐夜宴，大量赏赐缣帛，命几名侍臣背着送出，韦夐只取一匹，表示承受恩宠罢了。武帝因此更加敬重他。孝宽任延州总管时，韦夐到州中与孝宽相见；回来时，孝宽把自己所骑的马连同缰辔送给他。韦夐因马匹装饰华丽，心里不想接受，笑着对孝宽说：“古人不丢弃遗失的簪子、坠落的鞋子，是厌恶与它们一同出门，却不愿与它们一同回来。我的操行虽比不上前代贤人，但舍弃旧物而录用新物，也不是我的志向。”于是骑着自己的旧马回去。武帝又认为佛、道、儒三教不同，诏令韦夐辨析它们的优劣。韦夐认为三教虽然不同，却都归于善；它们的表现似有深浅，但道理似乎没有等级之分，于是撰写《三教序》上奏，武帝看后称善。当时宣帝还在东宫，也给韦夐写信，并命人牵着宣帝所乘的马迎接他，询问立身处世的道理。韦夐回答说：“《传》不是说过吗？节俭是德行的共同根本，奢侈是罪恶的最大根源。欲望不可放纵，志意不可自满，这些都是圣人的训诫。希望殿下明察。” 韦夐的儿子韦瓘，任随州刺史，因病去世。孝宽的儿子韦总又在并州战死。一天之内，宇文护的问候和韦总死亡的消息一同传来，家人相对悲痛，而韦夐神色自若，对他们说：“死和生是命运，来去是常事，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说完拿琴弹奏，像往常一样。韦夐又一向爱好名节道义，胸怀谦虚，善于诱导；即使是农夫和小童，只要有一点值得称道的地方，他都接纳引导。特别与族人韦处元及安定人梁旷结为放达的朋友。他年轻时喜爱文史，留心著述，亲手抄录数十万字。晚年心境虚静，只以体悟大道、会通真理为要务。过去所撰写的著作，都删削了稿本，所以他的文章大多没有流传。建德年间，韦夐因年老，预先告诫儿子们说：“从前士安用籧篨裹束身体，王孙用布袋缠绕尸体。这两位贤人高明通达，不是平庸之人能够继承的。我死后，可以用旧衣收敛，不要重新制作；棺材只要足以周全包容尸体，用牛车载棺，坟高四尺，墓穴深一丈。其他繁琐之事，全都没有用。早晚两次祭奠供食，事情太繁琐，我不能一下子断绝你们的情意，只需每月初一、十五各祭奠一次即可。只供献蔬食，不要设置牲畜祭品。亲友想用物品前来吊唁祭祀的，一概不得接受。我担心临终时神志恍惚，所以预先用这些话告诫你们。闭眼去世之日，不要违背我的话。”宣政元年二月，韦夐在家中去世，时年七十七岁。他的几个儿子都任方伯、柱国，武帝派使者吊祭，赙赠格外丰厚。丧服制度和安葬礼仪，儿子们都遵照他的遗言。儿子韦世康、韦洸、韦瓘、韦艺、韦冲，都列于《隋史》。

译韦瑱，字世珍，是京兆杜陵人。家族世代是三辅的著姓。曾祖韦惠，任度姚苌尚书郎，随刘义真渡过长江，在宋任顺阳太守、行南雍州事。后来在襄阳归附魏国，任中书侍郎，追赠洛州刺史。祖父韦干，任雄略阳郡守。父亲韦英，任代郡守，追赠兖州刺史。韦瑱幼年聪明敏捷，早熟有成才的器量，初任太尉府法曹参军，屡次升迁至谏议大夫。文帝任丞相时，封他为长安县男，转任行台左丞，升南郢州刺史，又命他任行台左丞。韦瑱明察而有才干器局，两次任左辖，当时舆论以此为荣。他随军收复弘农，在沙苑作战，因功加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随军在河桥作战，进爵为子。大统八年，齐神武进犯汾州、绛州，韦瑱随文帝抵御。军队返回后，以原官镇守蒲津关，兼任中潬城主。历任鸿胪卿，因望族身份兼领乡兵，加帅都督，进防骑常侍。魏恭帝三年，赐姓宇文氏。同年，授瓜州刺史。瓜州通往西域，蕃夷往来；前后任刺史多接受贿赂馈赠，胡人侵犯边境，又没有人能够抵御。韦瑱一向清廉节俭，又有武略，蕃夷赠送的东西一概不接受；胡人畏惧信服，不敢侵犯，公私都安宁，夷夏之人都感念他。孝闵帝即位，进爵平齐县伯。任期届满回京时，官吏百姓恋慕他，老人和孩子都追赶送行，挽留了十多天才得以出境。明帝嘉奖他，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去世后，追赠岐州、宜州二州刺史，谥号惠。又追封为公，诏令他的儿子韦峻承袭。韦峻官至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韦峻的儿子韦德政，隋大业年间任给事郎。韦峻的弟弟韦师，《隋史》中有传。柳蚪，字仲蟠，是河东解人。五世祖柳恭，仕于后赵，任河东郡守。后来因秦、赵战乱，率领百姓向南迁徙，居住在汝水、颍水之间，于是出仕江南。祖父柳缉，任同州别驾、宋安郡守。父亲柳僧习，擅长隶书，对当时事务敏捷；与豫州刺史裴叔业占据州城归附魏国，历任北地、颍川二郡守、扬州大中正。柳蚪十三岁时，便专心好学。当时贵族游宦子弟来求学，都乘华车、穿盛服，只有柳蚪不修饰仪容。他遍学五经，大略通晓其中大义，同时涉猎诸子百史，向来喜爱写文章。被举为秀才后，兖州刺史冯儁召柳蚪任府主簿。后来樊子鹄任吏部尚书，他的哥哥樊义任扬州刺史，于是任柳蚪为扬州从事，加镇远将军，但这不是他的志向。他弃官回到洛阳，适逢天下丧乱，于是退隐在阳城耕作，有终老于此的志向。大统三年，冯翊王元季海统领军队，独孤信镇守洛阳。当时旧京荒废，人物很少留存，只有柳蚪在阳城、裴诹在颍川。独孤信等便一起征召他们，任柳蚪为行台郎中，任裴诹为北府属官，共同掌管文书。当时人因此说：“北府裴诹，南府柳蚪。” 当时军务繁重，柳蚪振作精神办理事务，有时整夜不睡。元季海常说：“柳郎中审理事务，我就不再复核了。”大统四年入朝，文帝想授予他官职，柳蚪推辞，说母亲年老，请求侍奉并为她求医取药，文帝答应了。后来又任独孤信开府从事中郎。独孤信出镇陇右，因而任秦州刺史，以柳蚪为两府司马。柳蚪虽处于首僚之位，却不统领府中事务，只在独孤信身边谈论而已。因奉使见文帝，被留下任丞相府记室。朝廷追论他归朝的功劳，封美阳县男。柳蚪认为史官秘密记录善恶，不足以惩戒和劝勉，于是上疏说：“古代君主设置史官，不只是记录事情罢了，大概还用来作为鉴戒。所以行动由左史记录，言语由右史记录，彰显善行、憎恶恶行，以树立风气声誉。因此南史氏坚持节操，表明崔杼的罪行；董狐按史法书写，揭明赵盾的过失。由此可知，在朝廷执笔记事，已经有很久了。然而汉、魏以来，秘密撰写起居注，只听说对后世没有益处，对当时也没有帮助，难道这就是所谓顺从美善、匡正过恶吗？况且著述之人暗中记录，即使能够秉笔直书，别人也不知道，不仅会平白产生物议，也会自行出现各种异说。因此班固有接受金钱的名声，陈寿有索取米粮的说法；撰写汉史、魏史的并非一家，编造晋史的甚至有好几家，后世纷纷不一，没有人知道哪一个可以作为准则。臣恭敬地思考，陛下顺应天道、考察古制，劳心处理各项政务，开通让人批评的道路，采纳忠诚正直的言论。请从今以后，诸位史官凡记录事情，都应当在朝廷上公开说明事情的情状，然后交付史阁；这样或许能使是非明显，得失不再隐藏，使听到善行的人每天修养自己，有过错的人知道畏惧。”此事于是施行。十四年，授秘书丞，兼领著作。过去秘书丞不参与史事，自柳蚪任丞开始，才命令他监督掌管。升任中书侍郎，修撰起居注，仍兼领秘书丞事务。当时人评论文章体制有古今差异，柳蚪认为时代有古今，文章本身没有古今，只是有质朴与华美的区别；关于评论文章的内容，大多没有记载。废帝初年，升任秘书监，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柳蚪超脱于世俗，不拘泥于小节，穿破衣、吃粗食，从未改变操守。有人讥笑他，柳蚪说：“衣服不过是适合身体，食物不过是填饱肚子，孜孜不倦地经营追求，只是白白劳费心思罢了。”恭帝元年去世，时年五十四岁，追赠兖州刺史，谥号孝。有文章数十篇，流传于世。柳蚪的弟弟柳桧，任魏兴、华阳郡守，死于王事，列在忠义传。柳桧的弟弟柳鷟，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死于魏临淮王记室参军事任上。柳鷟的儿子带韦，字孝孙，深沉而有度量，年轻时喜好学习，身高八尺三寸，风度仪表俊美，善于应答。

译文帝征召他任参军事。侯景在江南作乱，文帝命带韦出使江州、郢州二州，与梁国邵陵王、南平王通好。行至安州，遇到段宝等人反叛，带韦于是伪造文帝的书信来安抚他们，他们随即投降归附。等到见到邵陵王，详细说明文帝的意思；邵陵王派使者随带韦回报命令，因出使有功，授辅国将军、中书大夫。后来达奚武谋划经营汉川，以带韦为行台左丞，随军南征。当时梁国宜丰侯萧修守卫南郑，达奚武进攻未能攻下，于是命带韦进入城中劝说萧修投降，萧修便投降了。魏废帝元年，出任解县令，加授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转任汾阴令，揭发奸邪、查出隐伏罪行，百姓既畏惧他又怀念他。武成元年，授武藏下大夫。天和二年，封康成县男，屡次升迁至兵部中大夫。虽然多次改任官职，仍掌管武藏事务五年，转任武藏中大夫，不久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他担任繁重职务十多年，处理裁决没有滞碍，官署清明整肃。当时谯王宇文俭任益州总管，汉王宇文赞任益州刺史，武帝任命带韦为益州总管府长史，兼领益州别驾，辅佐二王，总管军事。等到大军向东征讨时，征召他担任前军总管、齐王宇文宪府长史。齐地平定后，因功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为公。陈王宇文纯镇守并州，任命带韦为并州司会、并州总管府长史，后来去世。朝廷赐谥号为“恺”，他的儿子祚承袭爵位。祚年轻时便有声誉，官至宣纳上士。入隋后，官至司勋侍郎。鷟的弟弟庆，字更兴，幼年聪敏，有器量，广泛涉猎群书，不拘泥于章句，喜好饮酒，长于应答。十三岁时，因父亲晒书，父亲僧习试令庆从杂赋集中选取一篇一千多字的赋来背诵，庆只读了三遍，便背诵得一字不漏。当时僧习任颍川郡守，辖地接近都畿，豪强权贵很多，将要选任乡官时，众人都依靠权贵势力，争相前来请托。任用确定后，僧习对几个儿子说：“权贵们的请托，我全都没有采用；他们派人来索取答复，都必须有所回复。你们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替我写信。”庆于是写好书信草稿，僧习读后赞叹说：“这个孩子有气节，男子汉理应如此。”便依照庆所写的草稿答复。庆初次出仕，任奉朝请。庆出继给父亲的第四弟，等到父亲去世，议论此事的人不允许他服丧。庆哭着说：“丧礼因人情而定；如果在出继之家另有苴斩之服，可以夺去这边的服制而遵从那边。如今四叔去世已经很久，情势也无法追及，难道能夺去丧礼而违背人的天性吗？”当时舆论无法压制他，于是他以苫由服丧直到丧期终了。安葬以后，他才和几个兄长一起背土筑成坟墓。孝武帝将要向西迁徙，庆以散骑侍郎的身份乘驿马入关。庆到高平，拜见文帝，与他共同议论时事；文帝当即请他奉迎御驾，并命庆先回去复命。当时贺拔胜驻守荆州，文帝屏退左右，对庆说：“朕想前往荆州，你看怎么样？”庆说：“关中金城千里，是天下的强国；荆州地势没有险要，哪里足以巩固宏大的基业？”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等到文帝西迁，庆因为母亲年老没有跟随。独孤信镇守寻阳时，他才得以入关，授任相府东阁祭酒。大统十年，授尚书都兵郎中，并兼领记室。当时北雍州进献白鹿，群臣想要庆贺，尚书苏绰对庆说：“近代以来，文章华丽浮靡；到了江左，更加轻薄；洛阳的后辈仍旧承袭这种风气，没有停止。相公掌握着规范人物、治理事物的大权，你掌管文书，应该写一篇表文来革除过去的弊病。”庆拿起笔立即写成，文辞兼具文采与质朴。苏绰读后笑着说：“枳树和橘树尚且可以迁移，何况才子呢？”不久，庆以本官兼任雍州别驾。广陵王元欣是魏朝的至亲，他的外甥孟氏屡屡凶暴横行。有人告发他偷牛，庆将他捕获查实，立即命令把他关押。孟氏一点也没有害怕的神色，反而对庆说：“如果给我加上枷锁，今后你凭什么把我释放出来？”元欣也派使者为他辩解，说他没有罪。孟氏因此更加骄横，庆于是召集僚属，详细说明孟氏倚仗权势侵凌虐待百姓的情状，说完后命令将他鞭打致死。从此以后，贵戚都收敛了手脚。有个商人带着二十斤黄金到京师，寄居在别人家中。每次要外出，总是亲自拿着门锁钥匙。不久，封闭之处没有异常，但黄金全都丢失了。他认为是主人偷的，郡县审讯时，主人于是自己诬认服罪。庆对此产生怀疑，便召来商人问：“你的钥匙平时放在哪里？”商人回答：“一直自己带着。”庆问：“你曾经和别人同宿吗？”回答：“没有。”“和别人一起饮酒过吗？”回答：“前些日子曾和一个沙门痛饮过两次，醉后白天睡觉。”庆说：“沙门才是真正的盗贼。”立即派人捕捉沙门，沙门果然怀着黄金逃藏；后来将他捕获，丢失的黄金全部追回。大统十二年，改三十六曹为十二部，任命庆为计部郎中，别驾仍照旧兼任。又有胡姓人家遭到抢劫，郡县查问追究，却不知道盗贼所在，邻近被拘囚的人很多。庆认为盗贼是临时聚合起来的，可以用诈术把他们引出来，于是写匿名信，在官府门上张贴了许多张，说：“我们一起抢劫了胡家，同伙混杂不清，最终恐怕会泄露。现在想自首服罪，又害怕不能免死。如果允许先来自首的人免罪，我们就想来告发。”庆又张贴了免罪的文书。过了两天，广陵王元欣家的奴仆反绑着双手，自首于免罪文书之下，因此将他的同党全部捕获。庆守正明察，事情都类似这样。他常常感叹说：“从前于公断案无私，开辟高大的门等待封爵。如果这句话能够应验，我大概也差不多了吧？”封为清河县男，授尚书左丞，代理计部事务。文帝曾经因安定国臣王茂而发怒，想杀掉他，但王茂并没有罪。朝臣都知道，却没有人敢进谏。庆于是上前争辩，文帝更加愤怒地说：“你如果证明他无罪，也必须因此获罪。”于是当面拘押庆。庆的言辞神色毫不屈服，提高声音说：“我私下听说，君主有不能通达事理的地方，便是不明；臣下有不能胜任的地方，便是不忠。庆谨慎地竭尽愚诚，实在不敢吝惜一死，只是担心您成为不明的君主罢了。”文帝才醒悟过来，赦免了王茂，但已经来不及了。文帝默然不语，第二天对庆说：“我没有采纳你的话，终于使王茂含冤而死；可以赐给王茂家钱帛，用来表明我的过错。”

译不久，庆进爵为子。庆仪态端庄严肃，处理机要明白善辩；文帝每次发布号令，常常都让庆去宣读。他天性刚直抗正，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文帝也因此十分信任并倚重他。魏恭帝初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转任左仆射，兼领著作。六官建立后，授司会中大夫。孝闵帝即位，赐姓宇文氏，进爵平齐县公。晋公宇文护开始执政时，想把庆引为心腹，庆拒绝了，因此颇为触犯宇文护，又与杨宽有嫌隙。等到杨宽参与政事，庆便被疏远忌恨，出任万州刺史。明帝不久醒悟，留他任雍州别驾，兼领京兆尹。武成二年，授宜州刺史。庆自任郎官以来，直到任司会，府库仓储事务都由他掌管。等到在宜阳任职时，杨宽任小冢宰，便拘捕庆过去的属吏，寻求庆的罪证；案件审查了六十多天，有的属吏死在狱中，最终也没有供出什么，只查出几匹锦缎，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廉洁谨慎。后来又入朝任司会。此前庆的哥哥桧任魏兴郡守，被盗贼黄众宝杀害，桧的三个儿子都年幼，庆抚养他们非常周到。后来黄众宝归顺朝廷，朝廷以优厚的礼遇接待他。过了几年，桧的次子雄亮在长安城中白天亲手杀死了黄众宝。晋公宇文护听说后大怒，把庆的儿子和侄子都抓起来囚禁，责问庆擅自杀人。庆回答说：“我听说父母之仇与天地不能并存，兄弟之仇与国家不能共存。明公以孝道治理天下，为什么反而在这件事上责备我呢？”宇文护更加愤怒，但庆的言辞神色毫不屈服，最终他们都获得赦免。庆去世后，追赠鄜、绥、丹三州刺史，谥号为“景”。儿子机承袭爵位，机的事迹列在《隋史》中。机的弟弟▯，字匡道，年少时聪明，擅长草书和隶书，广泛涉猎群书，辞采典雅丰赡，与弘农杨素结为莫逆之交。脱去布衣出仕后，任中外府记室。建德初年，授内史上士，历任小宫尹、御正上士。陈朝派王偃人来聘问，武帝命▯去慰劳他。偃人对▯说：“前来时到蓝田，正遇滋水暴涨，所携带的国书沉入水中随流而去。如今进献的物品，是从属吏那里借来的，请命令下游的人替我们寻找那些东西。”▯说：“从前淳于献上空笼，前代史书还称赞此事为美谈。您借来物品进献，难道是陈君的命令吗？”偃人惭愧得无法回答。武帝听说后赞赏▯，把偃人进献的物品全部赐给▯，又命▯回访陈朝。他应答敏捷机警，当时很受称誉。后来在御正下大夫任上去世，追赠晋州刺史。杨素为他写诔文说：“山阳王弼，风流长逝；颍川荀粲，零落无时。修竹夹着池水，永远断绝了梁园的辞赋；长杨映照着池沼，再也没有洛川的文章。”他受到士人朋友的痛惜，就像这样深重；有文集流传于世。▯的弟弟旦，旦的弟弟肃，都附载在机的传记之后。寇儁，字祖儁，是上谷昌平人。祖父赞，任魏南兖州刺史；父亲臻，任弘农太守。赞另有传记。寇儁性情宽和文雅，幼年便有见识和器量，喜好学习，性情廉洁宽恕，不把财利放在心上。家人曾经把东西卖给别人，多收了一匹绢。寇儁后来知道此事，便说：“恶木的树荫，不能暂时停留；盗泉的水，不能误饮。得到财物却丧失品行，是我所不取的。”于是寻访买主，将绢还给了他。因选拔任魏孝文帝的挽郎，授奉朝请。大乘贼起兵，燕赵地区骚乱，寇儁参与防守军事，向东征讨，因功授员外骠骑侍郎，屡次升迁至司空府主簿。当时灵太后临朝，削减食禄官十分之一，修造永宁佛寺，命寇儁主管此事。费用达数万，主管官吏不能欺瞒隐匿。寺院建成后又极其壮丽，灵太后嘉奖他，授左军将军。孝昌年间，朝廷议论认为国用不足，于是设置盐池都将，秩禄相当于上郡。前后任职的人大多有侵吞隐匿之事，于是任命寇儁担任此职，仍兼任主簿。永安初年，华州人史底与司徒杨椿争讼田地，长史因为杨椿地位尊贵，都说杨椿有理，想把田地给杨椿。寇儁说：“史底是贫苦百姓，杨公横暴夺取他的土地；如果要损害不足的人来供给有余的人，眼看着大家随声附和，我不敢听从这个命令。”于是把土地归还史底。孝庄帝后来知道此事，赞赏寇儁守正不屈，授大司马。那些依附杨椿的人全都受到责罚。第二年，出任梁州刺史。当地民俗荒蛮强悍，多有盗贼，寇儁于是命令郡县设立学校，劝导百姓耕种养蚕，以礼让敦促教化。几年之内，风俗突然改变。梁朝派将领曹琰之镇守魏兴，接连修筑城墙。曹琰之屡屡侵扰边境，边民以此为患。寇儁派长史杜林道进攻并攻克他的城池，同时擒获曹琰之。曹琰之就是梁朝大将景宗的幼弟。从此梁人害怕起来。恰逢魏室多有变故，州地又偏远，梁人知道没有外援，于是调集大军驻扎魏兴，企图攻取。寇儁抚慰激励将士，人人都想着效死。梁人知道他得到了众人的拥护，也不敢逼近。寇儁在州中清贫自守，不经营产业。任期满后，他的儿子们全都步行回来。官吏百姓为寇儁送行，在路上久久挽留，过了很久他才得以出境。大统三年，东魏授寇儁洛州刺史。寇儁因此谋划归附朝廷。大统五年，他带着家人及亲属四百多人入关，授秘书监。当时军国事业刚刚创建，典籍散失，寇儁开始选置令史，抄录汇集经籍，四部群书才逐渐完备。加授镇东将军，封西安县男。十七年，加授骠骑常侍。寇儁因年老请求告老还乡，朝廷不许，于是称病沉重，不再入朝朝见。魏恭帝二年，赐姓若口引氏。孝闵帝即位，进爵为子。武成元年，进位骠骑开府仪同三司。寇儁年纪虽高，但气度见识并未衰退；他教导子孙，必定先讲典礼。明帝崇尚儒学、尊重德行，特别敬重赏赐他，多次加恩赐予财物，希望与他相见。寇儁不得已入朝，明帝与他同席而坐，趁机询问洛阳旧事。寇儁身高八尺，须发洁白，仪容举止端庄稳重，声音清亮。明帝与他谈论，不知不觉多次向前屈膝。等到寇儁辞别回去，明帝亲自握着他的手说：“您的年齿和德望都很尊贵，是朕所敬仰的人。朕希望听到您的言论，您应当多次来相见，以慰藉朕空虚的思念。”明帝命令寇儁乘御用车在自己面前出宫，又回头对左右说：“像这样的人，只有积善才能达到。”

译这样才能得到他；他不但会受到当世的尊重，也将流传万古。当时的人都以此为荣。保定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武帝叹惜不已，追赠原官，加赠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号为“元”。他笃行仁义，在期功亲属中有孤儿的，衣食丰俭都和自己相同。年轻时受到司徒崔光的赏识，崔光命令儿子崔励与寇儁结交。寇儁每次拜访崔光，清谈一整天。小宗伯卢辩认为寇儁的学业和品行都很高，尊敬地以师友之礼对待他。每逢有空闲，就到寇儁那里去，也谈论一整天。卢辩常对人说：“见不到西安君，烦忧就无法排遣。”他受到博学通达之人的敬重，就像这样。儿子奉，官至仪同大将军、顺阳郡守、洵州刺史，封昌国县公。奉的弟弟显，年轻时喜好学习，最有声名。服丧时哀痛过度而损伤身体。官至仪同大将军，掌管朝廷布告法令，任典祀下大夫、小纳言，封濩泽郡公。长孙俭本名庆明，他的祖先是代人，是魏太尉北平王长孙嵩的五世孙。曾祖父地汾，任安东将军，封临川公。祖父酌，任恒州刺史。父亲▯，任员外骠骑侍郎，早年去世。长孙俭年轻时端方正直，有操守品行，形貌魁伟，神采严肃，即使在私人房间里，整天也庄重严肃。他性情不随便交友，不是志同道合的人，即使是尊贵显要者登门，也不与之相见。太昌年间，边地骚动，长孙俭起初代理夏州防城大都督，跟随尔朱天光击败宿勤明达等人，因功赐爵索卢侯。文帝驻守夏州时，任命长孙俭为录事参军，对他十分敬重器重。等到贺拔岳被害，文帝前往平凉，凡是经营谋划和策略，长孙俭都参与其中。跟随文帝平定侯莫陈悦后，文帝留下长孙俭任秦州长史、防城大都督，把后续事务委托给他，另封信都县伯。渭州刺史可朱浑元逃奔东魏，后来河、渭之间人心离散，刺史李弼命长孙俭代理镇守渭州，长孙俭率十多万骑兵冒险赶赴，又随机安抚羌、胡各族。侯莫陈悦后来转任夏州刺史，很得人心。当时西夏州仍未归附，东魏派许和任刺史，长孙俭以信义招抚他，许和于是率全州归附，朝廷便任命长孙俭为西夏州刺史，总统三夏州诸军事。当时荆、襄地区刚刚归附，文帝上表称赞长孙俭的功绩尤其突出，认为应当把东南地区的任务交给他，于是授任长孙俭都督三荆等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东南道行台仆射。他属下的郑县令泉璨被百姓告发，审查案件后查实有罪，长孙俭便召集全部属官对他说：“这是因为刺史教诲不明，信用不能施及众人，是我的过错，不是泉璨的罪过。”于是就在听事堂前袒露上身自我责罚，放过泉璨不再追问。从此属城都肃然振作，没有人敢犯法。魏文帝下玺书慰劳他。文帝又给长孙俭写信说：“近来行路传言，说您因为部内县令有罪，竟然自行杖责三十下，以整肃属下。听到这件事后，我赞叹了很久，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达。”长孙俭清廉正直，率先以身作则约束下属，同时怀有仁爱宽恕之心；有偷盗的人，他查明实情后，教诲一番便释放。荆蛮旧俗，年轻人稍有不敬长辈，长孙俭殷切劝导，风俗大为改变。他致力于扩大耕田养蚕，同时训练武事，因此边境没有忧患，百姓安于自己的产业。官吏百姓上表请求为长孙俭建造清德楼，立碑刻写颂辞，朝廷议论后准许了。官吏百姓又因为长孙俭任期届满，担心接替者到来，便请求留下他，朝廷嘉许并准许。长孙俭在州中于是任职七年，朝廷征召他授大行台尚书，兼任相府司马。他曾和群臣在文帝那里陪坐，退下后，文帝对左右说：“这个人闲雅孤高，每次和他说话，我总是肃然起敬，唯恐有所失误。”另一天，文帝又对长孙俭说：“名与实际必须相称。尚书既然立志安于贫寒朴素，可以改名为‘俭’，以彰显高雅的操守。”升任尚书左仆射，加授侍中。出任东南道行台仆射、大都督十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当时梁岳阳王萧詧归附，起初派使者入朝，到了荆州，长孙俭在听事堂陈列军仪，穿着戎服，以宾主之礼接见使者。他容貌魁伟，声音洪亮如钟，又精通鲜卑语，便派人传译来回答问题。使者惊恐，不敢抬头仰视。天色已晚，长孙俭才穿上裙襦和纱帽，带使者到别斋设宴，趁机叙说梁国的祸乱以及朝廷招纳携离者的用意，言谈很有可观之处，使者非常高兴。使者出来后说：“这是我所不能测知的人。”魏废帝二年，授东南道大都督、荆襄等三十三州镇防诸军事。等到梁元帝在江陵即位，对外敦睦邻好，对内却怀有异心，长孙俭秘密启奏文帝，陈述攻取梁朝的谋略。于是朝廷征召长孙俭入朝，询问他的经略方针；长孙俭陈述谋略，文帝深以为然，便命他回到州中，秘密作好准备。不久，朝廷命柱国燕公于谨统率军队讨伐江陵。事情平定后，因为长孙俭是最初谋划者，赏赐奴婢三百口。文帝给长孙俭写信说：“当初谋划攻取江陵，是由于您的谋略。如今吴地百姓离散，事情有待招抚安怀；南方重镇的任务，除了您没有人能够胜任。因此命您镇守江陵，进爵昌宁郡公，升任大将军。后来移镇荆州，授总管荆襄等五十二州诸军事，代理荆州刺史。孝闵帝初年，赵贵等人将要谋害晋公宇文护，宇文护的长子僧衍参与了他们的谋划，因罪被处死。宇文护于是征召长孙俭，授小冢宰。保定四年，授柱国。朝廷议论认为长孙俭操行清白、功勋业绩隆重，于是下诏褒美他，并兼赐杂色绢帛、粟麦，以彰显他的美德。天和初年，转任陕州总管七州诸军事、陕州刺史。长孙俭过去曾到朝廷奏事，当时正逢大雪，便站在雪中等待回报，从早晨直到傍晚，一点也没有懈怠的神色。他奉公谨慎诚实，事情都像这样。因病回京，诏令说长孙俭旧居狭窄，赐给他一所甲第。后来在夏州总管任上去世，临终遗令，入殓时穿当时的衣服，用朴素的车装载灵柩，不设置仪仗；亲友赠送的助丧财物一概不接受。几个儿子都遵行此令。他又留下遗启给明帝，请求安葬在文帝陵墓旁边，并把官府所赐的宅第归还官府，明帝全部准许。

译追赠原官，加赠凉▯等十州诸军事、凉州刺史。追封鄫国公，谥号为“文”。荆州人仪同赵超等六百九十七人感念长孙俭遗留下来的恩德，到朝廷请求为长孙俭建立庙宇、树立碑石，诏令准许。建德元年，诏书说：“已故柱国、鄫国公长孙俭，临终时审慎端正，留下了有德的言辞。他所居住的宅第本来是皇上所赐，规制宏大华丽，不是几个儿子所能居住的，请将它归还官府，另迁到别处。过去孙叔敖辞让肥沃的土地，萧何选择偏僻贫瘠的乡里；以古人来比较今人，我没有愧对前代贤哲。朕说起此事便更加赞许，一直没有忘记，但有关部门没有通晓大体，竟然把他的宅第给了外人。追念善行、思念功勋，是先王的常法，岂能任由他的谦让，反而使奖惩劝诫之道受到损害？现在把原宅归还给他的妻子儿女，使清正的风气远播，不废弃其后人继续修德。”次子隆，官至司令中大夫，跟随长湖公宇文定讨伐陈朝，在江南阵亡。隆的弟弟平最有声名，平的事迹列在《隋史》中。长孙绍远，字士师，幼名仁，是代人。魏司空上党王长孙道生的曾孙。父亲承业，任太师、录尚书事，前代史书都有传记。长孙绍远宽容有大度，平素喜好典籍，聪慧过人。父亲承业任寿春牧守时，长孙绍远十三岁，承业让他掌管文书。有个叫王硕的人，是文学之士。他听说长孙绍远记忆力很强，便告诉承业，请求验证此事。承业命令试验他，王硕于是用《礼记·月令》来测试。长孙绍远读了几页，只读一遍便流利地背诵出来，王硕赞叹佩服。初次出仕任司徒府参军事，后来以别将身份讨伐平定河东、蜀薛，封东阿县伯。魏孝武帝西迁时，长孙绍远跟随承业奔赴，因功另封文安县子。大统二年，授太常卿，升任中书令，仍承袭父亲的爵位。后来依例降为公，改封冯翊郡。恭帝二年，屡次升迁至录尚书事。文帝常对群臣说：“长孙公在任用他人的地方，使人不必回头担忧后顾之事。汉代的萧何、寇恂，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况且他仪容举止堂堂，足以成为当今的楷模。”六官建立后，授大司乐。孝闵帝即位，封上党公。起初，长孙绍远任太常时，广泛召集工匠，制作乐器，土木、丝竹等各项都恰到好处。只有黄钟音调不和谐，长孙绍远一直对此忧虑。一次退朝后，他经过韩使君的佛寺，看到佛塔三层之上悬有鸣铎。忽然听到铎声，恰好与宫调相合，于是取来配奏，这才开始和谐。便启奏明帝说：“自魏氏迁居秦、雍以来，虽然承袭并讲述乐章，但黄钟作为君位，是天子的正位。过去曾经多次制作，历年都没有成功，这才知道水运将要结束，木运正在开始，天命已有归属，神灵之乐自然降临。这大概是天地的保佑和宗庙的感应，正应当降下祥物、调和神灵，使福祚隆盛万世。”诏书说：“朕资质浅薄，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这些？这都是天地和祖宗的保佑，也由于您的明察所致。”不久，改授礼部中大夫。当时仍沿用魏氏旧乐，没有来得及重新制作，只说是以小吕加大吕罢了。长孙绍远上疏陈述雅乐，诏令一并施行。长孙绍远奏定的乐制以八为数，因此梁朝黄门侍郎裴正上书，认为从前大舜想听七始之音，下至周武王，便制定七音。以林钟代作黄钟，作为正调的首音。诏令让裴正与长孙绍远详细议论。裴正说：“天子使用八音，并不是没有典故；悬挂乐钟却不敲击，我没有听说过其中的道理。况且黄钟属天，大吕属地，太蔟属人。如今悬挂黄钟而敲击太蔟，就是空置天位，专门使用人位。”长孙绍远说：“天不说话，四时仍然运行；地不说话，万物仍然生长。人感受中和之气，处在变化通达的道路上。如今悬挂黄钟而敲击太蔟，就是天子端坐而不言，群臣各司其职。按照这个道理来议论，还有什么不可呢？” 裴正说：“考察《吕氏春秋》说：楚国衰落时，制作了巫音；齐国衰落时，制作了大吕。况且大吕以下的七口钟，都是林钟的调式，怎么能称为十一月的调式呢？专门使用六月的调式，就是想要迎接仲冬，却仍保留季夏；用这种方式演奏，实在不合乎正理。”长孙绍远说：“您所说的，似乎是想求得胜利。如果穷究事理、推求本性，反而更加自我夸耀。为什么呢？考察《周礼》，祭祀上天时说：黄钟为宫，大吕为角。这就是使用大吕，曲调婉转而形成篇章。您虽然知道引用《吕氏春秋》的小文，却不觉失掉周公的大礼。况且如今悬挂大吕，黄钟、林钟两种调式才完备。春夏演奏林钟，秋冬演奏黄钟；制作黄钟时不敲大吕，制作林钟时不敲黄钟。这就是所说的‘左边用它，右边用它，君子认为合宜；右边用它，左边用它，君子都拥有它’。而您不悬挂大吕，只保留黄钟一个宫调，便是在季夏时节仍然演奏仲冬的调式；把这当作最高道理，恐怕不可以吧？不过《周礼》又说：奏黄钟，歌大吕，以祭祀天神，指五帝以及日月星辰。王者各自在夏历正月，于南郊祭祀炎帝；又在春分朝拜太阳，在秋分夕拜月亮，依照正礼，都使用仲冬的调式。又说：奏太蔟，歌应钟，以祭祀地神，指神州以及社稷，在春、秋两仲月依照正礼举行，只演奏孟春的宫调。此外祭祀四望山川、先妣先祖，也各自使用宫调，不依月份变化。略举大纲，就可以由此推知其他三方面。既然如此，轮流作为宫调虽然有它的道理，但引用礼制来作证，只能说明并不按月份分别改变宫调。况且黄钟是君位，是阳气的正位。如果随着时令改变，就是君主没有固定的体制。而您用林钟作为正调，便是君臣易位、阴阳相反；正调这个名位器物，究竟还能取法什么呢？”裴正说：“如今把林钟当作黄钟，确实得到了相生的道理，既清亮又韵味美妙，完全合乎真实的体制；但是八音平和浑浊，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长孙绍远说：“天属于阳位，所以它的声音平和而浑浊；浑浊，就是君主的声音。地属于阴位，所以它的声音急促而清亮；清亮，就是臣下的调式。但是急促清亮的声音在体制上容易断绝，平和浑浊的声音在义理上可以长久。能够长久、能够宏大，是王者的根基。至于郑、卫的新声，并不是不清亮和谐；但如果想把它施用于圣明时代，我不取。”于是最终确定以八为数。不久，授京兆尹，历任少保、小司空，出任河州刺史。河右的戎族部落逐渐向化，每天接近同姓通婚，因而形成风俗。

译长孙绍远用礼来引导他们，大大革除弊俗；施政保持简约宽恕，百姓喜悦而归服。入朝任小宗伯。武帝读史书，看到周武王攻克殷朝而制作七始之音，又想废除八音而采用七音，同时废除黄钟的正宫，以林钟作为调首。长孙绍远上奏说：天子悬挂八钟，王者共同遵循；下至周武王，才修定七始之音。详细考察各种经义，也没有废除八音的典法。况且黄钟是君位，是天子的正位，如今想废除它，看不出有什么可以。臣考察《周礼》说：奏黄钟，歌大吕；这就是先圣的宏大法则，是不可改变的明证。希望不要轻易改变古典，赶快改定乐章。武帝沉默了很久，说：朕想废八用七，所希望的是体察根本、求得正理，哪里是苟且改变名称？应当再思考其中的意义。后来最终还是实行七音。适逢长孙绍远患病，未能当面陈说；他担心有关部门立即毁弃乐器，便与乐部一起写信说：臣听说朝廷先前议论要废八用七，那么天子悬挂八钟便有来由。古代先圣先王道路虽不同而归旨一致；到了周武王攻克殷朝，以逆取而顺守，专门使用干戈，事情违背揖让逊位，于是反过来寻求经义，因此使用七音。这并不是万物不可改变的典制，悬挂八钟的笋簴却不能毁坏。应当等我的病痊愈后，再另外上奏。” 此后长孙绍远病重，便命令儿子览说：“黄钟是天子的宫位，大吕是皇后的位次。如今废除黄钟的位次，便等于削去王公的俸禄。若以林钟为首，便是政权出自私门；恐怕八百年的国祚不能像姬周那样长久。我既然是人臣，按义理不能沉默不言，一定要带病在朝廷上据理力争。”后来病势更加严重，他便上遗表说：“谨按《春秋》隐公传说：天子使用八；《周礼》说：天子悬挂二八，倕氏之钟十六，毋句氏之磬十六。汉成帝得到古磬十六，《周礼图》也悬挂十六。这几件事都是显明灿烂的典章，大略说来，足以作为借鉴。伏惟陛下承受苍帝的图命，接续元精的统绪；自秦、汉以来，独自成为首位。至于周武王动用干戈，臣私下鄙薄他，更何况陛下。臣自己估量，余下的生命已不能按日计算。今天早晨伏愿陛下珍重自身，统理万机，不要劳烦改变八音而遵从七音。”死后，追赠柱国大将军，谥号为“献”，称为乐祖，配享宗庙。儿子览承袭爵位，览的事迹列在《隋史》中。长孙绍远的弟弟澄，字士亮，十岁时，司徒李琰之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女儿嫁给他。十四岁时，跟随父亲承业征讨，有智谋，勇力冠绝诸将，因功封西华县侯。长大以后，他容貌魁伟高岸，风度仪态温和文雅。魏大统年间，历任豫州、渭州二州刺史，以军功另封永宁县伯，不久进爵覆津县侯。魏文帝与文帝及群臣宴饮时，从容地说：“《孝经》一卷，是人的行为根本，诸位应当各自引用《孝经》的重要言语。”长孙澄应声说：“早晚都不懈怠，来侍奉一个人。”席中有人接着说：“匡正挽救他的过错。”走出西阁后，文帝深深赞叹长孙澄的回答合乎机宜，却责备了后面回答的人。孝闵帝即位，授大将军，进爵义门郡公，出任玉壁总管，很有威望信誉，死于镇所，追赠柱国，谥号为“简”。从丧事开始直到下葬，明帝三次亲临吊唁。典祀中大夫宇文容劝谏说：“君主亲临臣下的丧事，自有礼制节度；如今车驾屡次下降，恐怕违背典礼。”明帝没有听从。他受到皇上如此追念惋惜。儿子嵘承袭爵位。卢柔，字子刚，是范阳涿县人。祖父洪，任魏乐陵、阳平二郡太守。父亲崇，任骠骑府法曹参军。卢柔幼年丧父，由叔母抚养，对待照料他胜过自己的儿子。卢柔尽心奉养叔母，替她调节寒暖，也像对待自己的母亲一样，亲族都赞叹敬重他。他性情聪敏，喜好学习，还未到弱冠便懂得写文章。但他口吃，不能持论，又很能饮酒，行为放诞失节，被世人讥讽。司徒临淮王元彧见到他，认为他有才器，便把女儿嫁给他。魏孝武帝害怕齐神武帝高欢逼迫，诏令贺拔胜出镇荆州，作为外援。卢柔认为可以借此建立功绩，于是跟随贺拔胜到荆州，贺拔胜任命他为大行台郎中、掌书记，军中机密事务多由他参与。等到贺拔胜任太保，又任命卢柔为属官。孝武帝后来召贺拔胜带兵赶赴洛阳，贺拔胜询问卢柔，卢柔回答：“高欢凭借晋阳的军队，真实意图实在难以知道。您应当席卷军队赶赴都城，与他决一胜负，以成败生死相随，这是上策。如果向北据守鲁阳，向南兼并旧楚之地，向东连接兖州、豫州，向西接近关中，拥有十万带甲之士，观察形势再行动，也是中策。举三荆之地归附梁国，可以保全自身，但功名就没有了，这是下策。”贺拔胜轻视卢柔年轻，只是笑笑，没有答应。等到孝武帝西迁，东魏派侯景袭击穰城，贺拔胜战败，向南逃奔归附梁朝，卢柔也跟随他。贺拔胜多次上表梁武帝，请求回到关中；梁武帝读表后赞赏他的文辞，知道表文是卢柔所写，于是派舍人慰劳问候，并赠送缣帛锦绣。后来卢柔与贺拔胜一同返回，行至襄阳时，齐神武帝害怕贺拔胜西入，派侯景率轻骑拦截。贺拔胜和卢柔害怕，于是弃船从山路行走，携带少量粮食冒险前进，经过数百里；当时正值秋雨，同行的人又冻又饿，死了一大半。大统二年，终于到达长安，封容城县男。文帝看重他的才华，任用他为行台郎中，授从事中郎，和郎中苏绰共同掌管机密。当时沙苑之战中，大军屡次防守，汝水、颍水之间很多人起义来归附，书信往返，每天有一百多件，卢柔随机应答，都合乎事宜。进爵为子，屡次升迁至中书侍郎，兼任著作，撰写起居注。后来任黄门侍郎，文帝知道他贫穷，解下自己的衣服赐给他。后来升任中书监。孝闵帝即位，授小内史大夫，进位仪同三司，死于任上。他所作的诗、颂、碑、铭、檄、表、启流传于世的有几十篇。儿子恺承袭爵位，恺的事迹列在《隋史》中。

译裴侠，字嵩和，是河东解县人。祖父思齐，举为秀才，授议郎。父亲欣，任西河郡守，追赠晋州刺史。裴侠七岁时还不会说话。后来在洛城看见群乌遮蔽天空，从西边飞来，他举手指着乌群说话，于是变得聪明有见识，远异于普通儿童。十三岁时遭遇父亲丧事，哀痛损毁身体，像成年人一样。将要选择墓地下葬时，忽然听到空中有人说：“孩子为什么悲伤？葬在桑树的东边，将来会封公封侯。”裴侠害怕，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说：“这是神灵。我听说鬼神会降福给善人，你家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他只是把吉祥告诉你罢了。”当时裴侠住宅旁有大片桑林，于是便在那里安葬。州府征召他任主簿，举为秀才。魏正光年间，脱去布衣出仕，任奉朝请，逐渐升任义阳郡守。元颢进入洛阳时，裴侠抓住他的使者，烧毁他的赦书。孝庄帝赞赏他，授东郡太守，兼任防城别将。等到孝武帝与齐神武帝有嫌隙，征发河南的军队来防备，裴侠率领所属部队赶赴洛阳。武卫将军王思政对他说：“如今权臣擅自发号施令，王室一天比一天卑弱，应当怎么办？”裴侠说：“宇文泰受到三军推戴，占据百二关山之地，所谓自己已经握着戈矛，哪里肯把把柄交给别人？即使想要安抚他，恐怕也会像坐在蒺藜上一样。”王思政说：“那怎么办？”裴侠说：“谋划对付高欢，有立即发生的忧患；向西巡行，则有将来的忧虑。况且到了关西，应当一天比一天谨慎，慢慢考虑合适的办法罢了。”王思政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把裴侠推荐给皇帝，授左中郎将。等到孝武帝西迁，裴侠将要出发，而妻子儿女还留在东郡。荥阳人郑伟对裴侠说：“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不知道乌鸦将聚集在哪里；不如向东去投奔妻子儿女，慢慢选择可以栖息的地方。”裴侠说：“忠义之道，哪里可以忽视？我既然享用了国家的俸禄，难道能用妻子儿女来交换自己的图谋吗？”于是跟随皇帝入关。赐爵清河县伯，授丞相府士曹参军。大统三年，率领乡兵跟随军队参加沙苑之战，作为先锋防守阵地。裴侠本名协，到这时文帝嘉奖他的勇敢果断，便说：“仁者一定有勇。”于是命令改名为侠。因功进爵为侯。王思政镇守玉壁时，任命裴侠为长史。齐神武帝写信招降王思政，王思政命裴侠起草答书，文辞非常壮烈。文帝称赞说：“即使鲁仲连，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授河北郡守。裴侠亲自实行俭朴清素，爱民如子，平时所吃的只有豆类、麦、盐和蔬菜而已。官吏百姓没有不怀念他的。郡里旧有制度，设渔猎夫三十人供郡守役使。裴侠说：“为了口腹之欲役使百姓，是我不肯做的。”于是把他们全部罢免。又有丁夫三十人供郡守役使，裴侠也不把他们收入私门，而是把应收的庸钱全部收取，用公款买马。年复一年积累下来，马竟成群。裴侠离任时，什么也没有取。百姓歌颂他说：“肥。”很少吃肉，不取丁夫的庸钱。裴公清廉仁惠，是世人的准则。裴侠曾与各州牧守一起拜见文帝，文帝命裴侠另站一旁，对各位牧守说：“裴侠清廉谨慎、奉公守法，是天下第一。今天众人中有像裴侠这样的，可以和他一起站立。”众人都默然，没有人敢答应。文帝于是厚赐裴侠，朝野都赞叹佩服，称他为“独立使君”。裴侠撰写《九世伯祖贞侯潜传》，认为裴氏清廉奉公的传统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希望后代奉行不改。宗室中有名望的人，都交给他们一份。从弟裴伯凤、裴世彦当时都任丞相府属官，笑他说：“人活一世求仕进，必须使自身和名声都显达。像这样清苦，究竟想要做什么？”裴侠说：“清廉，是任职的根本；节俭，是立身的基础。何况我裴氏大宗世代都能成就美德，所以活着能在朝廷受到称誉，死后也能在典籍中流传芳名。” 如今我有幸凭平庸的资质而承受过分的特殊恩遇，本来就处于困穷之中，并不是羡慕名声；我的志向在于修养自身，只怕辱没先人。”伯凤等人反复讥笑他，他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伯凤等惭愧地退下。裴侠两次升迁，任郢州刺史，加仪同三司。梁竟陵太守孙暠、酂城守张建，都带着所属郡城前来归附。裴侠见到他们，暗中对人说：“孙暠眼神浮动，说话放肆，是个轻率决定去留的人；张建神色安定，应当没有异心。”于是赶快上奏说明情况。文帝说：“裴侠有识人的鉴别力，确实看得很准。”文帝派大都督苻贵镇守竟陵，而酂城最终没有派监军统领。等到柳仲礼的军队到来，孙暠反过来以郢州叛乱，最终果然如裴侠所说。不久，裴侠转任大将军、拓州刺史，征召任雍州别驾。孝闵帝即位，授司邑下大夫，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升任户部中大夫。当时有奸吏主管仓储，多年侵吞隐没财物，达到千万。裴侠任职后，振作精神查究揭发，几十天内，奸盗几乎全部肃清。转任工部中大夫。有大司空府掌管钱物的典吏李贵，在府中悲泣。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所掌管的官物有许多被支用了，裴公以清廉严正著名，我怕获罪受责，所以哭泣。” 裴侠听说后，允许他自首。李贵自己交代隐瞒挪用钱五百万。裴侠肃清奸邪，都是这样办理的。裴侠曾经患病，病势沉重，士人朋友都很担忧。他忽然听到五更鼓声，便惊醒起身，回头对身边人说：“现在可以到府署去了吗？”他的病苦因此痊愈。晋公宇文护听说后说：“裴侠病危到这种程度，却还没有忘记忧虑公事；因为听到鼓声，疾病竟然痊愈，这难道不是上天保佑他的勤勉谨慎吗？”司空许国公宇文贵、小司空北海公申徽也一同来探视裴侠的病，见他居住的宅第不能遮挡霜露。宇文贵等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文帝，文帝怜悯他的贫苦，于是替他建造住宅，并赐给良田十顷、奴婢、耕牛农具，粮食粟米无不备足。士绅都以此为荣。裴侠死于任上，追赠太子少师、蒲州刺史，谥号贞。河北郡前功曹张回，是官吏百姓感念裴侠遗留下来的恩德，于是作颂歌记述他的清廉德行。裴侠的儿子裴祥，性情忠诚谨慎，有处理繁剧事务的才能，年轻时任成都令，清廉不如裴侠，但断案决事超过他。后来任长安令，为权贵所忌惮，调任司仓下大夫。裴侠死时，裴祥因诽谤而死。裴祥的弟弟裴肃，列在《隋史》中。

译裴寛，字长寛，是河东闻喜人。祖父裴德欢，任魏中书侍郎、河内郡守。父亲裴静虑，任银青光禄大夫，追赠汾州刺史。裴寛仪表魁伟，广泛涉猎群书，二十岁时便受到州里称誉。父母去世后，他抚养各位弟弟，以友爱深厚闻名。荥阳人郑孝穆曾对他的从弟郑文直说：“裴长寛兄弟之间天伦亲情深厚和睦，是众人的表率。我敬爱看重他们，你可以同他们交游相处。”十三岁时，裴寛被选为魏孝明帝的挽郎。脱去布衣，任防骑侍郎。孝武帝西迁时，裴寛对各位弟弟说：“君臣之间逆顺的大义十分明白，如今天子西行，按道理不能面向东方而损害臣节。”于是带着家属到大石岭避难。独孤信镇守洛阳，裴寛才出来拜见他。当时汾州刺史韦子粲投降东魏，韦子粲的兄弟在关中的都已因连坐获罪，他的幼弟韦子爽先在洛阳，处境窘迫，于是投奔裴寛。裴寛坦怀接纳了他。恰逢大赦，有人传说韦子爽应当免罪，裴寛便让他出去。韦子爽最终还是依法伏诛。独孤信知道后责备裴寛，裴寛说：“他困窘而来投奔我，按义理不能把他捉送官府。如今因此获罪，也是我心甘情愿的。因为遇到赦免，他才得以不被连坐。”大统五年，授都督、同轨防长史，加征虏将军。大统十三年，裴寛跟随防主韦法保前往颍川解侯景之围。侯景暗中谋划向南叛变，假意亲近韦法保。裴寛对韦法保说：“侯景狡猾，必定不肯进入关中；虽然对您诈称归顺，恐怕还不可信。如果设伏兵杀掉他，也是一时的功劳。如果不这样做，就必须严加戒备，不能相信他的欺骗诱惑，以免自取后悔。”韦法保采纳了他的意见，但不能谋杀侯景，只是加强自守而已。大统十四年，裴寛与东魏将领彭乐、乐恂在新城交战，因负伤被擒。到河阴见齐文襄帝时，裴寛举止闲雅，善于应答，文襄帝十分赞赏惊异，解开他的枷锁，送到馆舍，厚礼相待。裴寛于是裁剪自己睡的毛毡，夜里从绳子上缒下逃出，因此得以逃回。拜见文帝时，文帝回头对各位公卿说：“身披坚甲、手执锐器的人，或许不难找到；但疾风之中才知道劲草，严寒时节才验证松柏。裴长寛受到高澄如此厚待，却能冒死归附我，即使古代竹帛所记载的人物，又有谁能超过他！”于是亲手在名单上裴寛姓名之下署名，授持节帅都督，封夏阳县男，立即任孔城城主。大统十六年，升任河南郡守，仍镇守孔城。魏废帝元年，进号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防骑常侍。孝闵帝即位，进爵为子。裴寛在孔城十三年，与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相对峙。独孤永业很有谋略而且多诈，有时声称春天出兵，到了秋天才出兵；有时掩盖消息，突然袭来。裴寛每次都能推测出他的意图，出兵迎击，没有不取胜的。天和三年，授温州刺史。起初，陈氏与周朝通好，修好聘问；自从华皎归附以后，陈朝便图谋寇掠。沔州既然接近敌境，于是任裴寛为沔州刺史。陈将程灵洗进攻沔州，守军力尽，城池陷落。陈人把裴寛押送到扬州，不久又送到岭外。过了几年，他又回到建邺，最终死在江左。裴寛的儿子裴义宣跟随御正杜果出使陈朝，才得以把裴寛的灵柩运回。隋开皇元年，文帝下诏追赠襄州、郢州刺史。裴义宣任司金二命、士合江令。裴寛的弟弟裴汉，字仲霄，操守高雅，聪明好学。曾见别人写百字诗，看一遍便能背诵。魏孝武帝初年，脱去布衣，任员外防骑侍郎。大统五年，授大丞相府士曹行参军，转任墨曹。裴汉擅长书札，尤其熟悉簿籍文书，见识明达丰富，处理事务像流水一样迅速。丞相府因此说：“太阳底下光彩灿烂，有裴汉。” 武成年间，任司车路下大夫，与工部郭彦、太府高宾等共同议定法令。每次讨论时事，必定条理清楚。天和五年，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裴汉年轻时便有宿疾，常常身体虚弱，繁重的职务和政务不是他所喜欢的。当时晋公宇文护专权，士绅大多谄媚依附他，以图谋仕进。裴汉坚持正道自守，所以八年没有调动职务。他生性不饮酒，却很喜欢宾客交游，每逢良辰美景，必定招来当时才俊，宴饮欣赏，流连不去，间或作诗。当时的人物因此很看重他。自从裴寛去世后，他便断绝肉食，始终不听琴瑟之乐，逢年过节只是悲哀痛哭。他抚养兄弟的儿子，感情十分深厚；即使向别人借来奇异的书，也一定亲自抄录。至于多年患病，也从未放下书卷。死后追赠晋州刺史。儿子裴镜，年少聪敏，涉猎经史，任大将军谭公会记室参军，多次升任春官府都上士。入隋后，官至兵曹郎。裴汉的弟弟裴尼，字景尼，性情高雅，有器度格局，任御正下大夫，死后追赠随州刺史。儿子裴之隐，任赵王招府记室参军。裴之隐的弟弟裴师，喜好学习而有见识气度，当时受到称誉。裴师起家任秦王贽府记室参军，仍兼侍读。裴寛的族弟裴鸿，年轻时恭敬谨慎，有才干谋略，历任内外官职。天和初年，授郢州刺史，转任襄州总管府长史，赐爵高邑县侯。跟随卫公宇文直南征，军队战败，于是陷没，不久死在陈朝。朝廷哀悼他，追赠丰州、资州、三州刺史。裴果，字戎昭，是河东闻喜人。祖父裴思贤，任魏青州刺史。父亲裴遵，任齐州刺史。裴果年轻时慷慨而有志向谋略，魏太昌年间任阳平郡丞。文帝曾出使并州，与裴果相遇；裴果知道他不是平常人，便暗中托身归附。永安年间，盗贼蜂起，裴果从军征讨，骑着黄骢马，穿青袍，每次都率先登城、冲入敌阵，当时人称他为“黄骢年少”。永熙年间，授河北郡守。齐神武帝在沙苑战败后，裴果便率宗族党众归附朝廷，文帝嘉奖他，赐给田宅、奴婢、牛马以及各种器物。从军参加河桥之战，解玉壁之围，冲锋陷阵，所向无敌。大统九年，又跟随参加芒山之战，在文帝面前挺身冲入敌阵，擒获东魏都督贺娄焉。逻兰勇冠当时，众人无不惊叹佩服，文帝因此更加亲近优待他，补任帐内都督，升帅都督、平东将军。后来跟随开府杨忠平定随安陆，以功加大都督，授正平郡守。正平是裴果的本郡，他以威猛施政，百姓畏惧他，盗贼也因此屏息。升任司农卿，又跟随大将军尉迟迥征伐蜀地，裴果率所部担任前军，开通剑阁，攻破季庆堡，使杨干运投降，都有功劳。

译废帝三年，授龙州刺史，封冠军县侯。不久，州人张遁、李拓驱赶并率领百姓包围逼近州城。当时粮食和兵器都缺乏，士兵又少，裴果设法抵御，贼众便退走。于是他出兵追击，接连交战并击败他们，不到一月，州境便安定清平。转任陵州刺史。孝闵帝即位，授隆州刺史，加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历任眉州、复州刺史。裴果性情严厉勇猛，能够果断决断，压制豪强，替受屈滞留者申理，历任数州长官，都被称为称职，死于任上，追赠原官，加绛州、晋州、建州刺史，谥号质。儿子裴孝仁承袭爵位。裴孝仁年轻时聪敏，涉猎经史，在当时有声誉，起家任舍人上士，多次升任长宁镇将，抵御齐人，很有威震边境的谋略，历任建州、谯州、亳州刺史。裴文举，字道裕，是河东闻喜人。祖父裴秀业，任魏天水郡守，追赠平州刺史。父亲裴邃，性情方正严肃，受到州里推重。大统三年，东魏来侵犯，裴邃于是纠集乡人，分别据守险要来自保。等到李弼攻取东部边境，裴邃为他充当乡导，使许多人投降。文帝嘉奖他，特意赏赐衣物，封澄城县子，死于正平郡守任上，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裴文举年轻时忠诚谨慎，涉猎经史。大统十三年，起家任奉朝请。文帝的诸位儿子年幼，广泛选拔宾客朋友，裴文举被选与诸公子交往，彼此很敬重，从未嬉戏亲狎。升任著作郎、中外府参军。魏恭帝二年，赐姓贺兰氏。孝闵帝即位，承袭澄城县子爵位。齐公宇文宪最初开设幕府，任裴文举为司录。宇文宪出镇剑南时，又任裴文举为总管府中郎。武成二年，就地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蜀地土地肥沃，商贩获利百倍，有人劝裴文举谋取利益，裴文举回答说：“利益之中最可贵的，不如使自身安定。自身安定，道义就能发扬，这不是货财所能带来的，所以我不做损害道义、追逐财利的事。” 宇文宪怜悯他贫穷，每次想资助他，裴文举总是谦逊自持，推辞多而接受少。保定三年，升任绛州刺史。裴邃任正平郡守时，以廉洁节俭自守，每次春季巡视民情，只乘一辆车而已。等到裴文举到州任职，完全遵循父亲的做法，百姓赞美并受到感化。总管韦孝寛特别敬重他，每次与他谈论，不知不觉便把膝盖移到席前。天和初年，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任韦孝寛柱国府司马。天和六年，入朝任司宪中大夫，进爵为伯，转任军司马。裴文举年幼时父亲去世，他的兄长又在山东，只有和弟弟裴玑年幼时相互抚养，兄弟友爱十分深厚。裴玑又早死，裴文举抚养照料他的遗孤，超过对待自己的儿子，当时人因此称赞他。起初，裴文举的叔父裴季和任曲沃令，死在闻喜川；叔母韦氏死在正平县，由于东西隔绝，韦氏的坟墓便留在齐境。等到裴文举在本州任职，每次增加赏金招募，齐人感念他的孝义，暗中相互约定，把韦氏的灵柩送回西方，最终得以合葬。天和六年，授南青州刺史。宣政元年，死于任上。儿子裴胄承袭爵位，官至大都督。儿子裴神任安邑通守，有个儿子叫裴知礼。崔猷，字宣猷，是博陵安平人。祖父崔挺，任魏司徒司马。父亲崔孝芬，任吏部尚书，被齐神武帝诛杀，事情详见《崔挺传》。崔猷年轻时喜好学习，风度闲雅，性情刚直，有筹划军国事务的才能。普泰初年，多次升任司徒从事中郎。遭遇家难后，便秘密跋涉进入关中。拜见魏孝武帝时，皇帝悲伤感动，身边人也受到影响，皇帝为之改变容色，目送他说：“忠孝之道集中在你们一家。”立即让他以原官掌管门下事务。大统初年，兼任给事黄门郎，封平原县伯。大统二年，正式任黄门，随军擒获窦泰，收复弘农，击破沙苑。崔猷常以原官随军，主管文书。大统五年，授司徒左长史，加骠骑将军。当时太庙刚建成，四时祭祀仍设置俳优、角抵之戏，郊庙祭祀官中又有许多兼任、代任者。崔猷上疏进谏，奏疏全部被采纳。升任京兆尹。当时婚姻嫁娶、聚会之日，多演奏音乐；里巷富室的衣服也奢侈淫靡，甚至织绣成华美纹样。崔猷请求禁止，这些事情都得到施行。他与卢辩等人共同创制定修六官制度。大统十二年，授淅州刺史。大统十四年，侯景占据河南归顺，朝廷派行台王思政前往接应。文帝写信给王思政说：“崔宣猷智谋明达丰富，有应变的才能，如果有疑问，应当同他商量是否可行。”王思政起初驻军襄城，后来在颍川任行台，又写信给崔猷。崔猷答复说：“襄城控制并连接京师和洛阳，确实是当今的要地，一旦有动静，容易互相接应。颍川既邻近敌境，又没有山川险固，贼人如果暗中前来，可以直达城下。不如把军队驻在襄城，作为行台治所。至于颍川设置州，派郭贤镇守，这样内外牢固，人心容易安定。即使有意外，又怎么能成为祸患呢？”他派人拜见文帝，把这些意见全部上奏。文帝命令依照崔猷的谋划办理。王思政再次上奏，请求与朝廷立约：“贼人如果从水路进攻，请以一周为期限；从陆路进攻，请以三年为期限。境内有事，不烦劳朝廷前来救援；超过这个期限，以后由朝廷裁决。”文帝答应了。等到颍川失陷，文帝深深后悔这件事。崔猷因病离职，恰逢大军东征，文帝赐给他马，让他随军参与谋划。大统十七年，进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本州大中正，赐姓宇文氏。魏恭帝元年，文帝想开通梁、汉旧路，于是命崔猷督率仪同刘道通等五人开通车路，开山填谷五百余里，直到梁州。

译于是任崔猷为都督、梁州刺史。文帝去世后，始利、涉兴等各州凭借军队作乱，信州、合州、开州、楚州四州也叛乱，只有梁州境内百姓没有二心。利州刺史崔士谦请求援助，崔猷派兵六千人前往。信州粮食用尽，崔猷为它运送米四千斛，于是两座镇城得以保全。崔猷的第二个女儿由皇帝抚养为义女，封富平公主。明帝即位，征召授任御正中大夫。当时依照《周礼》称天子为天王，又不建立年号，崔猷认为世道有淳厚和浇薄的变化，所以帝王也因时沿革。如今君主称王，不足以威服天下，请遵循秦、汉旧制称皇帝，建立年号。朝廷议论采纳了他的意见，授司会中大夫，御正之职仍旧。明帝临终遗诏拥立武帝晋公宇文护，并对崔猷说：“鲁公性情宽厚仁慈，在文帝诸子中年纪最长，如今尊奉遗诏，辅佐拥戴他为君主，你认为如何？”崔猷说：“殷朝的制度尊重尊长，周朝的制度亲近亲属。如今朝廷既然遵循周礼，就不应贸然违背这一道义。”宇文护说：“天下大事重大，只是恐怕冀公年幼。”崔猷说：“从前周公辅佐成王来朝会诸侯，何况明公亲近贤能，无人能比。如果实行周公的事业，才是不辜负先帝的顾托。” 这件事虽然没有实行，但当时的人称赞崔猷守正。陈将华皎来归附后，晋公宇文护商议想要南伐，公卿没有人敢说话，只有崔猷进言：“前一年东征，死伤超过一半，近来虽然加以抚慰安置，但创伤还没有恢复。最近长星出现成为灾异，这是上天垂示鉴戒，难道可以穷兵黩武而加重上天的谴责吗？”宇文护不听，后来水军果然战败，副将元定等人于是陷没江南。建德六年，授少司徒，加上开府仪同大将军。隋文帝接受禅让后，认为崔猷是前代旧臣，授大将军，进爵汲郡公。开皇四年去世，谥号明。儿子崔仲方，列在《隋史》中。崔猷的弟弟崔宣度，任齐王开府司马、恒农太守。崔宣度的弟弟崔宣轨，有才学，任考功郎中。崔宣轨与弟弟崔宣质、崔宣静、崔宣略都早年去世。崔士谦，字士逊，是博陵安平人。祖父崔辩，任魏武邑太守。父亲崔楷，任殷州刺史。崔辩另有传。崔士谦幼年聪明，神采高峻。长大后深沉而有见识器量，遍览经史，不拘泥于章句，只以广博见闻为志。每当读到治理国家、安抚百姓的事情，心中总是喜爱，未曾不抚卷叹息。孝昌年间，脱去布衣任著作郎。贺拔胜出镇荆州，任崔士谦为行台左丞。贺拔胜虽然身居镇守一方的重任，至于安抚夷夏、整顿各项事务，全都交给崔士谦办理。崔士谦也竭尽才智辅佐他，贺拔胜在南州享有声誉，都是崔士谦的功劳。魏孝武帝将要防备齐神武帝的逼迫时，下诏让贺拔胜带兵赴洛阳。军队到达广州时，皇帝已经西迁，贺拔胜于是犹豫，想要返回。崔士谦对他说：“从前周王室衰败，诸侯不能拯救；汉朝国运中衰，列藩都竭尽忠节。如今皇室多难，主上蒙尘，这正是忠臣枕戈待旦之时，也是义士建立功勋的日子。您受方面重任，统率宛、叶一带的军队，如果仗义出兵，首先倡导勤王，天下听到消息，谁不会感奋？实在应当兼程赶路，到关中拜见皇帝，然后与宇文行台同心协力，像雷电一样讨伐不服从者，那么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勋就会在今日复兴。中途退兵，众人都会离心，一旦错失时机，后悔哪里还来得及？”贺拔胜不能采纳，民情果然大为惊动。州民刘诞引侯景军突然到来，贺拔胜与之交战而大败，于是带领部下数百骑兵逃往梁朝。崔士谦也随行。到达梁朝后，多次请求梁朝出兵援救。梁武帝虽然没有出兵，却嘉许贺拔胜等人的志节，并允许他们返回本国，于是命崔士谦先行沟通邻好。文帝一向听说崔士谦的名声，对他十分礼遇，授征西将军，赐爵千乘县男。贺拔胜到达后，授崔士谦太师长史，以功赐爵为子，授尚书右丞。跟随文帝解除洛阳之围，经过河桥之战，加定州大中正、瀛州刺史。又在随郡击破柳仲礼，在魏兴讨伐李迁哲，都有功劳，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直州刺史，赐姓宇文氏。恭帝初年，转任利州刺史。崔士谦性情明敏，深知政术，官吏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保定二年，升任总管、安州刺史，加大将军，进爵武康郡公。天和三年，授江陵总管、荆州刺史。他既统辖远方，民俗又兼有夷夏之别，南面接近陈境，东面邻近齐寇。崔士谦对外抵御强敌，对内安抚军民，教化大为推行，被称为贤能的州牧。每年考核政绩，常常是天下第一，多次受到诏书褒奖。崔士谦跟随贺拔胜在荆州时，虽然受到亲近礼遇，但名位还不显赫。等到他处在贺拔胜原来的地位，朝野都以此为荣。天和四年死于州任，全境百姓都悲痛惋惜，为他建立祠堂，四时祭祀。儿子崔旷承袭爵位。崔士谦性情极为孝顺，与弟弟崔訦尤其友爱，即使年纪和官位都已很高，财产也全不分彼此。他居家严肃，崔旷和崔訦的儿子崔弘度，都奉行他的遗训。崔旷年轻时温和文雅，隋大业末年，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浙州刺史。崔旷的弟弟崔彭有盛名，列在后史中。崔訦本名士约，年轻时很有气概，膂力过人，尤其精通骑射。贺拔胜攻打荆州时，任他为假节冠军将军、防城都督。他又跟随贺拔胜逃往梁朝，后来从梁朝返回西魏，授武卫将军、都督，封安昌县子。后来文帝收复弘农、在沙苑作战，他都有功劳，进爵为侯，授京兆郡守，多次升迁至都官尚书、定州大中正，改封安固县侯，赐姓宇文氏，并赐名崔訦。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高平县公。再次升任总管、凉州刺史，崔訦处理政务强硬果断，百姓畏惧他。后来授使持节，统领能和、忠三州及崇德等十三防诸军事。加授大将军，改封安平县公。建德四年去世，追赠廓州、延州等五州刺史，谥号壮。儿子崔弘度仕于周朝，历仕隋朝，性情残酷暴虐，列在《酷吏传》中。

译李昶，小名那顿，是邱卫国人，魏御史中尉李彪的孙子。李彪另有传。李昶的伯父李志任南荆州刺史，父亲李防随李志在任。建义初年，他和李志一起逃往江左。李昶性情严厉急躁，不随便交游。年幼时已经懂得作文，在洛阳一带很有声誉。当时洛阳刚设置明堂，李昶十几岁时作《明堂赋》，虽然文辞优美通达仍有不足，但才思文制值得观赏，见到的人都说他有家学风范。起初拜见文帝，文帝非常惊异，厚加资助，令他进入太学。文帝每次见学生，必定询问才干品行；问到李昶时，李昶神情清明颖悟，应答明白有辩才，文帝称赞感叹。绥德公陆通广泛选拔僚属，请求任李昶为司马，文帝答应了。李昶虽然年少，陆通特别礼遇他，公事私事都听取他的决断。又兼任二千石郎中，主管仪注，多次升任都官郎中、相州大中正。李昶虽然身处郎官之职，文帝一直想把文书事务交给他，于是任丞相府记室参军、著作郎，修撰国史，转任大行台郎中、中书侍郎，又转黄门侍郎，封临黄县伯。文帝曾对他说：“你的祖父过去在中朝任御史中尉，你的操守志尚贞正坚定，按理应当不丢失家风。只是我认为御史中尉是负责弹劾的官职，容易受爱憎影响，所以没有立即任用你。但这个职位空缺已久，没有人能替代你，于是上奏任李昶为御史中尉，赐姓宇文氏。”六官制度建立后，授内史下大夫，进爵为侯。明帝初年，代理御伯中大夫。武成元年，授中外府司录。保定初年，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转任御正中大夫。当时因为近侍官职清要，朝廷广选国中英才，于是任李昶与安昌公元则、中都公陆逞、临淄公唐瑾等人共同任纳言。不久进爵为公。保定五年，出任昌州刺史，在州任上患病，请求入朝，诏令允许，但尚未到京便去世，追赠相州、瀛州刺史。李昶在文帝时期已经身居枢要，军队和马匹的处置专门交给他，诏书策文等文笔工作也都由他起草。晋公宇文护执政后，对他的委任仍和以前一样。李昶常说：“文章文笔之事，不足以流传后世；治理国家、推行教化，希望能够赶上古人。所以我所作的文笔，一点草稿也没有留下，只是把心思放在政事上罢了。”又因为父亲在江南，而自己寄居关西，从小到死都不饮酒、不听音乐，当时舆论因此称赞他。儿子李丹承袭爵位。郑道邕，字孝穆，是荥阳开封人。祖父郑敬叔，任魏濮阳太守。父亲郑琼，任范阳太守。郑道邕幼年谨慎厚重，以清廉节俭自守。不到二十岁，便涉猎经史。父亲和四位叔父都早早去世，兄弟中郑道邕居长，抚养教导各位弟弟如同亲生兄弟。内室之中，兄弟和睦愉悦。魏孝昌初年，脱去布衣任太尉行参军。多次凭战功升迁，官至光禄大夫、太师咸阳王长史。孝武帝西迁时，郑道邕跟随进入关中，授司徒左长史，兼领临洮王友，赐爵永宁县侯。大统初年，代理岐州刺史，任职不久便有能干的声誉。王罴当时任雍州刺史，敬重他的善政，写信大力称赞。此前，他所管辖地区的百姓长期遭受战乱，逃亡几乎殆尽。郑道邕上任当天，户数只有三千，他尽心安抚，远近百姓都前来归附。几年之内，增加到四万家。每年考核政绩都是天下第一，文帝写信赞叹嘉美。征召任京兆尹。梁岳阳王萧詧称藩后，便授郑道邕防骑常侍，持节册封萧詧为梁王。出使回来，称赞其功劳，进仪同三司，加防骑常侍。当时文帝东征，授大丞相府右长史，封金乡县男。军队驻扎在潼关时，命郑道邕与左长史孙俭、司马杨寛、尚书苏亮、谘议刘孟良等人分别掌管各项事务。又命郑道邕接引关东归附的人士，考察品评他们的才干品行并加以任用。他安抚接纳、选拔任用，都很恰当。后来授中书令，赐姓宇文氏。宇文护因病免职。孝闵帝即位，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子。历任御伯、中大夫、御正，以及宜州、华州、虞州、陕州四州刺史。多次任数州长官，都有政绩。入朝任少司空，去世后追赠原官，加郑州、梁州、北豫州刺史，谥号贞子。儿子郑诩承袭爵位，历任纳言，担任出使陈朝的使者。后来官至开府仪同大将军、邵州刺史。郑诩的弟弟郑译，对隋文帝有辅佐赞助之功。开皇初年，又追赠郑道邕大将军、徐州、兖州等六州刺史，改谥号为文。郑译，见《隋史》本传。郑伟，字子直，是郑道邕的族子。父亲郑先护，魏孝庄帝时期任尚书右仆射，被尔朱仲远杀害。郑先护的事迹详见从曾祖秘书监郑羲传。郑伟年轻时洒脱不羁而有大志，常以功名自许，善于骑射，胆量和力量超过常人。起初尔朱仲远进入洛阳时，郑伟逃往梁朝。等到尔朱氏灭亡，后来从梁朝返回魏朝。孝武帝西迁时，郑伟也回到乡里，不求仕进。大统三年，河内公独孤信收复洛阳后，郑伟便与宗族郑荣业纠集州里人，在陈留起兵。两夜之间，众人达到一万人，于是攻取梁州，擒获东魏刺史鹿永和镇城守将令狐德，并擒获陈留郡守赵季和，随后率众向西归附。由此，梁、陈之间的势力相继投降归顺。郑伟奔驰进入关西，文帝与他交谈后赞叹嘉美，授北徐州刺史，封武阳县伯。跟随参加河桥之战和解玉壁之围，郑伟常任先锋冲入敌阵。侯景归顺文帝时，文帝命郑伟率部接应。侯景叛乱后，郑伟也全军返回。授荥阳郡守，进爵襄城郡公，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魏恭帝二年，进位大将军，任江陵防主都督，统领十五州诸军事。

译郑伟性情粗野强悍，不遵守法度，稍有怨隙便施行杀戮。朝廷因为他起兵归义有功，常常宽容他。等到他在江陵时，竟擅自杀死副防主杞宾工，因此获罪被除名。保定元年，下诏恢复他的官爵。天和六年，任华州刺史。郑伟前后任职，都以威猛施政，官吏百姓不敢触犯禁令，盗贼也因此停止活动；虽然不是仁政，但也颇因此受到称誉。死于州任，追赠原官，加少傅、都督、司州刺史，谥号肃。郑伟口吃，年轻时曾在野外追逐鹿，鹿逃失了，遇到牧童便询问。牧童回答时也口吃，郑伟恼怒，以为牧童在模仿自己，于是射杀了他，他的残忍暴虐到了这种程度。儿子郑大士承袭爵位。司马裔，字遵允，是河内温人。是晋宣帝弟弟太常卿司马馗的后代。曾祖司马楚之，正值宋武帝诛杀晋氏亲属，避难归附魏朝，官至镇西将军，封琅邪王。司马楚之生司马金龙，司马金龙生豫州刺史司马悦，司马悦生司马裔。司马裔幼年丧父，有志向操守，州郡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召。后来起家任司徒府参军，凭军功授员外防骑常侍。魏孝武帝西迁时，司马裔当时在邺城，有志建立功业，秘密回到乡里。大统三年，司马裔在温县起义。等到六军西征时，他在温县送上归顺文书，于是率领所部随军作战并立有战功。大统六年，授北徐州刺史。大统八年，入朝，文帝嘉奖他，特别赏赐慰劳。不久，河内有四千多家归附，而那里也是司马裔的乡里，于是任命他兼领河内郡守，命令他安抚聚集流民。大统十五年，文帝命山东地区起义，诸将中能率众进入关中的，都加以重赏。司马裔率领一千户先到。文帝想封赏司马裔，司马裔坚决推辞说：“起义归义的将士，离开乡里，舍弃亲戚，远道归附皇帝教化，都是他们从内心发出的诚意，难道是我司马裔能够率领他们吗？如今因为这件事封赏我，就是出卖义士来取得荣耀，不是我的愿望。”文帝认为他说得好，便依从了他，授帅都督，并封他的妻子元氏为襄城郡公主。孝闵帝即位，授巴州刺史，进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琅邪伯。保定四年，任御正中大夫，进爵为公。大军东征，司马裔与少师杨檦守卫轵关，随即授怀州刺史。天和初年，信州蛮族首领冉令贤等反叛，连结绵延二千余里，司马裔跟随上庸公陆腾讨伐他们。司马裔从开州道路先行进入，昼夜攻围，腹背受敌，从春天到秋天交战五十余次，贼党粮食兵器都耗尽，于是投降。于是群蛮全都归顺，历任信州、潼州刺史。天和六年，征召授大将军，授西宁州刺史，还未赴任，便死在京师。司马裔性情清廉俭约，不经营产业，所得俸禄全都分给亲戚；死时家中没有剩余财产，住宅低矮简陋，连停放灵柩的丧庭也没有，朝廷下诏为他建造祠堂。追赠原官，加四州刺史，谥号定。儿子司马偘承袭爵位。司马偘字道迁，年轻时果敢勇猛，不到二十岁便从军，官至乐安郡守，凭军功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升任兖州刺史，尚未赴任便去世。追赠原官，加豫州刺史，谥号惠。儿子司马运承袭爵位。司马消难，字道融，是河内温人。父亲司马子如是齐神武帝的辅佐功臣，官至尚书令，另有本传。司马消难年轻时聪明，略微涉猎经史，仪态风神出众，喜欢刻意修饰自己来求取名誉。起家任著作郎。司马子如既然位居朝廷显贵，司马消难也喜爱宾客，邢子才、王元景、魏收、陆卬、崔瞻等人都出入他的门下。逐渐升任光禄卿，出任北豫州刺史。齐文宣帝末年，昏乱暴虐日益严重，司马消难既害怕祸患牵连自己，常有保全自身的谋划，曲意安抚接纳百姓，很得百姓归附。他不能保持廉洁，被御史弹劾。他又娶公主为妻，但夫妻感情不和，公主向文宣帝告状。文宣帝在并州驿站召见上党王高涣，高涣害怕被杀，杀死使者向东逃往邺城，引起大规模骚乱。后来终于在济州被擒获。高涣刚逃走时，朝廷官员怀疑他会奔向成皋，说如果他与司马消难这个北豫州刺史合谋，一定会成为国家祸患。这些话传到文宣帝那里，司马消难很受怀疑。他害怕了，秘密命亲信裴藻取道进入关中，请求带领全州归附。晋公宇文护派达奚武、杨忠迎接他。司马消难入朝，授大将军，封荥阳公，多次升任大司寇。跟随宇文护东伐，回来后授梁州总管。大象初年，升任大后丞，于是把女儿纳入宫中，成为静帝的皇后。不久，出任防州总管。隋文帝辅政时，杨消难听说蜀公尉迟迥不接受替代他的诏令，便想与尉迟迥合兵，于是也起兵响应他，并把儿子杨永送到陈国做人质，以求陈国援助。隋文帝命襄州总管王谊为元帅，发荆州、襄州的军队讨伐他。八月，杨消难听说大军将到，夜里率领部下逃奔陈国。当初，杨忠迎接杨消难时，与他结为兄弟，感情非常深厚；隋文帝常以叔父之礼对待他。陈国平定后，杨消难来到京城，特赦免死罪，发配为乐户。过了二十天又被释放，但他仍蒙受旧日恩德，特许防州总管引见。后来杨消难死在家中。杨消难生性贪婪好色，轻率地改变立场，所以世人谈到反复无常的人，都拿他作比。杨消难的妻子高氏，是齐神武帝的女儿，在邺城时极受礼敬，进入关中后便被杨消难轻视抛弃。杨消难赴防州时，把妻子和三个儿子留在京城。高氏对文帝说：“荥阳公带着宠妾随行，必然不会顾念妻子儿女，希望陛下考虑此事。”杨消难进入陈国后，高氏母子因此得以免难。杨谭就是高氏所生，因杨消难的功勋被授为仪同大将军，后来又因杨消难获罪而被除名。裴藻，字文芳，年轻时机敏善辩，有不受拘束的志向，任子如太傅主簿。杨消难镇守北豫州时，又任命他为中兵参军。

译后来归入北周，封闻喜县男，授晋州刺史。薛端，字仁直，原名沙陀，是河东汾阴人。祖父薛驎驹，任北魏中书博士，迁居冯翊夏阳。父亲薛英集，任书侍御史、通直、殿中侍御史和防骑常侍。薛端年轻时有志向和操守，父亲去世后，服丧合乎礼制。他与弟弟薛裕专心勤学，不与人交往。十七岁时，司空高干邕征召他为参军，赐爵平阴男。薛端认为天下动乱，便弃官回乡。魏孝武帝西迁后，文帝命大都督薛崇礼据守龙门，并带薛端同行。薛崇礼不久失守，投降东魏。东魏派行台薛脩义督率乙千贵向西渡河，占据杨氏壁。薛端与宗族亲属、家僮等先在壁中，薛脩义便命士兵逼迫薛端等向东渡河。正要渡河时天色已晚，薛端暗中与宗室及家僮等背叛薛脩义。薛脩义也派骑兵追赶薛端，薛端边战边驰，终于进入石城栅而获免。栅中原有一百多家，薛端与他们合力坚守。乙千贵等多次前来慰问劝降，知道薛端没有投降的意思，便撤军回到河东。东魏又派将领贺兰懿、南汾州刺史薛琰达守卫杨氏壁。薛端率领部属并招抚村民，设置许多奇兵逼近他们。贺兰懿等人疑心有大军，便向东逃往船边，溺死的有几千人。薛端收取他们的器械，又回到杨氏壁。文帝派南汾州刺史苏景恕镇守那里，并下诏慰劳询问，征召薛端赴朝，任大丞相府户曹参军。薛端跟随擒获窦泰、收复弘农，参加沙苑之战，都有功劳，进爵为伯。后来改封交城县伯，屡次升任吏部郎中。薛端性情刚强正直，每次上奏请示都不避让权贵。文帝赞赏他，所以赐名为“端”，希望名实相符。他任职选曹后，首先选拔贤能，即使是贵族游宦子弟，只要才劣品行浅薄，也从未提拔。每次启奏文帝都说：“设置官职、分掌职务，本来是为了治理时务；如果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还不如空缺职位。”文帝深以为然。大统十六年，军队向东征讨，柱国李弼任别道元帅，精心挑选贤能僚属，几天仍未确定。文帝对李弼说：“替公考虑一位长史，没有谁比薛端更合适。”李弼回答：“他是真正的人才。”于是派他前往。薛端转任尚书右丞，仍掌管选官事务。梁主萧詧曾献给文帝一口玛瑙钟，文帝拿着它，回头对丞郎们说：“谁能掷摴蒲得到卢，就把钟给谁。”已经有几个人没有掷中，轮到薛端时，他拿起摴蒲说：“并不是说这口钟有多珍贵，只是想借此显露我的诚意。” 于是掷出，五个子全是黑色。文帝大喜，立即把钟赐给他。魏帝废黜近臣时，有人劝文帝登上帝位，文帝召薛端来告诉他。薛端认为三方尚未统一，仓促正定名号，会向天下显示自己志向不大，请求等到消灭僭伪政权以后，再顺应众人的拥戴。文帝抚摸着薛端的背说：“成就我的人就是你。你的心既然和我相同，身体难道会和我不同吗？”于是脱下自己所穿的冠、带、袍、袴，全部赐给薛端。进授吏部尚书，赐姓宇文氏。薛端长期任职选曹，素来有识别人物的眼光，他所提拔任用的人，都各得其才。六官制度建立后，授军司马，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侯。孝闵帝即位后，两次升迁为户部中大夫，进爵为公。晋公宇文护将要废黜皇帝时，召集群臣商议。薛端的意见颇有同异之处，宇文护不高兴，便把他调出任蔡州刺史。薛端为政宽厚仁惠，官吏百姓都爱戴他。转任基州刺史。基州地界与梁、陈相接，事务须借助镇抚总管史宁处理，史宁派司马梁荣催促他赴任。蔡州父老向梁荣申诉，请求留下薛端的有一千多人。薛端到基州不久便去世，遗命薄葬，府州赠送的财物一概不接受。追赠本官，加大将军，进封文城郡公，谥号为“质”。儿子薛胄承袭爵位。薛胄的事迹列在《隋史》中。薛端的弟弟薛裕，字仁友，年轻时以孝敬父母、友爱兄弟闻名乡里。二十岁时，任丞相府参军事。当时京兆人韦夐志向安闲放达，不涉世务。薛裕仰慕他的恬淡宁静，多年来常带酒肴去等候他，与他整日谈论宴饮。韦夐于是把孙女嫁给他。薛裕曾对亲友说：“大丈夫生逢圣明时代，却没有显著的文武才干为世人所知，即使再困顿迟滞，也只是徒然劳苦罢了。至于韦居士，退处不在山林，进身也不在朝市，怡然守道，荣辱都不能影响他，这是多么快乐啊！”薛裕曾在韦夐家留宿宴饮，后院有一口井。薛裕夜里出门，仿佛有人要牵他的手，他便退着走，终于掉进井里。同席的人一起把他救出来，便劝薛裕饮酒说：“刚才担心你遭遇不测，幸好没有别的事，应该把这杯酒喝尽。”薛裕说：“掉进井里大概只是小事，我正要遭遇比这更大的事呢。”人们问他原因，薛裕说：“近来梦见恐怕会有两楹之忧。”不久便去世了，给他作诔文的文章之士有一百多人。文帝对此悲伤惋惜，追赠他为洛州刺史。薛善，字仲良，是薛端族中的曾孙。父亲薛和，任南青州刺史。薛善年轻时任司空府参军，先后两次升迁为监池都将。魏孝武帝西迁后，东魏改河东为秦州，任薛善为别驾。薛善家一向富有，僮仆有几百人。哥哥薛元信仗恃意气，豪奢铺张，每顿饭摆满一丈见方的席面，座上客人总是坐满，弦歌不断；而薛善独自约束自己，生活俭朴，喜爱闲适清静。大统三年，齐神武帝在沙苑战败，留下薛善的族兄薛崇礼守河东。文帝派李弼包围他，薛崇礼坚守不降。薛善秘密对薛崇礼说：“高欢发动军队触犯正道，导致君主流离失所。我们兄弟都算是衣冠世族的后裔，受国家荣宠。如今大军已经压境，兄长却想替高氏尽力。如果城池被攻破的那一天，把你的首级送到长安，说‘这是逆贼某甲的首级’，即使死后有知，难道不会感到无穷惭愧？不如早日归诚，即使不足以显扬奇特的节操，或许还能保全性命。”薛崇礼仍然犹豫不决。恰逢薛善的堂弟薛馥的妹夫高子信任防城都督，守卫城南。高子信派薛馥来见薛善，说想接应西军，但担心力量不足。薛善立即命弟弟薛济带领几十名门客，与高子信、薛馥等人砍断关门，引李弼的军队进入。

译当时参与谋划的人都获得五等爵位的赏赐。薛善认为背叛逆党而归顺，是臣子的正常情理，怎么能让全家大小都冒领封邑？于是与弟弟薛慎等人一起坚决推辞不受。文帝赞赏他，任命薛善为汾阴县令。薛善办事干练严明，全郡都称赞他为最优。太守王罴认为他很好，命薛善兼管六县事务。不久任行台郎中。当时朝廷想广泛设置屯田来供给军需，于是授薛善为司农少卿，兼领同州夏阳县二十屯监。又在夏阳各山设置铁冶，再任薛善为冶监。每月役使八千人营造兵器，薛善亲自督促考核，同时加以抚慰。兵器精良锋利，而众人都忘记了劳苦。升任大丞相从事中郎，追论屯田的功劳，赐爵龙门县子。升任黄门侍郎，授河东太守。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六官制度建立后，授工部中大夫，进爵博平县公。转任民部中大夫。当时晋公宇文护执政，仪同齐轨对薛善说：“军队和国家万事，都应归于天子，为什么还在权臣门下？”薛善把这话告诉宇文护。宇文护于是杀死齐轨，因为薛善忠于自己，便引荐他任中外府司马。升任司会中大夫，辅佐总领六府事务。加授京兆尹，仍代理司会事务。出任隆州刺史，兼任益州总管府长史。征召授任武威少府，去世后，追赠三司刺史。武帝因薛善告发齐轨之事，谥号为“缪公子”。薛襃承袭他的官爵。后来到高阳郡守薛善的弟弟薛慎，字伯防，爱好学习，能写文章，擅长草书。年轻时与同郡的裴叔逸、裴诹之、柳虬，以及范阳卢柔、陇西李璨友善。起家任丞相府墨曹参军。文帝在行台省设置学校，选取丞郎及府佐中品德高尚、聪明敏锐的人充任学生，命他们早晨处理公务，晚上到学校讲习，先学习六经，后学习诸子、史书。又在学生中选拔品德淳厚美好的人侍读。薛慎与李璨、陇西李伯良、辛韶、武功苏衡、谯郡夏侯裕、安定梁旷、梁礼、河南长孙璋、河东裴举、薛同、荥阳郑朝等十二人都被选中，又任薛慎为学师，负责了解学生的课业。文帝平素喜爱谈论，又选取一百名精通佛学玄理的著名僧人，在府第内讲说佛法，还命薛慎等十二人兼学佛教义理，使内学外学都通晓。因此四方竞相学习大乘之学。薛慎在学校学习多年后，又任宜都公侍读，屡次升任礼部郎中。六官制度建立后，授膳部下大夫。薛慎的哥哥薛善又任工部，兄弟二人都处在清要显贵的职位上，当时人以此为荣。孝闵帝即位后，授御正下大夫，封淮南县子。历任师氏、御伯中大夫。保定初年，出任湖州刺史。湖州境内杂居蛮夷，常以劫掠为业，薛慎于是召集各部豪帅，详细宣示朝廷旨意，并命首领每月参见一次；如果有事要报告，则不限制时间。薛慎每次接见他们，都殷切地劝导告诫，并赐酒食。一年之间，蛮夷全都受到感化，纷纷归服。各部蛮人互相说：“今天才知道刺史真是百姓的父母。”没有不欣喜的。从此背着孩子前来归附的有一千多户。蛮夷风俗是婚娶之后，即使父母尚在，也要分居。薛慎对守令说：“牧守令长是教化百姓的人，哪有儿子娶妻便与父母分离的道理？这不仅是民俗的过失，也是牧守的罪过。”薛慎亲自诱导教诲，向他们说明孝敬慈爱的道理，并派守令分别劝谕所属地区。有几户蛮人分居多年后又回来奉养父母，外出时得到果品和饭食，便带回去供奉父母。薛慎认为他们改过从善很快，便把情况详细上报。诏令免除他们的赋税和徭役，于是教化大为推行，和华夏风俗相同。不久任蕃部中大夫，因病离职，死在家中。有文集流传于世。薛寘，是河东汾阴人。祖父薛遵颜，任北魏河东郡守，封安邑侯。父亲薛乂，任清河、广平二郡守。薛寘幼年阅读典籍，喜爱写文章。起家任奉朝请，跟随魏孝武帝西迁，封郃阳县子。废帝元年，兼任著作佐郎，修撰国史。不久授中书侍郎，修撰起居注。升任中书令。燕公于谨征讨江陵时，任薛寘为司录，军中的谋略他都参与筹划。江陵平定后，进爵为伯。朝廷正要改易制度、创立新制，准备实行《周礼》，于是命薛寘与小宗伯卢辩斟酌古今，共同详细订定并实行。六官制度建立后，授内史下大夫。孝闵帝即位后，进爵为侯，转任御正中大夫。当时前中书监卢柔学业精深，文才华美，而薛寘与他并驾齐驱，所以世人称他们为“卢薛”。过了很久，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任淅州刺史，死在任上，官吏百姓都悲伤惋惜。追赠虞州刺史，谥号为“理”。所著文集二十多卷，流行于世。又撰写《西京记》三卷，引用考据广博完备，世人称赞他博闻强记。薛寘性情极其孝顺，虽然年纪已经衰老，职务又繁重广泛，但对父母晨昏定省的礼节，早晚都没有违背，当时人因此称赞他。儿子薛明承袭爵位。大象末年，任仪同大将军、清水郡守。薛憕，字景猷，是河东汾阴人。曾祖父薛弘敞，正值赫连氏之乱，率领宗族逃往襄阳。薛憕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亲自耕种来奉养祖母；有空闲便阅读典籍，性情疏放不拘，当时人并不认为他奇异。江南选用人才多看重世族，薛憕家世中没有显贵官职，出仕也不过任侍郎。他寄居异乡，得不到提拔任用，常叹息说：“难道要到五十岁时还戴着头巾死去，向一个校尉低头弯腰，俯仰听命于人吗？”他常常郁郁不得志，每当置身人群，便凌驾欺压胜过自己的人，仗恃才气任性使气，从不去趋附追求世禄的权门。左中郎将、京兆人韦潜度对他说：“你的门第并不低，个人才干也不差，为什么不整理衣襟，多去吏部参见几次呢？”薛憕说：“世族子弟登上高位，英俊之士却沉沦在下级官吏中，古人对此都感到叹息；我暗自认为自己还做不到那样。”韦潜度对人说：“这个年轻人确实慷慨，只是没有遇到时机罢了。”孝昌年间，薛憕扶杖回到洛阳。在此以前，薛憕的从祖薛真度与族祖薛安都拥戴徐州、兖州归附北魏，他们的儿子薛怀儁见到薛憕后与他十分亲善。适逢尔朱荣废立皇帝，薛憕于是回到河东，寄居在薛怀儁家中，不与人物交往，整天读书，亲手抄录书籍，约有二百卷。

译只有郡守元袭时常邀请他，他才勉强应邀，并与之行平等之礼。薛怀儁对薛憕说：“你回到乡里，不经营产业，也不肯娶妻，难道还想回江南吗？”薛憕也不在意。普泰年间，授给事中，加伏波将军。齐神武帝起兵后，薛憕便向东奔赴陈、梁之间，对族人薛孝通说：“高欢拥兵犯上，天下的祸乱才刚开始；关中是形势险要之地，必定会有霸王占据它。”于是与薛孝通一同奔赴长安。侯莫陈悦听说后，召他任行台郎，授镇远将军、步兵校尉。侯莫陈悦杀害贺拔岳后，军人都互相庆贺慰问，只有薛憕对军司傅长高说：“侯莫陈悦才略本来就少，却擅自杀害良将，败亡已经不远了。我们这些人如今就要被别人俘虏，有什么可庆贺的呢？”长高认为薛憕说得对，也面露忧色。不久文帝平定侯莫陈悦，任薛憕为记室参军。孝武帝西迁后，授征虏将军、中防大夫，封夏阳男。魏文帝即位，授中书侍郎，加安东将军。大统四年，宣光殿、清徽殿刚刚建成，薛憕为它们作颂。魏文帝又制作两件欹器：一件是两个仙人共同托着一个钵，处在同一盘中，钵盖上有山，山中有香气。其中一个仙人又拿着金瓶置于器物上方，倾水灌入山中，水便从瓶中流出，注入器内；烟气从山中贯通而出，称为“仙人欹器”。另一件是两朵荷花同处一盘，相距一尺，盘中有莲花向下垂到器物上；把水注入荷花，水便从莲花中流出，充满器皿，并用野鸭、大雁、蟾蜍加以装饰，称为“水芝”。两件欹器各有两盘，分别放在一张床座上。钵是圆的，床座是方的，其中有人物形象，象征天、地、人三才。两件器物都放在清徽殿前。器形像觥，装满时便平稳，水溢出时便倾覆。薛憕分别为它们作颂，都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大统初年，礼仪制度多有缺漏，文帝命薛憕与卢辩、檀翥等人共同参订。薛憕自认为经历流离和世事变故，不听音乐。即使独处幽室，也常常面带忧戚。后来因事获罪，被赐死。儿子薛舒承袭爵位，官至礼部下大夫、仪同大将军，出使陈国任副使。《通志》卷第一百五十七。史部，别史类，《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