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九十三

列传第四十二上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378–2392 段

列传第四十二上晋王羲之【子元之,凝之,徽之,徽之子桢之,徽之弟操之,献之,许迈】王逊,蔡豹,羊鉴,刘允,桓宣【族子伊】朱伺,毛寳。【子穆之 安之 孙璩 宗人徳祖】刘遐 邓岳【子遐】朱序 陈寿王长文 虞溥 司马彪 王隠 虞预 孙盛干寳 邓粲 谢沉 习凿齿 顾和 袁瓌【子乔 乔孙山松 瓌弟猷 瓌从祖准 准孙耽 耽子质】江逌【从弟灌灌子绩】车允殷觊 王雅 王恭 庾楷 刘牢之 殷仲堪,杨佺期,刘毅【兄迈】诸葛长民,何无忌,檀凭之,魏咏之。王羲之字逸少,司徒导之从子也。祖正,尚书郎;父旷,淮南太守。元帝之过江也,旷首创其义。羲之防讷于言,人未之竒。年十三,尝谒周顗,顗察而异之。时重牛心炙,坐客未噉,顗先割噉羲之,于是始知名。及长,辩赡,以骨鲠称,尤善▯书,为古今之冠。论者称其笔势,以为飘若游云,矫若惊龙。深为从伯敦、导所器重。时陈留阮裕有重名,为敦主簿。敦常谓羲之曰:“汝是吾家佳子弟,当不减阮主簿。”裕亦目羲之与王承、王悦为王氏三少。时太尉郗鉴使门生求壻于导,导令就东厢徧观子弟。门生归谓鉴曰:“王氏诸少并佳,然闻信至,咸自矜持,唯一人在东牀坦腹食,独若不闻。”鉴曰:“正此佳壻邪?”访之,乃羲之也,遂以女妻之。起家秘书郎,征西将军庾亮请为▯军,累迁长史。亮临薨,上疏称羲之清贵有鉴裁。迁寜逺将军,江州刺史。羲之既少有美誉,公卿皆爱其才器,频召为侍中、吏部尚书,皆不就。复授防军将军,又推迁不拜。扬州刺史殷浩素雅重之,劝使应命,乃遗羲之书曰:“悠悠者以足下出处,足观政之隆替。如吾等亦谓为然。至如足下出处,正与隆替对,岂可以一世之存亡,必从足下从容之适?幸徐求众心,卿不时起,复可以求美政。不若豁然开懐,当知万物之情也。”羲之遂报书曰:“吾素自无廊庙意。王丞相时果欲内吾,誓不许之,手迹犹存,由来尚矣。不于足下参政而方进退自皃,娶女嫁便懐尚子平之志,数与亲知言之,非一日也。若防驱使闗陇巴蜀,皆所不辞。吾虽无専对之能,直谨守时命,宣国家威徳,故当不同于凡使,必令逺近咸知朝廷留心于无外,此所益殊不同居防军也。汉末使太傅马日防慰抚闗东,若不以吾轻防,无所为疑,冝及初冬以行。吾惟恭以待命。”羲之既拜防军,又苦求宣城郡,不许,乃以为右将军、会稽内史。时殷浩与桓温不协,羲之以国家之安,在于内外和,因与浩书以诫之,浩不从。及浩将北伐,羲之以为必败,以书止之,言甚切至。浩遂行,果为姚襄所败,复图再举,又遗浩书曰:「知安西败丧,公私惋怛,不能须臾去懐以区区江左所营综如此,天下寒心,固以久矣。而加之败丧,此可熟念。往事岂复可追?愿思▯将来,令天下寄命有所自。隆中兴之业,政以道胜,寛和为本,力争武功,作非所当。因循所长,以固大业,想识其由来也。自防乱以来,处内外之任者,未有深谋逺虑,括囊至计,而疲竭根本,各从所志,竟无一功可论,一事可纪。忠言嘉谋,弃而莫用,遂令天下将有土崩之势,何能不痛心悲慨也?任其事者,岂得辞四海之责?追咎往事,亦何所复及?冝更虚已,求当与有识共之,不可复令忠允之言常屈于当权。今军破于外,资竭于内,保淮之志,非复所及,莫过还保长江。都督将各复旧镇,自长江以外,羁縻而已。任国圴者,引咎责躬,深自贬降,以谢百姓,更与朝贤思布平政,除其烦苛,省其赋役,与百姓更始,庶可以允塞羣望,救倒悬之急。使君起于布衣,任天下之重,尚徳之举,未能事事允称,当董统之任,而败防至此,恐阖朝羣贤,未有与人分其谤者。今亟修徳补阙,广延羣贤,与之分任,尚未知获济所期。若犹以前事为未工,故复求之分外。宇宙虽广,自容无所,知言不必用,或取怨执政,然当情慨所在,正自不能不尽懐极言。若必亲征,未逹此防,果行者,愚智所不解也。愿复与众共之。」复被州符,増运千石,徴役兼至,皆以军期对之,丧气罔知所厝。自顷年割剥遗黎,刑徒竟路,殆同秦政,惟未加参夷之刑耳,恐胜广之忧,无复日矣。又与防稽王牋,陈浩不冝北伐,并论时事曰:「古人耻其君不为尧舜,北靣之道,岂不愿尊其所事,比隆往代?况遇千载一时之运,顾智力屈。」于当年,何得不权轻重而处之也?今虽有可欣之防,内求诸已,而所忧乃重于所欣。

译列传第四十二上 晋 王羲之(儿子元之、凝之、徽之,徽之的儿子桢之,徽之的弟弟操之、献之,许迈),王逊、蔡豹、羊鉴、刘允、桓宣(族子桓伊)、朱伺、毛宝。(儿子穆之、安之,孙子璩,族人德祖),刘遐、邓岳(儿子遐)、朱序、陈寿、王长文、虞溥、司马彪、王隐、虞预、孙盛、干宝、邓粲、谢沉、习凿齿、顾和、袁瓌 (儿子乔,乔的孙子山松,瓌的弟弟猷,瓌的从祖准,准的孙子耽,耽的儿子质),江逌(从弟灌,灌的儿子绩)、车允、殷觊、王雅、王恭、庾楷、刘牢之、殷仲 堪、杨佺期、刘毅(兄长迈)、诸葛长民、何无忌、檀凭之、魏咏之。王羲之字逸少,是司徒王导的侄孙。祖父王正,任尚书郎;父亲王旷,任淮南太守。元帝渡过长江时,王旷首先提出拥立元帝的主张。王羲之不善言谈,起初人们没有认为他奇异。十三岁时,他曾拜访周顗,周顗观察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当时人们看重牛心炙,座中宾客还没有吃,周顗先割下来给王羲之吃,从此王羲之开始知名。长大后,他辩才丰富,以正直刚鲠著称,尤其擅长隶书,是古今第一。评论他的人称赞他的笔势,认为飘逸如游动的云,矫健如受惊的龙。他深受堂伯王敦、王导器重。当时陈留人阮裕享有盛名,任王敦的主簿。王敦常对王羲之说:“你是我们王家的优秀子弟,应当不比阮主簿差。”阮裕也把王羲之、王承、王悦看作王氏三位少年才俊。当时太尉郗鉴派门生向王导家求女婿,王导让他到东厢房遍看子弟。门生回来对郗鉴说:“王家诸位少年都很好;但听说使者到来,都故意矜持,只有一人躺在东床上袒腹吃东西,好像完全没有听见。”郗鉴说:“正是这个人佳作女婿吗?”一打听,原来是王羲之,于是便把女儿嫁给了他。王羲之初任秘书郎,征西将军庾亮请他任参军,历次升迁为长史。庾亮临死前上疏称赞王羲之清贵而有鉴识裁断的才能。王羲之升任宁远将军、江州刺史。他年少时就有美誉,公卿都喜爱他的才干器识,多次征召他任侍中、吏部尚书,他都没有赴任。后来又授任护军将军,他再次推辞而不受拜。扬州刺史殷浩一向敬重他,劝他接受诏命,于是写信给王羲之说:“世人都在关注您的出仕或退隐,足以观察政治的兴盛或衰败。像我们这些人也这样认为。至于您的出仕或退隐,正与政治的兴衰相对应,难道可以因为一代的存亡,就一定要顺从您从容自得的安排吗?希望您慢慢寻求众人的心意。您若不及时出仕,又怎么能够求得美好的政治?不如豁然开怀,应当知道万物的情理。”王羲之回信说:“我一向没有入朝任职的想法。王丞相当时确实想让我入朝任职,我发誓不答应,手迹至今还在,这件事由来已久。我并不是因为参与您的政事才故意进退自便;嫁女之后,便怀有尚子平那样的志向,这件事我多次对亲近知交说过,并非一天两天了。假如要派我出使关陇、巴蜀,我都不推辞。我虽然没有独自应对使者的才能,只是谨慎遵守时命,宣扬国家的威德,因此应当不同于普通使者,务必使远近都知道朝廷关心天下,不把边远之地排除在外。这一点与任护军将军完全不同。汉末,太傅马日磾出使慰抚关东,如果不认为我轻浮浅薄而有所怀疑,就没有什么可疑虑的,应当在初冬出发。” “我只当恭敬地等待命令。”王羲之接受护军将军之职后,又苦苦请求担任宣城郡太守,没有获准,于是任命他为右将军、会稽内史。当时殷浩与桓温不和,王羲之认为国家的安危在于内外和睦,于是写信给殷浩劝诫他,殷浩没有听从。等到殷浩将要北伐时,王羲之认为一定会失败,写信劝止他,言辞十分恳切。殷浩还是出兵了,果然被姚襄击败;他又谋划再次出兵,王羲之再写信给他说:“听说安西将军兵败损失,公私上下都悲痛惋惜,片刻也不能忘怀。凭江左这点力量所经营筹划的事业竟到了这种地步,天下人寒心,已经很久了;又加上这次败亡,更应当仔细思量。过去的事情难道还能追悔吗?希望思考如何弘扬将来,使天下人的性命有所依托。复兴中兴事业,政治应当以道义取胜,以宽厚和平为根本;竭力争取武功,是不合时宜的做法。应当顺着自己的长处,以巩固大业,我想您是明白其中缘由的。自永嘉之乱以来,担任内外重任的人,没有深谋远虑、包藏长远谋略的,只是耗尽根本,各自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最终没有一件功劳可以称道、一件事情可以记载。忠言嘉谋被抛弃而不采用,终于使天下将有土崩瓦解的形势,怎么能不痛心悲慨呢?担任此事的人,难道能推卸对天下的责任吗?” “追究责怪过去的事情,又有什么用呢?应当重新虚心自省,寻求合宜的办法,与有见识的人共同谋划,不能再让忠诚正直的言论总是屈服于当权者。如今军队在外失败,国内资财耗尽,保卫淮河的计划已经无法实现,没有比退回来保卫长江更好的办法了。各位都督将各自退回旧镇,长江以外暂且只实行羁縻而已。主持国政的人应当引咎责己,深深贬抑自己,以向百姓谢罪;再同朝廷贤臣谋划施行平政,除去烦苛,减少赋税和徭役,与百姓重新开始,如此或许可以满足众望,救解倒悬之急。您出身布衣,承担天下重任,崇尚德行的举措不能事事符合众望;如今担任统率之任,却使败亡达到这种地步,恐怕整个朝廷的群贤中,还没有人愿意替您分担毁谤。现在赶快修养德行、弥补缺失,广泛延请群贤,与他们共同承担责任,尚且不知道能否达到预期。如果还认为先前的做法不完善,仍然另外寻求办法,那就更加不行了。宇宙虽然广大,我却无处容身;知道我的话未必会采用,也可能因此招致执政者怨恨,但只要想到事关国家的情势,实在不能不尽情直言。若一定要亲自出征,却还不明白这个道理,果真实行,便是愚人和智者都无法理解的事。希望您再同众人共同谋划。”此后又接到州府符檄,增加运送一千石的任务,征发徭役也一并到来,所有事情都以军期催办,使人丧气,不知如何安置。“近年以来,剥削残害遗民,刑徒布满道路,几乎同秦朝的政治一样,只是还没有施加夷三族的刑罚罢了。我恐怕胜广之类的忧患,很快就会再次发生。又给会稽王写信,陈述殷浩不应北伐,并评论时事说:‘古人以自己的君主不能成为尧舜为耻,臣下向北面事君的道理,难道不愿意尊崇自己的君主,使其功业比隆往代吗?何况遇到千载难逢的时运,反而只顾智力不足。对于当年之事,怎么能不权衡轻重而处理呢?如今即使有值得欣喜的地方,向内反省自身,忧虑却反而重于欣喜。’

传云:「自非圣人,外寜必有内忧。」今外不寜,内忧以深。古之▯大业者,或不谋于众,顷国以济一时功者,亦往往而有之。诚独运之明足以迈众,暂劳之▯终获永逸者,可也。求之于今,可得拟议乎?夫庙算决胜,必冝审量彼我万全而后动。功就之日,便当因其众而即其实。今功未可期,而遗黎殱尽,万不余一。且千里馈粮,自古为难,况今转运供给,西输许洛,北入黄河。虽秦政之▯未至于此,而十室之忧便以交至。今运无还期,徴求日重。以区区吴越,经纬天下十分之九,不亡何待?而不度徳量力,不弊不已,此封内之所以痛心叹悼而莫敢吐诚。往者不可諌,来者犹可追。愿殿下更垂三思,解而更张。今殷浩、荀羡还据合肥、广陵、许昌、谯郡、梁、彭城诸军,皆还保淮,为不可胜之基。湏根立势,举谋之未晚,此实当今防之上者。若不行此,社稷之忧可计日而待,安危之机易于反掌。考之虚实,着于目前。愿运独断之明,定之于一朝也。地浅而言深,岂不知其未易?然古人处阎闾、行阵之间,尚或干时谋国,评裁者不以为讥。况厠大臣末行,岂可黙而不言哉?存亡所系,决在行之,不可复持疑后,机不定之于此,后欲悔之亦无及也。殿下徳冠宇内,以公室辅朝,最可直道行之,致隆当年而未允物望。受殊遇者,所以寤寐长叹,实为殿下惜之。国家之虑深矣,常恐伍员之忧不独在昔,麋鹿之游将不止林薮而已。愿殿下暂废虚逺之懐,以救倒悬之急,可谓以亡为存,转祸为福,则宗庙之庆,四海有頼矣。时东土饥荒,羲之輙开仓赈贷,然朝廷赋役繁重,吴防尤甚。羲之毎上疏争之事,多见从。又与尚书仆射谢安书曰:「顷所陈论,毎防允纳,所以令下小得蘓息,各安其业。若不尔,此一郡久」以蹈东海矣。今事之大者未布,运漕是也。吾意望朝廷可申下定期,委之所司,勿复催下。但当嵗终考其殿最,长吏尤殿,命槛车送诣天台。三县不举,二千石必免,或可左降。今在彊塞极难之地,又自吾到此从事,常有四五。兼以台司及都水御史行台文符,如两倒错违背,不复可知。吾又瞑目循常,推前取重者,及纲纪轻者,在五曹主者涖事,未尝得十日。吏民趋走,功费万计。卿方任其重,可徐寻所言。江左平日,扬州一良刺史便足统之,况以羣才而更不理?正由为法不一,牵制者众。思简而易从,便足以保守成业。仓督监耗盗官米,动以万计。吾谓诛翦一人,其后便断,而时意不同。近检校诸县,无不皆尔。余姚近十万斛,重敛以资官吏,令国用空乏,良可叹也。自军兴以来,征役及充运,死亡叛散不反者众,虚耗至此,而补代循常,所在凋困,莫知所出。上命所差上道,多叛则吏及叛者席卷同去。又有常制,輙令其家及同伍课捕,课捕不擒,家及同伍寻复亡叛。百姓流亡,户口日减,其源在此。又有百工医寺,死亡絶没,家户空尽,差代无所。上命不絶,事起或十年十五年,弹举获罪,无懈息而无益实事,何以堪之?谓自今诸死罪原轻者及五嵗刑,可以充此。其减死者可长充兵役,五歳者可充杂工医寺,皆令移其家以实都邑。都邑既实,是政之本,又可絶其亡叛。不移其家,逃亡之患复如初耳。今除罪而充杂役,尽移其家。小人愚迷,或以为重于杀戮,可以絶奸。刑名虽轻,惩肃实重,岂非适时之冝邪?羲之雅好服食养性,不乐在京师。初渡浙江,便有终焉之志。防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太傅谢安未仕时亦居焉。孙绰、李充、许询、支遁等,皆以文义冠世,并筑室东土,与羲之同好。尝与同志宴集于防稽山隂之兰亭。羲之自为之序,以申其志曰:永和九年,嵗在癸丑暮春之初,防于会稽山隂之兰亭,修禊事也。羣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恵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懐,足以极视聼之娱,信可乐也。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懐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已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俛仰之间,以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懐。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毎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懐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

译《传》说:‘不是圣人,外部安宁之后,内部必然有忧患。’ 如今外部不得安宁,内部的忧患更加深重。古代成就宏大事业的人,有时并不谋求众人的意见;近来倾覆国家而成就一时功业的人,也往往有之。如果一个人的明察足以超过众人,暂时劳苦最终能够获得长久安逸,才可以这样做。把这件事放到今天,能够相比议论吗?在朝廷谋划中决定胜负,必须审慎估量敌我,做到万全之后才能行动。功业成功之日,应当利用众人的力量而取得实际成效。如今功业还不可预期,遗民却已经几乎灭尽,万人中不能剩下一人。况且千里运送粮食,自古以来就是难事,何况如今转运供应,向西运到许、洛,向北运入黄河。即使秦朝政治的弊害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十室九空的忧患也已经交相而来。如今运输没有归期,征求一天比一天加重。凭区区吴越之地,却要经略天下十分之九,不灭亡还等什么?而且不估量德行、不衡量力量,不弊病至极便不会停止,这就是境内之人痛心叹息却不敢吐露真情的原因。过去的事已经无法劝止,未来的事还可以追补。希望殿下再三思量,解除旧弊而重新整治。如今殷浩、荀羡退回据守合肥、广陵、许昌、谯郡、梁、彭城等地的军队,都退回来保卫淮河,可以建立不可战胜的根基。等待根基树立、形势稳定之后再举事谋划,还不算晚,这是当今最好的策略。如果不实行这一点,社稷的忧患可以按日等待,安危的关键转变起来就像翻手一样容易。考察虚实,事实已经明白地摆在眼前。希望殿下运用独断的明察,在一天之内作出决定。身处浅陋之地却议论深远大事,难道不知道这并不容易吗?然而古人在闾巷、行阵之间,尚且有时干预时政、谋划国家,评论裁量的人并不讥笑他们。何况我处在大臣的末列,难道可以默默不言吗?国家的存亡都系于此,决定在于实行,不能再迟疑不决;如果不能在这里决定,后来想要悔改也来不及了。殿下德行冠绝天下,以公室宗亲辅佐朝廷,最可以正道施行,却使当年的盛业没有满足众望。受到特殊待遇的人之所以日夜长叹,实在是替殿下惋惜。国家的忧患已经很深,我常常担心伍员的忧患不只存在于过去,麋鹿的游荡将不止在山林之中。希望殿下暂时放下空疏高远的心思,救解倒悬之急,这可以说是把亡转为存、把祸转为福,那么宗庙将得到庆幸,天下也有了依靠。当时东部发生饥荒,王羲之便开仓赈济借贷;但朝廷赋税徭役繁重,会稽尤其严重。王羲之每次上疏争辩这些事情,多数都被采纳。又给尚书仆射谢安写信说:“近来我所陈述的意见,常常得到允许采纳,所以诏令下达后,百姓稍稍能够休息,各自安定其业。若不是这样,这一郡早就……”以至于投身东海了。如今事情中最重要的还没有发布施行的,是漕运。我的意思是希望朝廷明确下达期限,把事情交给有关部门,不要再催促下令。只应当在年终考核官吏的功过,长吏如果特别差劣,就命令用槛车押送到天台。三县不能举荐人才,二千石官员一定免职,也可以降级。如今这里处在边疆险阻之地,又自从我到这里任事以来,常有四五件这样的事。再加上台司和都水御史行台的文书符檄,彼此交错违背,已经无法弄清。我又闭眼循守常规,推究那些先前取重的事项,以及纲纪中较轻的事项;在五曹主管事务的人任职,未曾超过十天。官吏百姓奔走办理,耗费以万计。您正担任重任,可以慢慢查考我说的这些话。江左平时,一个贤能的扬州刺史就足以统辖这里,何况集合群才反而还治理不好?正是因为法令不统一,牵制的人太多。只要考虑制定简明而容易执行的办法,就足以守住已经成就的事业。仓库督监损耗盗窃官米,动辄以万计。我认为杀掉一个人,之后便会断绝这种行为,但现在的意见不同。近来查核各县,没有一个不是如此。余姚近来损失将近十万斛,重重征敛以供官吏,使国用空乏,实在可叹。自从战争兴起以来,被征发服役以及充任运输,死亡、逃叛而不再回来的人很多,虚耗达到这种地步;但补充替代仍按常规办理,各处都凋敝困顿,不知道还能从哪里得到补救。上级命令被差遣的人上路,逃叛者一多,官吏和叛逃者便一起席卷而去。又有固定制度,动辄命令他们的家属和同伍负责追捕;追捕不到,家属和同伍很快又逃亡叛乱。百姓流亡,户口日益减少,根源就在这里。又有百工、医寺之人死亡绝灭,家户空尽,便没有人可以替代差役。上级命令不断,事情一拖有时十年、十五年;弹劾举发便获罪,既没有停息,也没有实际好处,怎么承受得了?我认为从今以后,死罪中情节较轻的,以及判五年徒刑的人,可以用来充任这些役务。减免死罪的人可以长期充当兵役,判五年徒刑的人可以充当杂工、医寺人员;都让他们迁移家属来充实都邑。都邑充实,是施政的根本,也可以断绝他们逃亡叛乱。不迁移家属,逃亡的祸患又会像从前一样。如今免除罪刑而让他们充当杂役,并把家属全部迁来。小人愚昧迷惑,有的认为这比杀戮还重,可以断绝奸邪。刑名虽然轻,惩罚整肃实际上很重,难道不是适合时宜的办法吗?王羲之一向喜爱服食药物、保养性命,不喜欢留在京师。刚渡过浙江,便有终老于此的志向。会稽有优美的山水,许多名士居住在那里。太傅谢安未做官时也居住在那里。孙绰、李充、许询、支遁等人,都以文章义理冠绝当世,并在东部建造居室,与王羲之有相同的爱好。王羲之曾和志同道合的人在会稽山阴的兰亭宴饮集会,并亲自写下《兰亭序》,来表达自己的志意:“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初期,我们会集于会稽山阴的兰亭,举行修禊之事。群贤全都到来,年轻的年长的都聚集在一起。这里有崇山峻岭、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又有清澈的溪流和湍急的水流,映照环绕在左右。引清流作为流觞曲水,大家依次列坐在水边。虽然没有丝竹管弦演奏的盛况,但一杯酒、一首诗,也足以畅快地抒发幽深的情怀。这一天,天空晴朗,空气清新,和风温暖舒畅。抬头观览宇宙的广大,低头察看万物的繁盛,用来放眼纵怀,足以尽情享受视听的乐趣,实在是快乐啊!人与人相处,很快就度过一生。有的人把自己的情怀取出,在一室之内畅谈;有的人寄托于所爱好的事物,放纵形骸之外。虽然取舍各不相同,安静和躁动也不一样,但当他们对所遇之事感到欣喜,暂时从自己那里得到快乐而满足时,竟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等到对所追求的事物已经厌倦,感情随着事情改变,感慨也就随之而来。先前所欣喜的事物,转眼之间便成为陈迹,却仍然不能不因此产生感慨。何况人的寿命长短随自然变化,最终都归于消尽。古人说:‘死生也是人生的大事啊!’难道不令人痛惜吗?每当我读到前人兴发感慨的原因,总像符契相合一样,从来没有不面对文章叹息哀悼的,只是不能在心中明白说明它。我固然知道把死生看作一回事是虚妄,把长寿与短命等同看待是胡乱造作。”

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録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懐,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或以潘岳金谷诗序方其文,羲之比于石崇,闻而甚喜。性爱鵞,防稽有孤居姥,养一鵞,善鸣,求市未能得。遂▯亲友命驾就观,姥闻羲之将至,烹以待之。羲之叹惜弥日。又山隂有道士养好鵞,羲之往观焉,意甚悦,固求市之。道士云:“为冩道徳经,当举羣相赠耳。”羲之欣然冩毕,笼鵞而归,甚以为乐,其任率如此。尝诣门生家,见棐几滑净,因书之,真草相半。后为其父误刮去之,门生惊懊者累日。又尝在蕺山见一姥,持六角竹扇卖之,羲之书其扇,各为五字。姥初有愠色,因谓姥曰:“但言是王右军书,以求百钱邪。”姥如其言,人竞买之。他日姥又持扇来,羲之笑而不答。其书为世所重,皆此类也。每自称:“我书比钟繇,当抗行;比张芝草,犹当鴈行。”曾与人书云:“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黒,使人耽之若是,未必后之也。”羲之书初不胜庾翼、郗愔及。其暮年方妙,尝以章草答庾亮,而翼深叹伏,因与羲之书云:「吾昔有伯英章草十纸,过江颠狈,遂乃亡失,尝叹妙迹永絶,忽见足下答家兄书,焕若神明,顿还旧观。」时骠骑将军王述,少有美誉,与羲之齐名,而羲之甚轻之,由是情好不协述。先为会稽,以母丧居郡境,羲之代述,止一吊,遂不重诣。述毎闻角声,谓羲之当▯已,辄洒埽而待之,如此者累年,而羲之竟不顾,述深以为恨。及述为扬州刺史,将就徴,周行郡界,而不过,羲之临发一别而去。先是羲之常谓宾客曰:「懐祖正当作尚书耳,投老可得仆射,更求会稽,便自邈然。」及述防▯,授羲之,耻为之下,遣使诣朝廷,求分防稽为越州,行人失辞,大为时贤所笑。既而内懐愧叹,谓其诸子曰:「吾不减懐祖,而位遇悬邈,当由汝等不及坦之故邪?」述后检察防稽郡,辨其刑政,主者疲于简对,羲之深耻之,遂称疾去郡。于父母墓前自誓曰:「维永和十一年三月癸卯朔九日辛亥,小子羲之敢告二尊之灵:羲之不天,夙遭闵凶,不防过庭之训,母兄鞠飬,得渐庶防,遂因人乏,防国宠荣,进无忠孝之节,退无推贤之义。每仰咏老氏周任之诫,常恐斯亡无日,忧及宗社,岂惟防身而已?是用寤寐永叹,若坠深谷。止足之分,定之于今,谨以今月吉辰,肆筵设席,稽颡归诚,告誓先灵。自今之后,敢渝此心,贪冐茍进,是有无尊之心而不子也,子而不子,天地所不覆载,名教所不得容。信誓之诚,有如皦日。」羲之既去官,与东土人士尽山水之游,弋钓为娯,又与道士许迈共修服食,采药石,不逺千里,徧游东中诸郡,穷诸名山,泛沧海,叹曰:「我卒当以乐死。」谢安尝谓羲之曰:「中年以来,伤于哀乐,与亲友别,辄作数日恶。」羲之曰:「年在桑榆,自然至此,顷正頼丝竹陶冩,常恐皃軰觉损其欢乐之趣。」朝廷以其誓苦,亦不复徴之。时刘惔为丹阳尹许询尝就惔宿,牀帷新丽,饮食丰甘。询曰:「若此保全,殊胜东山。」惔曰:「卿若知吉凶由人,吾安得保此?」羲之在坐曰:「令巢、许遇稷、契,当无此言。」二人并有愧色。初,羲之既优游无事,与吏部郎谢万书曰:「古之辞世者,或被髪阳狂,或汚身秽迹,可谓艰矣。今仆坐而获逸,遂其宿心,其为庆幸,岂非天赐?违天不祥。顷东游还,脩植桑果,今盛敷荣,率诸子抱弱孙游观其间。有一味之甘,割而分之,以娱目前。虽植徳无殊邈,犹欲教飬子孙以敦厚退让,或有轻薄,庶令举防数马,彷佛万石之风。君谓此何如?」比当与安石东游山海,并行田视地利,颐飬闲暇,衣食之余,欲与亲知时共懽防。虽不能兴言高咏,衔杯引满,语田里所行,故以为抚掌之资。其为得意,可胜言邪?常依依陆贾、班嗣、杨王孙之处世,其欲希风数子,老夫志愿尽于此也。万后为豫州都督,又遗万书诫之曰:「以君迈往不屑之韵,而俯同羣碎,诚难为意也。然所谓通识,正当随事行藏,乃为逺耳。愿君每与士之下者同,则尽善矣。食不二味,居不重席,此复何用,而古人以为美谈?济否所由,实在积小以致高大,君其存之。」万不能用,果败,年五十九卒,赠紫金光禄大夫。诸子遵父先防,固让不受。有七子,知名者五人。元之早卒,次凝之亦工草▯,仕歴江州刺史、左将军、防稽内史。王氏世事张氏五斗米道,凝之弥笃。孙恩之攻防稽,僚佐请为之备,凝之不从,方入靖室请祷,出语诸将曰:「吾已请大道许鬼兵相助,贼自破矣。」

译后人看待今天,也会像今人看待过去一样,真令人悲伤啊!所以逐一记载当时的人,记录他们所作的诗文。即使时代不同、事情变化了,但引起感慨的原因,其情致是相同的。后世阅读这篇文章的人,也将对这些事情产生感慨。有人把它同潘岳的《金谷诗序》相比,把王羲之比作石崇;王羲之听说后非常高兴。他天性爱鹅,会稽有一位独居的老妇,养了一只善于鸣叫的鹅,王羲之想买却没有买到。于是他带着亲友驾车前去观看,老妇听说王羲之将到,便把鹅杀了准备招待他。王羲之一整天都为此叹息惋惜。山阴又有道士养着一群好鹅,王羲之前去观看,心里非常喜欢,坚持请求买下它们。道士说:“您替我抄写《道德经》,我就把这一群鹅全送给您。”王羲之欣然写完,便用笼子装鹅回来,十分高兴。他任性率真到了这种程度。他曾到门生家,看见一张漆几又光滑又洁净,便在上面写字,真书、草书各写一半。后来门生的父亲误把字刮掉,门生惊慌懊悔了好几天。他又曾在蕺山看见一位老妇,拿着六角竹扇出售,王羲之在扇子上题字,每把扇子写五个字。老妇起初面有怒色,王羲之便对她说:“您只要说这是王右军的书法,便可以卖到一百钱。”老妇照他说的去做,人们争相购买。后来有一天老妇又拿扇子来,王羲之笑着没有回答。他的书法受到世人重视,大多就是这样的事。王羲之常自称:“我的书法与钟繇相比,应当可以并驾齐驱;与张芝的草书相比,仍然应当像雁行一样并列。”他曾给人写信说:“张芝临池学书,池水都变黑了。假如有人像他那样专心学习,未必会落后于他。”王羲之早年的书法本来还比不上庾翼、郗愔等人。到了晚年才达到精妙境界。他曾用章草答复庾亮,庾翼深深叹服,于是给王羲之写信说:“我过去有伯英的章草十幅,渡江时颠沛流离,竟然遗失了,常叹息精妙的墨迹永远断绝。忽然看见您答复家兄的信,光彩如神明,顿时恢复了旧日的风貌。”当时骠骑将军王述,年轻时就有美誉,与王羲齐名,但王羲之很轻视他,因此二人的感情不和。王述先任会稽太守,因母亲去世居住在郡境内,王羲之代替他任职,只去吊唁一次,便不再前往。王述每次听到号角声,都以为王羲之应当来拜访自己,总是洒扫庭院等待,像这样过了好几年,但王羲之始终不来,王述深以为恨。等到王述任扬州刺史,将要赴召时,他遍行郡界,却没有经过王羲之那里;王羲之到临行时才同他告别而去。在这以前,王羲之常对宾客说:“怀祖正应当只做到尚书,老了或许能够做到仆射;如果再求任会稽太守,便会相差很远。”后来王述被征召,授任王羲之的职务,王羲之以居于王述之下为耻,派使者到朝廷,请求把会稽分为越州。使者措辞失当,受到当时贤士的大大讥笑。后来王羲之内心惭愧叹息,对几个儿子说:“我并不比怀祖差,可是官位和际遇却相差悬远,难道是因为你们不如坦之的缘故吗?”王述后来巡视考察会稽郡,辨析刑法政事,使主管人员疲于答复,王羲之深以为耻,于是称病离开郡府。他在父母墓前发誓说:“永和十一年三月癸卯朔九日辛亥,小子王羲之谨敢告知二位尊亲的神灵:羲之不受上天眷佑,早年遭逢忧患,没有得到父亲在庭前的教诲,靠母亲和兄长抚养,才逐渐长大成人,于是因人事匮乏而受到国家的宠荣。进身没有忠孝的节操,退处没有推举贤能的道义。我每每仰诵老氏、周任的告诫,常恐这种情况不知哪一天就会消亡,忧患波及宗庙社稷,难道只是保全自身而已吗?因此日夜长叹,如同坠入深谷。进退止足的分寸,今天决定下来。我谨在本月吉日,设筵列席,叩头归诚,向先灵告誓。从今以后,若敢改变此心,贪图冒进,便是有无视尊长之心而不能做子女的人。既然身为子女却不尽子女之道,天地所不覆盖承载,名教所不能容纳。誓言真实诚恳,有如明亮的太阳。”王羲之离官以后,和东部人士尽情游览山水,以射猎垂钓为乐;又与道士许迈一起修习服食之术,采集药物,即使相距千里也不以为远,遍游东部各郡,走遍各座名山,泛舟沧海,叹息说:“我最终应当因为快乐而死。” 谢安曾对王羲之说:“我到了中年以后,容易因哀伤或欢乐而受伤,和亲友分别,常常就要难过好几天。”王羲之说:“年岁到了桑榆之年,自然会这样。近来正依靠丝竹音乐来陶冶排遣,只是常常担心晚辈察觉这会损害他们欢乐的兴致。”朝廷因为他的誓言恳切,也不再征召他。当时刘惔任丹阳尹,许询曾到刘惔处留宿,看到床帐新鲜华丽,饮食丰盛甘美。许询说:“像这样保全自己,远远胜过东山隐居。”刘惔说:“您如果知道吉凶由人,哪里能保有这些呢?”王羲之在座,说:“假如巢父、许由遇到稷、契,也不会说这种话。”刘惔、许询二人都面有惭愧之色。起初,王羲之既然优游无事,便给吏部郎谢万写信说:“古代辞世的人,有的披头散发假装疯狂,有的污损身体、留下污秽行迹,可以说十分艰难。如今我安坐便获得闲逸,实现了平生的愿望,这样的庆幸难道不是上天赐予的吗?违背天意就会不祥。近来我东游回来,修整栽植桑树果树,如今都茂盛开花结果。我带着几个儿子、抱着年幼的孙子在树间游览。有一点甘美的东西,便切开分给他们,用来享受眼前的欢乐。虽然栽培德行没有什么特别高远之处,仍然想教养子孙,使他们敦厚谦让;即使其中有轻薄的人,也希望让他们略具数马先生的风范,仿佛万石君家的风气。您认为这样怎么样?” 等到将要和安石一同游览山海,同行巡视田地、察看地利,颐养身心、享受闲暇时,我想在衣食之外,时时和亲友共同欢乐。虽然不能高谈长吟、举杯畅饮,但谈论乡里所做的事情,也足以作为拍掌称快的资助。这样的得意,哪里说得尽呢?我常常向往陆贾、班嗣、杨王孙那样的处世方式;我想仰慕这几个人的风范,老夫的志愿全在于此。谢万后来任豫州都督,王羲之又写信劝诫他说:“凭您的豪迈不拘、蔑视琐碎的风韵,却低头混同于群小琐事,实在令人难以理解。然而所谓通达的见识,正应当随着事情而决定出仕或退处,这才是长远之道。希望您每每同地位低下的士人相处,这才是尽善。饮食不吃两种滋味,居处不设重席,这又有什么用呢?可是古人却把它当作美谈。事情能否成功,确实在于积累小事以达到高大成就,您应当记住这一点。”谢万不能采用,果然失败,五十九岁去世,追赠紫金光禄大夫。他的几个儿子遵照父亲先前的志愿,坚持辞让不接受。有七个儿子,知名的有五人。元之早逝,次子凝之也擅长草书、隶书,历任江州刺史、左将军、会稽内史。王氏世代奉行张氏五斗米道,凝之尤其虔信。孙恩进攻会稽时,属官请求他作防备,凝之不听,正进入静室祈祷;出来后对诸将说:“我已经请大道派鬼兵来帮助,贼人自然会被击破。”

既不设备,遂为恩所害。凝之弟徽之,字子猷,性卓荦不覊,为大司马桓温叅军,蓬首散带,不综府事。又为车骑桓冲骑兵▯军,冲问:「卿署何曹?」对曰:「似是马曹。」又问:「管防马?」曰:「不知马,何由知数?」又问:「马比死多少?」曰:「未知生,焉知死?」尝从冲行,值暴雨,徽之因下马排入车中,谓冲曰:「公岂得独」擅一车冲尝谓徽之曰:「卿在府日久,比当相料理。」徽之初不酬答,直高视,以手版拄颊云:「西山朝来,致有爽气耳。」时吴中一士大夫家有好竹,欲观之,便出坐舆,造竹下讽啸良久,主人洒埽请坐,徽之不顾,将出,主人乃闭门,徽之便以此赏之,尽懽而去。尝寄居空宅中,便令种竹,或问其故,徽之但啸咏,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邪?」尝居山隂,夜雪初霁,月色清朗,四望皓然,独酌酒,咏左思《招隠诗》,忽忆戴逵,逵时在剡,便夜乘小船诣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徽之曰:「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安道邪?」性放诞,好声色,尝与弟献之共读《高士传》赞,献之赏井丹高洁,徽之曰:「未若长卿慢世也。」其傲逹如此。时人皆钦其才,而秽其行。后为黄门侍郎,弃官东归,与献之俱病笃。时有术人云:「人命应终,而有生人乐代者,则死者可生。」徽之谓曰:「吾才位不如弟,请以余年代之。」术者曰:「代死者以已年有余,得以足亡者耳。今君与弟算俱尽,何代也?」未防,献之卒,徽之奔丧不哭,直上灵牀,坐取献之琴弹之,久而不调,叹曰:「呜呼,子敬,人琴俱亡。」因顿絶,先有背疾,遂溃裂,月余亦卒。子桢之,字公干,歴位侍中、大司马长史。桓元为太尉,朝臣毕集,问桢之:「我何如君?」亡叔在坐,咸为气咽。桢之曰:「亡叔一时之标,公是千载之英。」一坐皆悦。徽之弟操之,字子重,歴侍中、尚书、豫章太守。操之弟献之,字子敬,少有盛名,而高迈不覊,虽闲居终日,容止不怠,风流为一时之冠。年数嵗,尝观门生摴蒱,曰:「南风不竞。」门生曰:「此郎亦管中闚豹,时见一班。」献之怒曰:「逺慙荀奉倩,近愧刘真长。」遂拂衣而去。尝与兄徽之、操之俱诣谢安,二兄多言俗事,献之寒温而已。既出,客问安:「王氏兄弟优劣?」安曰:「小者佳。」客问其故,安曰:「吉人之辞寡,以其少言,故知之。」尝与徽之共在一室,忽然火。发徽之遽走,不遑取履。献之神色怡然,徐呼左右扶出。夜卧斋中,而有偷人入其室,盗物都尽。献之徐曰:「偷皃青氊,我家旧物,可特置之。」羣偷惊走。工草▯,善丹青。七八歳时学书,羲之密从后掣其笔不得,叹曰:「此皃后当复有大名。」尝书壁为方丈大字,羲之甚以为能。观者数百人。桓温尝使书扇,笔误落,因画作乌駮防牛,甚妙。起家州主簿,秘书郎,转丞。以选尚新安公主。尝经吴郡,闻顾辟彊有名园,先不相识,乘平肩舆径入。时辟彊方集宾友,而献之游歴既毕,傍若无人。辟彊勃然数之曰:「慠主人,非礼也;以贵骄士,非道也。失是二者,不足齿之伧耳。」便驱出门。献之慠如也,不以屑意。谢安甚钦爱之,请为长史。安进号卫将军,复为长史。太元中新起太极殿,安欲使献之题榜,以为万代寳,而难言之。试谓曰:「魏时陵云殿榜未题,而匠者误钉之,不可下,乃使韦仲将悬橙书之。比讫,须鬓尽白,裁余气息。」还语子弟:「冝絶此法。」献之揣知其防,正色曰:「仲将魏之大臣,寜有此事?使其若此,有以知魏徳之不长。」安遂不之逼。安又问曰:「君书何如君家尊?」答曰:「故当不同。」安曰:「外论不尔。」答曰:「人▯得知。」寻除建威将军,吴兴太守。徴拜中书令。及安薨,赠礼有异同之议,惟献之与徐邈其明安之忠勲。献之复上疏叙安功绩,孝武帝遂加安殊礼。未几,献之遇疾,家人为上章,道家法应首过,问其有何得失,对曰:「不觉,唯忆与郗家离婚。」献之前妻,郗昙女也。俄而卒于官。安僖皇后立,以后父追赠侍中,特进,光禄大夫,太宰,諡曰宪。无子,以兄静之嗣。位至义兴太守。时议者以为羲之草▯,江左中朝莫有及者。献之骨力逺不及父,而颇有媚趣。桓元雅爱其父,子书各为一袠,置左右以翫之。始羲之所与共游者,许迈。迈字叔元,一名映。丹阳句容人也。家世士族,而迈少恬静,不慕仕。进未弱冠,尝造郭璞,璞为之筮,遇防其上六爻发。

译他既没有设置防备,最终被孙恩杀害。凝之的弟弟徽之,字子猷,性情卓异豪放而不受拘束,任大司马桓温的参军时,披散着头发,衣带松散,也不处理府中事务。后来任车骑将军桓冲的骑兵参军,桓冲问:“你主管哪一曹?”他回答:“好像是马曹。”桓冲又问:“你管理马匹吗?”他说:“我不知道马,怎么知道马的数目?”桓冲又问:“马匹相比过去死了多少?”他说:“还不知道它们活着时的数目,哪里知道死了多少?”他曾随桓冲出行,遇到暴雨,王徽之便下马挤进车中,对桓冲说:“您难道能够独自占有一辆车吗?”桓冲曾对王徽之说:“你在府中任职很久了,近来应当替你安排事务。”王徽之起初不回答,只抬眼高视,用手板支着面颊说:“西山早晨以来,竟带来了清爽的气息啊。”当时吴中有一位士大夫家中有优美的竹林,王徽之想去观赏,便离开坐舆,径直到竹林下吟啸很久。主人洒扫庭院,请他入坐,王徽之不理会,准备离去;主人于是关上门,王徽之便因此赞赏他,尽兴后离开。他曾寄居在一所空宅中,便命人种竹。有人问原因,王徽之只是吟啸,指着竹子说:“怎么可以一天没有这个君子呢?”他曾住在山阴,夜里大雪初晴,月色清朗,四面一片洁白,独自斟酒,吟诵左思《招隐诗》,忽然想起戴逵。戴逵当时在剡县,王徽之便连夜乘小船去见他,经过一夜才到,到了门前却没有进去,转身返回。有人问他原因,王徽之说:“我本来是乘兴而去,兴尽便返回,为什么一定要见安道呢?”他性情放纵荒诞,喜好声色。曾与弟弟献之一起读《高士传》的赞文,献之赞赏井丹的高洁,王徽之说:“还不如长卿轻慢世俗。”他就是这样傲岸通达。当时人都钦佩他的才华,却鄙弃他的品行。后来任黄门侍郎,弃官东归,和献之一起病重。当时有个术士说:“人的寿命应当终结,但如果有活人愿意用自己的寿命代替,死者就可以复生。”王徽之对他说:“我的才能和官位都不如弟弟,请用我的余年替他。”术士说:“替死者必须是自己的寿数有余,才能补足死者的寿命。如今您和弟弟的寿数都已尽,拿什么来替代呢?”不久,献之去世,王徽之奔赴丧事,不哭,只登上灵床,坐在那里拿过献之的琴弹奏;琴弦许久不能调准,便叹息说:“唉,子敬,人和琴都亡了。”于是昏倒断气。他原先患有背部疾病,后来溃烂裂开,一个多月后也去世了。儿子桢之,字公干,历任侍中、大司马长史。桓玄任太尉时,朝臣全都聚集,问桢之:“我和你的叔父相比怎么样?”亡叔王徽之当时也在座,众人都为之屏息。桢之说:“亡叔是一时的杰出人物,您是千载的英才。” 满座的人都很高兴。王徽之的弟弟操之,字子重,历任侍中、尚书、豫章太守。操之的弟弟献之,字子敬,年轻时就享有盛名,而且高迈不受拘束;即使整天闲居,仪容举止也不懈怠,风流才情为一时之冠。他几岁时,曾观看门生玩摴蒱,说:“南风不够强盛。”门生说:“这个郎君也不过是从管中窥豹,偶尔只看见一斑。”献之发怒说:“对远处的荀奉倩我尚且惭愧,对近处的刘真长我也感到惭愧。”于是拂袖离去。他曾和兄长徽之、操之一同拜访谢安,两个兄长多谈世俗事务,献之只问候寒温。出来以后,客人问谢安:“王氏兄弟谁优谁劣?”谢安说:“小的较好。”客人问原因,谢安说:“吉祥之人的言辞少,因为他说话少,所以可以知道这一点。”他曾和徽之同在一室,忽然失火,徽之急忙逃走,连鞋也来不及拿;献之神色安然,慢慢呼唤左右扶他出去。夜里睡在斋室中,有盗贼进入,室内财物全都被偷光。献之慢慢说道:“小偷,把青毡留下,那是我家的旧物,可以特意放下。”盗贼们惊慌逃走。他擅长草书、隶书,也善于绘画。七八岁时学习书法,王羲之悄悄从后面拉他的笔,竟然没有拉动,叹息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大名声。” 他曾在墙上书写一丈见方的大字,王羲之非常认为他有才能,观看的人有几百人。桓温曾让他在扇子上写字,笔误落下一个墨点,于是顺势画成乌驳牵牛,十分精妙。他初任州主簿、秘书郎,转任秘书丞。因选为驸马,娶新安公主。曾经过吴郡,听说顾辟疆有名园,先前彼此并不认识,便乘坐平肩舆径直进去。当时顾辟疆正在聚集宾客朋友,王献之游览完毕后旁若无人。顾辟疆勃然大怒,责备他说:“傲慢对待主人,不合礼;凭借尊贵身份向士人骄横,也不合道。失去这两点,不过是个不值得一提的粗人罢了。”便把他赶出门。王献之仍然傲慢,毫不在意。谢安非常钦佩喜爱他,请他任长史。谢安进号卫将军后,又让他任长史。太元年间,新建太极殿,谢安想让王献之题写匾额,认为这将成为万代珍宝,却难以开口,便试探着说:“魏时陵云殿的匾额还没有题字,工匠却误把它钉上去了,无法取下,于是让韦仲将悬在橙上书写。等写完时,胡须鬓发全白,只剩一点气息。”回来后他又对子弟说:“应当断绝这种做法。”王献之猜知他的用意,正色说:“韦仲将是魏的大臣,难道会有这种事?假使真是这样,也可以由此知道魏的德运不会长久。”谢安于是没有再逼迫他。谢安又问:“你的书法和你父亲相比怎么样?”王献之回答:“当然应当有所不同。”谢安说:“外面的评论并不是这样。”王献之回答:“外人哪里能够知道。”不久授任建威将军、吴兴太守,征召授任中书令。谢安去世后,关于赠礼规格有不同意见,只有王献之和徐邈明确说明谢安的忠诚功勋。王献之又上疏叙述谢安的功绩,孝武帝于是给谢安增加特殊礼遇。不久,王献之患病,家人替他上章,依道家方法应当陈述过错,问他有什么得失,他回答:“没有觉察到什么,只记得曾同郗家女儿离婚。”王献之前妻是郗昙的女儿。不久他在任所去世。安僖皇后即位后,因为他是皇后的父亲,追赠侍中、特进、光禄大夫、太宰,谥号“宪”。他没有儿子,以兄长王静之的儿子为嗣。官位做到义兴太守。当时议论的人认为,王羲之的草书、隶书,在江左和中朝没有人能够赶得上。王献之的骨力远不如父亲,却颇有妍媚的情趣。桓玄非常喜爱王羲之父子的书法,把父子二人的作品各编成一卷,放在身边赏玩。起初,王羲之共同游赏的人是许迈。许迈字叔元,另名许映,是丹阳句容人。他家世代属于士族,但许迈年轻时恬静淡泊,不羡慕做官。还不到二十岁时,曾拜访郭璞,郭璞替他占筮,得到《升》卦,上六爻发动。

璞谓曰:「君元吉自天,冝学升遐之道。」时南海太守鲍靓隠迹潜遁,人莫之知。迈往▯之,探其至要。迈以父母存,未忍违亲,谓余杭悬霤山近延陵之茅山,是洞庭西门,潜通五岳。陈安世、茅季伟常所游处,于是立精舍于悬霤,而往来茅岭之洞室,放絶世务,以寻仙馆。朔望时节,还家定省而已。父母既终,乃遣妇孙氏还家,遂携其司志,徧游名山焉。初采药于桐庐县之桓山,饵术渉三年,映欲断糓。以此山近人,不得専一,乃四靣藩之。好道之徒欲相见者,登楼与语,以此为乐。常服气一气千余息。永和二年,移入临安西山,登岩茹芝,▯尔自得,有终焉之志。乃改名元,字逺游,与妇书告别,着诗十二首,论神仙之事焉。羲之造之,未尝不弥日忘归,相与为世外之交。元遗羲之书云:「自山隂南至临安,多有金堂玉室,仙人芝草,左元放之徒,汉末诸得道者,皆在焉。」羲之自为之传述灵异之迹,甚多不可详记。元自后莫测所终,好道者皆谓之羽化矣。王逊字邵伯,魏兴人。仕郡,察孝防,为吏部令史,转殿中将军,累迁上洛太守。私牛马在郡生驹犊者,秩满悉以付官,云“郡中所产也”。转魏兴太守。恵帝末,西南夷叛,寜州刺史李毅卒,城中百余人奉毅女固守,经年。永嘉四年,治中毛孟诣京师求刺史,不见省。孟固陈曰:“君亡亲丧,幽闭穷城,万里诉哀,不垂愍救。”既慙包胥无哭秦之感,又愧梁妻无崩城之验,存不若亡,乞赐臣死。朝廷怜之,以逊为南夷校尉、寜州刺史,使于郡便之镇。逊与孟俱行,道遇防贼,逾年乃至。外逼李雄,内有夷防,吏士散没,城邑邱墟。逊披荒紏厉,收聚离散,専仗威刑,鞭挞殊俗。逊未到州,遥举董聨为秀才。建寜功曹周悦谓聨非才,不下版檄。逊既到,收悦杀之。悦弟潜谋杀逊,以前建寜太守赵混子涛代为刺史,事觉并诛之。又诛豪右不奉法度者数十家。征伐诸夷,俘馘千计,获马及牛羊数万余,于是莫不振服,威行寜土。遣子澄奉表劝进于元帝,帝嘉之,累加散骑常侍、安南将军、假节、校尉、刺史如故,赐爵褒中县公。逊以地势形便,上分防牱为平夷郡,分朱提为南广郡,分建寜为夜郎郡,分永昌为梁水郡,又改益州郡为晋寜郡,事皆施行。先是越嶲太守李钊为李雄所执,自蜀逃归,逊复以钊为越嶲太守。李雄遣李骧、任回攻钊,钊自南秦与汉嘉太守王载共距之,战于温水,钊败绩,载遂以二郡附雄。后骧等又渡泸水防寜州,逊使将军姚崇、爨琛距之,战于堂狼,大破骧等。崇追至泸水,赴水死者千余人,崇以道逺不敢渡水。逊以崇不穷追也,怒,囚羣帅,执崇鞭之,怒甚,髪上冲冠,冠为之裂。夜中卒。逊在州十四年,州人复立逊中子坚行州府事。诏除坚为南夷校尉、寜州刺史、假节。諡逊曰“壮”。陶侃惧坚不能抗对蜀人,太寜末,表以零陵太守尹奉为寜州,徴坚还京,病卒,兄澄。袭爵,歴魏兴太守、散骑常侍。蔡豹,字士宣,陈留圉城人。高祖质,汉卫尉左中郎将邕之叔父也。祖睦,魏尚书。父宏,隂平太守。豹有气干,歴河南丞、长乐、清河太守。避乱南渡,元帝以为振武将军、临淮太守。迁建威将军、徐州刺史。初,祖逖为徐州,豹为司马,素易豹。至是,逖为豫州,而豹为徐州,俱受征讨之寄,逖甚愧之。是时,太山太守徐龛与彭城内史刘遐同讨反贼周抚于寒山,龛将于药斩抚及论功,而遐先之,龛怒,以太山叛,自号安北将军、兖州刺史,攻破东莞太守侯史旄而据其坞。石虎伐之,龛惧,求降,元帝许焉。既而复叛,归石勒。勒遣其将王伏都、张景等数百骑助龛。诏征虏将军羊鉴、武威将军侯礼、临淮太守刘遐、鲜卑叚文鸳等与豹共讨之。诸将畏愞,顿兵下邳,不敢前。豹欲进军,鉴固执不许。龛遣使请救于勒,勒辞以外难,而多求于龛。又王伏都等淫其室,龛知勒不救,且患伏都等纵暴,乃杀之,复求降。元帝恶其反覆,不纳,敕豹、鉴以时进讨。鉴及刘遐等并疑惮,不相聼从,互有表闻,故豹久不得进。尚书令刁协奏曰:「臣等伏思,淮北征军已失不速,今方盛暑,冐渉山险,山人便弓弩,习土俗,一人守阨,百夫不当,且运漕至难,一朝粮乏,非复智力所能防御也。

译郭璞对他说:“您有上天所赐的大吉,应当学习升遐之道。”当时南海太守鲍靓隐姓埋名、潜藏避世,没有人知道他。许迈前去拜访他,探求其中最重要的道理。许迈因为父母还在,不忍违背亲情,对余杭悬霤山说:它靠近延陵的茅山,是洞庭的西门,暗中与五岳相通。陈安世、茅季伟常在那里游历,于是许迈在悬霤山建立精舍,又往来于茅岭的洞室,放弃隔绝世俗事务,寻访仙人居处。每月初一、十五和时令节日,只回家省视父母而已。父母去世后,他便让妻子孙氏回娘家,自己携带志向和心愿,遍游名山。起初,他在桐庐县桓山采药,服食术药三年,许映想要断绝谷食。因为这座山靠近人烟,不能专心修炼,于是便在四面设置藩篱。喜好道术、想见他的人,就登楼同他交谈,他以此为乐。他常常服气,一次呼吸能维持一千多息。永和二年,他迁入临安西山,登岩采食灵芝,逍遥自得,产生了终老于此的志向。于是改名为元,字远游,写信给妻子告别,作诗十二首,论述神仙之事。王羲之前去拜访他,没有一次不是整日忘记回去,二人结为世外之交。许元写信给王羲之说:“从山阴向南直到临安,有很多金堂玉室、仙人和灵芝草;左元放一类的人,以及汉末诸位得道者,都在那里。” 王羲之亲自为他作传,叙述神异事迹,这些事很多,不能详细记载。许元此后下落不可测,喜好道术的人都说他已经羽化成仙了。王逊字邵伯,是魏兴人。在郡中任职时,被察举为孝廉,任吏部令史,转任殿中将军,历次升迁为上洛太守。他私人饲养的牛马在郡中生下马驹牛犊,任期届满时全都交给官府,说:“这是郡中所产的。”后来转任魏兴太守。惠帝末年,西南夷族叛乱,宁州刺史李毅去世,城中一百多人拥奉李毅的女儿固守城池,历时一年。永嘉四年,治中毛孟到京师请求派刺史,朝廷没有理会。毛孟坚持陈述说:“君主去世,亲人丧亡,幽闭在困穷的城中;相隔万里来申诉悲哀,却不能得到怜悯救援。我既惭愧于申包胥没有哭秦庭求救的感动,又愧对梁妻没有哭崩城墙的应验;活着还不如死去,请赐我一死。”朝廷怜悯他,任命王逊为南夷校尉、宁州刺史,让他在郡中直接赴任。王逊和毛孟一同出发,途中遇到叛贼,过了一年才到达。外部受到李雄逼迫,内部又有夷族叛乱,官吏士卒散失死亡,城邑成为丘墟。王逊披荆斩棘、振作精神,收集聚拢离散之人,专门依靠威刑,鞭打惩治异俗之人。王逊还没有到州,就远远举荐董聨为秀才。建宁功曹周悦认为董聨没有才能,不肯下发版檄。王逊到任后,收捕周悦并杀了他。周悦的弟弟暗中谋划杀王逊,想让前建宁太守赵混的儿子赵涛代任刺史,事情败露后,一并被诛杀。王逊又诛杀了数十家不遵守法度的豪强。征讨各夷族,俘获、斩首以千计,缴获马匹以及牛羊数万余,于是没有不震慑服从的,威势遍行宁州。王逊派儿子王澄奉表劝元帝即皇帝位,元帝嘉奖他,屡次加授散骑常侍、安南将军、假节,校尉、刺史仍照旧,赐爵褒中县公。王逊认为地势形便,上表请求把南牂牱分为平夷郡,把朱提分为南广郡,把建宁分为夜郎郡,把永昌分为梁水郡,又把益州郡改为晋宁郡,这些事情都施行了。在此以前,越嶲太守李钊被李雄擒获,从蜀地逃回,王逊又任命李钊为越嶲太守。李雄派李骧、任回进攻李钊,李钊从南秦与汉嘉太守王载共同抵御,在温水交战,李钊大败,王载于是带着两个郡归附李雄。后来李骧等人又渡过泸水进攻宁州,王逊派将军姚崇、爨琛抵御,在堂狼交战,大败李骧等人。姚崇追到泸水,赴水而死的有一千多人,姚崇因道路遥远,不敢渡水追击。王逊认为姚崇没有彻底追击,发怒,把各位将帅囚禁起来,捉住姚崇鞭打他,愤怒至极,头发向上冲起,帽子也因此裂开。当夜去世。王逊在宁州任职十四年,州人又拥立他的次子王坚代理州府事务。诏令授王坚为南夷校尉、宁州刺史、假节。谥王逊为“壮”。陶侃担心王坚不能抵抗蜀地人,太宁末年,上表请以零陵太守尹奉任宁州刺史,征召王坚回京;王坚因病去世。王逊的长子王澄承袭爵位,历任魏兴太守、散骑常侍。蔡豹字士宣,是陈留圉城人。高祖蔡质,是汉代卫尉左中郎将蔡邕的叔父。祖父蔡睦,任魏尚书。父亲蔡宏,任阴平太守。蔡豹有气魄才干,历任河南丞、长乐太守、清河太守。为躲避战乱南渡,元帝任命他为振武将军、临淮太守。升任建威将军、徐州刺史。起初祖逖任徐州刺史时,蔡豹任司马,祖逖一向轻视蔡豹。到这时,祖逖任豫州刺史,而蔡豹任徐州刺史,两人都承担征讨的重任,祖逖对此很惭愧。当时泰山太守徐龛与彭城内史刘遐共同在寒山讨伐反贼周抚,徐龛的部将于药斩杀周抚后论功,但刘遐抢在他前面,徐龛大怒,于是以泰山郡叛乱,自称安北将军、兖州刺史,攻破东莞太守侯史旄并占据他的营坞。石虎讨伐徐龛,徐龛害怕,请求投降,元帝答应了他。后来徐龛又叛乱,归附石勒。石勒派他的将领王伏都、张景等率数百骑兵援助徐龛。诏令征虏将军羊鉴、武威将军侯礼、临淮太守刘遐、鲜卑人叚文鸳等人与祖逖共同讨伐他。各将领畏缩不前,把军队驻扎在下邳,不敢前进。祖逖想进军,羊鉴坚持不同意。徐龛派使者向石勒请求援救,石勒借口外有祸难推辞,却向徐龛索求很多东西。又因王伏都等人在他的内室淫乱,徐龛知道石勒不会救自己,而且担心王伏都等人放纵暴虐,于是杀了他们,再次请求投降。元帝厌恶他的反复无常,没有接受,命祖逖、羊鉴及时进军讨伐。羊鉴和刘遐等人都疑虑畏惧,彼此不听从,各自上表奏闻,所以祖逖久久不能进军。尚书令刁协上奏说:“臣等私下考虑,淮北征讨军队已经因为行动不迅速而失利,如今正值盛暑,冒险跋涉山地险境。山地人善于使用弓弩,熟悉当地习俗,一个人守住险要,百人也不能抵挡;而且运输粮漕极其困难,一旦粮食缺乏,就不是再靠智谋和力量所能防备的了。”

书云:『寜致人,不致于人。』冝顿兵所在,深壁固垒,至秋不了,乃进大军。」诏曰:「知难而退,诚合兵家之言,然小贼虽狡猾,故成擒耳。未战而退,先自摧衂,亦古之所忌。且邵存已据贼垒,威势既振,不可退一歩也。」于是遣治书御史郝嘏为行台,催摄令进讨。豹欲径进,鉴执不聼。协又奏免鉴官,委豹为前锋,以鉴兵配之,降号折冲将军,以责后効。豹进据卞城,欲以逼龛。时石虎屯钜平,将攻豹,豹夜遁,退守下邳。徐龛袭取豹辎重于檀邱,将军留宠、陆党力战死之。豹既败,将归谢罪,北中郎将王舒止之。曰:"胡防方至,使君且摄职为百姓障扞,贼退谢罪不晚也。"豹从之。元帝闻豹退,使收之。使者至,王舒夜以兵围豹,豹以为他难,率麾下撃之,闻有诏乃止。舒执豹至建康,斩之,尸于市三日。时年五十二。豹在徐土,内抚将士,外懐诸众,甚得逺近情。闻其死,多悼惜之。无子,兄子裔,字元子,散骑常侍,兖州刺史,高阳乡侯。殷浩北伐,使裔率众出彭城,卒于军。羊鉴字景期,太山人也。父济,匈奴中郎将。兄炜,歴太仆、兖、徐二州刺史。鉴为东阳太守,累迁太子左卫率。时徐龛反叛,司徒王导以鉴是龛州里冠族,必能制之,请遣北讨。鉴深辞,才非将帅。太尉郗鉴亦表谓鉴非才,不冝妄使。导不纳,疆启授以征讨都督,果败绩。导以举鉴非才,请自贬。帝不从,有司正鉴斩刑。元帝诏以鉴太妃外属,特免死,除名。久之,为少府。及王敦反,明帝以鉴敦舅,又素相亲党,防被嫌责。及成帝即位,豫讨蘓峻,以功封丰城县侯,徙光禄勲卒。刘允字承允,东莱掖人,汉齐悼恵王肥之后也。美姿容,善自任遇,交结时豪,名著海岱间,人士咸慕之。举贤良,辟司空掾,并不就。防天下大乱,▯母欲避地辽东,路经幽州刺史王浚,留允表为渤海太守。浚败,转依冀州刺史邵续。续徒众寡弱,谋降于石勒。允言于续曰:「夫田单、包胥,齐、楚之小吏,犹能存己灭之邦,全丧败之国。今将军仗精鋭之众,居全胜之城,如何坠将登之功于一篑,委忠信之人于豺狼乎?且项羽、袁绍非不疆也,高祖缟冠,人应如响。曹公奉帝而诸侯绥穆,何者?盖逆顺之理殊,自然之数定也。况夷戎丑类屯结无赖,虽有犬羊之盛,终有庖宰之患。而欲托根结援,无乃殆哉?」续曰:「若如君言,计将安出?」允曰:「琅邪王以圣徳钦明,创基江左,中兴之隆,可企踵而待。今为将军计者,莫若抗大顺以激义士之心,奉忠正以厉军人之志。夫机事在密,时至难违,存亡废兴,在此举矣。」续从之,乃杀异议者数人,遣使江南。朝廷嘉之。允仍求自行,续厚遣之。既至,元帝命为丞相叅军,累迁尚书吏部郎。允闻石虎攻厌次,言于元帝曰:「北方方镇皆没,惟余邵续而已。如使复为石虎所制,孤义士之心,阻归本之路。愚谓冝存救援。」元帝将遣救之,防续已没而止。王敦素与允交,甚钦贵之,请为右司马。允知敦有不臣之志,托疾不视事,以是忤敦意,出为豫章太守。辞以脚疾,诏就家授印绶。郡人莫鸿,南土豪族,因乱杀本县令,横恣无道,百姓患之。允至诛鸿及诸豪右,界内肃然。咸和初,为平南军司,加散骑常侍。苏峻作逆,温峤率众而下,留允等守湓口。事平,以勲赐爵丰城子。俄而代峤为平南▯军都督,江州诸军事,领江州刺史,假节。允位任转高,矜豪日甚,纵酒耽乐,不恤政事,大殖财货,啇贩百万。初允之代峤也,逺近皆谓非选,陶侃、郗鉴咸云允非方伯。才朝廷不从,或谓王悦曰:"今大难之后,纲纪弛顿,自江陵至于建康,三千余里,流人万计,布在江州。江州,国之南藩,要害之地。而允以侈忲之性,卧而对之,不有外忧,必有内患。"悦曰:"闻温平南语家公云:'连得恶梦,思见代者。'寻云可用刘允,此乃温意,非家公也。"是时朝廷空罄,百官无禄,唯资江州运漕,而允啇旅继路,以私废公。有司奏免允官,书始下,而允为郭黙所害,年四十九。子赤松嗣,尚南平公主,位至黄门郎、义兴太守。

译《书》中说:‘应当使敌人来,而不要被敌人牵着走。’ 应当把军队停驻在现有的地方,深挖营垒、坚固壁垒,到了秋天还不能解决,再进发大军。”诏令说:“知道困难而退却,确实合乎兵家的说法;然而小股贼寇虽然狡猾,终究还是可以擒获的。还没有交战就退却,先使自己受挫,也是古人所忌讳的。况且邵存已经占据贼人的营垒,威势既已振作,不能后退一步。”于是派治书御史郝嘏担任行台,催促并督责他们进军讨伐。祖逖想直接进兵,羊鉴坚持不听。刁协又奏请免去羊鉴的官职,任命祖逖为前锋,把羊鉴的军队交给他指挥,降羊鉴为折冲将军,以此责成他以后立功。祖逖进军占据卞城,想以此逼迫徐龛。当时石虎驻扎在钜平,将要攻打祖逖,祖逖连夜逃走,退守下邳。徐龛在檀邱袭击并夺取了祖逖的辎重,将军留宠、陆党奋力作战而死。祖逖败后,准备回去谢罪,北中郎将王舒制止了他,说:“胡人的援军正要到来,您暂且代理职务,替百姓抵挡贼寇;等贼寇退了再谢罪也不晚。”祖逖听从了他。元帝听说祖逖退兵,派人拘捕他。使者到达后,王舒夜里率兵包围祖逖。祖逖以为是其他祸难,率部下攻击他们,听说有诏书才停止。王舒把祖逖押送到建康,将他斩首,尸体陈列在市中三天。当时祖逖五十二岁。祖逖在徐州地区时,对内安抚将士,对外笼络各方民众,很得远近人心。人们听说他死了,大多为之哀悼惋惜。他没有儿子,兄长的儿子祖裔,字元子,任散骑常侍、兖州刺史,封高阳乡侯。殷浩北伐时,祖裔率军从彭城出兵,死在军中。羊鉴,字景期,是太山人。父亲羊济,任匈奴中郎将。兄长羊炜,历任太仆、兖州刺史和徐州刺史。羊鉴任东阳太守,多次升迁至太子左卫率。当时徐龛反叛,司徒王导认为羊鉴是徐龛所在州的名门望族,必定能够制服他,请求派羊鉴北伐。羊鉴极力推辞,说自己才干不足以担任将帅。太尉郗鉴也上表说羊鉴没有将帅才能,不应随意派遣。王导没有采纳,强行启奏授予羊鉴征讨都督之职,结果果然失败。王导因举荐羊鉴而使其暴露出才能不足,请求自行贬职。皇帝没有同意,有关官员判定羊鉴应处斩刑。元帝下诏说羊鉴是太妃的外亲,特免死罪,除去名籍。过了很久,任少府。王敦反叛时,明帝因为羊鉴是王敦的舅舅,又一向与他亲近结党,担心羊鉴受到猜疑和责罚。成帝即位后,羊鉴参与讨伐苏峻,因功封丰城县侯,调任光禄勋,死于任上。刘允,字承允,是东莱掖县人,汉齐悼惠王刘肥的后代。他相貌俊美,善于自我任用和结交,结交当时的豪杰,名声闻于海岱之间,士人都仰慕他。被举为贤良,征召为司空掾,他都没有就任。刘允担心天下大乱,带着母亲想避居辽东,途中经过幽州刺史王浚那里,王浚挽留刘允,上表任命他为渤海太守。王浚失败后,刘允转而依附冀州刺史邵续。邵续部众少而弱,打算向石勒投降。刘允对邵续说:“田单、申包胥不过是齐国、楚国的小吏,尚且能够保存自己被灭的国家,保全已经败亡的国君。如今将军凭借精锐部众,居处完整坚固的城池,怎么能使将要成功的功业毁于一篑,把忠信之人交给豺狼呢?况且项羽、袁绍并不是不强大,高祖戴着白绢帽起兵,响应他的人却像回声一样迅速。曹公奉天子而诸侯安定和睦,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因为逆与顺的道理不同,事物自然发展的规律已经确定。何况夷狄这些丑类聚集起来,都是些无赖之徒;即使有犬羊般众多的兵力,最终也会有被宰割的祸患。想要把根基托付给他们、结交援助他们,岂不是危险吗?”邵续说:“如果像您说的这样,计策将从哪里谋划?”刘允说:“琅邪王有圣明的德行,在江左创建基业,中兴的盛业可以踮脚等待。如今替将军谋划,没有比抗拒大顺之势、激发义士之心,奉行忠正之道、激励军人志气更好的办法了。” “机密之事在于保密,时机一到就难以违背;国家的存亡、衰败和兴盛,就在这一次行动了。”邵续听从了他,于是杀掉了几个持不同意见的人,派使者到江南去。朝廷嘉奖了他。刘允仍请求亲自前往,邵续厚礼遣送他。刘允到达后,元帝任命他为丞相参军,多次升迁至尚书吏部郎。刘允听说石虎攻打厌次,对元帝说:“北方各镇都已陷没,只剩邵续一人。如果再让他被石虎控制,就会孤立义士之心,阻断他们归还本土的道路。愚臣认为应当保存并救援他。”元帝准备派兵救援,因担心邵续已经陷没而停止。王敦一向与刘允交好,非常敬重他,请刘允任右司马。刘允知道王敦有不臣之志,借口有病不处理政事,因此触犯了王敦的心意,被调任豫章太守。他以脚病推辞,诏令到他家中授予印绶。郡人莫鸿是南方豪族,趁乱杀害本县县令,横行放纵、没有法度,百姓以此为患。刘允到任后诛杀莫鸿及各家豪强,境内肃然。咸和初年,任平南军司,加授散骑常侍。苏峻作乱,温峤率军下行,留下刘允等人守湓口。事情平定后,因功赐爵丰城子。不久代替温峤任平南将军都督江州诸军事,兼任江州刺史,持假节。刘允的地位和任职越来越高,骄矜豪纵日益严重,放纵饮酒、沉溺享乐,不理政事,大量聚敛财货,经商获利百万。起初刘允代替温峤时,远近都认为人选不当,陶侃、郗鉴都说刘允不适合担任方伯。只是朝廷没有听从。有人对王悦说:“如今经历大难之后,纲纪松弛败坏,从江陵到建康三千多里,流民以万计,遍布江州。江州是国家南方的屏障,是要害之地。然而刘允性情奢侈懒散,躺着面对这些事务;如果没有外患,也一定会有内忧。”王悦说:“听说温平南对家父说:‘接连做恶梦,想见到接替我的人。’不久又说可以任用刘允。这是温峤的意思,不是家父的意思。”当时朝廷府库空虚,百官没有俸禄,只依靠江州的漕运供给,而刘允让商旅接连不断地运输货物,以私事废弃公事。有关官员奏请免去刘允的官职,诏书刚下,刘允就被郭默杀害,时年四十九岁。儿子刘赤松继承爵位,娶南平公主,官至黄门郎、义兴太守。

桓宣,谯国铚人也。祖诩,义阳太守;父弼,冠军长史。宣开济笃素,为元帝丞相舍人。时坞主张平自称豫州刺史,樊雅自号谯郡太守,各据一城,众数千人。帝以宣信厚,又与平、雅同州里,转宣为行叅军,使就平、雅。平雅遣军主簿随宣诣丞相府受节度。帝皆加四品将军,即其所部,使扞御北方。南中郎将王含请宣为叅军。顷之,豫州刺史祖逖出屯芦州,遣▯军殷乂诣平雅。乂意轻平,视其屋,云当持作马廐;见大镬欲铸作鐡器。平曰:“此是帝王大镬,天下定后方当用之,奈何打破?”乂曰:“卿能保头不,而惜大镬邪?”平大怒,于坐斩乂,阻兵固守。嵗余,逖攻平,杀之;而雅据谯城。逖以力弱,求助于含,含遣宣领兵五百助逖。逖谓宣曰:“卿先已説平、雅信义大着于彼,今复为我説雅。雅若降者,方相擢用,不但免死而已。”宣复单马从两人诣雅曰:“祖逖方欲平荡二防,每倚卿为援。前殷乂轻薄,非豫州意。今若和解,则忠勲可立,冨贵可保;若犹固执,东府赫然更遣猛将,以卿乌合之众,凭阻穷城,彊贼伺其北,国家攻其南,万无一全也。愿善量之。”雅与宣置酒结交,遣子随宣诣逖。少日,雅便自诣逖。逖遣雅还抚其众。雅佥谓前数骂辱,惧罪不敢降。雅复闭城自守,逖徃攻之,复遣宣入説雅。雅即斩异已者,遂出降。未防,石勒别将围谯城,含又遣宣率众救逖。未至而贼退,逖留宣讨诸未服,皆破之。迁谯国内史。祖约之弃谯城也,宣以牋諌,不从,由是石勒遂有陈留。及约与蘓峻同反,宣谓祖智曰:“今彊胡未灭,将勠力以讨之,而与峻俱反,此安得久乎?使君若欲为雄霸,何不助国讨峻,威名自举?”智等不能用。宣欲諌约,遣其子戎白约求入。约知宣必諌,不聼,宣遂距约不与之同。邵陵人陈光率部落数百家降宣,宣皆慰抚之。约还歴阳,宣将数千家欲南投寻阳,营于马头山。值祖焕欲袭湓口,陶侃使毛寳救之。焕遣众攻宣,宣使戎求救于寳,寳撃焕破之。宣因投温峤,峤以戎为▯军。贼平,宣居于武昌,戎复为刘允叅军。郭黙害允,复以戎为▯军。陶侃讨黙,黙遣戎求救于宣,宣伪许之。西阳太守邓岳、武昌太守刘诩皆疑宣与黙同。豫州西曹王随曰:「宣尚背祖约,何縁同郭黙邪?」岳诩乃遣随诣宣以观之。随谓宣曰:「明府心虽不尔,无以自明,惟有以戎付随耳。」宣乃遣戎与随俱诣陶侃,辟戎为椽。上宣为武昌太守,寻迁监沔中军事、南中郎将、江夏相。石勒荆州刺史郭敬戍襄阳,陶侃使其子平西叅军斌与宣俱攻樊城,防之。竟陵太守李阳又破新野,敬惧遁走。宣与阳遂平襄阳。侃使宣镇之,以其淮南部曲立义成郡。宣招懐初附,劝课农桑,简刑罚,略威仪,或载鉏耒于轺轩,或亲芸获于陇畆。十余年间,石虎再遣骑攻之,宣能得众心,每以寡弱距守。论者以为次于祖逖、周访。侃方欲使宣北事中原,防侃薨。后庾亮为荆州将,谋北伐,以宣为都督沔北前锋征讨军事、平北将军、司州刺史,假节镇襄阳。石虎使骑七千渡沔攻之,亮遣司马王愆期、辅国将军毛寳救宣。贼三靣为地窟攻城,宣募精勇出其不意,杀伤数百,多获铠马,贼解围退走。久之,宣遣歩骑收南阳诸郡,百姓没贼者八千余人以归。庾翼代亮,欲倾国北讨,更以宣为都督司、雍、梁三州,荆州之南阳、襄阳、新野、南乡四郡军事,梁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以前后功封竟陵县男。宣久在襄阳,绥抚侨旧,甚有称绩。庾翼迁镇襄阳,令宣进伐石虎将李罴,军次丹水,为贼所败。翼怒,贬宣为建威将军,使移戍岘山。宣望实俱丧,兼以老疾。时南蛮校尉王愆期守江陵,以疾求代。翼以宣为镇南将军、南郡太守,代愆期。宣不得志,未之官,发愤卒。追赠镇南将军。戎官至新野太守。宣族子伊,字叔夏,父景,有当世才干,仕至侍中、丹阳尹、中领军、防军、▯军、长社侯。伊有武干,摽悟简率,为王蒙、刘惔所知,频▯诸府军事,累迁大司马叅军。时苻坚疆盛,邉鄙多虞,朝议选能拒捍疆埸者,乃授伊淮南太守,以绥御有方,进督豫州之十二郡、▯州之江西五郡军事,建威▯军,歴阳太守,淮南如故。与谢元共破贼别将王鉴、张蚝等,以功封宣城县子,又进都督豫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豫州刺史。及苻坚南防,伊与冠军将军谢元、辅国▯军谢琰俱破坚于肥水,以功封永脩县侯,进号右▯军,赐钱百万,袍表千端。

译桓宣,是谯国铚县人。祖父桓诩,任义阳太守;父亲桓弼,任冠军长史。桓宣有才干,能经世济务,品行笃厚朴素,任元帝丞相舍人。当时坞主张平自称豫州刺史,樊雅自称谯郡太守,各自占据一座城,部众有几千人。皇帝认为桓宣忠信厚重,又和张平、樊雅同州同乡,于是调桓宣任行参军,让他前往张平、樊雅那里。张平、樊雅派军主簿跟随桓宣到丞相府接受节度。皇帝都授予他们四品将军的官号,按原有部众统领,使他们抵御北方。南中郎将王含请桓宣任参军。不久,豫州刺史祖逖出兵驻扎芦州,派偏将殷乂到张平、樊雅那里。殷乂轻视张平,看到他的房屋,说应当拿来改作马厩;看见大锅,又说想铸成铁器。张平说:‘这是帝王用的大锅,等天下平定后才应当使用,怎么能打破它?’殷乂说:‘你能保住自己的脑袋吗,却舍不得这口大锅?’张平大怒,在座中斩杀殷乂,阻兵固守。一年多后,祖逖攻打张平,将他杀死;樊雅占据谯城。祖逖因兵力薄弱,向王含请求援助,王含派桓宣率五百人帮助祖逖。祖逖对桓宣说:‘你先前已经对张平、樊雅说过信义在我这里非常显著,现在再替我去劝说樊雅。樊雅如果投降,我们将提拔任用他,不只是免除死罪而已。’ 桓宣又单骑跟随两个人到樊雅那里,说:‘祖逖正要平定荡除两处防地,每次都倚仗您作为援助。先前殷乂轻薄无礼,并不是豫州刺史的意思。如今如果和解,就可以建立忠勋、保住富贵;如果仍然固执,东府必定威严地再次派遣猛将,凭您乌合之众、依靠险阻困守孤城,强大的贼寇窥伺北面,国家军队攻打南面,万万没有保全的可能。希望您仔细考虑。’樊雅与桓宣设酒结交,派儿子跟随桓宣去见祖逖。过了几天,樊雅亲自去见祖逖。祖逖让樊雅回去安抚他的部众。樊雅认为此前多次受到责骂和侮辱,害怕获罪,不敢投降。樊雅又闭城自守,祖逖前往攻打,再次派桓宣入城劝说樊雅。樊雅立即杀掉反对自己的人,于是出城投降。不久,石勒的别将包围谯城,王含又派桓宣率军援救祖逖。还未到达,贼军已经退走,祖逖留下桓宣讨伐各个尚未服从的人,都将他们击破。桓宣升任谯国内史。祖约放弃谯城时,桓宣用书信劝谏,他不听,因此石勒最终占有陈留。后来祖约和苏峻一同反叛,桓宣对祖智说:‘如今强大的胡人还没有消灭,应当合力讨伐他们,却和苏峻一起反叛,这怎么能长久呢?您如果想成为雄霸一方的人,为什么不帮助国家讨伐苏峻,使威名自然树立起来?’祖智等人不能采纳。桓宣想劝谏祖约,派儿子桓戎告诉祖约,请求入见。祖约知道桓宣一定会劝谏,便不让他进见。桓宣于是拒绝与祖约同谋。邵陵人陈光率领数百家部落投降桓宣,桓宣都加以安抚。祖约返回历阳,桓宣带领几千家百姓准备向南投奔寻阳,驻扎在马头山。正好祖焕想袭击湓口,陶侃派毛宝救援。祖焕派军攻打桓宣,桓宣派桓戎向毛宝求救,毛宝击败祖焕。桓宣于是投奔温峤,温峤任命桓戎为偏军。贼乱平定后,桓宣居住在武昌,桓戎又任刘允的参军。郭默杀害刘允后,又任桓戎为偏军。陶侃讨伐郭默,郭默派桓戎向桓宣求救,桓宣假装答应。西阳太守邓岳、武昌太守刘诩都怀疑桓宣与郭默同谋。豫州西曹王随说:‘桓宣尚且背弃祖约,怎么会和郭默同谋呢?’邓岳、刘诩于是派王随去桓宣那里观察情况。王随对桓宣说:‘明府心里虽然不是这样,但没有办法自我证明,只有把桓戎交给我。’桓宣于是派桓戎和王随一同去见陶侃,陶侃征召桓戎为属官。朝廷任桓宣为武昌太守,不久升任监沔中军事、南中郎将、江夏相。石勒的荆州刺史郭敬戍守襄阳,陶侃派儿子、平西参军陶斌与桓宣一同攻打樊城,桓宣攻克了它。竟陵太守李阳又攻破新野,郭敬害怕逃走。桓宣和李阳于是平定襄阳。陶侃派桓宣镇守襄阳,并把他在淮南的部曲设置为义成郡。桓宣招抚刚刚归附的人,劝导督促农桑,简省刑罚,减少威仪;有时把锄头和耒装在轻车上,有时亲自到田间除草收割。十多年间,石虎两次派骑兵攻打他,桓宣能够得到众人之心,每次都以少弱兵力抵御坚守。评论者认为他仅次于祖逖、周访。陶侃正准备让桓宣北进经营中原,却遇陶侃去世。后来庾亮担任荆州将领,谋划北伐,任桓宣为都督沔北前锋征讨军事、平北将军、司州刺史,持假节镇守襄阳。石虎派七千骑兵渡过沔水攻打桓宣,庾亮派司马王愆期、辅国将军毛宝救援。贼军从三面挖地道攻城,桓宣招募精锐勇士出其不意地出击,杀伤数百人,缴获许多铠甲和战马,贼军解除包围退走。过了很久,桓宣派步兵和骑兵收复南阳各郡,被贼军掳去的百姓八千多人归来。庾翼代替庾亮后,想倾全国之力北伐,又任命桓宣为都督司州、雍州、梁州三州及荆州南阳、襄阳、新野、南乡四郡军事,梁州刺史,持节将军照旧。因前后功劳封竟陵县男。桓宣长期驻守襄阳,安抚流寓的百姓和旧民,很有政绩。庾翼迁镇襄阳,命桓宣进攻石虎的将领李罴,军队驻扎在丹水,被贼军击败。庾翼大怒,贬桓宣为建威将军,命他移兵戍守岘山。桓宣名实俱丧,又加上年老有病。当时南蛮校尉王愆期守江陵,以病请求替代者。庾翼任桓宣为镇南将军、南郡太守,代替王愆期。桓宣不得志,还没有到任,就发愤而死。追赠镇南将军。桓戎官至新野太守。桓宣的族子桓伊,字叔夏,父亲桓景,有当世才干,官至侍中、丹阳尹、中领军、护军将军,封长社侯。桓伊有武将才干,敏捷聪悟而简朴直率,为王蒙、刘惔所知,频繁担任各府军事属官,多次升迁至大司马参军。当时苻坚强盛,边境多有忧患,朝廷商议选拔能够抵御边疆的人,于是授桓伊为淮南太守。因他安抚防御有方,进而督领豫州十二郡、扬州江西五郡军事,任建威将军、历阳太守,淮南太守照旧。桓伊与谢玄共同击破贼军别将王鉴、张蚝等,因功封宣城县子,又升任都督豫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豫州刺史。苻坚南侵时,桓伊与冠军将军谢玄、辅国将军谢琰在肥水一同击败苻坚,因功封永修县侯,进号右将军,赐钱一百万、袍表千端。

伊性谦素,虽有大功,而终始不替。善音乐,尽一时之妙,为江左第一。有蔡邕柯亭笛,常自吹之。王徽之赴召京师,泊舟青溪侧,素不与徽之相识。伊于岸上过,船中客称伊小字曰:“此桓野王也。”徽之便令人谓伊曰:“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伊是时已贵,▯素闻徽之名,便下车踞胡牀为作三调。弄毕便上车去,客主不交一言。时谢安女壻王国寳専利无检,行安恶其为人,每抑制之。及孝武末年,嗜酒好内,而防稽王道子昬醟尤甚,惟狎昵谗邪,于是国寳谄谀之计稍行于主相之间,而好利险诐之徒,以安功名盛极而构会之嫌隙,遂成。帝召伊饮醼,安侍坐,帝命伊吹笛,伊神色无迕,即吹为一弄,乃放笛云:“臣于筝分,乃不及笛,然自足以韵合歌管,请以筝歌,并请一吹笛人。”帝善其调逹,乃敕御妓奏笛。伊又云:“御府人于臣,必自不合,臣有一奴,善相便串。”帝弥赏其放率,乃许召之。奴既吹笛,伊抚筝而歌怨诗曰:“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顕,乃有见疑患。周旦佐文武,金縢功不刋。推心辅王政,二叔反流言。”声节忼慨,俯仰可观。安泣下沾衿,乃越席而就之,捋其须曰:“使君于此不凡。”帝甚有愧色。伊在州十年,绥抚荒杂,甚得物情。桓冲卒迁都督江州、荆州十郡、豫州四郡军事,江州刺史,将军如故,假节。伊到镇,以邉境无虞,冝以寛防为务,乃上疏:「以江州虚耗,加连嵗不登,今余户有五万六千,冝并合小县,除诸郡逋米,移州还镇豫章。」诏令移州寻阳,其余皆聼之。伊随冝拯抚,百姓赖焉。在任累年,徴拜防军将军,以右军府千人自随,配防军府。卒官,赠右▯军,加散骑常侍,諡曰烈。初,伊有马歩铠六百领,豫为表令死,乃上之,以明欲为国家输命而不就也。表上,诏哀伤之。子肃之嗣,卒,子陵嗣。宋受禅,国除。伊弟不才,亦有将畧讨孙恩,至冠军将军。朱伺,字仲文,安陆人。少为吴牙门将陶丹给使,吴平内徙江夏。伺有武勇,而讷口不知书,为郡将督,见乡里士大夫揖称名而已。及为将,遂以谦恭称。张昌之逆,太守弓钦走滠口,伺与同軰郴寳布兴合众讨之,不克,乃与钦奔武昌。后更率部党攻灭之,转骑部曲督,加绥夷都尉。伺部曲等以诸县附昌,惟本部唱义讨逆,逆顺有嫌,求别立县,因此遂割安陆东界为滠阳县而贯焉。其后陈敬作乱,陶侃时镇江夏,以伺能水战,晓作舟舰,乃遣作大舰,署为左甄,据江口,摧破敏前锋。敏弟恢称荆州刺史,在武昌,侃率伺及诸军进讨,破之。敏、恢既卒,伺以功封亭侯,领骑督。时西阳夷贼抄掠江夏,太守杨珉每请督将议拒贼之计,伺独不言。珉曰:「朱将军何以不言?」伺答曰:「诸人以舌撃贼,伺唯以力耳。」珉又问:「将军前后撃贼,何以毎得胜邪?」伺曰:「两敌共对,唯当忍之,彼不能忍,我能忍,是以胜耳。」珉大笑。永嘉中,石勒破江夏,伺与杨珉走夏口。及陶侃来戍夏口,伺依之,加明威将军。随侃讨杜弢,有殊功,语在侃传。夏口之战,伺用鐡靣自卫,以弩的射贼大帅数人,皆杀之。贼挽船上岸,于水邉作阵,伺逐水上下以邀之,箭中其胫,气色不变。诸军寻至,贼溃,追撃之皆弃船投水死者大半,贼夜还长沙,伺追至蒲圻,不及而反。加威逺将军,赤幢曲盖。建兴中,陈声率诸无頼二千余家断江抄掠,侃遣伺为督防讨声。声众虽少,伺容之不击,求遣弟诣侃降。伺外许之,及声去,伺乃遣劲勇要声弟斩之,潜军袭声。声正旦并出祭祀饮食,伺军入其门,方觉。声将阎晋、郑进皆死战,伺军人多伤,乃还营。声东走保董城,伺又率诸军圉守之,遂重柴绕城,作高橹以劲弩下射之,又断其水道。城中无水,杀牛饮血。阎晋,声妇弟也,乃斩声首出降。又以平蜀贼袭高之功,加伺广威将军,竟陵内史。时王敦欲用从弟廙代侃为荆州,侃故将郑攀、马隽等乞侃于敦,敦不许。攀等以侃始灭大贼,人皆乐附,又以廙忌戾难事,谋共距之,遂结屯涢口,遣使告伺。伺外许之,而称疾不赴。攀等遂进距廙。既而士众疑阻,复散还横桑口,欲入杜防。时朱轨、赵诱、李桓率众将击之,攀等惧诛,以司马孙景造谋距廙,因斩之,降轨等。廙将西出,遣长史刘浚留镇扬口垒。时杜会请讨第五猗于襄阳,伺谓廙曰:「防是猾贼,外示西还,以疑众心,欲诱引官军使西,然后兼道袭扬口耳。

译桓伊性情谦逊朴素,虽然建立了大功,始终没有改变。擅长音乐,把当时的技艺发挥到极致,是江左第一。他有一支蔡邕收藏的柯亭笛,经常亲自吹奏。王徽之赴召前往京师,船停泊在青溪旁,他一向不认识桓伊。桓伊从岸上经过,船中客人称呼桓伊的小名说:‘这就是桓野王。’王徽之便派人对桓伊说:‘听说您善于吹笛,请试为我吹奏一曲。’桓伊这时已经显贵,又向来听说王徽之的名声,便下车坐在胡床上为他吹奏三调。演奏完就上车离去,宾主之间没有交谈一句。当时谢安的女婿王国宝专门谋求私利,行为没有检束,谢安厌恶他的为人,常常压制他。到了孝武帝末年,皇帝嗜酒好色,会稽王司马道子尤其昏乱,只亲近谗邪之人。于是王国宝谄媚逢迎的计策渐渐在皇帝和司马道子之间施行,那些贪利险恶、偏邪不正的人又因为谢安的功名盛极,便罗织构陷,制造嫌隙,最终酿成事变。皇帝召桓伊饮宴,谢安陪坐,皇帝命桓伊吹笛。桓伊神色没有不悦,立即吹奏一曲,然后放下笛子说:‘臣在筝方面,本来比不上笛;但筝也足以配合歌唱和管乐,请允许用筝伴歌,并请一位吹笛人。’皇帝赞赏他调达通晓事理,于是命御用乐伎吹笛。桓伊又说:‘宫廷乐人对臣来说,一定不相合;臣有一个奴仆,善于相互配合。’皇帝更加欣赏他的放达直率,于是允许召来。奴仆吹笛后,桓伊弹筝并歌唱《怨诗》说:‘为君主办事本来就不容易,做臣下实在更加艰难。忠信之事不能显明,于是便有被怀疑的忧患。周公旦辅佐文王、武王,金縢之书中的功劳永远不磨灭。推诚尽心辅佐王政,管叔、蔡叔却散布流言。’歌声和节拍慷慨激昂,俯仰之间很有情态。谢安流泪沾湿衣襟,于是离开座席走近桓伊,捋着他的胡须说:‘使君在这件事上非同寻常。’皇帝面露惭愧之色。桓伊在州任职十年,安抚杂处的流民和百姓,很得人心。桓冲去世后,桓伊升任都督江州、荆州十郡、豫州四郡军事,江州刺史,将军照旧,持假节。桓伊到任后,认为边境没有忧患,应当以宽缓防守为要,于是上疏说:‘江州空虚耗损,又连续多年歉收,现在剩下的户数有五万六千,应该合并小县,免除各郡拖欠的米粮,把州治迁回豫章。’诏令把州治迁到寻阳,其余建议都听从了。桓伊随时采取适宜措施救济安抚,百姓依赖他。任职多年后,被征召授任护军将军,带右军府一千人随行,配属护军府。死于任上,追赠右将军,加散骑常侍,谥号烈。起初,桓伊有六百领马铠和步铠,预先写好表章说明死后之事,于是把表章上呈,用来表明自己想为国家献出生命而不求退身。表章上呈后,诏令为之哀伤。他的儿子桓肃之继承爵位,死后由儿子桓陵继承。宋接受禅让后,爵位被废除。桓伊的弟弟桓不才也有将略,讨伐孙恩,官至冠军将军。朱伺,字仲文,是安陆人。年轻时任吴国牙门将陶丹的给使,吴国平定后,内迁到江夏。朱伺有武勇,却口才迟钝、不识文字,任郡将督时,见到乡里的士大夫只作揖称名而已。等到担任将领,便以谦恭著称。张昌叛乱时,太守弓钦逃到滠口,朱伺与同辈的郴宝、布兴聚集部众讨伐张昌,没有取胜,于是与弓钦逃奔武昌。后来又率部众攻灭张昌,转任骑部曲督,加授绥夷都尉。朱伺的部曲等人让各县归附张昌,只有朱伺本部倡导义举讨伐叛逆;因为逆顺有所区别,要求另立县,于是割安陆东部边界设置滠阳县并隶属其地。后来陈敏作乱,陶侃当时镇守江夏,因为朱伺善于水战、熟悉制造船舰,便派他制造大船,任命为左甄,据守江口,击破陈敏的前锋。陈敏的弟弟陈恢自称荆州刺史,驻在武昌,陶侃率朱伺及各军进讨,击败了他。陈敏、陈恢相继死后,朱伺因功封亭侯,兼领骑督。当时西阳的夷人贼寇劫掠江夏,太守杨珉每次请各位督将商议抵御贼寇的计策,唯独朱伺不说话。杨珉说:‘朱将军为什么不说话?’朱伺回答:‘各位用舌头攻击贼寇,我只是用力量而已。’杨珉又问:‘将军前后攻击贼寇,为什么总能取胜呢?’朱伺说:‘两个敌人相对,只有忍耐;他们不能忍耐而我能忍耐,所以能够取胜。’杨珉大笑。永嘉年间,石勒攻破江夏,朱伺与杨珉逃到夏口。陶侃来镇守夏口后,朱伺依附他,加授明威将军。跟随陶侃讨伐杜弢,建立特殊功劳,事迹记载在《陶侃传》中。夏口交战时,朱伺用铁面防护自己,用弩瞄准射杀贼军几名大将。贼军把船拉上岸,在水边布阵,朱伺沿着水面上下追击拦截他们,箭射中他的小腿,他的神色和气息都没有改变。各军不久赶到,贼军溃败;追击时,贼军纷纷弃船投水,大半溺死。贼军连夜退回长沙,朱伺追到蒲圻,因追不上才返回。加授威远将军,赐赤色幢盖。建兴年间,陈声率领二千多家无赖截断江面、劫掠财物,陶侃派朱伺担任督防讨伐陈声。陈声部众虽然少,朱伺却容许他们不进攻,并请求派陈声的弟弟到陶侃那里投降。朱伺表面答应,等陈声的弟弟离开后,却派勇士拦截并斩杀他,暗中发兵袭击陈声。陈声正在元旦一同外出祭祀、饮酒用饭,朱伺的军队进入他的营门,他才察觉。陈声的将领阎晋、郑进都拼死作战,朱伺军中很多人受伤,于是退回营地。陈声向东逃走,退保董城,朱伺又率各军围守,随即用重重柴木围绕城池,制造高大的望楼,用强弩从上往下射击,又截断城中的水道。城中没有水,只好杀牛饮血。阎晋是陈声妻子的弟弟,于是斩下陈声的首级出城投降。又因平定蜀地贼寇、袭击高之的功劳,加授朱伺广威将军、竟陵内史。当时王敦想让堂弟王廙代替陶侃担任荆州刺史,陶侃的旧将郑攀、马隽等向王敦请求保留陶侃,王敦不答应。郑攀等认为陶侃刚刚消灭大贼,人人都乐于归附,又认为王廙猜忌暴戾、难以共事,便谋划共同抵抗王廙,于是结营驻扎在涢口,派使者告诉朱伺。朱伺表面答应,却称病不赴。郑攀等于是进军抵抗王廙。不久士众产生疑虑,又分散退回横桑口,想进入杜防。此时朱轨、赵诱、李桓率军将要攻击他们,郑攀等害怕被诛杀,便说是司马孙景谋划抵抗王廙,于是杀了孙景,向朱轨等投降。王廙将要向西出兵,派长史刘浚留下镇守扬口营垒。当时杜会请求到襄阳讨伐第五猗,朱伺对王廙说:‘杜防是狡猾的贼寇,表面上表示向西返回,是为了使众人疑惑,想诱使官军西进,然后兼程袭击扬口。’

冝大部分未可便西。」廙性矜厉自用,兼以伺老怯难信,遂西行。会等果驰还,廙乃遣伺归。裁至垒,即为防等所围。刘浚以垒北门危,欲令伺守之。或説浚云:「伺与郑攀同者,乃转守南门。」贼知之,攻其北门。时郑攀党马隽等亦来攻垒,隽妻子先在垒内,或请皮其靣以示之。伺曰:「杀其妻子未能解围,但益其怒耳。」乃止。伺常所调弩忽噤不发,伺甚恶之。及贼攻防北门,伺被伤退入船。初,浚开诸船底以木掩之,名为船械。伺既入,贼举鋋摘伺,伺逆接得鋋,反以摘贼,贼走上船屋,大唤云:「贼帅在此!」伺从船底沉行五十歩乃免。遇医疗创小差。杜会遣説伺云:「马隽等感卿恩,妻拏得活,尽以」卿家内外百口,付隽已尽心收视,卿可来也。」伺答曰:「贼无白首者,吾年六十余,不能复与卿作贼。吾死当归南,妻子付汝。」乃还甑山。时王廙与李桓、社防相持,累战甑山下,军士数惊,唤云「贼欲至」。伺惊创而卒,因葬甑山。毛寳字硕真,荥阳阳武人也。王敦以为临湘令,敦卒,为温峤平南▯军。蘓峻作逆,峤将赴难,而征西将军陶侃懐疑不从。峤屡説不能廻,更遣使顺侃意曰:“仁公且守,仆冝先下。”遣信已一日,防寳别使还,闻之説峤曰:“凡举大事,当与天下共同,众克在和,不闻有异。假令可疑,犹当外示不觉,况自作疑邪?便冝急追信改旧书説,必应俱征。若不及前信,冝更遣使。”峤意悟,即追信改书。侃果共征峻。寳领千人,为峤前锋,俱次茄子浦。初,峤以南军习水,峻军便歩,欲以所长制之,宣令三军:“有上岸者死。”时蘓峻送米万斛遗祖约,约遣司马桓抚等迎之。寳告其众曰:“兵法军令有所不从,岂可不上岸邪?”乃设变力战,悉获其米,虏杀万计。约用大饥。峤嘉其勲,上为庐江太守。约遣祖焕、桓抚等欲袭湓口,陶侃将自撃之。寳曰:“义军恃公,公不可动。”寳请讨之。侃顾谓坐客曰:“此年少言可用也。”乃使寳行。先是,桓宣背约南屯马头山,为焕抚所攻,求救于寳。寳众以宣本是约党,疑之。宣遣子戎重请寳,即随戎赴之。未至而贼已与宣战,寳军悬逺而兵少,器仗滥恶,大为焕抚所破。寳中箭贯髀彻鞍,使人踏鞍拔箭,血流满靴,夜奔船所百余里,望星而行,到先哭战亡将士,洗疮讫,夜还救宣。寳至宣营,而焕抚亦退。寳进攻祖约,军次东闗,破合肥。寻召归石头。陶侃、温峤未能破贼,侃欲率众南还。寳谓峤曰:“下官能留之。”乃往説侃曰:“公本应领芜湖,为南北势援,前既已下,势不可还。且军政有进无退,非直整齐三军,示众必死而已,亦谓退无所据,终至灭亡。往者杜弢非不彊盛,公竟灭之,何至于峻独不可破邪?贼亦畏死,非皆勇健,公可试与寳兵,使上岸断贼粮运,出其不意,使贼困蹙。若寳不立效,然后公去,人心不恨。”侃然之,加寳督防。寳烧句容、湖熟积聚,峻颇乏食,侃遂留。不去峻,既死,匡术以苑城降。侃使寳守南城,邓岳守西城。贼使韩晃攻之,寳登城射杀数十人。晃问寳曰:「君是毛庐江邪?」寳曰:「是。」晃曰:「君名壮勇,何不出鬬?」寳曰:「君名健将,何不入鬬?」晃笑而退。贼平,封州陵县开国侯,千六百户。庾亮西镇,请为辅国将军,江夏相,督随、义阳二郡,镇上明。又进南中郎,随亮讨郭黙,黙平。与亮司马王愆期等救桓宣于章山,击贼将石遇,破之。进征虏将军。亮谋北伐,上疏解豫州,请以授寳。于是诏以寳监扬州之江西诸军事,豫州刺史,将军如故。与西阳太守樊峻以万余人守邾城。石虎恶之,乃遣其子鉴与其将防安李菟等五万人来防,张终渡二万骑攻邾城。寳求救于亮,亮以城固,不时遣军。城遂防,寳、峻等率左右突围出赴江,死者六千人。寳亦溺死。亮哭之恸,因发疾薨。诏曰:「寳之倾败,冝在裁贬,然苏峻之难,致力王室,今咎其过,故不加赠祭之,可也。」其后公卿言寳有重勲,加死王事,不冝夺爵。升平三年,乃下诏复本封。初,寳在武昌,军人有于市买得一白▯,长四五寸,飬之渐大,放诸江中。邾城之败,飬▯人被铠持刀,自投于水中,如觉堕一石上,视之,乃先所飬白▯,长五六尺,送至东岸,遂得免焉。寳二子:穆之、安之。穆之,字宪祖,小字武生。名犯王靖后讳,故行字。后又以桓温母名宪,乃更称小字。穆之果毅有父风。安西将军庾翼以为叅军,袭爵州陵侯。翼等専威陜西,以子方之为建武将军,守襄阳。

译‘应当集中大部分军队,不可以立即向西进发。’王廙性情骄矜严厉,刚愎自用,又因为朱伺年老怯懦而难以信任,最终还是向西行军。杜会等果然急驰返回,王廙于是派朱伺回去。朱伺刚到营垒,就被杜防等人包围。刘浚认为营垒北门危险,想让朱伺守那里。有人劝刘浚说:‘朱伺与郑攀同党,应当转而守南门。’贼军知道此事后,便攻打北门。当时郑攀一党中的马隽等也来攻打营垒,马隽的妻子儿女先在营中,有人请求剥下他们的脸皮来给马隽看。朱伺说:‘杀掉他的妻子儿女不能解除包围,只会更加激怒他。’于是停止。朱伺平常使用的弩忽然闭塞不能发射,朱伺非常厌恶这件事。等到贼军攻打杜防的北门,朱伺受伤退入船中。起初,刘浚把各船的船底打开,用木板遮盖,称为船械。朱伺进去后,贼军举起鋋来刺取朱伺,朱伺迎面接住鋋,反过来用它刺击贼军。贼军逃到船屋上,大声喊道:‘贼军主帅在这里!’朱伺从船底潜行五十步才得以逃脱。遇到医治,伤口稍有好转。杜会派人劝说朱伺:‘马隽等人感念您的恩德,妻子儿女得以活命,全都把您家内外一百多人交给马隽,马隽已经尽心收容照看,您可以来了。’朱伺回答:‘贼寇中没有白发老人,我已经六十多岁,不能再和你们做贼。我死后应当归向南方,妻子儿女交给你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于是朱伺回到甑山。当时王廙与李桓、杜防相持,多次在甑山下交战,军士屡次惊慌,喊道‘贼寇要来了’。朱伺因惊吓和旧伤发作而死,于是葬在甑山。毛宝,字硕真,是荥阳阳武人。王敦任命他为临湘令,王敦死后,毛宝任温峤的平南偏军。苏峻作乱,温峤将要前往救难,但征西将军陶侃心存疑虑,不肯同行。温峤多次劝说也不能改变他的想法,便又派使者顺着陶侃的意思说:‘仁公暂且守住,我应当先出发。’使者送信一天后,恰逢毛宝的另一位使者回来,听说此事,劝温峤说:‘凡是要做大事,都应当和天下人共同进行;众人能够成功在于和睦,没有听说还要彼此猜疑。即使觉得可疑,也应当在外表上装作没有察觉,何况自己制造疑虑呢?应当立即追回使者,改换旧信,说明一定要共同出征。如果赶不上前一位使者,就应当再派使者。’温峤领悟了他的意思,立即追回使者改信。陶侃果然同意共同征讨苏峻。毛宝率一千人担任温峤前锋,一同驻军在茄子浦。起初,温峤认为南方军队熟悉水战,苏峻军队擅长步战,想用自己的长处制服对方,于是命令三军:‘有上岸的人处死。’当时苏峻送一万斛米给祖约,祖约派司马桓抚等人迎接。毛宝告诉部下:‘兵法和军令有时也有不能执行的,难道可以不上岸吗?’于是采取变通办法奋力作战,全部缴获了那些米,俘虏、杀死的敌人以万计。祖约因此发生严重饥荒。温峤嘉奖他的功劳,上表任命他为庐江太守。祖约派祖焕、桓抚等人想袭击湓口,陶侃准备亲自攻击他们。毛宝说:‘义军依靠您,您不能离开。’毛宝请求讨伐他们。陶侃回头对座中宾客说:‘这个年轻人的话可以采用。’于是派毛宝出兵。此前,桓宣背弃祖约,向南驻扎在马头山,被祖焕、桓抚攻打,向毛宝求救。毛宝的部众因为桓宣原本是祖约一党而怀疑他。桓宣派儿子桓戎再次请求毛宝,毛宝便跟随桓戎前往。还未到达,贼军已经与桓宣交战;毛宝军队路途遥远而兵力少,武器装备又破旧低劣,被祖焕、桓抚大败。毛宝中箭,箭贯穿大腿直达马鞍,他让人踩住马鞍拔箭,鲜血流满靴子,夜里奔向船只停泊处一百多里,望着星星赶路。到达后先为战死的将士哭泣,洗好伤口,连夜返回救援桓宣。毛宝到达桓宣营地时,祖焕、桓抚也已退走。毛宝进攻祖约,军队驻扎在东关,攻破合肥。不久被召回石头。陶侃、温峤未能击破贼军,陶侃想率众向南撤退。毛宝对温峤说:‘下官能够把他留下。’于是前去劝陶侃说:‘您本来应当占据芜湖,作为南北两面的支援,既然先前已经下行,形势上就不能返回。况且军政只许进不许退,不只是整齐三军、向众人表示必死之心,也是因为退却后没有可以凭借的地方,最终会走向灭亡。过去杜弢并不是不强盛,您最终仍消灭了他,怎么偏偏苏峻就不能击破呢?’ ‘贼寇也怕死,并不是人人都勇健。您可以试着派毛宝的军队上岸,截断贼军粮运,出其不意,使贼军困窘。如果毛宝不能立即见效,您再离开,人心也不会怨恨您。’陶侃认为他说得对,加授毛宝督护。毛宝焚烧句容、湖熟的积聚,苏峻很快缺粮,陶侃于是留下。苏峻没有被消灭就死了,匡术以苑城投降。陶侃派毛宝守南城,邓岳守西城。贼军派韩晃进攻,毛宝登城射杀数十人。韩晃问毛宝:‘您就是毛庐江吗?’毛宝说:‘是。’韩晃说:‘您的名声是勇壮善战,为什么不出来交战?’毛宝说:‘您的名声是健将,为什么不进来交战?’韩晃笑着退去。贼军平定后,毛宝封州陵县开国侯,食邑一千六百户。庾亮镇守西方,请毛宝任辅国将军、江夏相,督领随郡、义阳二郡,镇守上明。又升任南中郎将,跟随庾亮讨伐郭默,郭默被平定。毛宝与庾亮的司马王愆期等人在章山救援桓宣,攻击贼将石遇,将其击败。升任征虏将军。庾亮谋划北伐,上疏请求解除自己的豫州职务,把它授予毛宝。于是诏令毛宝监领扬州江西诸军事,任豫州刺史,将军照旧。毛宝与西阳太守樊峻率一万多人守邾城。石虎厌恶毛宝,于是派他的儿子石鉴和部将防安、李菟等五万人来进攻,张终率两万骑兵渡江攻打邾城。毛宝向庾亮求救,庾亮认为城池坚固,没有及时派兵。邾城最终陷落,毛宝、樊峻等率左右突围,出城奔向长江,战死者六千人。毛宝也溺水而死。庾亮痛哭不已,因而发病去世。诏令说:‘毛宝的败亡,本应当削职贬黜;但在苏峻之难中,他为王室尽力。如今责罚他的过失,因此不加赠官和祭祀,也可以。’后来公卿说毛宝有重大功勋,因王事而死,不应夺去爵位。升平三年,才下诏恢复原来的封爵。起初,毛宝在武昌时,军人有人在市场买到一只白龟,长四五寸,饲养后渐渐长大,便把它放入江中。邾城失败时,那个养龟的人披着铠甲、拿着刀投水,仿佛觉得落在一块石头上;一看,原来是先前饲养的白龟,长五六尺,把他送到东岸,于是得以免死。毛宝有两个儿子:毛穆之、毛安之。毛穆之,字宪祖,小名武生。因名字触犯王靖后的讳,所以通行使用字。后来又因桓温母亲的名字是宪,于是改称小名。毛穆之果敢坚毅,有父亲的风范。安西将军庾翼任命他为参军,继承州陵侯爵位。庾翼等人在陕西专擅威权,以庾方之为建武将军,守襄阳。

方之年少,翼选武将可信仗者为辅弼,乃以穆之为建武司马。俄而翼薨,大将于瓒、戴羲等作乱,穆之与安西长史江虨、司马朱焘等共平之。桓温代翼,复取为叅军。后温平蜀,以功赐次子都乡侯。寻除扬威将军、頴川太守,随温平洛入闗温将旋师,以谢尚未至,留穆之以二千人卫山陵。升平初,迁督寜州诸军事,扬威将军,寜州刺史以桓温封南郡,徙穆之为建安侯,复为温太尉叅军,加冠军将军,以所募兵配之。温伐慕容暐,使穆之监凿钜野百余里,引汶防于济川。及温焚舟歩归,使穆之督东燕四郡军事,领东燕太守,本官如故。袁真以寿阳叛,温将征之,穆之以冠军领淮南太守,守歴阳。真平余党分散,乃以穆之督▯州之江西军事,复领陈郡太守。俄而徙督扬州之义城、荆州五郡、雍州之京兆军事,襄阳、义城、河南三郡太守,将军如故。寻进领梁州刺史。顷之,以疾解职,诏以冠军徴还。苻坚别将防彭城,复以将军假节监江北军事,镇广陵。迁右将军、宣城内史,假节镇姑熟。穆之以为戍在近畿,无复军惊,不冝加节,上疏辞让,许之。苻坚别将围襄阳,诏穆之就上明受桓冲节度。冲使穆之游军沔中。穆之始至,而朱序防没,引军还郡。坚众又防蜀,汉、梁州刺史杨亮,益州刺史周仲孙奔退。冲使穆之督梁州之三郡军事,右将军、西蛮校尉、益州刺史,领建平太守,假节戍巴郡。以子球为梓潼太守。穆之与球伐坚至于巴西郡,以粮运乏少,退屯巴东,病卒。追赠中军将军,諡曰烈。子珍嗣,位至天门太守。珍弟璩、球、璠、瑾、瑗,璩最知名。璩字叔琏,弱冠,右将军桓豁以为▯军。寻遭父忧,服阕,为谢安卫将军叅军,除尚书郎。安复请为▯军,转安子琰征虏司马。合肥之役,苻坚迸走,璩与田次之共蹑坚至中阳,不及而归。迁寜朔将军、淮南太守。寻补镇北将军、谯王恬司马。海陵县界地名青蒲,四靣湖泽皆是菰葑,逃亡所聚,威令不能及。璩建议率千人封之。时大旱,璩因放火,菰葑尽然,亡户窘廹,悉出诣璩自首,近有万户,皆以补兵。朝廷嘉之,转西中郎司马、龙骧将军、谯、梁二郡内史。寻代郭铨为建威将军、益州刺史。安帝初,进征虏将军。及桓元簒位,遣使加璩散骑常侍、左将军。璩执留。元使不受命。元以桓希为梁州刺史,王异据涪,郭法戍宕渠,师寂戍巴郡,周道子戍白帝,以防之。璩传檄逺近,列元罪状,遣巴东太守柳约之、建平太守罗述、征虏司马甄季之击破希等,仍率众次于白帝。武陵王令曰:“益州刺史毛璩忠诚,殻亮自桓元萌祸,常思蹑其后。今若平殄凶逆,肃清荆郢者,便当即授上流之任。”初,璩弟寜州刺史璠卒官,璩兄球孙祐之及叅军费恬以数百人送丧葬江陵。防元败,谋奔梁州。璩弟瑾子脩之时为元屯骑校尉,诱元使入蜀。既而脩之与祐之、费恬及汉嘉人冯迁共杀元。约之等闻元死,进军到枝江,而桓振复攻没江陵。刘毅等还寻阳,约之亦退。俄而季之、述之皆病,约之诣振伪降,因欲袭振,事泄被害。约之司马时延祖、涪陵太守文处茂等抚其余众,保涪陵。振遣桓放之为益州屯西陵,处茂距击破之。振死,安帝反正,诏进璩为征西将军,加散骑常侍,都督益梁秦凉寜五州军事,行冝都寜蜀太守文处茂辅国将军、西夷校尉、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又诏西夷校尉瑾为持节监梁秦二州军事、征虏将军、梁秦二州刺史、畧阳武都太守。瑾弟蜀郡太守瑗为辅国将军、寜州刺史。初,璩闻振防江陵,率众赴难,使瑾、瑗顺外江而下,使▯军谯纵领巴西梓潼二郡军下涪水,当与璩军会于巴郡。蜀人不乐东征,纵因人情思归,于五城水口反还袭涪,害瑾。瑾留府长史郑纯之自成都驰使告璩。璩时在畧城,去成都四百里,遣▯军王琼讨反者,相距于广汉僰道令何林聚党助纵,而璩下人受纵诱説,遂共害璩及瑗并子侄之在蜀者,一时殄没。璩子▯之嗣。义熙中,时廷祖为始康太守,上疏讼璩兄弟。于是诏曰:“故益州刺史璩、西夷校尉瑾、蜀郡太守瑗勤王忠烈,事乖虑外,葬送日近,益懐恻怆,可皆赠先所授官,给钱三十万,布。”三百疋,论璩讨桓元功,追封归乡公,千五百户。又以祐之斩元功,封夷道县侯。自寳至璩三叶,拥旄开国者四人。将帅之家,与寻阳周氏为軰,而人物不及也。瑾子脩之,频歴清显,至右卫将军。从刘裕平姚▯,后为安西司马,没于魏。安之字仲祖,亦有武干,累迁抚军将军,魏郡太守。

译庾方之年少,庾翼选拔可信任、能依仗的武将辅佐他,于是任毛穆之为建武司马。不久庾翼去世,大将于瓒、戴羲等人作乱,毛穆之与安西长史江虨、司马朱焘等共同平定了他们。桓温代替庾翼后,又征召毛穆之为参军。后来桓温平定蜀地,因功赐毛穆之的次子都乡侯爵位。不久授任扬威将军、颍川太守,跟随桓温平定洛阳、进入关中。桓温将要回师时,因为谢尚还没有到,留下毛穆之率二千人守卫山陵。升平初年,调任督宁州诸军事、扬威将军、宁州刺史。因桓温被封南郡公,调毛穆之为建安侯,又任温太尉参军,加冠军将军,把他所招募的士兵配给他。桓温讨伐慕容暐,派毛穆之监造长达一百多里的渠道,引汶水通到济川。桓温焚毁船只步行回师后,派毛穆之督领东燕四郡军事,兼任东燕太守,原官照旧。袁真以寿阳反叛,桓温准备征讨,毛穆之以冠军将军兼淮南太守,守历阳。袁真平定、余党分散后,又任毛穆之督扬州江西军事,兼领陈郡太守。不久调任督扬州义城、荆州五郡、雍州京兆军事,兼任襄阳、义城、河南三郡太守,将军照旧。不久又升任兼领梁州刺史。过了一段时间,因病解除职务,诏令以冠军将军征召还朝。苻坚的别将进攻彭城,又以毛穆之为将军、持假节,监领江北军事,镇守广陵。升任右将军、宣城内史,持假节镇守姑熟。毛穆之认为驻地靠近京畿,不再有军队惊扰,不应当加持节,于是上疏辞让,朝廷准许了他。苻坚的别将包围襄阳,诏令毛穆之到上明接受桓冲的节度。桓冲派毛穆之在沔中游军。毛穆之刚到,朱序就防守失败,带军退回郡治。苻坚的军队又攻陷蜀地,汉州、梁州刺史杨亮,益州刺史周仲孙逃退。桓冲派毛穆之督领梁州三郡军事,任右将军、西蛮校尉、益州刺史,兼领建平太守,持假节戍守巴郡。以他的儿子毛球为梓潼太守。毛穆之与毛球进攻苻坚,到了巴西郡,因粮运缺少,退兵驻扎巴东,病死。追赠中军将军,谥号烈。儿子毛珍继承爵位,官至天门太守。毛珍的弟弟毛璩、毛球、毛璠、毛瑾、毛瑗中,毛璩最为知名。毛璩字叔琏,二十岁时,右将军桓豁任命他为偏军。不久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任谢安卫将军参军,授尚书郎。谢安又请他任偏军,调任谢安之子谢琰的征虏司马。合肥之战中,苻坚败逃,毛璩与田次之共同追赶苻坚到中阳,因没有追上而返回。升任宁朔将军、淮南太守。不久补任镇北将军、谯王司马恬的司马。海陵县境内有个地方叫青蒲,四面都是湖泽,长满菰草和芦苇,是逃亡者聚集的地方,官府的威令不能到达。毛璩建议率一千人封锁那里。当时大旱,毛璩趁机放火,菰草和芦苇全部燃烧,逃亡户陷入窘迫,全都出来到毛璩那里自首,接近一万户,都补充为士兵。朝廷嘉奖他,调任西中郎司马、龙骧将军、谯郡和梁郡二郡内史。不久代替郭铨任建威将军、益州刺史。安帝初年,升任征虏将军。桓玄篡位后,派使者加授毛璩散骑常侍、左将军。毛璩扣留使者,不接受桓玄的命令。桓玄任命桓希为梁州刺史,王异占据涪城,郭法戍守宕渠,师寂戍守巴郡,周道子戍守白帝,以此防备毛璩。毛璩向远近发布檄文,列举桓玄的罪状,派巴东太守柳约之、建平太守罗述、征虏司马甄季之击破桓希等人,随后率军驻扎在白帝。武陵王下令说:‘益州刺史毛璩忠诚,桓玄刚开始作乱时,他就常常想着从后面追击桓玄。如今如果能够平定消灭凶恶叛逆、肃清荆州和郢州,就应当立即授予他上游地区的任职。’ 起初,毛璩的弟弟宁州刺史毛璠死于任上,毛璩的兄长毛球的孙子毛祐之和参军费恬带数百人护送灵柩到江陵安葬。得知桓玄失败后,他们谋划逃往梁州。毛璩弟弟毛瑾的儿子毛脩之当时任桓玄的屯骑校尉,诱骗桓玄派他入蜀。不久毛脩之与毛祐之、费恬以及汉嘉人冯迁共同杀死桓玄。柳约之等听说桓玄已死,进军到枝江,但桓振又进攻攻陷江陵。刘毅等退回寻阳,柳约之也退兵。不久甄季之、罗述都病倒,柳约之到桓振那里假装投降,想趁机袭击桓振,事情泄露后被杀。柳约之的司马时延祖、涪陵太守文处茂等安抚他的余部,守保涪陵。桓振派桓放之任益州屯兵西陵,文处茂抵抗并击败了他。桓振死后,安帝复位,诏令升毛璩为征西将军,加散骑常侍,都督益州、梁州、秦州、凉州、宁州五州军事,行宜都宁蜀太守文处茂为辅国将军、西夷校尉、巴西和梓潼二郡太守。又诏令西夷校尉毛瑾为持节监梁州、秦州二州军事、征虏将军、梁州刺史、秦州刺史、略阳太守、武都太守。毛瑾的弟弟、蜀郡太守毛瑗为辅国将军、宁州刺史。起初,毛璩听说桓振攻陷江陵,率军赴难,派毛瑾、毛瑗顺着外江下行,派偏军谯纵率巴西、梓潼二郡军队沿涪水下行,约定在巴郡与毛璩的军队会合。蜀人不愿东征,谯纵便顺应人情、想着归还,在五城水口反过来袭击涪城,杀死毛瑾。毛瑾留下的府长史郑纯之从成都奔驰派使者报告毛璩。毛璩当时在略城,距离成都四百里,派偏军王琼讨伐叛乱者。双方在广汉相对,僰道令何林聚集部众帮助谯纵,而毛璩部下接受谯纵的诱导劝说,于是共同杀死毛璩和毛瑗,以及他们当时在蜀地的子侄,一时全部覆灭。毛璩的儿子毛弘之继承爵位。义熙年间,时延祖任始康太守,上疏为毛璩兄弟申诉。于是诏令说:‘已故益州刺史毛璩、西夷校尉毛瑾、蜀郡太守毛瑗勤王尽忠,英烈可嘉,只是事情与预料相违,葬期临近,更加令人悲痛,可以都追赠先前所授的官职,赐钱三十万、布三百匹。’评议毛璩讨伐桓玄的功劳,追封归乡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又因毛祐之有斩杀桓玄的功劳,封夷道县侯。从毛宝到毛璩三代,掌握旄节、建立封国的有四人。这是将帅之家,与寻阳周氏相当,但人物才望不及周氏。毛瑾的儿子毛脩之,多次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官至右卫将军。跟随刘裕平定姚泓,后来任安西司马,死在魏国。毛安之,字仲祖,也有武将才干,多次升迁至抚军将军、魏郡太守。

简文辅政,委以▯牙。及登阼,安之领兵从驾,使止宿宫中。寻拜游击将军。时庾希入京口,朝廷震动,命安之督城门诸军事。孝武即位,妖贼卢悚突入殷廷,安之闻难,率众直入云龙门,手自▯击。既而左卫将军殷康、领军将军桓秘等至,与安之并力,悚因勦灭,迁右卫将军。定后崩,领将作大匠,卒官,追赠光禄勲。四子潭、防、防、遁,潭嗣爵,官至江夏相。防歴太傅从事中郎、后军谘议叅军,与防俱为防稽王父子所昵。乃追论安之讨卢悚勲,赐爵平都子,命潭袭爵。元▯尝宴防家,既而欲去防,苦留之曰:“公若遂去,当取公脚。”元显大怒,▯衣而出,遂与元显有隙。及元显败,防时为冠军将军、堂邑、太山二郡太守。防为游撃将军,遁为太傅主簿。桓元得志,使防收元顕送于新亭,防因宿恨,手加殴辱。俄并为元所杀,惟遁被徙广州。义熙初得还,至冝都。太守徳祖,璩宗人也,父祖并没于贼中。徳祖兄弟五人相擕南渡,皆有武干。荆州刺史刘道规以祖徳为建武将军、始平太守,又徙涪陵太守。卢循之役,道规又以为叅军,伐徐道覆于始兴。寻遭母忧。刘裕伐司马休之,版补太尉叅军、义阳太守,赐爵迁陵县侯,转南阳太守。从刘裕伐姚▯,频攻荥阳、扶风、南安、冯翊、数郡,所在克防。裕嘉之,以为龙骧将军、秦州刺史。裕留第二子义真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以徳祖为中兵▯军、领天水太守,从义真还。裕以徳祖督河东、平阳二郡军事、辅国将军、河东太守,代刘遵考守蒲坂。及河北覆败,徳祖全。军而归,裕方欲荡平闗洛,先以徳祖督九郡军事,冠军将军,荥阳、京兆太守,以前后功赐爵灌阳县男。寻还督司、雍、并三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司州刺史,戍虎牢,为魏所没。徳祖次弟嶷,嶷弟辩,并有志节。嶷死于卢循之难,辩没于鲁宗之之役,并奋不顾命,为世所叹。刘遐字正长,广平易阳人也。性果毅,便弓马,开豁勇壮。值天下大乱,遐为坞主,每击贼,率壮士防坚摧锋,冀方比之张飞、闗羽。乡人冀州刺史邵续深器之,以女妻焉,遂壁于河济之间,贼不敢逼。遐间道遣使受元帝节度,朝廷嘉之,玺书慰勉,以为龙骧将军、平原内史。建武初,元帝令以遐为下邳内史,将军如故。初,沛人周坚,一名抚,与同郡周黙因天下乱,各为坞主以防抄为事。黙降祖逖,抚怒遂袭杀黙,以彭城叛。石勒遣骑援之,诏遐领彭城内史,与徐州刺史蔡豹、太山太守徐龛共讨抚,战于寒山,抚败走。诏徙遐为临淮太守。徐龛复反,事平,以遐为北中郎将、兖州刺史。太寜初,自彭城移屯泗口。王含反,遐与蘓峻俱赴京都。含败,随丹阳尹温峤追含至于淮南。遐颇放兵虏掠,峤曰:“天道助顺,故王含勦絶,不可因乱为乱也。”遐深自陈而拜谢。事平,以功封泉陵公,迁散骑常侍、监淮北军事、北军中郎将、徐州刺史,假节代王防镇淮隂。咸和元年卒,追赠安北将军。子肇年防,成帝以徐州授郗鉴,以郭黙为北中郎将,领遐部曲。遐妹夫田防及遐故将史迭、卞咸、李龙等不乐他属,共立肇袭遐故位以叛。成帝遣郭黙等率诸郡讨之,黙等始上道,而临淮太守刘矫率将士数百袭掩遐营,迭等迸走,斩田防及督防卞咸等,追斩迭、龙于下邳,传首诣阙。遐母、妻子、参佐将士悉还建康。遐妻骁果,有父风。遐尝为石虎所围,妻单将数骑防遐于万众之中。及田防等为乱,遐妻止之不从,乃密起火焼甲仗都尽。肇袭爵,官至防骑侍郎。肇卒,子举嗣。卒,子遵之嗣。卒,子伯龄嗣。宋受禅,国除。邓岳字伯山,陈郡人也。本名岳,以犯康帝讳,改为岳,后竟改名为岱焉。少有将帅才略,为王敦叅军,转从事中郎,西阳太守。王含搆逆,岳领兵随含向京都。及含败,岳与周抚俱奔蛮王向蚕。后遇赦,与抚俱出。久之,司徒王导命为从事中郎。后复为西阳太守。及苏峻反,平南将军温峤遣岳督防王愆期、鄱阳太守纪睦等,率舟军赴难。峻平,还郡。郭黙之杀刘允也,大司马陶侃使岳率西阳之众讨之。黙平,迁督交广二州军事,建武将军,领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假节。録前后功,封冝城县伯。咸康三年,岳遣军伐夜郎,破之,加督寜州,进征虏将军,迁平南将军。卒,子遐嗣。遐字应逺,勇力絶人,气盖当时,时人方之樊哙。桓温以为叅军,数从温征伐,歴冠军将军,数郡太守,号为名将。襄阳城北沔水中有蛟,常为人害,遐遂防剑入水,蛟绕其足,遐挥剑截蛟数叚而出。

译简文帝辅政时,把军事重任交给毛安之。简文帝即位后,毛安之领兵跟随皇帝出行,皇帝让他留宿宫中。不久授任游击将军。当时庾希进入京口,朝廷震动,命毛安之督领城门诸军事。孝武帝即位,妖贼卢悚突然闯入殷廷,毛安之听说发生危难,率众直接进入云龙门,亲自击打。随后左卫将军殷康、领军将军桓秘等人到达,与毛安之合力,卢悚于是被消灭,毛安之升任右卫将军。定后去世后,毛安之兼领将作大匠,死于任上,追赠光禄勋。他有四个儿子:毛潭、毛防、毛防、毛遁。毛潭继承爵位,官至江夏相。毛防历任太傅从事中郎、后军谘议参军,与另一位毛防都受到会稽王父子的亲近。于是追论毛安之讨伐卢悚的功劳,赐毛潭平都子爵位,命毛潭继承爵位。桓玄曾在毛防家中宴饮,之后想离开毛防,毛防苦苦挽留他说:‘您如果竟然要走,我就要抓住您的脚。’桓玄大怒,甩袖而出,于是与桓玄结下嫌隙。桓玄失败时,毛防任冠军将军、堂邑和太山二郡太守。另一位毛防任游击将军,毛遁任太傅主簿。桓玄得势后,派毛防拘捕桓显送到新亭,毛防趁着过去的怨恨,亲手对桓显殴打侮辱。不久,祖逖又被元所杀,只有祖逖逃脱后被迁徙到广州。义熙初年,他得以返回,到了冝都。太守徳祖,是祖逖的同宗,父亲和祖父都陷没在贼军之中。徳祖兄弟五人相互扶携南渡,都有武略才干。荆州刺史刘道规任用祖徳为建武将军、始平太守,后来又调任涪陵太守。卢循之乱时,道规又任命他为参军,在始兴讨伐徐道覆。不久,他遭逢母丧。刘裕讨伐司马休之时,授予他太尉参军、义阳太守之职,赐爵迁陵县侯,转任南阳太守。他跟随刘裕讨伐姚▯,接连攻克荥阳、扶风、南安、冯翊等数郡,所到之处都能攻克并守住。刘裕嘉奖他,任命他为龙骧将军、秦州刺史。刘裕留下第二子刘义真担任安西将军、雍州刺史,任徳祖为中兵▯军,兼领天水太守,跟随刘义真返回。刘裕任命徳祖督管河东、平阳二郡军事,任辅国将军、河东太守,代替刘遵考镇守蒲坂。河北军队覆败时,徳祖保全军队而归。刘裕正想荡平关中、洛阳,先任命徳祖督管九郡军事,任冠军将军、荥阳太守、京兆太守,因前后功劳赐爵灌阳县男。不久,又任命他督管司、雍、并三州诸军事,任冠军将军、司州刺史,镇守虎牢,后来被魏军俘获。徳祖的二弟嶷,嶷的弟弟辩,都有志气和节操。嶷死于卢循之乱,辩在鲁宗之之役中陷没,他们都奋不顾身,因此受到世人的叹惋。刘遐,字正长,广平易阳人。性情果敢刚毅,善于骑马射箭,胸襟开阔,勇猛强壮。正值天下大乱,刘遐担任坞主,每次攻击贼军,都率领壮士坚守阵地、摧毁敌军锋芒,冀州一带把他比作张飞、关羽。同乡冀州刺史邵续非常器重他,把女儿嫁给他。于是刘遐在黄河、济水之间修筑营垒,贼军不敢逼近。刘遐从小路派遣使者接受元帝的节制,朝廷嘉奖他,发玺书慰劳勉励,任命他为龙骧将军、平原内史。建武初年,元帝命刘遐担任下邳内史,将军之职照旧。当初,沛人周坚,又名周抚,与同郡周默因天下混乱,各自担任坞主,以防备抄掠为职责。周默投降祖逖,周抚恼怒,便袭击杀死周默,凭彭城反叛。石勒派骑兵援助周抚,诏令刘遐兼领彭城内史,与徐州刺史蔡豹、太山太守徐龛共同讨伐周抚,在寒山交战,周抚败逃。诏令调刘遐为临淮太守。徐龛又反叛,事情平定后,任命刘遐为北中郎将、兖州刺史。太宁初年,刘遐从彭城移兵驻扎泗口。王含反叛,刘遐与苏峻一同赶赴京都。王含失败后,他跟随丹阳尹温峤追赶王含,一直追到淮南。刘遐颇为放纵军队抢掠,温峤说:“天道帮助顺从正义的一方,所以王含被消灭了;不能趁乱制造新的混乱。” 刘遐深深自责,陈述情况并拜谢。事情平定后,因功封泉陵公,升任散骑常侍、监淮北军事、北军中郎将、徐州刺史,持假节,代替王防镇守淮阴。咸和元年去世,追赠安北将军。他的儿子刘肇年幼,成帝把徐州授予郗鉴,任郭默为北中郎将,统领刘遐原有的部曲。刘遐的妹夫田防以及他的旧将史迭、卞咸、李龙等人不愿隶属他人,共同拥立刘肇,承袭刘遐的旧职而反叛。成帝派郭默等率领各郡军队讨伐他们。郭默等刚上路,临淮太守刘矫便率领数百将士袭击刘遐的营地,史迭等四散逃走,斩杀田防以及督防卞咸等人,又在下邳追上并斩杀史迭、李龙,将首级传送到朝廷。刘遐的母亲、妻子、儿女、僚属和将士全都被送回建康。刘遐的妻子勇猛果断,有她父亲的风范。刘遐曾被石虎包围,他的妻子只带几名骑兵,在万千敌军中保护刘遐。田防等人作乱时,刘遐的妻子劝阻他们,他们不听,于是她暗中放火,把铠甲兵器全部烧毁。刘肇承袭爵位,官至防骑侍郎。刘肇去世,儿子刘举继承爵位;刘举去世,儿子刘遵之继承;刘遵之去世,儿子刘伯龄继承。宋受禅后,封国被废除。邓岳,字伯山,陈郡人。本名岳,因为触犯康帝的名讳,改为岳,后来终于改名为岱。年轻时就有将帅的才略,任王敦参军,转任从事中郎、西阳太守。王含图谋叛逆,邓岳率兵跟随王含进攻京都。王含失败后,邓岳与周抚一同逃奔蛮王向蚕。后来遇到赦免,和周抚一起出山。过了很久,司徒王导任命他为从事中郎。后来又任西阳太守。苏峻反叛时,平南将军温峤派邓岳督率王愆期、鄱阳太守纪睦等人,率水军前往救援。苏峻平定后,邓岳回到郡中。郭默杀死刘允后,大司马陶侃派邓岳率西阳军队讨伐郭默。郭默被平定后,邓岳升任督管交、广二州军事,建武将军,兼任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持假节。记录前后功劳,封为冝城县伯。咸康三年,邓岳派军讨伐夜郎,攻破夜郎,加督宁州,晋升征虏将军,又升任平南将军。去世后,儿子刘遐继承爵位。刘遐,字应远,勇力超群,气势压倒当时人,当时人把他比作樊哙。桓温任他为参军,他多次跟随桓温征伐,历任冠军将军、数郡太守,被称为名将。襄阳城北的沔水中有蛟龙,常常危害百姓,刘遐于是带剑跳入水中,蛟龙缠住他的脚,他挥剑把蛟龙斩成数段后出来。

枋头之役,温既懐耻忿,且忌惮遐之勇果,因免遐官。寻卒。寜康中,追赠庐陵太守。岳弟逸字茂山,亦有武干。岳卒后,以逸监交广州,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假节。朱序字次伦,义阳人也。父焘,以才干歴西蛮校尉,益州刺史。序世为名将,累迁鹰扬将军,江夏相。兴寜末,梁州刺史司马勲反,桓温表序为征讨都防,徃讨之,以功拜征虏将军,封襄平子。太和中,迁兖州刺史。时长城人钱▯聚党百余人,藏匿原乡山,以序为中军司马,吴兴太守。序至郡,讨禽之。事讫,还兖州。寜康初,拜使持节,监沔中诸军事,南中郎将,梁州刺史,镇襄阳。是嵗,苻坚遣其将苻丕等率众围序,序固守。贼粮将尽,率众苦攻之初,苻丕之来也,序母韩自登城履行,谓西北角当先受弊,遂领百余婢,并城中女丁于其角斜筑城二十余丈。贼攻西北角,果溃,众便固新筑城,丕遂引退。襄阳人谓此城为夫人城。序累战破贼人。情劳懈,又以贼退称逺疑,未能来守偹不谨,督防李伯防密与贼相应,襄阳遂没。序陷于苻坚,坚杀伯防狥之,以其不忠也。序欲逃归,潜至宜阳,藏夏揆家。坚疑揆収之,序乃诣苻晖自首,坚嘉而不问,以为尚书。太元中,苻坚南侵,谢石率众拒之。时坚大兵尚在项,苻融以三十万众先至,坚遣序说谢石,称己兵威。

序反谓石曰:「若坚百万之众悉到,莫可与敌,及其未防撃之,可以得志。」于是石遣谢琰选勇士八千人渉肥水挑战,坚众小却。

译枋头之战后,桓温既怀有战败的羞耻和愤怒,又忌惮刘遐的勇猛果断,于是免去了刘遐的官职。不久刘遐去世。宁康年间,追赠庐陵太守。邓岳的弟弟逸,字茂山,也有武略才干。邓岳去世后,任逸为监交广州、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持假节。朱序,字次伦,义阳人。他的父亲朱焘凭才干历任西蛮校尉、益州刺史。朱序家世代都是名将,多次升任鹰扬将军、江夏相。兴宁末年,梁州刺史司马勋反叛,桓温上表任朱序为征讨都督,前往讨伐司马勋;因功授征虏将军,封襄平子。太和年间,升任兖州刺史。当时长城人钱弘聚集党徒一百多人,藏匿在原乡山中,任朱序为中军司马、吴兴太守。朱序到郡后,讨伐并擒获了他们。事情办完后,返回兖州。宁康初年,授使持节,监沔中诸军事,任南中郎将、梁州刺史,镇守襄阳。这一年,苻坚派将领苻丕等率军包围朱序,朱序坚守。贼军粮食将尽,正准备率众猛烈进攻时,苻丕到来,朱序的母亲韩氏亲自登城巡视,认为西北角应当首先受到攻击,于是率一百多个婢女和城中的妇女,在城角斜着修筑了二十多丈长的城墙。贼军攻打西北角,那里果然崩溃,守军便坚守新筑的城墙,苻丕于是率军退去。襄阳人把这座城称为夫人城。朱序多次交战击败贼军。后来军情疲劳松懈,又因为把贼军退去的消息说成是遥远地方传来的消息,没能及时前来守备,防守不严,督防李伯防暗中与贼军呼应,襄阳于是陷落。朱序被苻坚俘获,苻坚杀死李伯防并示众,以此惩罚他的不忠。朱序想逃回东晋,秘密到达宜阳,藏在夏揆家中。苻坚怀疑夏揆,把他抓来,朱序于是到苻晖那里自首。苻坚嘉奖他而不追究,任命他为尚书。太元年间,苻坚南侵,谢石率军抵抗。当时苻坚的大军还在项地,苻融率领三十万军队先到,苻坚派朱序去劝说谢石,夸耀自己的军威。朱序反而对谢石说:“如果苻坚一百万军队全部到达,就没有谁能够抵挡;趁他们还没有到齐,赶快攻击,可以取得胜利。” 于是谢石派谢琰挑选八千名勇士渡过肥水挑战,苻坚的军队稍稍退却。

序时在军后唱云:「坚败!」众遂大奔,序乃得归,拜龙骧将军,琅邪内史,转扬州、豫州五郡军事,豫州刺史,屯洛阳。后丁零翟辽反,序遣将军秦膺、童斌与淮泗诸郡共讨之,又监兖、青二州诸军事,二州刺史将军如故,进镇彭城。序求镇淮隂,帝许焉。翟辽又使其子钊防陈頴,序还遣秦膺讨钊,走之。拜征虏将军,表求运江州米十万斛,布五千疋以资军费,诏聼之。加都督司、雍、梁、秦四州军事。帝遣广威将军、河南太守杨佺期,南阳太守赵睦各领兵千人▯序。序又表求故荆州桓石生府田百顷,并谷八万斛给之,仍戍洛阳,卫山陵也。其后慕容永率众出洛阳,序自河隂北济,与永伪将王次等相遇,乃战于沁水,次败走,斩其支将勿支首。叅军赵睦、江夏相桓不才追永,破之于太行。永归上党,时杨楷聚众数千,在湖陕,闻永败,遣任子诣序乞降。序追永至上党之白水,与永相持二旬,闻翟辽欲向金墉,乃还,遂攻翟钊于石门,遣叅军赵蕃破翟辽于懐县,辽宵遁。序退次洛阳,留鹰▯将军朱党戍石门。序仍使子略督防洛城,赵蕃为助。序还襄阳,防稽王道子以序胜负相补,不加褒贬。其后东羌校尉窦冲欲入汉川,安定人皇甫钊,京兆人周勲等谋纳之,梁州刺史周琼失巴西三郡,众寡力弱,告急于序。序遣将军皇甫贞率众赴之。冲据长安,东钊勲散走。序以老病,累表解职,不许。诏断表,遂輙去任。数旬,归罪廷尉。诏原不问。太元十八年卒,赠左将军散骑常侍。陈寿字承祚,巴西安汉人也。少好学,师事同郡谯周。仕蜀为观阁令史。宦人黄皓専弄威权,大臣皆曲意附之,寿独不为之屈,由是屡被谴黜。遭父丧有疾,使婢丸药,客往见之,乡党以为贬议。及蜀平,坐是沉滞者累年。司空张华爱其才,以寿虽不逺嫌,原情不至贬废,举为孝防,除佐著作郎。出补阳平令。寿撰蜀相诸葛亮集,奏之,除著作郎,领本郡中正。撰魏吴蜀三国志,凡六十五篇。时人称其善叙事,有良史之才。夏侯湛时着魏书,见寿所作,便壊已书而罢。张华深善之,谓寿曰:“当以晋书相付耳。”其为时所重如此。或云丁仪、丁廙有盛名于魏,寿谓其子曰:“可覔千斛米见与,当为尊公作佳传。”丁不与之,竟不为立传。寿父为马谡叅军,谡为诸葛亮所诛,寿父亦坐被髠。亮子瞻又轻侮寿,故寿为亮立传,言亮将畧非长,无应敌之才,言瞻惟工书,名过其实。议者以此少之。张华将举寿为中书郎,荀朂忌华而疾寿,遂讽吏部迁寿为长广太守。辞母老不就。杜预将之镇,复荐之于帝,冝补黄散。由是授御史治书,以母忧去职。母遗言令葬洛阳,寿遵其志,坐不以母归葬,竟被贬议。初,谯周尝谓寿曰:“卿必以才学成名,当被损折,亦非不幸也,冝深慎之。”寿至此再致废辱,皆如周言。后数嵗,起为太子中庶子,未拜,元康七年病卒,时年六十五。梁州大中正尚书郎范頵等上表曰:“昔汉武帝诏曰:‘司马相如病甚,可遣悉取其书。’使者得其遗书,言封禅事,天子异焉。臣等案故治书侍御史陈寿作三国志,辞多劝诫,明乎得失,有益风化,虽文艳不及相如,而质直过之,愿垂采録。”于是诏下河南尹、洛阳令就家冩其书。寿又撰古国志五十篇,益部耆旧传十篇,余文章传于世。王长文字徳叡,广汉郪人也。少以才学知名,而放荡不覊。州府辟命,皆不就。州辟别驾,乃以防服窃出。举州莫知所。之后于成都市中蹲踞齧胡饼,刺史知其不屈,礼遣之。闭门自守,不交人事。著书四卷,拟易名曰《通元经》。有文言卦象,可用卜筮。时人比之扬雄《太元》。同郡马秀曰:“扬雄作《太元》,唯桓谭以为必传于世。末遭陆绩元道,遂明长文《通元经》未遭陆绩君山耳。”太康中,蜀土荒馑,开仓赈贷。长文居贫,贷多,后无以偿,郡县切责,送长文到州。刺史徐干舍之,不谢而去。后成都王頴引为江源令。或问:“前不降志,今何为屈?”长文曰:“禄以养亲,非为身也。”梁王彤为丞相,引为从事中郎。在洛出行,輙着白防小鄣以载车,当时异焉。后终于洛阳。

译朱序当时在军队后方,高声喊道:“苻坚败了!” 众人于是大败奔逃,朱序才得以归来。朝廷授予他龙骧将军、琅邪内史,转任统领扬州、豫州五郡军事的豫州刺史,驻扎洛阳。后来丁零人翟辽反叛,朱序派将军秦膺、童斌与淮、泗诸郡共同讨伐翟辽,又兼任监兖、青二州诸军事,二州刺史和将军之职照旧,进驻彭城。朱序请求镇守淮阴,皇帝答应了。翟辽又派他的儿子翟钊防守陈颖,朱序再次派秦膺讨伐翟钊,把他赶走。授征虏将军,朱序上表请求运输江州米十万斛、布五千匹来资助军费,诏令准许。又加任都督司、雍、梁、秦四州军事。皇帝派广威将军、河南太守杨佺期和南阳太守赵睦,各率一千士兵隶属朱序。朱序又上表请求把原荆州桓石生府中的田地一百顷以及谷物八万斛赐给自己,仍然镇守洛阳,以守卫山陵。后来慕容永率军出兵洛阳,朱序从河阴向北渡河,与慕容永的伪将王次等相遇,于是在沁水交战,王次败逃,斩下他的偏将勿支的首级。参军赵睦、江夏相桓不才追赶慕容永,在太行击败他。慕容永退回上党。当时杨楷在湖陕聚集数千人,听说慕容永失败,便派任子到朱序那里请求投降。朱序追赶慕容永到上党的白水,与慕容永相持二十天,听说翟辽想进攻金墉,于是返回,随即在石门进攻翟钊,又派参军赵蕃在怀县击败翟辽,翟辽连夜逃走。朱序退兵驻扎洛阳,留下鹰扬将军朱党戍守石门。朱序仍让儿子朱略督守洛城,赵蕃作为援助。朱序回到襄阳,会稽王司马道子认为朱序功过相抵,不加褒贬。后来东羌校尉窦冲想进入汉川,安定人皇甫钊、京兆人周勋等谋划接纳他,梁州刺史周琼失去巴西三郡,兵少力弱,向朱序告急。朱序派将军皇甫贞率军前往救援。窦冲占据长安,皇甫钊、周勋等散逃。朱序因年老多病,多次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不准。诏令截断他的奏表,他便擅自离职。过了几十天,被交给廷尉治罪。诏令赦免,不予追究。太元十八年去世,追赠左将军、散骑常侍。陈寿,字承祚,巴西安汉人。年轻时喜爱学习,拜同郡谯周为师。在蜀国任观阁令史。宦官黄皓专擅玩弄权势,大臣们都曲意依附他,唯独陈寿不向他屈服,因此多次受到责罚和贬黜。陈寿遭父丧时患病,让婢女为他制药丸,客人前来拜访时看见了这件事,同乡人便以此贬低议论他。蜀国平定后,他因这件事长期被搁置不用。司空张华爱惜他的才华,认为陈寿虽然没有远避嫌疑,但情有可原,不应贬黜废弃,于是举荐他为孝廉,授任佐著作郎。出任阳平令。陈寿撰写《蜀相诸葛亮集》,上奏朝廷,于是授著作郎,兼任本郡中正。他撰写《魏吴蜀三国志》,共六十五篇。当时人称赞他善于叙事,有良史的才能。夏侯湛当时正在撰写《魏书》,看到陈寿的作品后,便毁掉自己的书稿停写。张华非常赞赏陈寿,对他说:“将来应当把《晋书》托付给你。”他受到当时人的重视到了这种程度。有人说丁仪、丁廙在魏国享有盛名,陈寿对他们的儿子说:“可以找一千斛米给我,我将为你们尊父作一篇佳传。”丁氏没有给他,陈寿最终没有为他们立传。陈寿的父亲曾任马谡参军,马谡被诸葛亮处死,陈寿的父亲也因牵连被剃去头发。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又轻视侮辱陈寿,所以陈寿为诸葛亮立传时,说诸葛亮的将略并不长于用兵,没有应敌的才能;说诸葛瞻只是擅长书法,名声超过实际才干。评论者因此轻视陈寿。张华准备举荐陈寿为中书郎,荀勖嫉妒张华,又憎恨陈寿,于是暗中示意吏部把陈寿调任长广太守。陈寿以母亲年老为辞,没有赴任。杜预将要赴镇时,又向皇帝推荐陈寿,认为应当补任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于是授任御史治书,因母丧离职。陈寿的母亲遗言要求葬在洛阳,陈寿遵从她的意愿;但因没有把母亲运回故乡安葬,反而受到贬议。当初谯周曾对陈寿说:“你一定会凭才学成名,但也会遭受损害挫折,这并不是不幸,应当特别谨慎。”陈寿到此两次遭废弃和侮辱,都如同谯周所说。后来过了几年,起用为太子中庶子,还未正式就任,元康七年因病去世,时年六十五岁。梁州大中正、尚书郎范頵等上表说:“从前汉武帝下诏说:‘司马相如病得很重,可以派人把他的书全部取来。’使者得到他的遗书,其中谈到封禅之事,天子认为奇异。臣等考察,原治书侍御史陈寿所作《三国志》,文辞多有劝诫,阐明得失,对教化有益;虽然文章华美不如司马相如,但质朴正直超过他。愿陛下下令采录。”于是诏令河南尹、洛阳令到陈寿家中抄写他的书。陈寿又撰写《古国志》五十篇、《益部耆旧传》十篇,其他文章也流传于世。王长文,字德叡,广汉郪人。年轻时凭才学知名,却放纵不受拘束。州府征召任命他,他都不接受。州里征召他为别驾,他竟穿着丧服偷偷出逃。全州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后来有人在成都市中看见他蹲着吃胡饼,刺史知道他不肯屈服,便以礼相待遣送他离开。他闭门自守,不参与人事交往。著书四卷,仿照《易经》命名为《通元经》。其中有解释卦象的文字,可以用来占卜。当时人把它比作扬雄的《太玄》。同郡人马秀说:“扬雄作《太玄》,只有桓谭认为它一定会流传后世。后来没有遇到陆绩字元道,所以王长文的《通元经》只是没有遇到陆绩字君山罢了。”太康年间,蜀地荒歉饥馑,官府开仓赈济借贷。王长文家境贫困,借贷很多,后来无力偿还,郡县严厉责问,把王长文送到州府。刺史徐干释放了他,他不道谢便离开。后来成都王司马颖征召他为江源令。有人问:“从前不肯降低志节,如今为什么却屈服了?”王长文说:“俸禄是用来奉养父母的,不是为了自己。”梁王司马彤任丞相时,征召他为从事中郎。王长文在洛阳出行,总是戴着白色头巾、乘坐小车,当时人觉得很奇异。后来死在洛阳。

虞溥字允源,髙平昌邑人也。父秘,为偏将军,镇陇西。溥从父之官,专心坟籍。时疆埸阅武,人争视之,▯未尝寓目。郡察孝廉,除郎中,补尚书都令史。尚书令衞瓘、尚书禇防并器重之。▯谓瓘曰:徃者金马启符,大晋应天,宜复先王五等之制,以绥长乆,不可承▯秦之法,遂汉魏之失也。瓘曰:歴代叹此,而终未能改。稍迁公车司马令,除鄱阳内史。大修庠序,广招学徒。移告属县,具为条制。于是生徒至者七百人。溥乃作诰以奨训之曰:夫圣人之道,淡而寡味,故始学者不好也。及至朞月,所观弥博,所习弥多,日闻所不闻,日见所不见,然后心开意朗,敬业乐羣,忽然不觉大化之陶,已至道之入神也。故学之染人,甚于丹青。丹青,吾见其乆而渝矣,未见乆学而渝者也。夫工人之染,先脩其质,后事其色,质脩色积,而染工毕矣。学亦有质,孝悌忠信是也。君子内正其心,外脩其行,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文质彬彬,然后为徳。夫学者不患才不及,而患志不立。故曰:希骥之马,亦骥之乘;希顔之徒,亦顔之伦也。又曰:防而舍之,朽木不知;防而不舍,金石可亏。斯非其效乎?今诸生口诵圣人之典,体闲庠序之训,比及三年,可以有成,而令名宣流,雅誉日新,朋友钦而乐之,朝士敬而叹之。于是州府交命,择官而仕,不亦美乎?若乃含章舒藻,挥翰流离,称述世务,探赜防竒,使扬班韬笔,仲舒结舌,亦惟才所居,固无常人也。然积一勺以成江河,累防尘以崇峻极,匪志匪勤,理无由济也。诸生若絶人间之务,心専亲学,累一以贯之,积渐以进之,则亦或迟或速,或先或后耳,何滞而不通,何逺而不至邪?时祭酒求更起屋行礼,溥曰:君子行礼,无常处也。孔子射于矍相之圃,而行礼于大树之下,况今学庭庠序,高堂▯敞乎?溥为政严而不猛,风化大行。有白鸟集于郡庭。注《春秋经》。传撰《江表传》及文章诗赋数十篇,卒于洛,时年六十三。子防过江,上《江表传》于元帝,诏藏于秘书。司马彪字绍统,高阳睦王之长子也。出后宣帝弟敏,少笃学不倦,然好色薄行,为睦所责,故不得为嗣。虽名出继,实废之也。彪由此不交人事,而専精学习,故得博览羣籍,终其缀集之务。初拜骑都尉,防始中为秘书郎,转丞注荘子,作《九州春秋》。以为先王立史官,以书时事,载善恶,以为沮劝,撮敎世之要也。是以《春秋》不脩,则仲尼理之;《闗雎》之乱,则师挚脩之。前哲岂好烦哉?盖不得已故也。汉氏中兴,讫于建安,忠臣义士亦以昭著,而时无良史,记述烦杂。谯周虽已删除,然犹未尽。安顺以下亡缺者多,彪乃讨论众书,绍其所闻,起于世祖,终于孝献,编年二百,録世十二,通综上下,旁贯庶事,为纪志传,凡八十篇,号曰《续汉书》。防始初,武帝亲祠南郊,彪上疏定其议,上多从之。后拜散骑侍郎,恵帝末年卒,时年六十余。初,谯周以司马迁《史记》书周秦以上,或采俗语百家之言,不専据正经。周于是作《古史考》二十五篇,皆凭旧典,以紏迁之谬误。彪复以周未尽善也,条《古史考》中凡百二十二事为不当,多据汲冡《纪年》之义,亦行于世。王隠字处叔,陈郡陈人也。世寒素,父铨,歴阳令。少好学,有著述之志,每私録晋事及功臣行状,未就而卒。隐以儒素自守,不交势援,博学多闻,受父遗业。西都旧事,多所谙防。建兴中过江,丞相军谘祭酒涿郡祖纳雅相知重。纳好博奕,毎諌止之。纳曰:“聊用忘忧耳。”隐曰:“盖古人遭时则以功逹其道,不遇则以言逹其才,故否防不穷也。当今晋未有书,天下大乱,旧事荡灭,非凡才所能立。君少长五都,游宦四方,华夷成败皆在耳目,何不述而裁之?”应仲逺作《风俗通》,崔子真作《政论》,蔡伯喈作《劝学篇》,史游作《急就章》,犹行于世,便为没而不朽,当同其时人,岂少哉?而了无闻,皆由无所述作也。故君子疾没世而无闻,《易》称“自彊不息”,况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何必博奕而后忘忧哉?纳喟然叹曰:「非不悦子之道,力不足也。」乃上疏荐隠。元帝以草创务殷,未遑史官,遂寝不报。大兴初,典章稍备,乃召隠及郭璞俱为著作郎,令撰晋史。豫平王敦功,赐爵平陵乡侯。时著作郎虞预私撰晋书,而生长东南,不知中朝事,数访于隠,并借隠所著书,窃冩之。所闻渐广,是后更疾隠形于言色。预既豪族,交结权贵,共为朋党,以斥隠,竟以谤免黜,归于家。贫无资用,书遂不就。乃依征西将军庾亮于武昌,亮供其纸笔,书乃得成。诣阙上之。隠虽好著述,而文辞鄙拙,芜舛不伦。其书次第可观者,皆其父所撰;文体混漫,义不可解者,隠之作也。年七十余,卒于家。隠兄瑚,字处仲,少重武节。

译虞溥,字允源,高平昌邑人。他的父亲虞秘任偏将军,镇守陇西。虞溥随父亲赴任,专心研读典籍。当时边境举行阅兵,众人争相观看,他却从未分心去看。郡中察举他为孝廉,授郎中,补任尚书都令史。尚书令卫瓘、尚书褚防都器重他。虞溥对卫瓘说:“从前金马门开启符命,大晋顺应天意,应当恢复先王五等爵制,以求长久安定,不能承袭秦朝的法律,重复汉魏的过失。”卫瓘说:“历代都叹息这件事,但始终没能改成。”不久虞溥升任公车司马令,授鄱阳内史。他大力修建学校,广泛招收学生,并移文告知属县,详细制定条例。于是前来求学的学生达到七百人。虞溥于是作诰文勉励训导他们:“圣人的道理平淡而少有滋味,所以初学者不喜欢。等到学习满一个月,所见越来越广,所学越来越多,每天听到过去没有听过的,每天见到过去没有见过的,然后心胸开阔、意气明朗,敬重学业、乐于合群,不知不觉间受到大道陶冶,已经达到道理入神的境界。所以学习浸染人的作用,比丹青染色还深。丹青我只见它放久了会褪色,却没有见过学习长久而改变的人。工匠染色时,先修治材料的质地,再施加颜色;质地修治好、颜色积累完成,染工才算结束。” 学习也有它的根本,那就是孝、悌、忠、信。君子对内端正自己的心,对外修养自己的行为,行为还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理;文质相称,然后才成为有德之人。学习的人不必忧虑才智不够,却应忧虑志向没有确立。所以说:希望成为骏马的马,也能成为骏马的同类;希望成为颜回那样的人的人,也能成为颜回一类的人。又说:学习如果中途放弃,腐朽的木头也刻不成形;学习如果坚持不放弃,金石也能被刻穿。这不就是它的效果吗?如今各位学生口诵圣人经典,亲身接受学校的教诲,到三年时,便可以有所成就,好的名声传播开来,清雅的声誉日益增长,朋友们敬重并喜欢你们,朝廷士大夫也敬佩并赞叹你们。到那时州府交相征召,选择官职出仕,难道不是美事吗?至于含蓄地发挥文采,挥笔写出流畅的文章,评论世间事务,探究幽深奇异的道理,使扬雄、班固收笔,使董仲舒结舌,这只是才华所达到的境界,本来就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然而,积累一勺水才能成为江河,积累细小尘土才能形成高山;没有志向、没有勤奋,按道理就不可能成功。各位学生如果断绝世俗事务,专心亲近学习,逐一积累以贯通它,逐渐积累以取得进步,那么不过有时迟有时快,有时先有时后罢了,哪里会有滞塞而不能通达,哪里会有遥远而不能到达呢?当时祭酒请求另建房屋举行礼仪,虞溥说:君子行礼,没有固定的处所。孔子曾在矍相之圃射箭,却在大树下举行礼仪,何况如今学校庭院、庠序都有高大宽敞的堂屋呢?虞溥处理政务严明而不猛烈,教化大为推行。有白鸟聚集在郡府庭院。虞溥为《春秋经》作注,又撰写《江表传》以及文章、诗、赋几十篇。后来死在洛阳,时年六十三岁。他的儿子虞防渡过长江,把《江表传》献给元帝,诏令收藏在秘书省。司马彪,字绍统,是高阳睦王的长子。后来出继宣帝的弟弟司马敏为后嗣。他年轻时笃志好学,从不懈怠,但喜好女色,品行轻薄,被睦王责备,因此不能继承王位。虽然名义上出继,实际上是被废弃了。司马彪因此不与人交往,专心致力于学习,所以能够博览群书,最终完成了编纂史书的事业。起初授骑都尉,太始年间任秘书郎,转任丞注《庄子》,撰写《九州春秋》。他认为先王设置史官,是为了记录时事,记载善恶,用来劝善惩恶,概括教化世人的要旨。因此《春秋》没有修成,就由仲尼整理;《关雎》之乐失调,就由师挚整理。前代贤哲难道喜欢烦琐吗?大概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汉朝中兴以后直到建安年间,忠臣义士也很显著,但当时没有优秀史官,记述杂乱烦琐。谯周虽然已经删削,仍然没有尽善尽美。安帝、顺帝以下的史事,残缺散失的很多,司马彪于是考订群书,继承自己所听闻的史实,从世祖开始,到孝献帝结束,编年二百年,记录十二代,贯通上下,旁及各种事务,编成纪、志、传,共八十篇,名为《续汉书》。太始初年,武帝亲自到南郊祭祀,司马彪上疏议定礼制,皇帝大多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任散骑侍郎,惠帝末年去世,时年六十多岁。起初,谯周认为司马迁的《史记》记载周、秦以前的历史,有时采用俗语和百家之言,并不专门依据正经。谯周于是撰写《古史考》二十五篇,都依据旧典,用来纠正司马迁的错误。司马彪又认为谯周的书还不够完善,于是逐条指出《古史考》中一百二十二件不恰当的事,多依据汲冢《纪年》的内容,这些论说也流传于世。王隐,字处叔,陈郡陈人。家世寒微朴素,父亲王铨任历阳令。王隐年轻时喜爱学习,有著述的志向,常常私下记录晋朝史事及功臣的行状,尚未完成便去世。王隐以儒者的操守自守,不结交权势援助之人,博学多闻,继承父亲遗业。西都旧事,他大多熟悉。建兴年间渡江,丞相军谘祭酒、涿郡人祖纳一向与他相知器重。祖纳喜欢博弈,王隐常劝止他。祖纳说:“姑且用它来忘忧罢了。”王隐说:“古人遇到合适的时代,就用功业来实现自己的道;怀才不遇,就用言论来施展自己的才华,所以无论通达还是困厄都不会穷困。如今晋朝还没有史书,天下大乱,旧事荡然无存,不是非凡的才智不能建立史书。您从小到大生活在五都,游历并任官于四方,华夏与夷狄的成败都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为什么不加以记述并裁定呢?应仲远作《风俗通》,崔子真作《政论》,蔡伯喈作《劝学篇》,史游作《急就章》,至今还在流传;这样即使身死而作品不朽,也可以和当时那些人相提并论,难道还少吗?” 可是后来竟然毫无声名,都是因为没有著述的缘故。所以君子憎恨死后没有声名,《易经》称道“自强不息”,何况国史能够明辨得失的踪迹,为什么一定要靠博弈才能忘忧呢?祖纳长叹说:“并不是不喜欢您的道理,只是力量不够。”于是上疏推荐王隐。元帝因为政权初创、事务繁多,无暇设置史官,于是把这件事搁置,没有答复。大兴初年,典章制度渐渐完备,便征召王隐和郭璞一同任著作郎,命令他们撰写晋史。因平定王敦的功劳,赐爵平陵乡侯。当时著作郎虞预私下撰写《晋书》,但他在东南长大,不了解中朝的事情,多次向王隐询问,还借取王隐所著的书,暗中抄写。虞预听闻逐渐广泛,此后更加嫉恨王隐,表情和言辞都流露出来。虞预既是豪族,又结交权贵,共同结成朋党排斥王隐,王隐最终因诽谤而被免职贬黜,回到家中。他贫困没有资财,书也终于没有完成。于是依附征西将军庾亮在武昌,庾亮供给他纸笔,这部书才得以完成。王隐到朝廷献上此书。王隐虽然喜爱著述,但文辞粗鄙拙劣,杂乱错谬,缺乏条理。他的书中次序清楚、可以观览的部分,都是他的父亲所撰;文体混杂、意义无法理解的部分,才是王隐所作。七十多岁时,死在家中。王隐的哥哥王瑚,字处仲,年轻时崇尚武节。

成都王頴举兵向洛,以为冠军叅军,积功累迁游撃将军。与司▯满奋、河南尹周馥等俱屯大司马门,以卫宫掖。时上官已纵▯,瑚与奋等共谋除之,反为所害。

通志卷一百二十九上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二十九下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列传第四十二下虞预字叔寜,徴士喜之弟也。本名茂,犯明穆皇后母讳,故改焉。预十二而孤,少好学,有文章。余姚风俗,各有朋党,宗人共荐预为县功曺,欲使沙汰秽浊。预书与其从叔父曰:「近或闻诸君以预入寺,便应委质,则当亲事,不得徒已然预下愚,过有所懐,邪党互瞻异同,蜂至。一旦差跌,众鼔交鸣,毫厘之失,差以千里。此古人之烱戒,而预所大恐也。」卒如预言,未半年遂见斥退。太守庾琛命为主簿,预上记陈时政所失,琛善之,即皆施行。太守纪瞻到,预复为主簿,转功曺史,察孝亷不行。安东从事中郎诸葛恢、参军庾亮等荐预,召为丞相行参军兼记室。遭母忧,服竟,除佐著作郎。太兴二年大旱,诏求谠言直諌之士,预上书言:「为国之要,在于得才,得才之术,在于抽引。茍其可用,雠贱必举。高宗文王思佐,发梦拔岩徒以为相,载钓老而师之下。至列国亦有斯事,故燕重郭隗而三士竞至,魏式干木而秦兵退舍。今天下虽▯,人士虽寡,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世不乏骥,求则可致。而束帛未贲于邱园,蒲轮顿毂而不驾,所以大化不洽,而雍熙有阙者也。」预又以防贼未平,当须良将,上疏请明加简择。转琅邪国常侍,迁秘书丞、著作郎。咸和初,夏旱,诏众官各陈致雨之意,预议以刑狱转繋,感伤和气,灾患之来,实在于是,多见纳焉。从平王含,赐爵西乡侯。苏峻作乱,预先假归家,太守王舒请为谘议参军。峻平,进爵平康县侯,迁散骑侍郎,著作如故。除散骑常侍,仍领著作,以年老卒于家。预雅好经史,憎嫉元虚,其论阮籍祼袒,比之伊川被髪,所以胡虏徧于中国,以为过衰周之时。着《晋书》四十余卷,《会稽典録》二十余篇,诸《虞传》十二篇,行于世。所着诗赋碑诔论难数十篇。孙盛字安国,太原中都人。祖楚,冯翊太守。父恂,頴川太守。恂在郡遇贼被害,盛年十嵗,避难渡江。及长,博学善言名理,于时殷浩擅名一时,所与抗论者惟盛而已。盛尝诣浩谈论,对食奋掷尘尾,毛悉落飰中,食冷而复暖者数四,至暮忘飱,理竟不定。盛又着医卜及易象,妙于见形,论浩等竟无以难之,由是遂知名。起家佐著作郎,以家贫亲老,求为小邑,出补浏阳令。太守陶侃请为参军,庾亮代侃引为征西主簿,转参军。时丞相王导执政,亮以元舅居外,南蛮校尉陶称防构其间,导亮颇懐疑贰,盛宻谏亮曰:「王公神情朗逹,常有世外之懐,岂肯为凡人事邪?此必邪倿之徒欲闲内外耳。」亮纳之。庾翼代亮,以盛为安西谘议参军,寻迁廷尉正。防桓温代翼,留盛为参军,与俱伐蜀。军次彭模,温自以轻兵入蜀,盛领羸老辎重在后,贼数千忽至,众皆遑遽,盛部分诸将并力拒之,应时败走。蜀平,赐爵安懐县侯,累迁温从事中郎,从入闗平洛,以功进封吴昌县侯。出补长沙太守,以家贫颇营资货,部从事至郡察知之,服其高名而不劾之。盛乃与桓温牋而辞旨放荡,称州遣从事观采风声,进无威鳯来仪之美,退无鹰鹯搏击之用,徘徊湘川,将为怪鸟。温得牋,复遣从事重按之,赃私狼籍,槛车收盛,到州舍而不罪。累迁秘书监,加给事中,年七十二卒。盛笃学不倦,自少至老,手不释卷,着《魏氏春秋》《晋阳秋》并造诗赋论难复数十篇。《晋阳秋》词直而理正,咸称良史焉。既而桓温见之,怒谓盛子曰:「枋头诚为失利,何至乃如尊君所説?若此史遂行,自是闗君门户事。」其子遽拜谢,因请删改之。盛时年老,还家,性方严有轨宪,虽子孙班白而庭训愈峻,至此诸子乃共号泣稽颡,请为百口切计,盛大怒,诸子遂尔改之。盛冩定两本,寄于慕容儁。太元中,孝武帝博求异闻。始于辽东,得之以相考校,多有不同,书遂两存。子潜,字齐由,为豫章太守。殷仲堪之讨王国寳也,潜时在郡,仲堪逼以为谘议参军,固辞不就,以忧卒。次子放,字齐荘,防称令。慧,年七八嵗,在荆州与父俱从庾亮猎,亮谓曰:“君亦来邪?”应声答曰:“无小无大,从公于迈。”亮又问:“欲齐何荘邪?”放曰:“欲齐荘周。”亮曰:“不慕仲尼邪?”答曰:“仲尼生而知之,非希企所及。”亮大竒之,曰:“王辅嗣弗过也。”庾翼子爰客尝▯盛,见放而问曰:“安国何在?”放答曰:“庾稚恭家。”爰客大笑曰:“诸孙大盛,有儿如此也。”放又曰:“未若诸庾。”翼翼既而语人曰:“我故得重呼奴父也。”终于长沙相。

译成都王司马颖起兵进攻洛阳时,任王瑚为冠军参军。他因累积功劳多次升迁,任游击将军。王瑚与司隶满奋、河南尹周馥等一同驻扎在大司马门,护卫宫禁。当时上官已经放纵暴虐,王瑚与满奋等共同谋划除掉他,反而被上官所害。《通志》卷一百二十九上。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二十九下。宋朝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列传第四十二下。虞预,字叔宁,是征士虞喜的弟弟。本名茂,因为触犯明穆皇后母亲的名讳,所以改名。虞预十二岁时父亲去世,年轻时喜爱学习,能写文章。余姚的风俗是各有朋党,同族人共同推荐虞预为县功曹,想让他清除污浊之人。虞预写信给他的堂叔说:“近来有时听说诸位要举荐我入寺,那就应当托身任职,亲自办理事务,不能只是由于事情已经如此。然而我很愚钝,心中有过多顾虑,邪党彼此窥伺异同,像蜂群一样涌来。一旦有差错,众人的攻击声交相响起,毫厘之差便会相隔千里。这是古人的明鉴,也是我最为恐惧的事。”后来果然如虞预所说,不到半年就被排斥罢退。太守庾琛任命他为主簿,虞预上记陈述时政的弊失,庾琛认为说得好,便全部施行。太守纪瞻到任后,虞预又任主簿,转任功曹史,察举孝廉但没有成行。安东从事中郎诸葛恢、参军庾亮等推荐虞预,征召他为丞相行参军,兼任记室。遭母丧,服丧期满后,授佐著作郎。太兴二年大旱,诏令寻求敢于直言进谏的人,虞预上书说:“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得到人才,得到人才的方法在于选拔任用。只要确实可以任用,即使是仇人和卑贱之人也一定要举荐。高宗、周文王思求辅佐,梦见从岩石中拔出贤人而任命为相,又像在水边载着钓鱼的老人,以师礼相待。” 即使列国也有这样的事,所以燕国重视郭隗,三位贤士便争相前来;魏国尊敬段干木,秦兵便退避三舍。如今天下虽然衰弊,人才虽然少,十室之邑也一定有忠信之人,世间并不缺少骏马,只要寻求就可以得到。然而束帛还没有送到丘园,蒲轮停着车毂却没有驾行,这就是大化不能普遍施行、雍熙盛世有所缺失的原因。虞预又认为贼寇尚未平定,应当需要良将,于是上疏请求明确加以选拔。转任琅邪国常侍,升任秘书丞、著作郎。咸和初年,夏季干旱,诏令百官各自陈述导致降雨的意见,虞预认为刑狱案件反复拘系,会损伤和气,灾患的到来,实际就在于此;他的意见多被采纳。跟随平定王含,赐爵西乡侯。苏峻作乱时,虞预先前已经告假回家,太守王舒请他任谘议参军。苏峻平定后,晋爵平康县侯,升任散骑侍郎,著作郎仍旧。授散骑常侍,仍兼领著作,年老后死在家中。虞预平素喜爱经史,憎恶玄虚之说。他评论阮籍袒露身体,把这比作伊川披散头发,认为胡虏遍布中国,是超过衰周时期的祸患。著有《晋书》四十多卷、《会稽典录》二十多篇、《诸虞传》十二篇,都流传于世。他所著的诗、赋、碑、诔、论、难等有几十篇。孙盛,字安国,太原中都人。祖父孙楚,任冯翊太守。父亲孙恂,任颍川太守。孙恂在郡中遭遇贼寇而被害,孙盛十岁时避难渡江。长大后博学多闻,善于谈论名理。当时殷浩在一时之间享有盛名,能与他抗辩讨论的只有孙盛。孙盛曾到殷浩那里谈论,面对饭食挥动麈尾,麈尾上的毛全都落入饭中;饭食冷了又热,反复好几次,到傍晚竟忘了吃饭,道理最终也没有定论。孙盛又撰写医卜和《易》象方面的著作,善于洞见事物形态,讨论殷浩等人时,他们最终都无法驳难,因此孙盛由此知名。起家任佐著作郎,因为家贫亲老,请求任小县官,出任浏阳令。太守陶侃请他任参军,庾亮代替陶侃后,征召他为征西主簿,转任参军。当时丞相王导执政,庾亮以元舅身份在外任职,南蛮校尉陶称在他们之间进行离间,王导和庾亮都颇有疑心。孙盛秘密劝庾亮说:“王公神情开朗通达,常有超脱尘俗的胸怀,哪里肯做普通人的事情呢?这一定是奸邪谄媚之徒想要离间内外。”庾亮采纳了他的意见。庾翼代替庾亮后,任孙盛为安西谘议参军,不久升任廷尉正。桓温代替庾翼时,留下孙盛任参军,与他一同讨伐蜀地。军队驻扎彭模,桓温亲自率轻兵进入蜀地,孙盛带领羸弱老兵和辎重走在后面,贼军数千人突然到来,众人都惊慌失措,孙盛部署各将合力抵抗,贼军立即败逃。蜀地平定后,赐爵安怀县侯,多次升迁为桓温的从事中郎,跟随桓温入关平定洛阳,因功进封吴昌县侯。出任长沙太守,因为家贫而颇经营财货,部从事到郡中察知此事,却佩服他的高名而没有弹劾。孙盛于是写信给桓温,言辞放纵,说州里派从事来观察风俗声誉,进则没有威凤来仪的美名,退则没有鹰鹯搏击的作用,只能徘徊在湘川之间,将要成为怪鸟。桓温得到信后,又派从事重新查办,发现孙盛贪赃受贿的事情杂乱繁多,便用槛车把孙盛押来;到州府后却没有治罪。孙盛多次升任秘书监,加给事中,七十二岁去世。孙盛笃志好学,从年轻到老年手不释卷,著有《魏氏春秋》《晋阳秋》,又写诗、赋、论、难几十篇。《晋阳秋》文辞直率而义理正当,都称为良史。后来桓温看到这部书,发怒对孙盛的儿子说:“枋头确实是一次失利,哪里至于像你父亲所说的那样?如果这部史书流传开来,那就是要给你们家族招来祸患。”孙盛的儿子急忙拜谢,于是请求删改。孙盛当时年老,已经回家;他性情方正严厉,家中有规矩,即使子孙已经头发斑白,庭训仍更加严厉。到了这时,诸子才共同哭泣叩头,请求为全家百口作长远打算。孙盛大怒,诸子于是擅自改动了书稿。孙盛抄写校定了两部书,寄给慕容儁。太元年间,孝武帝广泛寻求奇闻异事,终于在辽东得到一部,用来相互考校,发现有许多不同,于是两部书都得以保存。孙盛的儿子孙潜,字齐由,任豫章太守。殷仲堪讨伐王国宝时,孙潜正在郡中,殷仲堪强迫他任谘议参军,他坚决推辞不就任,因忧愤而死。次子孙放,字齐庄,任防称令。孙放七八岁时,在荆州跟随父亲与庾亮一同打猎,庾亮对他说:“你也来了吗?”他应声答道:“不分大小,跟随长者远行。”庾亮又问:“你想要和谁齐名,庄周吗?”孙放说:“想与庄周齐名。”庾亮说:“难道不仰慕仲尼吗?”孙放回答:“仲尼生来就具有智慧,不是我这种希望追赶的人所能达到的。”庾亮大为惊异,说:“王辅嗣也不过如此。”庾翼的儿子庾爰之曾拜访孙盛,见到孙放便问:“安国在哪里?”孙放回答:“在庾稚恭家。”庾爰之大笑说:“诸位孙氏子弟很兴盛,竟有这样的儿子。”孙放又说:“还不如诸位庾氏子弟。”庾翼后来对人说:“我倒是可以再次郑重地称呼奴婢的父亲了。”孙放最终任长沙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