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二百零五

通志卷一百三十九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591–2609 段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四十宋右廸功郎郑樵渔仲撰。列传第五十三。梁沈约【子旋】范云【孙伯翳 云从父兄缜】韦叡【叡兄纂 叡子放正 棱 黯】裴邃【子之礼 兄子之髙 之髙弟之悌 之悌弟之横】江淹 任昉 栁惔【惔弟恽 恽子偃 恽弟憕 憕弟忱 忱从叔庆逺 庆逺子津 津子仲礼 敬礼】王志【兄子泰 弟子筠 筠子祥 志弟彬 彬弟寂 志従子骞 骞子规 骞弟暕 暕子承承弟训 志从父兄瞻 瞻从子籍】王莹【子实 莹从父弟亮】王进之【子清】王份【子琳,琳子铨,铨弟锡,锡弟佥,份从孙克】沈约字休文,吴兴武康人也。伯祖田子,晋龙骧将军、始平太守。祖林子,宋赠征虏将军。父璞,淮南太守。林子、璞附田子▯。元凶弑立,璞以奉迎之晚见杀。约时年十三,潜窜山谷。会赦乃免。既而流寓孤贫,笃志好学,昼夜不释卷。母恐其以劳生疾,常遣减油灭火,而昼之所读,夜輙诵之。遂博通羣籍,善属文。济阳蔡兴宗闻其才而善之。及为郢州,引为安西外兵参军,兼记室。兴宗常谓其诸子曰:「沈记室人伦师表,宜善师之。」及为荆州,又为征西记室,带闗西令。齐初为征虏记室,带襄阳令。所奉主即齐文惠太子。太子入居东宫,为歩兵校尉,管书记,直永夀省,校四部图书。时东宫多士,约特被亲遇,毎旦入见,景斜方出。时王侯到宫,或不得进,约每以为言。太子曰:「吾生平懒起,是卿所悉,得卿谈论然后忘寝,卿欲我夙兴,可恒早入。」迁太子家令。后为司徒右长史、黄门侍郎。时竟陵王招士,约与兰陵萧琛、琅邪王融、陈郡谢朓、南郡范云、乐安任昉等皆游焉,当世号为得人。隆昌元年,除吏部郎,出为东阳太守。齐眀帝即位,徴为五兵尚书,迁国子祭酒。眀帝崩,政归冢宰,尚书令徐孝嗣使约撰定遗诏。永元中,复为司徒左长史,进号征虏将军、南河清太守。初,武帝在西邸,与约旧防。建康城平,引为骠骑司马。时帝勲业既就,天人允属,约尝叩其端,帝黙然不应。他日又进曰:「今与古异,不可以淳风期万物。士大夫攀龙附凤者,皆望有尺寸之功以保其福禄。今童儿牧防,悉知齐祚之终,且天文人事,表革运之徴。永元以来,尤为彰著。防云行水中作天子,此又歴然在记。天心不可违,人情不可识。」帝曰:「吾方思之。」约曰:「公初起兵樊沔,此时应思今日王业已就,何所复思?昔武王伐纣,始入人便曰『吾君武王不违人意,亦无所思』。公自至京邑,已移气序,比于周武迟速。」不同,若不早定大业,稽天人之望。脱一人立异,便损威德。且人非金石,时事难保,岂可以建安之封遗之子孙?若天子还都,公卿在位,则君臣分定,无复异图。君眀于上,臣忠于下,岂复有人方更同公作贼?帝然之。约出,召范云告之。云对略同约。防帝曰:「智者乃尔,暗同卿眀。早将休文更来。」云出,语约。约曰:「卿必待我。」云许诺,而约先期入。帝令草其事,约乃出懐中诏书并诸选置。帝初无所改。俄而云自外来,至殿门不得入,徘徊夀光閤外。但云:「咄咄。」约出,云问曰:「何以见处?」约举手向左。云笑曰:「不乖所望。」有顷,帝召云,谓曰:「生平与沈休文同居,不觉有异人处。今日才智纵横,可谓眀识。」云曰:「公今知约不异,约今知公。」帝曰:「我起兵于今三年矣,功臣诸将实有其劳,然成帝业者乃卿二人也。」梁台建,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兼右仆射。及受禅,为尚书仆射,封建昌县侯。又拜约母谢为建昌国太夫人。奉防之日,吏部尚书范云等二十余人咸来致拜,朝野以为荣。俄迁右仆射。天监二年,遭母忧,舆驾亲出临吊,以约年衰不宜致毁,遣中书舍人断客节哭。起为镇军将军、丹阳尹,置佐史。服阕,迁侍中、右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奏尚书八条事。迁尚书令,累表陈譲,改授左仆射,领中书令。寻迁尚书令,领太子少傅。九年,转左光禄大夫。初,约久处端揆,有志台司,论者咸谓为宜,而帝终不用,乃求外出,又不见许。与徐勉素善,遂以书陈情于勉,言已老病,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以手握臂,率计月小半分,欲谢事求归老之秩。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四十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列传第五十三。梁 沈约【儿子沈旋】、范云【孙子范伯翳;范云的堂兄范缜】、韦叡【韦叡的兄长韦纂;韦叡的儿子韦放、韦正、韦棱、韦黯】、裴邃【儿子裴之礼;兄长的儿子裴之高;裴之高的弟弟裴之悌;裴之悌的弟弟裴之横】、江淹、任昉、柳惔【弟弟柳恽;柳恽的儿子柳偃;柳恽的弟弟柳憕;柳憕的弟弟柳忱;柳忱的堂叔柳庆远;柳庆远的儿子柳津;柳津的儿子柳仲礼、柳敬礼】、王志【兄长的儿子王泰;弟弟的儿子王筠;王筠的儿子王祥;王志的弟弟王彬;王彬的弟弟王寂;王志的堂侄王骞;王骞的儿子王规;王骞的弟弟王暕;王暕的儿子王承,王承的弟弟王训;王志的伯父的儿子王瞻;王瞻的堂侄王籍】、王莹【儿子王实;王莹的堂弟王亮】、王进之【儿子王清】、王 份【儿子王琳;王琳的儿子王铨;王铨的弟弟王锡;王锡的弟弟王佥;王份的堂孙王克】沈约,字休文,是吴兴武康人。他的伯祖沈田子,曾任晋龙骧将军、始平太守;祖父沈林子,宋朝追赠征虏将军;父亲沈璞,任淮南太守。沈林子、沈璞附载于《沈田子传》。元凶刘劭弑杀皇帝自立,沈璞因为迎奉来迟而被杀。沈约当时十三岁,秘密逃入山谷,恰逢赦免才得以免罪。后来流寓外地,孤苦贫穷,却专心好学,昼夜不放下书卷。他的母亲担心他因劳累生病,常常让人减少灯油、熄灭灯火;白天读过的书,他夜里就背诵出来。于是他广泛通晓群书,擅长撰写文章。济阳人蔡兴宗听说他的才能,很器重他。蔡兴宗任郢州刺史时,征召他为安西外兵参军,兼任记室。蔡兴宗常对自己的几个儿子说:“沈记室是人伦方面的师表,应当好好向他学习。”后来蔡兴宗任荆州刺史,又任沈约为征西记室,兼任关西令。齐朝初年,任征虏记室,兼任襄阳令。他所侍奉的君主就是齐文惠太子。太子入居东宫后,沈约任步兵校尉,掌管书记,直宿永寿省,校订四部图书。当时东宫人才很多,沈约尤其受到亲近礼遇;每天早晨入宫拜见,直到日影西斜才出来。当时王侯到宫中,有时也不能进见,沈约常常为此进言。太子说:“我平生懒于早起,这是你所知道的;和你谈论之后我就忘了睡眠。你想让我早起,就可以一直早早进宫。” 沈约升任太子家令。后来任司徒右长史、黄门侍郎。当时竟陵王招纳士人,沈约和兰陵萧琛、琅邪王融、陈郡谢朓、南郡范云、乐安任昉等人都在他门下交游,当时人称其得人。隆昌元年,授任吏部郎,出任东阳太守。齐明帝即位,征召任五兵尚书,升任国子祭酒。齐明帝去世,政权归于冢宰,尚书令徐孝嗣让沈约撰写、确定遗诏。永元年间,再任司徒左长史,进号征虏将军、南河清太守。起初,武帝在西邸时,和沈约已有旧交。建康城平定后,武帝引任他为骠骑司马。当时武帝的功业已经完成,天意和人心都归附于他,沈约曾叩问其中的关键,武帝默然不答。另一天,沈约又进言说:“如今和古代不同,不能指望用淳厚的风俗感化万物。士大夫攀附权贵的人,都希望建立一点功劳来保全自己的福禄。如今连牧童都知道齐朝国运将尽;而且天文、人事已经显示改朝换代的征兆。永元以来,这种征兆尤其明显。谶书说‘龙行水中作天子’,这件事又清楚地记在书中。天意不可违背,人情也不能看清。”武帝说:“我正在思考。”沈约说:“公当初在樊、沔起兵时,就应当想到今天王业已经完成;现在还要思考什么呢?过去周武王讨伐纣王,刚进入国都,人们便说:‘我们的君主武王不违背人意,也没有什么可再思考的。’您自从来到京城,已经经历了气候时序的变化,和周武王相比,只是快慢不同而已。如果不早定大业,就会违背上天和人心的期望。假如有一个人另立异志,便会损害您的威望和德行。况且人不是金石,时局很难保证,难道能把建安年间的封爵留给子孙吗?如果天子返回都城,公卿各在其位,那么君臣名分就会确定,再也不会有别的图谋。君主在上明察,臣子在下尽忠,哪里还会有人再和您一起作贼呢?”武帝认为他说得对。沈约出去后,武帝召范云把这件事告诉他。范云的回答大致和沈约相同。等武帝说:“智者竟能这样,你暗中和卿明白的道理相同。赶快让休文再来。”范云出来把话告诉沈约。沈约说:“你一定要等我。”范云答应了,但沈约却先到了。武帝命他起草相关文书,沈约便从怀中拿出诏书以及各项任官安排。武帝起初没有改动什么。不久范云从外面来,到了殿门却不能进去,在寿光阁外徘徊,只说:“咄咄。”沈约出来,范云问:“你把我安排在什么位置?”沈约举手指向左边。范云笑着说:“没有违背我的期望。”过了一会儿,武帝召见范云,对他说:“我平生和沈休文同处,并没有察觉他有不同寻常之处。今天才知道他的才智纵横,可以说是明察有见识。” 范云说:“公如今知道沈约与众不同,沈约如今也知道公与众不同。”武帝说:“我起兵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功臣诸将确实都有劳绩;然而成就帝业的,正是你们两个人。”梁台建立后,沈约任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兼任右仆射。接受禅让后,任尚书仆射,封建昌县侯。又授予沈约的母亲谢氏为建昌国太夫人。颁布诏令的那天,吏部尚书范云等二十多人都来行拜礼,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荣。不久升任右仆射。天监二年,遭母丧,皇帝亲自出宫临吊;因为沈约年老,不宜过度哀毁,便派中书舍人限制宾客来访并节制哭泣。起任镇军将军、丹阳尹,设置属官。服丧期满,升任侍中、右光禄大夫,兼任太子詹事,上奏尚书省八条政事。升任尚书令,多次上表辞让,改授左仆射,兼任中书令。不久又升任尚书令,兼任太子少傅。天监九年,转任左光禄大夫。起初,沈约长期处于宰辅之位,有意担任台司,评论者都认为合适,但武帝始终不任用他,于是请求出任外职,又没有获准。他和徐勉一向友善,便写信向徐勉陈述心情,说自己已经年老多病,一百天、几十天中,腰带常常要移动扣眼;用手握量手臂,按月计算,每月大约瘦小半分;希望辞去政事,请求获得归老的官秩。

勉为言于帝,请三司之仪,弗许,但加鼓吹而已。约性不饮酒,少嗜欲,虽时遇隆重,而居处俭素。立宅东田,瞩望郊阜,常为《郊居赋》以序其事。寻加特进,迁中军将军、丹阳尹,侍中、特进如故。十二年卒官,年七十三,谥曰隠。约左目重瞳子,腰有紫志,聪眀过。人好坟籍,聚书至二万卷,都下无比。少孤贫,约于宗党得米数百斛,为宗人所侮,覆米而去。及贵,不以为憾,用为郡部傅。尝侍宴,有妓婢师,是齐文惠宫人。帝问识坐中客不?曰:“唯识沈家令。”约伏地流涕,帝亦悲焉,为之罢酒。约歴仕三代,该悉旧章,博物洽闻,当世取则。谢元晖善为诗,任彦升工于笔,约兼而有之,然不能过也。自负髙才,昧以荣利,乗时射势,颇累清谈及居端揆,稍▯止足,每进一官,輙殷勤请退,而终不能去。论者方之山涛。用事十余年,未常有所荐逹,政之得失,唯唯而已。初,武帝有憾于张稷,及卒,因与约言之。约曰:“左仆射出作边州刺史,已徃之事,何足复论?”帝以为约昬家相,为怒。约曰:“卿言如此,是忠臣邪?”乃辇归内殿。约惧,不觉帝起,犹坐如初。及还,未及牀,凭空顿于户下,因病。梦齐和帝劔断其舌,召巫视之,巫言如梦,乃呼道士奏赤章于天,称禅代之事不由己出。先是,约尝侍宴会,豫州献栗,径寸半,帝竒之,问栗事多少,与约各防所忆,少帝三事。约出谓人曰:“此公防前不让,即羞死。”帝以其言不逊,欲扺其罪,徐勉固谏,乃止。及疾,上遣主书黄穆之専知省视。穆之夕还,増损不即啓闻,惧罪,窃以赤章事因上省医徐奘以闻。又积前失,帝大怒,中使谴责者数焉。约惧,遂卒。有司谥曰文。帝曰:“懐情不尽,曰隠。”故改为“隐约”。少时常以晋氏一代竟无全书,年二十许便有撰述之意。宋防始初,征西将军蔡兴宗为啓眀帝,有勅许焉。自此逾二十年,所撰之书方就,凡一百余卷,条流虽举,而采掇未周。永眀初,遇盗失第五帙。又齐建元四年,被勅撰国史。永眀二年,又兼著作郎撰次起居注。五年春,又被勅撰宋书。六年二月毕功,表上之。其所撰国史为齐纪二十卷。天监中,又撰梁武纪十四卷,又撰迩言十卷,谥例十卷,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皆行于世,又撰《四声谱》,以为在昔词人,累千载而不悟,而独得胸襟,穷其妙防,自谓入神之作。武帝雅不好焉,尝以问周舍曰:“何谓四声?”舍曰:“天子圣哲是也。”然帝竟不甚遵用也。约子旋,字士规,袭爵位,司徒右长史,太子仆,以母忧去官,因蔬食辟谷,服除犹絶粳粱,终于南康内史,谥曰恭。《集注迩言》行于世。旋弟趋,字孝鲤,亦知名,位黄门郎。旋卒,子实嗣。实弟众,列在《陈史》。范云字彦龙,南乡舞隂人,晋平北将军汪六世孙也。祖璩之,宋中书侍郎。云六嵗就其姑夫袁叔眀读《毛诗》,日诵九纸。陈郡殷琰,名知人,▯叔眀见之曰:“公辅才也。”云性机警,有识,且善属文,下笔輙成,时人每疑其宿搆。父抗为郢府参军,云随在郢。时吴兴沈约、新野庾杲之与抗同府,见而友之。起家郢州西曹书佐,转法曹行参军。俄而沈攸之举兵围郢城,抗时为府长流,入城固守,留家属居外。云为军人所得,攸之召与语,声色甚厉,云容貌不变,徐自陈说。攸之笑曰:“卿定可儿,且出就舍。”眀旦又召云,令送书入城内。饷武陵王酒一石,犊一头;饷长史桞世隆鲙鱼二十头,皆去其首。城内或欲诛云,云曰:“老母弱弟,悬命沈氏,若其违命,祸必及亲。今日就戮,甘心如荠。”世隆素与云善,乃免之。后除员外散骑郎。齐建元初,竟陵王子良为防稽太守,云为府主簿。王未之知,后克日祭秦望山,乃命云。云以山上有秦始皇刻石,此文三句一韵,人多作两句读之,并不得韵,又皆大篆,人多不识。乃夜取《史记》读之,令上口。眀日登山,子良令賔僚读之,皆茫然不识。末问云,云曰:“下官尝读《史记》,见此刻石文。”进乃读之如流。子良大恱,因以为上賔,自是宠冠府朝。子良为丹阳尹,云复为主簿,深相亲任。时进见齐髙帝,会有献白乌,帝问此何瑞,云位卑,最后答曰:“臣闻王者敬宗庙则白乌至。”时谒庙始毕,帝曰:“卿言是也,感应之理,一至此乎。”子良为南徐州、南兖州,云并随府迁,每陈朝政得失于子良。寻除尚书殿中郎。子良为云求禄,齐武帝曰:“闻范云謟事汝政,当流之。”子良对曰:“云之事臣,动相箴谏,谏书存者百有余纸。”

译沈约勉强替他说服武帝,请求采用三司的礼仪,武帝不准,只给他增加鼓吹仪仗而已。沈约生性不饮酒,欲望很少,虽然有时身居显贵职位,生活却俭朴。于是他在东田修建住宅,登临眺望郊外山丘,常写《郊居赋》来记述这些事情。不久加授特进,升任中军将军、丹阳尹,侍中、特进仍照旧。普通十二年,死于任上,享年七十三岁,谥号为“隐”。沈约左眼有两个瞳孔,腰上有紫色胎记,聪明超过常人。他爱好坟籍,藏书多达二万卷,京城中无与伦比。他少年丧父而贫困,曾从宗族中得到几百斛米,却受到族人的侮辱,便把米倒掉离去。后来显贵了,他不以此为恨,反而任用那人为郡部傅。一次侍宴时,有个歌妓名叫师,是齐文惠宫中的旧人。武帝问她是否认识座中宾客,她说:“只认识沈家令。”沈约伏地流泪,武帝也悲伤起来,于是为此停止饮酒。沈约历仕三代,熟悉旧有典章,博闻多识,成为当时人取法的对象。谢元晖擅长作诗,任彦升精于文笔,沈约兼有他们的长处,但又不能超过他们。他自恃才高,却被荣华利禄蒙蔽,乘时趋附权势,很是妨害了清谈;等到身居端揆之位,才渐渐弘扬知足止步的思想。每升任一个官职,总是殷勤请求退职,但最终也不能离开官位。评论者把他比作山涛。沈约执掌政事十多年,从未荐举过什么人才;对于政事的得失,只是一味唯唯诺诺而已。当初武帝对张稷怀有怨恨,张稷死后,武帝便把这件事告诉沈约。沈约说:“左仆射出任边州刺史,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值得再谈的?”武帝认为沈约是在替亲家说话,因此发怒。沈约说:“您这样说,是忠臣的态度吗?”武帝于是乘车回到内殿。沈约害怕了,却没有察觉武帝已经起身,仍像原来一样坐着。武帝回来时,他还没来得及上床,便凭空跌倒在门下,因此得病。他梦见齐和帝用剑割断自己的舌头,便召巫师察看,巫师说的与梦境相同,于是召道士向上天进呈赤章,说禅让改朝换代之事并不是自己主张的。此前,沈约曾侍宴,豫州进献栗子,直径一寸半,武帝对此感到奇异,便问有多少栗子,和沈约各自回忆。沈约比武帝少说了三件。他出来后对人说:“这个人如果在记忆旧事方面不肯让步,就会羞愧而死。”武帝认为这话不恭敬,想治他的罪,徐勉坚持劝谏,才作罢。沈约病后,武帝派主书黄穆之专门负责省视。黄穆之晚上回来,把情况增减改动,没有立即上奏,害怕获罪,便暗中把赤章之事借看望省医徐奘的机会报告上去。又加上以前的过失,武帝大怒,多次派中使斥责他。沈约害怕,终于去世。有司谥号为“文”。武帝说:“心中怀有情意而不能尽情表达,叫作‘隐’。”因此改谥为“隐约”。沈约年轻时常常认为晋朝一代始终没有完整的史书,二十岁左右便有撰写史书的意图。宋末元初,征西将军蔡兴宗替他向明帝启奏,明帝下诏准许。从此过了二十多年,他所撰的书才完成,共一百多卷;条理虽然大体具备,但采集材料还不周全。永明初年,遇盗而丢失了第五帙。齐建元四年,又奉诏撰写国史。永明二年,又兼任著作郎,编撰起居注。五年春,又奉诏撰写《宋书》。六年二月完成,表奏呈上。他所撰国史为《齐纪》二十卷。天监年间,又撰《梁武纪》十四卷、《迩言》十卷、《谥例》十卷、《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都流行于世。他又撰《四声谱》,认为过去的词人历经千年都没有觉察这一点,只有自己独自领悟其中奥妙,穷尽其精微,自称这是入神之作。武帝一向不喜欢它,曾问周舍:“什么叫四声?”周舍答道:“天子圣哲。”但武帝最终也没有很遵循使用它。沈约的儿子沈旋,字士规,承袭爵位,任司徒右长史、太子仆,因母亲去世离职;后来吃素并断食五谷,服丧期满后仍断绝吃粳米和精粮,最终死于南康内史任上,谥号为“恭”。《集注迩言》流行于世。沈旋的弟弟沈趋,字孝鲤,也很有名望,官至黄门郎。沈旋死后,其子沈实继承爵位。沈实的弟弟沈众,事迹列在《陈史》中。范云字彦龙,南乡舞阴人,是晋平北将军范汪的六世孙。祖父范璩之,官至宋中书侍郎。范云六岁时,就跟姑父袁叔明读《毛诗》,每天诵读九纸。陈郡人殷琰以善于识人闻名,等袁叔明带范云去见他时,说:“这是辅佐君主的人才。”范云性情机警,有见识,而且擅长写文章,落笔即成,当时人常怀疑他是事先写好了的。父亲范抗任郢府参军,范云随父住在郢州。当时吴兴沈约、新野庾杲之与范抗同在府中,见到范云后都和他交好。他出仕任郢州西曹书佐,转任法曹行参军。不久沈攸之起兵围攻郢城,范抗当时任府长流,入城坚守,把家属留在城外。范云被军人抓获,沈攸之召见他并与他交谈,声色十分严厉;范云面色不变,慢慢陈述自己的情况。沈攸之笑着说:“你确实是个好人,暂且出去住下吧。”第二天早晨又召见范云,命他送信进入城内,并送给武陵王一石酒、一头牛;送给长史柳世隆二十条鲙鱼,都去掉了鱼头。城中有人想杀范云,范云说:“老母和弱弟的性命都悬在沈氏手中,如果违抗命令,灾祸一定会连累亲人。今天被杀,我心甘情愿。”世隆平素与范云友善,于是免了他的死罪。后来范云被授任员外散骑郎。齐建元初年,竟陵王萧子良任会稽太守,范云任王府主簿。萧子良当时还不了解他,后来定下日期祭祀秦望山,才命范云主持。范云因为山上有秦始皇刻石,这篇文字三句一韵,很多人把它读成两句,因而都不押韵;而且全是大篆,很多人不认识。于是他连夜取出《史记》阅读,把文字读熟。第二天登山,萧子良命宾客僚属诵读,众人都茫然不识。最后问范云,范云说:“下官曾读《史记》,见过这篇刻石文。”上前便流利地诵读起来。萧子良大为高兴,便把他当作上宾,从此宠信冠绝府中。萧子良任丹阳尹时,范云又任主簿,二人更加亲近信任。当时进见齐高帝,正好有人进献白乌。皇帝问这是什么祥瑞,范云官位低,最后才回答说:“臣听说君王敬重宗庙,白乌就会到来。”当时祭祀宗庙刚刚结束,皇帝说:“你的话是对的,感应之理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吗?”萧子良任南徐州、南兖州刺史时,范云都随府迁调,常常把朝政得失陈述给萧子良。不久任尚书殿中郎。萧子良替范云请求俸禄,齐武帝说:“听说范云谄媚侍奉你,应当把他流放。”萧子良回答:“范云侍奉我,常常劝诫规谏,保存下来的谏书有一百多纸。”

帝索视之,言皆切至,咨嗟良久,曰:“不意范云乃尔,方令弼汝。”子良为司徒,又补记室。时巴东王子响在荆州杀上佐,都下匃匃人多异志,而豫章王嶷镇东府多还私邸,动移旬日。子良筑第西郊,防戏而已。武帝时为南郡王文学,与云俱为子良所礼。武帝劝子良还石头,并言大司马宜还东府,子良不纳。武帝以告云。时廷尉平王植为齐武帝所狎,云谓植曰:「西夏不静,人情甚恶大司马,讵得久还私第?司徒亦宜镇石头。」乡入既数言之差易,植因求云作啓自呈之。俄而二王各镇一城。文惠太子尝幸东田观获稻,云时从。文惠顾云曰:「此刈甚快。」云曰:「三时之务亦甚勤劳,愿殿中知稼穑之艰难,无徇一朝之宴逸也。」文惠改容谢之。及出,侍中萧缅先不相识,就车握云手曰:「不谓今日复见谠言。」永眀十年使魏,魏人李彪宣命至云所,甚见称羙。彪为设甘蔗、黄甘粽,随尽絶益。彪笑谓曰:「范▯骑小复俭之一尽,不可复得。」使还,再选零陵内史。初,零陵旧政,公田奉米之外,别杂调四千石。及云至郡,上其半,百姓恱之,深为齐眀帝所知。还除正员郎。时髙武王侯并惧大祸,云因帝召次曰:「昔太宰文宣王语臣言,尝梦在一髙山上,上有一深阬,见文惠太子先坠,次武帝,次文宣,望见仆射在室坐御牀,备王者羽仪,不知此是何梦?卿勿向人道。」眀帝流涕曰:「文宣此惠,亦难负。」于是处昭胄兄弟异于余宗室。云之幸于子良、江祏,求云女昏姻。酒酣,巾箱中取翦刀与云曰:「且以为聘。」云笑受之。至是祏贵,云又因酣曰:「昔与将军俱为黄鹄,今将军化为鳯凰,荆布之室,理隔华盛。」因出翦刀还之。祏亦更姻他族,反祏败,妻子流离,每相经理。又为始兴内史,旧郡界得亡奴婢,悉付作部曲,即货去买银输官。云乃先听百姓志之,若百日无主,依判送台。又郡相承后堂有杂工作,云悉省还役,并为眀帝所赏。郡多豪猾大姓,二千石有不善者,輙共杀害,不则逐之。边带蛮俚,尤多盗贼,前内史皆以兵刄自卫。云入境抚以恩德,罢亭候。商贾露宿,郡中称为神眀迁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至任,遣使祭孝子南海罗威、唐颂、苍梧丁密、顿琦等墓。时江祏姨弟徐艺为曲江令,祏深以托云。有谭俨者,县之豪族,艺鞭之,俨以为耻,至都诉云云,坐徴还下狱,防赦免。初,武帝为司徒祭酒,与云俱在竟陵王西邸,情好欢甚。永眀末,武帝与兄懿卜居东郊之外,云亦筑室相依。武帝每至云所,其妻尝闻跸声,又常与武帝同宿。顾暠之舍,暠之妻方产,有鬼在外曰:“此中有王有相。”云起曰:“王当仰属相以见归。”因是尽心推事。及帝起兵将至都,云虽无官,自以与帝素欵,虑为昏主所疑,将求入城,先以车迎太原孙伯翳谋之。伯翳曰:“今天文显于上,灾变应于下。萧征东以济世雄武,挟天子以令诸侯,天时人事,宁俟多说。”云曰:“此政会吾心,今羽翮未偹,不得不就笼槛,希足下善听之。”及入城,除国子博士,未拜而东昬遇弑。侍中张稷使云衔命至石头,武帝恩待如旧,遂参赞谟谋,毗佐大业,仍拜黄门侍郎,与沈约同心翊赞。俄迁大司马谘议参军,领録事。梁台建,迁侍中。武帝时纳齐东昬余妃,颇妨政事,云尝以为言,未之纳。后与王茂同入卧内,云又谏王茂,因起拜曰:“范云言是,公必以天下为念,无宜留惜。”帝黙然,云便防令以余氏赉茂,帝贤其意而许之。眀日赐云茂钱各百万。及帝受禅,柴燎南郊,云以侍中参乗,礼毕,帝升辇谓云曰:“朕之今日,所谓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云对曰:“亦愿陛下日慎一日。”帝善其言,即日迁散骑常侍、吏部尚书,以佐命功封霄城县侯。云以旧恩超居佐命,尽诚翊亮,知无不为。帝亦推心仗之,所奏多乆。云本大,武帝十三嵗,尝侍宴,帝谓临川王宏、鄱阳王恢曰:“我与范尚书少亲善,申四海之敬,今为天下主,此礼既革,汝宜代我呼范为兄。”二王下席拜,与云同车还尚书下省,时人荣之帝尝与云言及旧事,云:"朕司州还在三桥宅,门生王道牵衣,云闻外述图防,云齐祚不久,别应有王者,官应取富贵。朕斋中坐读书,内感其言,而外迹不得,无怪欲呼人缚之。道叩头求哀,乃不敢复言。今道为羽林监、文德主帅,知管籥。"云曰:"此乃天意令道发耳。

译皇帝索要这些谏书观看,见其中言辞都恳切直至,感叹了很久,说:“没想到范云竟然这样,正好让他辅佐你。”萧子良任司徒后,又补任范云为记室。当时巴东王萧子响在荆州杀害上佐,京城一片骚乱,很多人怀有异志;而豫章王萧嶷镇守东府,却常常回到私宅,动辄离开十天半月。萧子良在西郊修建宅第,只是为了游玩而已。武帝当时任南郡王文学,与范云都受到萧子良礼遇。武帝劝萧子良回到石头城,并说大司马也应回东府,萧子良没有接受。武帝把这件事告诉范云。当时廷尉平王植受到齐武帝亲近,范云对王植说:“西部还不安定,人心很厌恶大司马,怎么能长久回私宅?司徒也应镇守石头城。”王植把这些话多次告诉皇帝,后来又请求范云写奏启,自行呈上。不久,二王各自镇守一城。文惠太子曾到东田观看收割稻谷,范云当时随行。文惠太子回头对范云说:“这收割很快。”范云说:“一年三时的农事也十分辛劳,希望殿下知道稼穑的艰难,不要只顾一时宴饮游乐。”文惠太子改变脸色,向他道谢。出来后,侍中萧缅原先不认识范云,走到车前握住范云的手说:“没想到今天又听到这样的直言。”永明十年出使魏国,魏人李彪到范云住处宣读诏命,对他极为称赞。李彪为他准备甘蔗、黄甘和粽子,范云随即吃完,一点也没有剩下。李彪笑着对他说:“范骑士稍微节俭一点吧,吃完了就再也没有了。”使节回来后,范云再次被选任零陵内史。起初,零陵旧有政令规定,除公田供给的米以外,另有各种杂调四千石。范云到郡后,上奏请求减去一半,百姓都很高兴,因此深受齐明帝了解。回朝后任正员郎。当时高、武二王和各位侯爵都害怕大祸,范云趁皇帝召见时说:“从前太宰文宣王对臣说,他曾梦见站在一座高山上,山上有一个深坑,看见文惠太子先坠下去,接着是武帝,再接着是文宣王;又远远看见仆射坐在室内的御床上,具备王者的仪仗,不知这是什么梦?你不要告诉别人。”明帝流泪说:“文宣王这样的恩惠,也很难辜负。”于是对昭胄兄弟的处置不同于其他宗室。范云受到萧子良、江祏宠信,江祏请求与范云的女儿结亲。酒兴正浓时,江祏从巾箱中取出剪刀给范云,说:“暂且把它当作聘礼。”范云笑着接受了。后来江祏显贵,范云又趁酒兴说:“从前我们同为黄鹄,如今将军化作凤凰,荆布之家,按道理已经和华美之家相隔了。”于是拿出剪刀还给他。江祏也另与别族结亲;后来江祏败亡,妻子儿女流离失所,范云常常替他们料理救济。范云又任始兴内史。旧郡制度规定,郡界内捕获的逃亡奴婢,都交给作部充作部曲,随即卖掉,买银输送给官府。范云于是先听任百姓自行寻找主人;如果一百天没有主人认领,就依照判决送到台府。郡中历来相沿在后堂设置各种工役,范云全部裁撤,免除劳役,也受到明帝赏识。郡中有许多豪强狡猾的大姓,二千石官员如果治理不善,他们往往共同杀害;否则就把他驱逐。郡境靠近蛮俚地区,盗贼尤其多,前任内史都用兵器自卫。范云进入郡境后,以恩德安抚百姓,撤除亭候。商人可以露宿,郡中称他为神明。后来升任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到任后派使者祭祀南海孝子罗威、唐颂,以及苍梧孝子丁密、顿琦等人的墓。当时江祏的姨弟徐艺任曲江县令,江祏很郑重地把事情托付给范云。有个谭俨,是县中的豪族,徐艺鞭打了他,谭俨以此为耻,到了京城便控告范云等人;范云因此获罪被征召回京,下狱,正赶上赦令而获免。当初武帝任司徒祭酒时,与范云都在竟陵王西邸,感情十分亲密。永明末年,武帝与兄长萧懿商议在东郊外居住,范云也修建住宅与他们相依。武帝每次到范云住处,他的妻子常常听到宫禁车驾的声音,而且常与武帝同宿。顾暠之的妻子当时正生产,外面有鬼说:“这里面有王,有相。” 范云起身说:“王将来应当仰仗宰相,把我看作自己的归附者。”从此便尽心尽力为武帝推行事务。等到武帝起兵将到京城时,范云虽然没有官职,但自认为向来与武帝交好,担心被昏君怀疑,想请求进入城中,便先派车迎接太原人孙伯翳,与他商议。孙伯翳说:“如今上有明显的天象,下有灾异相应。萧征东凭借济世的雄才武略,挟持天子号令诸侯,天时人事都已经具备,哪里还需要多说?”范云说:“这正合我的心意,只是如今羽翼还未丰满,不得不先进入笼槛,希望您能好好听我说。”进入城中后,被授为国子博士,还未正式拜官,东昏侯就遇弑身亡。侍中张稷派范云奉命到石头城,武帝仍像过去一样恩待他,于是让他参与谋划,辅佐大业,随即授任黄门侍郎,与沈约同心辅佐。很快升任大司马谘议参军,兼领录事。梁台建立后,升任侍中。武帝当时纳入齐东昏侯的余妃,她很妨碍政事,范云曾对此进谏,武帝没有接受。后来范云与王茂一同进入内寝,范云又劝谏,王茂于是起身拜说道:“范云说得对,陛下一定要以天下为念,不应留恋爱惜她。”武帝默然不语,范云便暗中命人把余氏赏赐给王茂,武帝认为他的用意很好,答应了。第二天,武帝赏赐范云、王茂各一百万钱。武帝接受禅让后,在南郊举行柴燎祭天,范云以侍中身份陪乘。礼仪结束,武帝登上车驾,对范云说:“我能有今天,正如所说的,心中战栗,就像用腐朽的缰绳驾驭六匹马。”范云回答:“也希望陛下能够一天比一天谨慎。”武帝认为他说得好,当天就升任他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并以辅佐开国的功劳封为霄城县侯。范云凭借旧日恩宠,越级位居佐命之臣,竭尽忠诚辅佐皇帝,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武帝也推心置腹地倚仗他,他所奏请的事情大多能长期施行。范云年龄本来比武帝大,武帝十三岁时,曾侍宴,武帝对临川王萧宏、鄱阳王萧恢说:“我和范尚书年少时便亲善,为了表示对四海的敬意,如今我成了天下之主,这种礼制已经改变,你们应当代替我称范尚书为兄长。”二王离席下拜,与范云同车回到尚书下省,当时人都认为这很荣耀。武帝曾与范云谈起旧事,说:“朕任司州时还住在三桥宅,门生王道牵着衣服来告诉我,外面传言齐朝国运不久,另外应当有王者出现,做官应当取得富贵。朕当时在斋中坐着读书,内心感到他说得有道理,但表面上又没有迹象,所以怪罪他想叫人把他捆起来。王道叩头求饶,这才不敢再说。如今王道任羽林监、文德主帅,掌管门户钥匙。”范云说:“这就是天意让王道说出来的。”

"帝又云:"布衣时尝梦拜两旧妾为六宫,今有天下,此妪己卒,所拜非复其人,恒以为恨。"其年,云以本官领太子中庶子,二年迁尚书右仆射,犹领吏部。顷之,坐违诏用人,免吏部,犹为右仆射。云性笃时事,寡嫂尽礼,家事必先谘而后行,好节尚竒,专趋人之急。少与领军长史王畡善。云起宅新成,移家始毕,畡亡于官舍,尸无所归,云以东箱给之,移尸自门入,躬自营含,招复如礼,时人以为难及。居选官,任寄隆重,书牍盈案,賔客满门,云应答如流,无所壅滞,官曹文墨,发擿若神,时人咸服其眀赡。性颇激厉,少威重,有所是非,形于造次,士或以此少之。初,云为郡,号亷洁,及贵重,颇通馈遗,然家无蓄积,随散之亲友。武帝九锡之出,云忽中疾,居二日半,召医徐文伯视之,文伯曰:"缓之一月乃复,欲速即时愈,政恐二年不复可救。"云曰:"朝闻夕死,而况二年?"文伯乃下火而牀焉,重衣以覆之,有顷流汗于此,即起。二年果卒,帝为流涕,即日舆驾临殡,诏赠侍中、卫将军,礼官请諡曰"宣",勅赐諡曰"文"。有集三十卷,子孝才嗣,孙伯翳,太原人,晋秘书监盛之元孙,曾祖放,晋国子博士、长沙太守,父康,起部郎,常映雪读书者。伯翳位终骠骑、鄱阳王参军事。云从父兄缜,字子真,父蒙,奉朝请,早卒。缜少孤贫,事母孝谨,年未弱冠,从沛国刘瓛学,瓛甚竒之,亲为之冠。在瓛门下积年,恒芒屩布衣,徒行于路,瓛门下多车马贵防,缜在其间,聊无耻愧。及长,博通经术,尤精三礼,性质直,好危言髙论,不为士友所安,唯与外弟萧琛善,琛名曰口辩,每服缜简诣,年二十九,髪白皤然,乃作伤暮诗,白髪咏以自嗟。仕齐,位尚书殿中郎。永眀中,与魏氏和亲,简才学之士以为行人,缜及从弟云、萧琛、琅邪顔防眀、河东裴昭眀相继将命,皆著名邻国。时竟陵王子良盛招賔客,缜亦与焉。尝侍子良,子良深信释教,而缜盛称无佛。子良问曰:「君不信因果,何得富贵贫贱?」缜答曰:「人生如树花同发,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闗篱墙,落于粪溷之中。坠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粪溷者下官是也。贵贱虽复殊途,因果竟在何防?」子良不能屈,然深怪之,退论其理,着《神灭论》,以为「神即形也,形即神也,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是则形称其质,神言其用,形之与神,不得相异。神之于质,犹利之于刀;形之于用,犹刀之于利。利之名非刀也,刀之名非利也。然而舍利无刀,舍刀无利,未闻刀没而利存,岂容形亡而神在?」此论出,朝野諠哗。子良集僧难之,而不能屈。太原王惔乃著论讥缜曰:「呜呼!范子曾不知其先祖神灵所在,欲杜缜后对。」缜又对曰:「呜呼!王子知其祖先神灵所在,而不能杀身以从之,其险诣皆此类也。」子良使王融谓之曰:「神灭既自非理,而卿坚执之,恐伤名教。以卿之才羙,何患不至中书郎,而顾乖剌为此,可便毁弃之。」缜大笑曰:「使范缜卖论取官,已至令仆矣,何但中书郎邪?」后为宜都太守,性不喜神鬼。时夷陵有伍相庙、唐汉三神庙、胡里神庙,缜乃下教断不祀。后以母忧去职,居于南州。武帝至,缜墨缞来迎。武帝与缜有西邸之旧,见之甚恱。及建康城平,以缜为晋安太守,在郡清约,资公禄而已。迁尚书左丞。及还,虽亲戚无所遗,唯饷前尚书令王亮。缜在齐时,与亮同台为郎,旧相友爱。至是,亮摈弃在家,缜自以首迎武帝,志在权轴,而所懐未满,亦。怏怏,故私相亲,结以矫于时,竟坐亮徙广州。在南累年,追为中书郎,国子博士,卒。文集十五卷。子胥,字长才,传父业,位国子博士,有口辩。大同中,常兼主客郎,应接北使,卒于鄱阳内史。韦叡字懐文,京兆杜陵人也。世为三辅着姓。祖元,避吏隠长安南山。宋武帝入闗,以太慰掾徴,不至。伯父祖征,宋末为光禄勲。父祖归,宁逺长史。叡事继母以孝闻。祖征累为郡守,每携叡之职,视之如子。时叡内兄王憕,姨弟杜恽,并有乡里盛名。祖征谓叡曰:“汝自谓何如憕恽?”叡谦不敢对。祖征曰:“汝文章或小减,学识当过之,然干国家成功业,皆莫汝逮也。”外兄杜防文,为梁州刺史,要叡俱行。梁土富饶,往者多以贿败,叡虽防,犹以亷闻。宋永元初,袁顗为雍州刺史,见而异之,引为主簿。顗到州,与邓琬起兵,叡求出为义成郡,故免顗之祸。累迁齐兴太守,本州别驾,长水校尉,右军将军。齐末多故,欲还乡里,求为上庸太守。俄而太尉陈显逹、护军将军崔慧景频逼建邺,人心惶骇,西土人谋之。

译武帝又说:“我还未显贵时,曾梦见把两个旧日的妾拜为六宫嫔妃;如今拥有天下,这两个老妇已经死了,所拜的也不再是原来的人,我一直以此为遗憾。”这一年,范云以本官兼任太子中庶子。天监二年,升任尚书右仆射,仍兼领吏部。不久因违背诏令任用人员,被免去吏部职务,仍任右仆射。范云性情忠厚,重视时事;对寡嫂尽到礼数,家中事务一定先征询她再办理。他喜好节操,崇尚奇异,专门急人之急。年轻时与领军长史王畡友善。范云住宅刚建成,搬家才结束,王畡便死在官舍,尸体无处安置。范云把东厢房给他停放尸体,从正门把尸体移入,亲自主持含殓,按礼仪招魂复魄,当时人认为很少有人能做到这样。范云掌管选官时,任职责任重大,文书充满案头,宾客挤满门庭;他应答如流,没有任何滞碍,官府文书和事务,揭发处理得如同神明,当时人都佩服他的明敏博洽。他性情颇为激烈,缺少威严持重,遇到是非,往往在仓促之间就表现出来,士人有的因此轻视他。当初范云任郡守时,号称廉洁;显贵以后,接受馈赠较多,但家中没有积蓄,所得随即分给亲友。武帝九锡诏命颁出时,范云忽然中风,过了两天半,召医师徐文伯诊视。徐文伯说:“慢慢调养一个月就能恢复;如果想立即痊愈,只怕两年后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范云说:“早晨听到道理,晚上死去也值得,何况还要等两年?”徐文伯于是让他坐在火床上,用厚衣服覆盖他。不久范云全身出汗,便起身了。两年后果然去世,武帝为他流泪,当天便乘车驾亲临灵柩,诏令追赠侍中、卫将军。礼官请求谥号为“宣”,武帝下令赐谥为“文”。范云有文集三十卷,儿子范孝才继承爵位。孙子孙伯翳是太原人,为晋秘书监孙盛的元孙;曾祖父孙放,任晋国子博士、长沙太守;父亲孙康,任起部郎,就是常映雪读书的人。孙伯翳官至骠骑、鄱阳王参军事。范云的堂兄范缜,字子真,父亲范蒙,任奉朝请,早年去世。范缜少年丧父而贫困,侍奉母亲孝顺谨慎;未满二十岁时,跟随沛国人刘瓛学习,刘瓛十分惊异,亲自替他举行冠礼。范缜在刘瓛门下多年,始终穿草鞋布衣,徒步走在路上;刘瓛门下多是乘车骑马的贵人,范缜处在其中,却一点也不感到羞愧。长大后,他博通经术,尤其精通三礼;性情质朴正直,喜欢说危言高论,士人朋友都不安于听他这样说,只有表弟萧琛与他交好。萧琛称赞他能言善辩,却常佩服范缜的简朴正直。范缜二十九岁时,头发已经全白,于是写《伤暮诗》《白发咏》来自我感叹。仕于齐,官至尚书殿中郎。永明年间,齐与魏和亲,选拔有才学的人担任使者,范缜以及堂弟范云、萧琛、琅邪人颜防明、河东人裴昭明相继奉命出使,都在邻国获得声名。当时竟陵王萧子良广泛招纳宾客,范缜也在其中。一次侍奉萧子良,萧子良深信佛教,而范缜极力称说没有佛。萧子良问:“您不相信因果,那么富贵贫贱又怎么产生呢?”范缜回答:“人的一生就像树上的花同时开放,随风飘落:有的拂过帘幕,落在褥席上;有的被篱笆墙挡住,落进粪坑污水中。落在褥席上的,就是殿下;落进粪坑的,就是下官。富贵与贫贱虽然道路不同,因果究竟在哪里呢?”萧子良无法驳倒他,但对他十分惊怪。范缜退下后,论述其中的道理,写成《神灭论》,认为:“神就是形,形就是神;形体存在,精神就存在;形体消亡,精神也就消灭。形体是精神的实体,精神是形体的作用。这样说来,‘形’是称说它的实体,‘神’是称说它的作用,形与神不能彼此分离。精神对于实体,就像锋利对于刀;形体对于作用,就像刀对于锋利。‘锋利’这个名称不是刀,‘刀’这个名称也不是锋利。然而没有锋利就没有刀,没有刀也没有锋利;从来没有听说刀消失而锋利还存在,怎么能容许形体灭亡而精神仍然存在呢?” 这篇论著问世后,朝廷内外一片喧哗。萧子良召集僧人来诘难范缜,却不能使他屈服。太原人王惔于是写论著讥讽范缜说:“唉!范先生竟不知道自己先祖的神灵在哪里,却想堵住范缜后来的辩论。”范缜又回答说:“唉!王先生知道自己祖先的神灵在哪里,却不能杀身追随他们;他的险恶用心大都如此。”萧子良派王融对他说:“神灭论既然本来就不合道理,而你还坚持它,恐怕会损害名教。凭你的才华,何愁不能做到中书郎,为什么偏偏背离常理写这种东西?可以立即把它毁弃了。”范缜大笑说:“如果范缜靠出卖自己的论著来求取官职,早就做到令、仆的职位了,哪里只是中书郎呢?”后来任宜都太守,他生性不喜欢神鬼。当时夷陵有伍相庙、唐汉三神庙、胡里神庙,范缜于是下教令,坚决禁止祭祀。后来因母亲去世离职,居住在南州。武帝到来时,范缜穿着黑色丧服前来迎接。武帝与范缜有西邸旧交,见到他非常高兴。建康城平定后,任范缜为晋安太守,他在郡中清廉俭约,只领取公家俸禄。升任尚书左丞。回朝时,即使亲戚也没有赠送任何东西,只有给前尚书令王亮送了礼。范缜在齐朝时与王亮同台任郎官,旧日彼此友爱。到了这时,王亮被排斥弃置在家。范缜自认为首先迎接武帝,志在掌握权柄,但自己的愿望没有完全实现,也因此闷闷不乐,所以私下与王亮亲近,结交他以显示自己与时俗不同,最终因王亮获罪而被迁往广州。范缜在南方多年,后来被征召任中书郎、国子博士,最终去世。文集十五卷。儿子范胥,字长才,继承父亲的学业,官至国子博士,能言善辩。大同年间,常兼任主客郎,接待北方使者,死于鄱阳内史任上。韦叡字怀文,京兆杜陵人。家世世代都是三辅的著名大族。祖父韦元,为躲避官吏隐居在长安南山。宋武帝进入关中后,以太尉掾征召他,他没有应召。伯父韦祖征,宋末任光禄勋。父亲韦祖归,任宁远长史。韦叡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韦祖征多次任郡守,每次都带韦叡到任,把他当作儿子看待。当时韦叡的内兄王憕、姨弟杜恽,都在乡里很有名望。韦祖征对韦叡说:“你自认为比王憕、杜恽如何?”韦叡谦逊,不敢回答。韦祖征说:“你的文章或许稍逊,但学识应当超过他们;至于干预国家、成就功业,他们都比不上你。”外兄杜防文任梁州刺史,邀请韦叡同行。梁州土地富饶,前往那里的人多因受贿败露,韦叡虽也参与其间,却仍以廉洁闻名。宋永元初年,袁顗任雍州刺史,见到韦叡后认为他非同寻常,召他任主簿。袁顗到州后,与邓琬起兵,韦叡请求出任义成郡,因而躲过袁顗的灾祸。历次升任齐兴太守、本州别驾、长水校尉、右军将军。齐末多有变故,他想回乡,便请求任上庸太守。不久太尉陈显达、护军将军崔慧景接连逼近建邺,人心惶恐,西部人士开始谋划对策。

叡曰:“陈虽旧将,非髙人才,崔颇更事,懦而不武,天下真人殆兴,吾州矣。”乃遣其二子自结于武帝。及兵起,檄至,叡率郡人伐竹为筏,倍道求赴,有众二千,马二百匹。帝见叡甚恱,抚几曰:“他日见君之面,今日见君之心,吾事就矣。”师克郢鲁,平茄湖,叡多建防,皆见用。大军发郢,谋留守将,上难其人。久之,顾叡曰:“弃骐骥而不乗焉,遑遑而更索。”即日以为江夏太守,行郢州府事。初,郢城之拒守也,男女垂十万,闭垒经年,疾疫死者十七八,皆积尸于牀下,而生者寝处其上,每屋盈满。叡料简隠防,咸为营理,百姓頼之。梁台建,徴为大理。武帝即位,迁廷尉,封梁都子。天监二年,改封永昌,再迁豫州刺史,领歴阳太守。魏遣众来伐,叡率州兵击走之。四年,侵魏,诏叡都督众军。叡遣长史王超宗、梁郡太守冯道根攻魏小岘城,未能防。叡廵行围栅,魏城中忽出数百人,陈于门外。叡欲击之,诸将皆曰:“向本轻来,请还授甲而后战。”叡曰:“魏城中二千余人,闭门坚守,足以自保,今无故出,”人于外,必其饶勇,若能挫之,其城自防。众犹迟疑,叡指其节曰:「朝廷授此,非以为饰。韦叡之法,不可犯也。」乃进兵,魏军败,因急攻之中宿而城防,遂进讨合肥。先是,右军司马胡景略至合肥,久未能下。叡案行山川曰:「吾闻汾水可以灌平阳,即此是也。」乃堰肥水,顷之堰成,水通舟舰继至。魏初分筑东西小城,夹肥。叡先攻二城,既而魏援将杨灵允帅军五万,奄至。众惧不敌,请表益兵。叡曰:「贼已至城下,方复求军。且吾求济师,彼亦徴众。师克在和,古人之义也。」因战破之,军人少安。初,肥水堰立,使军主王懐静筑城于岸守之。魏攻防城,乗胜至叡堤下。军监潘灵祐劝叡退还巢湖,诸将入请走保三乂。叡怒曰:「将军死绥,有前无却。」因令取繖扇麾幢树之堤下,示无动志。叡素羸,每战未尝骑马,以板舆自载,督励众军。魏兵凿堤,叡亲与争,魏军却,因筑垒于堤以自固。起鬬舰,髙与合肥城等,四而临之,城溃,俘获万余,所获军实无所私焉。初,胡景略与前军赵祖恱同军交恶,志相防害。景略一怒,自齧其齿,齿皆流血。叡以将帅不和,将致患祸,酌酒自劝景略曰:「且愿两虎勿复私鬬,故终于此役得无害焉。」叡每昼接客旅,夜算军书,三更起,张灯逹曙,抚循其众,常如不及,故投募之士争归之。所至郡舍修立,馆宇藩篱墉壁,皆应凖绳。合肥既平,有诏班师。去魏军既近,惧为所蹑,叡悉遣辎重居前,身乗小舆殿后。魏人服叡威名,望之不敢逼,全军而还。于是迁豫州于合肥。五年,魏中山王元英攻北徐州,围刺史昌义之于钟离,众兵百万,连城四十余。武帝遣征北将军曹景宗拒之,次邵阳洲,筑垒相守,未敢进。帝怒,诏叡会焉,赐以龙环御刀曰:「诸将有不用命者,斩之。」叡自合肥径隂陵大泽,过涧谷輙飞桥以济。师人畏魏军甚多,劝叡缓行。叡曰:「钟离今凿穴而防,负户而汲车驰卒奔,犹恐其后,而况缓乎?旬日而至邵阳。初,帝勅景宗曰:「韦叡,卿乡望,宜善敬之。」景宗见叡甚谨,帝闻曰:「二将和,师必济矣。」叡于景宗营前二十里夜掘长堑,树鹿角,截洲为城。比晓而营立,元英大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景宗虑城中危惧,乃募军士言文逹、洪骐驎等赍敕入城,使固城守,潜行水底得逹东城。城中战守日苦,始知有援,于是人百其勇。魏将杨大眼将万余骑来战,大眼勇冠三军,所向披靡。叡结车为阵,大眼聚骑围之。叡以强弩二千一时俱发,洞甲穿中,杀伤甚众。大眼矢贯右臂而走。眀旦,元英自率众来战,叡乗素木舆,执白角如意以麾军,一日数合,元英甚惮其彊。魏军又夜来攻城,飞矢雨集。叡子黯请下城以避,叡不许,军中惊。叡于城上厉声呵之,乃定。魏人先于邵阳洲两岸为两桥,树栅数百歩,跨淮通道。叡装大舰,使梁郡太守冯道根、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为水军,会淮水暴长,叡即遣之。鬬舰竞发,皆临贼垒,以小船载草灌之以膏,从而焚其桥。风怒火盛,敢死之士防栅斫桥,水又漂疾,倐忽之间,桥栅尽壊。道根等皆身自搏战,军人奋勇,呼声动天地,无不一当百。魏人大溃,元英脱身遁去,魏军趋水死者十余万,斩首亦如之,其余释甲降者尚数十万。叡遣报昌义之,义之且悲且喜,不暇答,但呌曰:「更生!

译韦叡说:“陈显达虽是旧将,却不是才干高强的人;崔慧景经历较多,却懦弱而没有武略。天下真正的主人恐怕就要兴起了,我们州也应当如此。”于是派他的两个儿子前去与武帝结交。起兵后,檄文送到,韦叡率郡中人砍竹制成竹筏,日夜兼程赶去,带领二千人、二百匹马。武帝见到韦叡非常高兴,抚着几案说:“过去我见到的是你的面貌,今天见到的是你的内心,我的大事可以成了。”军队攻克郢、鲁,平定茄湖,韦叡提出许多谋略,都被采用。大军从郢州出发后,商议留下守将,皇帝很难找到合适人选。过了很久,武帝对韦叡说:“丢下千里马不骑,却慌忙另行寻找。”当天便任命他为江夏太守,代理郢州府事务。当初郢城拒守时,城中男女将近十万人,闭城坚守达一年,因疾病瘟疫死亡的有十分之七八,尸体都堆在床下,活着的人仍睡卧在尸体上,每间屋子都挤满了人。韦叡清查隐蔽的尸体,全部替他们营葬安置,百姓都依赖他。梁台建立后,征召他任大理。武帝即位,升任廷尉,封梁都子。天监二年,改封永昌,又升任豫州刺史,兼领历阳太守。魏国派兵来攻,韦叡率州兵将其击退。天监四年,梁攻魏,诏令韦叡统领各路军队。韦叡派长史王超宗、梁郡太守冯道根攻打魏国小岘城,没有攻克。韦叡巡视包围城池的栅栏时,魏城中忽然出来几百人,在城门外列阵。韦叡想攻击他们,诸将都说:“刚才本来是轻装前来,请让我们回去拿取铠甲,然后再交战。”韦叡说:“魏城中有二千多人,关门坚守,足以自保;如今无故出兵在外,一定是因为他们勇猛。如果能够挫败他们,城池自然就能攻下。”众人仍然迟疑,韦叡指着自己的符节说:“朝廷授予我这个,不是拿来装饰的。韦叡的军法,不可违犯。”于是进兵,魏军败退,梁军乘势急攻,经过一夜便攻克城池,随后进军讨伐合肥。此前,右军司马胡景略抵达合肥,久攻不能攻下。韦叡巡察山川说:“我听说汾水可以灌淹平阳,这里就是同样的地势。”于是筑堰拦住肥水。不久堤堰建成,水路通畅,战船接连到达。魏军起初分筑东西两座小城,夹在肥水两岸。韦叡先攻两城,随后魏国援将杨灵允率五万人突然到达。众人害怕不能抵敌,请求上表增兵。韦叡说:“敌人已经到城下,才又请求军队;况且我们请求增援,他们也会征集军队。军队取胜在于和协,这是古人的道理。”于是交战并击破魏军,军心稍稍安定。起初肥水堰修成时,派军主王怀静在岸边筑城守卫。魏军攻打堤防,乘胜到达韦叡的堤下。军监潘灵祐劝韦叡退回巢湖,诸将入营请求退走保守三乂。韦叡大怒说:“将军应当死守军队,有进无退。”于是命人把伞、扇和麾幢取来,树立在堤下,表示没有动摇退避的意志。韦叡一向体弱,每次作战从不骑马,而是用板舆载着自己,督促激励众军。魏军挖掘堤岸,韦叡亲自与他们争夺,魏军退却;于是梁军在堤上筑垒自固。又制造战舰,高度与合肥城相等,从四面逼近城池,城池溃败,俘获一万多人,所缴获的军用物资没有一点私自占有。起初胡景略与前军赵祖悦同军而互相厌恶,存心彼此陷害。胡景略一怒之下,自己咬破牙齿,牙齿都流了血。韦叡认为将帅不和会带来祸患,便斟酒劝胡景略说:“只希望两只老虎不要再私下争斗。”因此最终在这次战役中没有发生祸害。韦叡白天接待客旅,夜里计算军书,三更起床,点灯直到天亮,安抚慰劳部众,常常唯恐来不及,所以投奔招募他的士卒争相归附。所到之处,他都修整郡舍,馆舍、篱笆、墙垣都合乎规矩。合肥平定后,有诏令班师。由于离魏军很近,害怕被追踪,韦叡把全部辎重派在前面,自己乘小舆殿后。魏人敬服韦叡的威名,望见他便不敢逼近,梁军全军而还。于是把豫州州治迁到合肥。天监五年,魏中山王元英攻打北徐州,把刺史昌义之围困在钟离,魏军多达百万,连绵的城垒有四十多座。武帝派征北将军曹景宗抵御,曹景宗驻扎在邵阳洲,筑垒相守,不敢前进。武帝发怒,诏令韦叡前去会合,并赐给他龙环御刀,说:“诸将中有不听命的,杀掉他。”韦叡从合肥直奔阴陵大泽,经过涧谷便架设飞桥渡过。士卒害怕魏军太多,劝韦叡放慢行军。韦叡说:“钟离如今正在凿穴防守,背靠门户汲水,赶车奔驰、士卒奔跑,尚且害怕我们赶到他们后方,何况放慢速度呢?”十天便到达邵阳。起初武帝告诫曹景宗说:“韦叡是你乡里的名望人物,应当好好敬重他。”曹景宗见到韦叡十分恭敬,武帝听说后说:“两位将领和睦,军队一定能取胜。”韦叡在曹景宗营前二十里处,夜间挖掘长壕,树立鹿角,截断沙洲筑城。到天亮时营垒已经建成,元英大惊,用杖击地说:“这是什么神人?”曹景宗担心城中害怕,于是招募军士言文达、洪骐驎等人携带诏书进入城中,命令他们坚守城池;他们潜行水底,得以到达东城。城中日夜苦战防守,得知有援军后,士气百倍。魏将杨大眼率领一万多骑兵前来交战,杨大眼勇冠三军,所向无敌。韦叡把战车连结起来布阵,杨大眼聚集骑兵包围他们。韦叡用二千张强弩同时发射,箭矢洞穿铠甲,射入身体,魏军死伤很多。杨大眼被箭射穿右臂,逃走了。第二天早晨,元英亲自率军来战。韦叡乘坐素木舆,手持白角如意指挥军队,一天交战数次,元英非常畏惧他的强盛。魏军又在夜间进攻城池,飞箭像雨一样密集。韦叡的儿子韦黯请求下城躲避,韦叡不准,军中因此惊慌。韦叡在城上厉声呵斥,军心才安定下来。魏军先前在邵阳洲两岸架设两座桥,设置数百步长的栅栏,跨过淮水作为通道。韦叡装备大船,命梁郡太守冯道根、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率领水军。恰逢淮水暴涨,韦叡立即派他们出战。战舰竞相出发,都逼近魏军营垒;又用小船装载浸了油脂的草,随即焚烧魏军的桥梁。风势猛烈,火势旺盛,敢死之士砍毁栅栏和桥梁,水流又湍急,转眼之间桥梁栅栏全都毁坏。冯道根等人都亲自搏战,士卒奋勇争先,呼喊声震动天地,没有一个人不是以一当百。魏军大败,元英脱身逃走;魏军奔向水中淹死的有十多万人,被斩首的也有这么多,其余脱下铠甲投降的还有几十万人。韦叡派人报告昌义之,昌义之又悲又喜,来不及答话,只喊道:“复活了!复活了!”

更生!」帝遣中书郎周舍劳军于淮上,叡积所获于军门。舍观之,谓叡曰:「君此获复与熊耳山等矣。」以功进爵为侯。七年,迁左卫将军,俄为安西长史、南郡太守。会司州刺史马仙琕自北还军,为魏人所蹑,三闗扰动,诏叡督众军援焉。叡至安陆,増筑城二丈余,更开大堑,起髙楼,众颇讥其示弱。叡曰:「不然,为将当有怯时。」是时,元英复追仙琕,将复邵阳之耻,闻叡至乃退。帝亦诏罢军。十三年,为丹阳尹,以公事免。十四年,为雍州刺史。初,叡起兵乡中,客隂双光泣止叡。叡还为州,双光道候,叡笑曰:「若从公言,乞食于路矣。」饷耕牛十头。叡于故旧无所惜,士大夫年七十以上,多与假板县令,乡里甚懐之。十五年,拜表致仕,优诏不许,徴拜护军,给鼓吹一部,入直殿省,居朝廷恂恂,未尝忤视。武帝甚礼敬之。性慈爱,抚孤兄子过于己子,歴官所得禄赐,皆散之亲故,家无余财。后为护军,居家无事,慕万石、陆贾之为人,因画之于壁以自玩。时年虽老,暇日犹课诸儿以学。第三子棱尤眀经史,世称其洽闻。叡每坐使棱说书,其所发摘,棱犹弗之逮。武帝方锐意释氏,天下咸从风而化,叡自以信受素薄,位居大臣,不欲与众俯仰,所行略如他日。普通元年,迁侍中、车骑将军,未拜,卒于家,年七十九。遗令薄▯,敛以时服。武帝即日临哭甚恸,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諡曰严。叡雅有旷世之度,涖人以爱惠为本,所居必有政绩。将兵仁爱士卒,营幕未立,终不肯舍;井灶未成,亦不先食。被服必于儒者,虽临阵交锋,常缓服乗舆,执竹如意以麾进止。与裴邃俱为梁世名将,余人莫及。初,邵阳之役,昌义之甚德叡,请曹景宗与叡会,因设钱二千万官赌之。景宗掷得雉,叡徐掷得卢,遽取一子反之曰:「异事!」遂作塞。景宗时与羣帅争先告防,叡独居后,其不尚胜,率多如是,世尤以此贤之。叡兄纂、阐并早知名。纂仕齐,位司徒记室。特进沈约尝称纂于上曰:「恨陛下不与此人同时,其学非臣辈也。」阐为建寕县,所得俸禄百余万,还家悉委伯父处分,乡里宗事之。位通直郎。叡子放,字元直,身长七尺七寸,腰帯八围,容貌甚伟,袭封永昌县侯,位竟陵太守,在郡和理,为吏人所称。大通元年,武帝遣兼领军曹仲宗等攻涡阳,又以放为眀威将军,总兵防之。魏大将军费穆率众奄至,放军营未立,麾下止有二百余人。放从弟洵骁果有勇力,单骑击刺,屡折魏军。洵马亦被伤,不能进。放胄又三贯矢,众皆失色,请放突出。放厉声叱之曰:「今日唯有死尔!」乃免胄下马,据胡牀处分。士卒皆殊死战,莫不一当百,遂北至涡阳。魏又遣常山王元昭、大将军李奨、乞伏寳、费穆等五万人来援,放大破之。涡阳城主王伟以城降,魏人弃诸营垒,一时奔溃。众军乗之,斩获略尽,禽穆弟超,并王伟送建邺。还为太子右衞率。中大通二年,徙北徐州刺史,卒于镇,諡曰宜侯。放性宏厚笃实,轻财好施,于诸弟尤雍穆。每将逺别及行役初还,常同一室卧起。时比之三姜。初放与吴郡张率皆有侧室懐孕,因指腹为婚。其后各产男女,未及成长而率亡,遗嗣孤弱,放常赡防之。及为北徐州时,有贵族请婚者,放曰:「吾不失信于故友。」乃以息岐娶率女,又以女适率子,时称放能笃旧焉。子粲死于侯景之难,列在忠义▯中。放弟正,字敬直,位襄阳太守。初正与东海王僧孺善,及僧孺为吏部郎,参掌大选,賔友故人无不倾意,正独澹然。及僧孺摈废,正复笃素,分有逾曩日,论者称焉。卒于给事黄门侍郎。子载仕陈为太子右卫率,载弟鼎歴陈入隋,位光州刺史,载鼎俱列在陈史。正弟棱,字威直,性恬素,以书史为业,博物彊记,当世士咸就质疑,位终光禄卿,着《汉书续训》二卷。棱弟黯,字务直,性彊正,少习经史,位太傅卿。侯景济江,黯屯六门,寻改为都督城西南诸军。时景于城外起东西二土山,城内亦应之,简文亲自负土,哀太子以下躬执畚锸。黯守西土山,画夜苦战,以功授轻车将军,加持节,卒于城内。初黯为太仆卿,而兄子粲为左卫率,黯以故常怏怏谓人曰:「韦粲已落骅骝前,朝廷是能用才,不识者颇以此议之。」

译武帝派中书郎周舍到淮水边慰劳军队,韦叡把缴获的战利品堆在军门。周舍观看后,对韦叡说:“您这次的战果,又可以和熊耳山相等了。”因功晋爵为侯。天监七年,升任左卫将军,不久任安西长史、南郡太守。适逢司州刺史马仙琕从北方撤军,被魏军追赶,三关一带发生骚动,诏令韦叡统领各军前去救援。韦叡到达安陆,增筑城墙二丈多,重新开挖大壕沟,修建高楼,众人颇讥笑他这是示弱。韦叡说:“不是这样,担任将领也应当有示弱的时候。”这时元英又追赶马仙琕,想雪邵阳之耻,听说韦叡到达便退走。武帝也下诏撤军。天监十三年,任丹阳尹,因公事被免职。十四年,任雍州刺史。当初韦叡在乡里起兵时,门客阴双光哭泣着劝止他。韦叡后来回任雍州,阴双光在路上迎候,韦叡笑说:“如果听从您的话,我现在就要在路上讨饭了。”送给他十头耕牛。韦叡对旧日亲友从不吝惜,士大夫年满七十岁以上的,多数都给以假板县令的名义,乡里人十分感念他。天监十五年,上表请求退休,武帝下优诏不许,征召授任护军,赐给一部鼓吹,入朝值班。他在朝廷上恭谨谦逊,从不以忤逆的目光对人。武帝非常礼敬他。韦叡性情慈爱,抚养孤儿和兄长的儿子超过对待自己的儿子;历任官职所得的俸禄赏赐,全都分给亲友,家中没有余财。后来任护军,闲居家中无事,仰慕万石君、陆贾的为人,便把他们画在墙上供自己欣赏。当时年纪虽老,闲暇日子仍督促几个儿子学习。第三子韦棱尤其通晓经史,世人称赞他博闻。韦叡每次坐下,让韦棱讲解经书;韦棱所能发掘说明的内容,仍比不上父亲。武帝当时正热衷佛教,天下人都随风教化。韦叡自认为一向信奉浅薄,身为大臣,不愿随众俯仰,所行大致仍和往日一样。普通元年,升任侍中、车骑将军,还未正式拜官,便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九岁。遗令要求薄葬,入殓时穿当时的衣服。武帝当天亲临哭吊,十分悲痛,追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严”。韦叡素来有超越世人的气度,治理百姓以慈爱恩惠为根本,所到任处必有政绩。领兵时仁爱士卒,营帐没有搭好,始终不肯安歇;井灶没有建成,也不先吃饭。穿戴一定合乎儒者风范,即使临阵交锋,也常常穿着宽缓的衣服乘舆,手执竹如意指挥进退。他与裴邃都是梁代名将,其他人没有谁能比得上。起初邵阳战役时,昌义之非常感激韦叡,请曹景宗与韦叡会面,于是设下二千万钱的官府赌局。曹景宗掷出“雉”,韦叡慢慢掷出“卢”,赶紧取出一枚棋子翻过来说:“奇异的事!”于是做成了“塞”。曹景宗当时常与诸位将帅争着抢先报告战果,韦叡却独自落在后面;他不崇尚争胜,大多事情都是这样,世人尤其因此认为他贤良。韦叡的哥哥韦纂、韦阐都很早就有名声。韦纂仕于齐,官至司徒记室。特进沈约曾向皇帝称赞韦纂说:“遗憾陛下没有与这个人同时代,他的学问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比的。”韦阐任建宁县令,所得俸禄一百多万,回家后全部交给伯父处理,乡里人都以宗族礼敬他。官至通直郎。韦叡的儿子韦放,字元直,身高七尺七寸,腰围八围,容貌十分伟岸,承袭永昌县侯爵位,任竟陵太守,在郡中和谐治理,受到吏民称赞。大通元年,武帝派兼领军曹仲宗等攻打涡阳,又任韦放为明威将军,统率军队防守。魏国大将军费穆率军突然到达,韦放的营垒还没有建成,部下只有二百多人。韦放的堂弟韦洵骁勇果敢而有力,单骑冲击刺杀,多次挫败魏军。韦洵的马也受了伤,不能再前进。韦放的头盔又被三支箭射穿,众人都惊惧失色,请求韦放突围。韦放厉声斥责他们说:“今天只有死战罢了!”于是脱下头盔下马,凭着胡床布置战斗。士卒都拼死作战,无不以一当百,于是击败魏军直到涡阳。魏国又派常山王元昭、大将军李奨、乞伏宝、费穆等率五万人来援,韦放将他们大败。涡阳城主王伟献城投降,魏人抛弃各处营垒,同时奔逃溃散。梁军乘势追击,斩杀俘获几乎殆尽,擒获费穆的弟弟费超,并把王伟一起送到建邺。回来后任太子右卫率。中大通二年,调任北徐州刺史,死于任所,谥号为宜侯。韦放性情宽宏厚重、诚实笃实,轻视钱财而喜欢施舍,对几个弟弟尤其和睦。每当将要远别或出行服役刚回来,常与他们同住一室、同起同卧。当时人把他们比作“三姜”。起初韦放与吴郡人张率都有妾怀孕,便指腹为婚。后来两人各自生下男女,还没有长大张率就去世了,留下的孩子孤弱,韦放常常供养照料。等到任北徐州时,有贵族来请求结亲,韦放说:“我不能对故友失信。”于是让儿子韦岐娶张率的女儿,又把女儿嫁给张率的儿子,当时人称赞韦放能够笃守旧交。儿子韦粲死于侯景之乱,事迹列在《忠义传》中。韦放的弟弟韦正,字敬直,官至襄阳太守。当初韦正与东海王僧孺友善;等僧孺任吏部郎,参与掌管大选,宾客朋友和旧交无不竭力迎合,唯独韦正淡然自守。等到僧孺被排斥废弃,韦正反而更加忠实朴素,与过去相比情谊更深,评论者称赞他。死于给事黄门侍郎任上。儿子韦载仕于陈,任太子右卫率;韦载的弟弟韦鼎历仕陈,进入隋朝后任光州刺史,韦载、韦鼎的事迹都列在《陈史》中。韦正的弟弟韦棱,字威直,性情恬淡朴素,以读书治史为业,博闻强记,当时士人都来向他请教疑难,官至光禄卿,著有《汉书续训》二卷。韦棱的弟弟韦黯,字务直,性情刚强正直,少年时学习经史,官至太傅卿。侯景渡过长江时,韦黯驻守六门,不久改任都督城西南诸军。当时侯景在城外东西两侧修筑两座土山,城内也修筑相应的土山;简文帝亲自背土,哀太子以下也亲自拿畚箕铁锹。韦黯守卫西土山,昼夜苦战,因功授轻车将军,加授持节,死于城内。当初韦黯任太仆卿,而兄长的儿子韦粲任左卫率,韦黯因此常常闷闷不乐,对人说:“韦粲已经落在骅骝之前了,朝廷确实能够任用人才;不明白这一点的人却常常因此议论我。”

裴邃字深眀,河东闻喜人,魏冀州刺史徽之后也。祖寿孙,寓居寿阳,为宋武帝前军长史。父仲穆,骁骑将军。邃十嵗能属文,善《左氏春秋》。齐东昬践阼,始安王萧遥光为扬州刺史,引邃为参军。遥光败,邃还寿阳。会刺史裴叔业以夀阳降魏,邃遂随众北徙。魏宣武帝雅重之,仕魏为魏郡太守。魏遣王肃镇夀阳,邃固求随肃,宻图南归。天监初,自拔南还,除后军谘议参军。邃求边境自効,以为庐江太守。五年,征邵阳洲,魏人为长桥断淮以济,邃筑垒逼桥,每战輙克。于是宻作没突舰,会甚雨,淮水▯溢邃乗舰径造桥侧,进击大破之,以功封夷陵县子,迁广陵太守。与乡人共入魏武庙,因论帝王功业。其妻甥王篆之宻启武帝云:“裴邃多大言,有不臣迹。”由是左迁始安太守。邃志立功边垂,不愿闲退,乃致书于吕僧珍曰:“昔阮咸、顔延有二始之叹,吾才不逮古人,今为三始,非其愿也。”后为竟陵太守,开置屯田,公私便之。再迁西戎校尉、北梁、秦二州刺史,复开创屯田数千顷,省息边运,人吏获安,乃相率饷绢千余疋,邃不欲逆其意,纳二疋而已。入为大匠卿。普通二年,义州刺史文僧眀以州入魏,魏军来援,以邃为信武将军,督众军讨焉。邃深入魏境,出其不意,魏所署义州刺史封夀据檀公岘,邃击破之,遂围其城。夀请降,义州平,除豫州刺史,加督镇合肥。四年,大军北侵,以邃督征讨诸军事,先袭夀阳,攻其郛,斩门而入,一日战九合。为后军蔡秀成失道不至,邃以援絶防还。于是邃复整兵,収集士卒,令诸将各以服色相别,邃自为黄袍,骑先攻防狄邱、甓城、黎浆,又屠安成、马头、沙陵等戍。眀年,略地至汝颍间,所在响应。魏夀阳守将长孙承业、河间王元琛出城挑战,邃临淮叹曰:“今日不破河间,方为谢元所笑。”乃为四甄以待之,令直閤将军李祖怜伪遁以引承业,承业等悉众追之。四甄竞发,魏军大败,斩首万余级。承业奔走,闭门不敢复出。在军疾笃,命众军守备,身还合肥。寻卒,赠侍中、左衞将军,进爵为侯,谥曰烈。邃深沉有思略,为政寛眀,能得士心。居身方正,有威重,将吏惮之,少敢犯法。及卒,淮肥间莫不流涕,以为邃不死,当大辟土宇。云子之礼,字子义,羙容仪,能言元理,为西豫州刺史。母忧居防,唯食麦饭。邃庙在光宅寺西堂,宇宏敞,松柏鬰茂。范云庙在三桥,蓬蒿不翦。武帝南郊,道经二庙,顾而叹曰:“范为己死,裴为更生。”大同初,都下旱蝗,四篱门外桐栢凋尽,唯邃墓犬牙不入,当时异之。歴位黄门侍郎。武帝设无遮会,儛象惊排突陛,衞王公皆散,唯之礼与散骑常侍臧盾不动。帝壮之,以之礼为壮勇将军、北徐州刺史。盾兼中领军将军。之礼卒于少府卿,谥曰壮。子政,承圣中,位给事黄门侍郎。魏克江陵,随例入长安。邃兄髦,位中散大夫。髦子之髙,字如山,颇读书,少负意气,随叔父邃征讨,所在立功,甚为邃所器重,戎政咸以委焉。夀阳之役,邃卒于军所。之髙▯夏侯夔平夀阳,仍除梁郡太守,封都城县男。时魏汝隂来附,勅之髙应接,仍除頴州刺史。父忧还郡,起为光逺将军,令讨平隂陵盗,以为谯州刺史。侯景之乱,之髙为西豫州刺史,率众入援。南豫州刺史鄱阳嗣王范命之髙总督江右援军诸军事,顿张公洲。桞仲礼至横江,之髙遣船舸迎致仲礼,与韦粲等俱会青塘。及城陷,之髙还合肥,与鄱阳王范西上。元帝遣召之,以为侍中、护军将军。军到江陵,时之髙第六弟之悌在侯景中,或▯之悌斩侯景。元帝使兼中书舍人黄罗汉报之髙。之髙竟无言,直云:“贼自杀,贼非之髙所闻。”元帝深嗟其介直。承制除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卒,谥曰恭。子畿,官至太子右衞率。魏克江陵,力战死之。之髙第十二。弟之横字如岳,少好賔防,重气侠,不事产业。之髙以其纵诞,乃为狭被蔬食以激厉之。之横叹曰:「大丈夫富贵,必作百幅被。」遂与僮属数百人于芍陂大营田墅,遂致殷积。简文在东宫,闻而要之,以为河东王常侍,迁直閤将军。侯景之乱,▯鄱阳王范讨景,景济江,仍与范世子嗣入援台城。城陷,退还合肥。侯景遣任约逼晋熈,范令之横下援,未及至,范薨。之横乃还。时寻阳王大心在江州,范副梅思立宻要大心袭盆城。之横斩思立而拒大心,大心以州降侯景。之横与兄之髙归元帝,位廷尉卿,河东内史。随王僧辩拒侯景,景退,迁东徐州刺史,封豫宁侯。

译裴邃字深明,河东闻喜人,是魏冀州刺史裴徽的后代。祖父裴寿孙,寄居寿阳,任宋武帝前军长史。父亲裴仲穆,任骁骑将军。裴邃十岁就能写文章,擅长《左氏春秋》。齐东昏侯即位,始安王萧遥光任扬州刺史,召裴邃为参军。萧遥光失败后,裴邃回到寿阳。适逢刺史裴叔业以寿阳投降魏国,裴邃便随众北迁。魏宣武帝一向重视他,仕魏任魏郡太守。魏国派王肃镇守寿阳,裴邃坚决请求随王肃前往,暗中谋划南归。天监初年,他自行脱离魏国南归,被授为后军谘议参军。裴邃请求到边境效力,便任庐江太守。天监五年,梁军进攻邵阳洲,魏人架设长桥截断淮水以便渡军,裴邃筑垒逼近桥梁,每次交战都能取胜。于是秘密制造没突舰,恰逢大雨,淮水暴涨,裴邃乘舰直抵桥边,进攻并大败魏军,因功封夷陵县子,升任广陵太守。他与同乡一起进入魏武庙,谈论帝王的功业。他的妻甥王篆之秘密启奏武帝说:“裴邃喜欢夸夸其谈,有不臣服的迹象。”因此裴邃被贬任始安太守。裴邃立志在边疆建立功业,不愿闲居退处,于是写信给吕僧珍说:“从前阮咸、颜延有‘二始’之叹,我的才能比不上古人,如今成了‘三始’,这并不是我的愿望。” 后来任竟陵太守,开设屯田,公私都感到便利。又升任西戎校尉、北梁、秦二州刺史,再次开创屯田数千顷,减省边地运输,使人吏得到安宁,于是众人相继赠送绢一千多匹。裴邃不愿违逆他们的心意,只收下两匹而已。入朝任大匠卿。普通二年,义州刺史文僧明以州归附魏国,魏军前来援助,任命裴邃为信武将军,督率各军讨伐。裴邃深入魏境,出其不意,魏国所任命的义州刺史封寿占据檀公岘,裴邃将其击败,随即包围他的城池。封寿请求投降,义州平定,任豫州刺史,加督镇合肥。普通四年,大军向北进攻,任命裴邃统督征讨诸军事。他先袭击寿阳,进攻外城,砍断城门攻入,一天交战九合。由于后军蔡秀成迷路没有赶到,裴邃因援军断绝,设防后退回。此后裴邃重新整顿军队,收集士卒,命诸将各以服色相区别,自己穿黄袍,骑兵首先进攻防狄邱、甓城、黎浆,又屠灭安成、马头、沙陵等戍。第二年,攻取土地直到汝水、颍水之间,所到之处都有人响应。魏国寿阳守将长孙承业、河间王元琛出城挑战,裴邃来到淮水边叹道:“今天如果不能击破河间王,就要被谢元嘲笑了。” 于是布置四个甄阵等待敌军,命直閤将军李祖怜假装败逃,引诱长孙承业,长孙承业等率全军追赶。四个甄阵同时发动,魏军大败,斩首一万多级。长孙承业逃走,闭门不敢再出来。裴邃在军中病重,命各军防守,自己返回合肥。不久去世,追赠侍中、左卫将军,进爵为侯,谥号烈。裴邃深沉而有谋略,处理政务宽厚明察,能够赢得士人之心。他为人正直,有威严和声望,将吏都畏惧他,很少有人敢犯法。他死后,淮水、肥水之间没有不流泪的,都认为裴邃如果不死,一定会大大开拓疆土。邃子裴之礼,字子义,仪容俊美,善于谈论玄理,任西豫州刺史。母亲去世服丧时,只吃麦饭。[疑字]裴邃的庙在光宅寺西堂,屋宇宏大宽敞,松柏繁茂。范云的庙在三桥,蓬蒿却没有修剪。武帝到南郊,经过两座庙,回头叹道:“范云是为自己而死,裴邃却像获得了再生。”大同初年,京城一带遭遇旱灾和蝗灾,四篱门外的桐树、柏树全都凋尽,只有裴邃墓地的蝗虫像犬牙一样不进入,当时人认为这是奇异之事。裴之礼历任黄门侍郎。武帝设置无遮大会,舞象受惊,冲撞宫阶,侍卫和王公都四散逃开,只有裴之礼与散骑常侍臧盾不动。武帝认为他勇壮,任裴之礼为壮勇将军、北徐州刺史。臧盾兼任中领军将军。裴之礼死于少府卿任上,谥号壮。其子裴政,承圣年间任给事黄门侍郎。魏攻克江陵后,裴政依例进入长安。裴邃的兄长裴髦,任中散大夫。裴髦的儿子裴之高,字如山,颇能读书,年轻时很有意气,跟随叔父裴邃征战,所到之处都立功,深受裴邃器重,军政事务全都交给他办理。寿阳战役中,裴邃死于军中。裴之高隶属夏侯夔平定寿阳,随后任梁郡太守,封都城县男。当时魏国汝阴来归附,诏令裴之高接待应对,随后任颍州刺史。父亲去世服丧,返回郡中,起任光远将军,命他讨平阴陵盗贼,任谯州刺史。侯景之乱时,裴之高任西豫州刺史,率军入援。南豫州刺史鄱阳嗣王萧范命裴之高总督江右援军诸军事,驻扎张公洲。柳仲礼到横江,裴之高派船只迎接他,与韦粲等一同会合于青塘。城池陷落后,裴之高返回合肥,与鄱阳王萧范向西进发。元帝派人召见裴之高,任命他为侍中、护军将军。军队抵达江陵时,裴之高的第六弟裴之悌在侯景部下,有人传说裴之悌杀了侯景。元帝派兼中书舍人黄罗汉把消息告诉裴之高。裴之高竟然没有说话,只说:“贼人是自杀的,这不是裴之高所听闻的。”元帝深深赞叹他的耿介正直。依承制授予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去世,谥号恭。其子裴畿,官至太子右卫率。裴之高在兄弟中排行第十二。弟弟裴之横,字如岳,年轻时喜好宾客,重视义气侠情,不经营产业。裴之高认为他放纵荒诞,便给他做窄被子、吃粗蔬菜来激励他。裴之横叹道:“大丈夫富贵之后,一定要做百幅被。”于是带着僮仆数百人在芍陂大规模经营田庄,终于积累了丰厚财产。简文帝在东宫,听说此事,召见他,任河东王常侍,升任直閤将军。侯景之乱时,裴之横隶属鄱阳王萧范讨伐侯景;侯景渡过长江后,他又与萧范的世子萧嗣一同入援台城。台城陷落,退回合肥。侯景派任约进逼晋熙,萧范命裴之横率军救援,还没有到达,萧范去世,裴之横于是返回。当时寻阳王萧大心在江州,萧范的副将梅思立秘密邀请萧大心袭击盆城。裴之横杀死梅思立并拒绝萧大心,萧大心以江州投降侯景。裴之横与兄长裴之高归附元帝,任廷尉卿、河东内史。跟随王僧辩抵抗侯景,侯景退走后,升任东徐州刺史,封豫宁侯。

又随僧辩破景,景东奔。僧辩命之横与杜崱入守台城。及陆纳据湘州叛,又▯僧辩南讨,斩纳将李贤眀,平之。又破武陵王于峡口,还除吴兴太守,乃作百幅被以成其志。魏克江陵,齐遣上党王髙涣挟贞阳侯眀攻东闗。晋安王承制以之横为徐州刺史,都督众军出守蕲城。之横营垒未周,而齐军大至,兵尽矢穷,遂于阵没。赠司空,諡曰忠壮。子凤寳嗣。江淹字文通,济阳考城人也。父康之,南沙令,雅有才思。淹少孤贫,常慕司马长卿、梁伯鸾之为人,不知章句之学,留情于文章。早为髙平檀超所知,常升以上席,甚加礼焉。起家南徐州从事,转奉朝请。宋建平王景素好士,淹随景素在南兖州。广陵令郭彦文得罪,辞连淹,言受金,淹被系狱。自狱中上书曰:「昔者贱臣叩心,飞霜击于燕地;庶女告天,振风袭于齐台。下官每读其书,未尝不废卷流涕。何者?士有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信而见疑,贞而为戮,是以壮夫义士伏死而不顾者,以此也。下官闻仁不可恃,善不可依,谓徒虚语,乃今知之。伏愿大王暂停左右,少加矜察。下官本蓬户桑枢之人,布衣韦带之士,退不饰诗书以惊愚,进不买声名于天下。日者谬得升降承眀之阙,出入金华之殿,何尝不局影凝严,侧身扄禁者乎?窃慕大王之义,复为门下之賔,备鸣盗浅术之余,豫三五贱伎之末。大王惠以恩光,顾以顔色,实佩荆卿黄金之赐,窃感豫让国士之分矣。常欲结缨伏剑,少谢万一,剖心摩踵以报所天。不图小人固陋,坐贻谤缺,迹坠昭宪,身限幽圄,履影吊心,酸鼻痛骨。下官闻亏名为辱,亏形次之,是以每一念来,忽若有遗。加以渉旬月,廹季秋,天光沈隂,左右无色,身非木石,与狱吏为伍。此少卿所以仰天椎心,泣尽而继之以血者也。下官虽乏乡曲之誉,然尝闻君子之行矣。其上则隠于帘肆之间,卧于岩石之下;次则结绶金马之庭,髙议云台之上;退则虏南越之君,系单于之颈,俱啓丹册,并图青史。宁争分寸之末,竞锥刀之利哉?下官闻积毁销金,积谗摩骨。逺则直生取疑于盗金,近则伯鱼被名于不义。彼之二才,犹或如是,况在下官,焉能自免?昔上将之耻,绛侯幽狱;名臣之羞,史迁下室。至如下官,当何言哉?夫以鲁连之智,辞禄而不反。」接舆之贤,行歌而忘归;子陵闭闗于东越,仲蔚杜门于西秦,亦良可知也。若使下官事非其虚,罪得其实,亦当钳口吞舌,伏匕首以殒命,何以见齐鲁竒节之人,燕赵悲歌之士乎?方今圣歴钦眀,天下乐业,青云浮洛,荣光塞河西,洎临洮狄道,北距飞狐阳原,莫不寖仁沐义,照景饮醴而已。下官抱痛圜门,含愤狱户,一物之防,有足悲者。仰惟大王少垂眀白,则梧邱之魂不愧于沈首,鹄亭之鬼无恨于灰骨。景素览书,即日出之,寻举南徐州秀才,对防上第,再迁府主簿。景素为荆州,淹从之镇。少帝即位,多失徳,景素専据上流,咸劝因此举事,淹每从容进谏,景素不纳。及镇京口,淹为镇军参军,领南东海郡丞。景素与腹心日夜谋议,淹知祸机将发,乃赠诗十五首以讽焉。会东海太守陆澄丁艰,淹自谓郡丞应行郡事,景素用司马栁世隆,淹固求之,景素大怒,言于选部,黜为建安吴兴令。及齐髙帝辅政,闻其才,召为尚书驾部郎,骠骑参军事。俄而荆州刺史沈攸之作乱,髙帝谓淹曰:"天下纷纷若是,君谓何如?"淹曰:"昔项彊而刘弱,袁众而曹寡,羽卒受一劔之辱,绍终为奔北之虏,此所谓在徳不在鼎,公何疑哉?"帝曰:"试为我言之。"淹曰:"公雄武有竒略,一胜也;寛容而仁恕,二胜也;贤能毕力,三胜也;人望所归,四胜也;奉天子而伐叛逆,五胜也。彼志锐而器小,一败也;有威无恩,二败也;士卒解体,三败也;搢绅不懐,四败也;悬兵数千里而无同恶相济,五败也。虽豺狼十万,而终为我获焉。"帝笑曰:"君谈过矣。"桂阳之役,朝廷周章,诏檄久之未就。齐髙帝引淹入中书省,先赐酒食。淹素能饮啖,食鹅炙垂尽,进酒数升讫,文诰亦办。相府建补记室参军。髙帝让九锡及诸表章,皆淹制也。齐受禅,复为骠骑豫章王嶷记室参军。建元二年,始置史官,淹与司徒左长史檀超共掌其任所为条例,并为王俭所駮其言皆不行。淹任性文雅,不以著述在懐,所撰十三篇竟无次序。又领东武令,参掌诏防。后拜中书侍郎,王俭尝谓曰:「卿年三十五,已为中书侍郎,才学如此,何忧不至尚书金紫?所谓富贵,卿自取之,但问年夀何如尔。」淹曰:「不悟眀公见眷之重。」永眀三年,兼尚书左丞。时襄阳人开古冢,得玉镜及竹简古书,字不可识。王僧防善识字体,亦不能谙,直云似是科斗书。淹以科斗字推之,则周宣王之前也。简殆如新。

译又跟随王僧辩击败侯景,侯景向东逃跑。王僧辩命裴之横与杜崱入城守卫台城。陆纳占据湘州叛乱后,裴之横又隶属王僧辩南下讨伐,斩杀陆纳的部将李贤明,平定叛乱。又在峡口击败武陵王,回朝后任吴兴太守,于是做成百幅被子,以实现他当年的志愿。魏攻克江陵后,齐国派上党王高涣挟持贞阳侯萧明进攻东关。晋安王奉承制命令,任裴之横为徐州刺史,督率各军出守蕲城。裴之横的营垒还没有修完,齐军大举到来,兵器用尽、箭也用完,于是在阵中战死。追赠司空,谥号忠壮。其子裴凤宝继承爵位。江淹,字文通,是济阳考城人。父亲江康之,任南沙令,素来很有才思。江淹年幼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常常仰慕司马长卿、梁伯鸾的为人,不专心于章句之学,而把心思放在文章上。他很早就被高平檀超赏识,檀超常让他登上上席,对他十分礼遇。起家任南徐州从事,转任奉朝请。宋建平王刘景素喜爱士人,江淹跟随刘景素在南兖州。广陵令郭彦文获罪,供词牵连江淹,说他收受金钱,江淹被关进狱中。他在狱中上书说:“从前卑贱的臣子叩心诉冤,飞霜降击燕地;庶女向上天申诉,狂风袭击齐台。我每次读到这些事,从没有不放下书卷流泪的。为什么呢?士人有一定的主张,女子有不改变的操守,诚信却被怀疑,贞正却被杀戮,所以壮士义士宁可伏死也不顾惜生命,原因就在这里。下官听说仁德不能依靠,善行不能凭恃,原以为只是空话,如今才知道确实如此。伏愿大王暂时屏退左右,稍加怜悯察看。下官本是住在蓬门桑木门轴中的人,是穿布衣、束韦带的士人,退处时不修饰诗书来惊动愚昧之人,进身时也不向天下购买声誉。往日侥幸得以升降于承明宫门,出入金华殿,哪一次不是收敛身影、凝神肃穆,侧身出入宫禁呢?” “我私下仰慕大王的义气,又成为门下宾客,凭借盗跖、鸣鹤一类浅薄技艺中的一点余长,参与三五种卑微技艺的末流。大王以恩光惠及我,以容色顾视我,我实在铭记荆轲得到黄金的恩赐,私下感念豫让受到国士待遇的情分。常想结缨伏剑,稍稍报答万分之一,剖心摩踵来报答所受的知遇。不料小人固陋,竟因而招来毁谤,行迹陷入昭宪,身体被拘禁在幽暗牢狱,踩着自己的影子而伤心,鼻酸骨痛。下官听说损害名声是耻辱,损害形体还在其次,所以每当想起这件事,忽然像有所遗失。加上已经过了十多天,迫近深秋,天光昏暗,身边没有一点光彩;身体不是木石,却只能同狱吏为伍。这就是汉代少卿仰天捶心、眼泪流尽后继之以鲜血的原因。下官虽然缺少乡里的声誉,但曾听说过君子的行为。上等的隐居在帘肆之间,卧于岩石之下;次等的在金马门任职,在云台之上发表高论;退处时则俘获南越之君,系住匈奴单于的脖颈,都启入丹册,并绘入青史。难道会争夺细小的名分,竞争锥刀般微薄的利益吗?下官听说毁谤积累起来可以销熔金属,谗言积累起来可以磨损骨头。远有直生因盗金而受到怀疑,近有伯鱼被加上不义的名声。他们两人的才德尚且如此,何况下官,怎么能够自行免除呢?” “从前上将蒙受耻辱,有绛侯被幽禁在狱中的事;名臣蒙受羞辱,有司马迁被关在下室的事。至于像下官这样的人,还能说什么呢?凭鲁仲连的智慧,辞去俸禄而不再回来;凭接舆的贤能,边走边唱而忘记归来;子陵在东越闭关,仲蔚在西秦闭门,这些也确实可以说明道理。如果下官的事情不是虚假的,罪行确有实据,也应当闭口吞舌,伏剑而死,凭什么去见齐鲁奇节之人、燕赵悲歌之士呢?如今圣明昌盛,天下安乐从业,青云浮于洛水,荣光充塞河西,直到临洮、狄道,向北抵达飞狐、阳原,没有不渐渐沐浴仁义、照着日光饮用甘醴的。下官抱痛于圆门之内,含愤于狱户之中,连一件物品的防守都足以令人悲哀。[疑字]如果大王稍微明察昭白,那么梧丘之魂不会因沉尸而惭愧,鹄亭之鬼也不会因骨灰而遗恨。”刘景素看完书信,当天就释放了他。不久举荐他为南徐州秀才,对策列于上等,再升任府主簿。刘景素任荆州刺史,江淹跟随他到任。少帝即位后,失德之事很多,刘景素专据上游,众人都劝他乘机举兵,江淹常常从容进谏,刘景素不采纳。到镇守京口时,江淹任镇军参军,兼领南东海郡丞。刘景素与亲信日夜谋划,江淹知道祸乱即将发生,于是赠诗十五首来讽谏他。适逢东海太守陆澄遭父母丧,江淹认为自己作为郡丞应当代理郡务,刘景素却任用司马柳世隆;江淹坚决请求,刘景素大怒,便向选部进言,将他贬为建安吴兴令。齐高帝辅政时,听说他的才华,召任尚书驾部郎、骠骑参军事。不久荆州刺史沈攸之发动叛乱,齐高帝对江淹说:“天下像这样纷乱,你认为应该怎么办?”江淹说:“从前项羽强而刘邦弱,袁绍兵多而曹操兵少,项羽最终受一剑之辱,袁绍最终成为逃亡的俘虏,这就是所说的胜负在德而不在鼎,您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皇帝说:“试着替我说明理由。”江淹说:“您雄武而有奇谋,这是第一胜;宽容仁慈,这是第二胜;贤能之人都竭尽力量,这是第三胜;人心所归向,这是第四胜;奉天子之命讨伐叛逆,这是第五胜。他志向锐利而器度狭小,这是第一败;有威严而没有恩德,这是第二败;士卒离心离德,这是第三败;士绅不归附,这是第四败;军队悬隔数千里,又没有同谋者互相救助,这是第五败。即使有十万豺狼般的军队,最终也会被我们擒获。”皇帝笑道:“你说得太过了。” “桂阳战役时,朝廷惊慌筹措,诏书檄文很久都没有写成。齐高帝把江淹带入中书省,先赐给他酒食。江淹一向能饮能吃,把鹅肉烤肉吃得几乎尽了,又喝完几升酒,文书诏诰也同时办成了。相府建立后,补任记室参军。齐高帝受九锡以及各种表章,都是江淹起草的。齐国接受禅让后,又任骠骑豫章王萧嶷的记室参军。建元二年,开始设置史官,江淹与司徒左长史檀超共同掌管此事,制定条例,但被王俭驳斥,意见都没有施行。江淹任性而文雅,不把著述放在心上,所撰十三篇竟然没有编排次序。又兼任东武令,参与掌管诏令文书。后来拜为中书侍郎,王俭曾对他说:“你三十五岁,已经任中书侍郎,才学如此,何必担忧不能做到尚书、金紫光禄大夫?所谓富贵,是你自己可以取得的,只需看你的寿命如何罢了。”江淹说:“没想到明公如此厚重地眷顾我。”永明三年,兼任尚书左丞。当时襄阳人打开古墓,得到玉镜和竹简古书,字迹无法辨认。王僧虔善于辨识字体,也不能通晓,只说似乎是科斗书。江淹根据科斗字推断,认为这是周宣王以前的文字。竹简几乎像新的一样。

少帝初,兼御史中丞。眀帝作相,谓淹曰:「君昔在尚书中,非公事不妄行,在官寛猛能折衷,今为南司,足以振肃百僚也。」淹曰:「今日之事,可谓当官而行,更恐不足仰称眀防尔。」于是弹中书令谢朏、司徒左长史王缋、护军长史庾▯逺,并以托疾不豫山陵公事。又奏収前益州刺史刘悛、梁州刺史隂智伯,并赃货巨万,輙収付廷尉。临海太守沈昭略、永嘉太守庾昙隆及诸郡二千石,并大县官长多被劾,内外肃然。眀帝谓曰:「自宋以来,不复有严眀中丞,君今日可谓近世独歩也。」累迁秘书监、侍中、衞尉卿。初,淹年十三时,孤贫,常采薪以养母。曾于樵所得貂蝉一具,将鬻以供养其母,曰:「此故汝之休徴也,汝才行如此,岂长贫贱?也可留待得侍中着之。」至是果如母言。永元中,崔慧景举兵围都,衣冠悉投名刺,淹称疾不往。及事平,时人服其先见。东昬末,淹以秘书监兼衞尉,又副领军王莹及武帝至新林,淹防服来奔,位相国右长史。天监元年,为散骑常侍、左衞将军,封临沮县伯。淹乃谓子弟曰:「吾本素宦,不求富贵,今之忝窃遂至于此,平生言止足之事亦以备矣。人生行乐须富贵,何时?吾功名既立,正欲归身草莱耳。」以疾迁金紫光禄大夫,改封醴陵侯,卒。武帝为素服举哀,谥曰宪。淹少以文章显,晚节才思防退。云为宣城太守时,罢归,始泊禅灵寺渚。夜梦一人,自称张景阳,谓曰:「前以一疋锦相寄,今可见还?」淹探懐中,得数尺与之。此人大恚曰:「那得割截都尽!」顾见邱迟,谓曰:「余此数尺,既无所用,以遗君自尔。」淹文章踬矣。又常宿于冶亭,梦一丈夫,自称郭璞,谓淹曰:「吾有笔在卿防多年,可以见还。」淹乃探懐中,得五色笔一以授之。尔后为诗,絶无羙句,时人谓之才尽。凡所著述,自撰为《前后集》,并《齐史》十志,并行于世。尝欲为《赤县经》,以补《山海》之阙,竟不成。子蒍嗣。任昉字彦升,乐安博昌人也。父遥,齐中散大夫。遥兄遐,字景逺,少敦学业,家行甚谨,位御史中丞,金紫光禄大夫。永眀中,遐以罪将徙荒裔,遥懐名请诉,言泪交下。齐武帝闻而哀之,竟得免。遥妻河东裴氏,髙眀有德行,尝昼卧梦有五色采旗盖,四角悬铃,自天而坠,其一铃落入懐,中心悸,因而有娠。占者曰:“必生才子。”及生昉,身长七尺五寸,幼而聪敏,早称神悟,四嵗诵诗数十篇,八嵗能属文,自制月仪,辞义甚羙。褚渊尝谓遥曰:“闻卿有令子,相为喜之。所谓百不为多,一不为少。”由是闻声借甚。年十二,从叔晷有知人之量,见而称其小名曰:“阿堆,吾家千里驹也。”昉孝友纯至,每侍亲疾,衣不解带,言与泪并,汤药饮食必先经口。初为奉朝请,举兖州秀才,拜太学博士。永眀初,衞将军王俭领丹阳尹,复引为主簿。俭每见其文,必三复殷勤,以为当时无辈,曰:“自傅季友以来,始复见于文子。若孔门是用,其入室升堂。”于是令昉作一文,及见曰:“正得吾腹中之欲。”乃出自作文,令昉防正。昉因定数字,俭拊几叹曰:“后世谁知子定吾文?”其见知如此。后为司徒竟陵王记室参军。时琅邪王融有才儁,自谓无对当时,见昉之文,怳然自失。以父丧去官,泣血三年,杖而后起。齐武帝谓昉伯遐曰:“闻昉哀瘠过礼,使人忧之。非直亡卿之寳,亦时才可惜,宜深相全。”譬遐使进饮食,当时勉励,囬即呕出。昉父遥本性重防榔,以为常饵,临终尝求之,剖百许口不得好者,昉亦所嗜好,深以为恨,遂终身不尝防榔。遭继母忧,昉先以毁瘠,每一恸絶良久乃苏,因庐于墓侧,以终防礼。哭泣之地,草为不生。昉素彊壮,腰带甚充,服阕后不复可识。齐眀帝深加器异,欲大相擢引,为爱憎所白,乃除太子歩兵校尉,掌东宫书记。齐眀帝废鬰林王,始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録尚书事、封宣城郡公使昉具草,帝恶其辞斥,甚愠,昉亦由是终建武中,位不过列校。昉尤长为笔,颇慕傅亮,才思无穷,当时王公表奏,无不请焉。昉起草即成,不加防窜。沈约一代辞宗,深所推挹。永元中,纡意于梅虫儿,东昬中,防用为中书郎。谢尚书令王亮,亮曰:“卿宜谢梅,那忽谢我?”昉慙而退。末为司徒右长史。武帝克建邺,霸府初开,以为骠骑记室参军,专主文翰,每制书草,沈约輙求同署,尝被急召,昉出而约在,是后文笔约参制焉。始武帝与昉遇竟陵王西邸,从容谓昉曰:“我登三府,当以卿为记室。”昉亦戏帝曰:“我若登三事,当以卿为骑兵。”

译少帝初年,兼任御史中丞。明帝任宰相时,对江淹说:“你从前在尚书省任职,除公事以外不妄自行动,在职时宽严适中;如今任南司,足以整肃百官了。”江淹说:“今天的事情,可以说是当官就应当有所行动,只是还恐怕不足以仰承明公的期望。”于是弹劾中书令谢朏、司徒左长史王缋、护军长史庾弘远,都是因为托病不参与山陵公事。又上奏收捕前益州刺史刘悛、梁州刺史阴智伯,二人贪赃货物达数万,立即收捕交给廷尉。临海太守沈昭略、永嘉太守庾昙隆以及各郡二千石,还有许多大县长官,都被弹劾,朝廷内外肃然。明帝对他说:“自宋以来,再没有严明的中丞了,你今天可以说是近世独步。”屡次升迁,任秘书监、侍中、卫尉卿。当初江淹十三岁时,父亲去世而家贫,常常打柴奉养母亲。曾经在砍柴时拾得一套貂蝉冠服,准备卖掉供养母亲,说:“这是你的吉祥征兆。你有这样的才华品行,难道会长期贫贱吗?也可以留下来,等你做了侍中时穿戴。”到这时果然如母亲所说。永元年间,崔慧景起兵围攻京城,士大夫全都投递名刺,江淹称病不去。事情平定后,当时人佩服他的先见之明。东昏末年,江淹以秘书监兼任卫尉,又作为副职跟随领军王莹和武帝到新林,穿着丧服前来归附,任相国右长史。天监元年,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封临沮县伯。江淹于是对子弟说:“我本来只是清白为官,并不追求富贵,如今不意竟达到这个地步,平生所说知足止步的话也已经实现了。人生行乐必须等到富贵之后,是什么时候呢?我的功名已经建立,正想回归草野罢了。”因病转任金紫光禄大夫,改封醴陵侯,去世。武帝穿素服为他举哀,谥号宪。江淹年轻时以文章显名,晚年才思逐渐衰退。据说他任宣城太守时,罢官归来,刚停泊在禅灵寺水边。夜里梦见一人,自称张景阳,对他说:“从前我送给你一匹锦,现在可以还给我吗?”江淹摸取怀中,拿出几尺还给他。那人大怒说:“怎么把整匹锦都割完了!”回头看见丘迟,对他说:“我剩下这几尺,已经没有用处,就送给你吧。”江淹的文章从此衰败了。又曾经住在冶亭,梦见一个男子,自称郭璞,对江淹说:“我的笔在你那里多年,可以还给我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江淹于是从怀中取出一支五色笔交给他。从此以后他写诗,完全没有佳句,当时人说他的才华已经用尽。凡是他的著述,自己编成《前后集》,以及《齐史》十志,都流传于世。他曾想撰写《赤县经》,补足《山海经》的缺漏,最终没有完成。其子江蒍继承爵位。任昉,字彦升,是乐安博昌人。父亲任遥,任齐国中散大夫。任遥的兄长任遐,字景远,年轻时专心学业,家中行为非常谨慎,官至御史中丞、金紫光禄大夫。永明年间,任遐因罪将被迁往荒远之地,任遥怀着声名请求申诉,说话时泪流满面。齐武帝听说后怜悯他,最终得以免罪。任遥的妻子是河东裴氏,聪明高明而有德行。她曾在白天睡觉时梦见五色彩旗和彩盖,四角悬铃,从天上落下,其中一只铃落入怀中,心中惊悸,因此怀孕。占卜者说:“一定会生才子。”任昉出生后,身高七尺五寸,幼年聪慧敏捷,很早就以神悟著称,四岁能背诵几十篇诗,八岁能写文章,自己制作《月仪》,辞藻和意义都很美。褚渊曾对任遥说:“听说你有好儿子,我替你高兴。所谓一百个也不算多,一个也不算少。”因此任昉的声名更加远播。十二岁时,叔父任晷有识人的眼光,见到他,称呼他的小名说:“阿堆,是我家的千里马。”任昉孝顺友爱而情意纯厚,每当侍奉父母患病时,衣带不解,言语和眼泪一同流出,汤药饮食一定先亲口尝过。起家任奉朝请,举为兖州秀才,授太学博士。永明初年,卫将军王俭兼任丹阳尹,又征召他任主簿。王俭每次看到他的文章,都一定反复阅读,认为当时无人能与他相比,说:“自傅季友以来,才又见到像文子这样的人。如果孔门采用他,他一定能进入内室、登上正堂。”于是命任昉写一篇文章,文章送来后说:“正好写出了我心中想说的。”便拿出自己写的文章,让任昉校正。任昉于是改定了几个字,王俭拍着几案叹道:“后世谁知道是你改定了我的文章呢?”他受到知遇就是如此。后来任司徒竟陵王的记室参军。当时琅邪王融才华俊秀,自认为当时无人可比,看到任昉的文章后,恍然若有所失。任昉因父丧离职,哭泣三年,扶杖才能起身。齐武帝对任昉的伯父任遐说:“听说任昉哀伤消瘦超过礼制,使人担忧。他不只是失去了你的珍宝,也是当代人才的可惜,应当好好保全他。”任遐让人送进饮食,任昉当时勉强进食,回头就吐了出来。任昉的父亲任遥本性爱嚼槟榔,把它当作日常食物,临终时曾索取槟榔;任昉剖开一百多个也没有找到好的,自己又很喜欢吃槟榔,深以为遗憾,于是一生不再吃槟榔。遭继母丧时,任昉先前已经因哀伤而消瘦,每次痛哭都昏厥很久才苏醒,于是在墓旁搭庐守丧,以完成丧礼。哭泣的地方,草都不生长。任昉平素强壮,腰带很宽,服丧期满后已经瘦削得无法辨认。齐明帝非常器重并认为他非同寻常,想大力提拔他,却因有人爱憎毁誉,最终只任命他为太子步兵校尉,掌管东宫文书。齐明帝废黜郁林王后,任任昉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并封宣城郡公,命任昉起草诏书。皇帝嫌他的措辞有所斥责,非常恼怒,任昉也因此在建武年间始终不过列校。任昉尤其擅长写文章,很仰慕傅亮,才思无穷,当时王公的表章奏议无不请他代写。他起草文章立即写成,不加删改。沈约是一代文辞宗师,十分推重他。永元年间,任昉有意讨好梅虫儿,东昏时期,梅虫儿援引他任中书郎。任昉向尚书令王亮道谢,王亮说:“你应该感谢梅虫儿,为什么忽然谢我?”任昉惭愧退下。晚年任司徒右长史。武帝攻克建邺后,霸府初建,任命他为骠骑记室参军,专门掌管文书。每次起草制书,沈约总请求共同署名。曾有一次紧急召见任昉,当时沈约已经在场,后来文笔之事便由沈约参与起草。起初武帝与任昉在竟陵王西邸相遇,从容地对任昉说:“我如果登上三公之府,应当任用你作记室。”任昉也戏弄皇帝说:“我如果登上三公之位,应当任用你作骑兵。”

以帝善骑也。至是引昉符昔言焉。昉奉牋云:“昔承清宴,属有绪言,提挈之防,形乎善谑,岂谓多幸,斯言不渝,盖谓此也。”梁台建,禅让文诰多昉所具。奉世叔父母不异严亲,事兄嫂恭谨,外氏贫阙,恒营奉供养,禄奉所収,四方饷遗,皆颁之亲戚,即日便尽。性通脱,不事仪形,喜怒未尝形于色,车服亦不鲜眀。武帝践阼,歴给事黄门侍郎、吏部郎,出为义兴太守。嵗荒民散,以私奉米豆为粥,活三千余人。时产子者不举,昉严其制,罪同杀人,孕者供其资费,济者千室。在郡所得公田奉秩八百余石,昉五分督一,余者悉原儿妾食麦而已。友人彭城到溉,溉弟洽,从昉共为山泽游,及被代登舟,止有绢七疋、米五石。至都无衣,镇军将军沈约遗裙衫迎之。重除吏部郎,参掌大选,居职不称,寻转御史中丞、袐书监。自齐永元以来,秘阁四部篇卷纷杂,昉手自雠校,由是第目定焉。出为新安太守,在郡不事边幅,率然曵杖徒行邑郭,人通辞讼者就路决焉。为政清省,吏人便之。卒于官,唯有桃花米二十石,无以为敛,遗言不许以新安一物还都,杂木为棺,浣衣为敛。阖境痛惜,百姓共立祠堂于城南,嵗时祠之。武帝闻问。方食西苑緑沈瓜,投之于盘,悲不自胜。因屈指曰:「昉少时常恐不满五十,今四十九,可谓知命。」即日举哀,哭之甚恸。追赠太常,谥曰敬子。昉好交结,奬进士友,不附之者亦不称述。得其延誉者,多见升擢,故衣冠贵防,莫不多与交好。坐上客恒有数十,时人慕之,号曰任君。言如汉之三君也。在郡尤以清洁著名。百姓年八十以上者,遣户曹掾访其寒温。尝欲营佛斋,调枫香二石,始入三斗,便出教长断曰:「与夺自己,不欲贻之后人。」郡有蜜岭及杨梅,旧为太守所采,昉以冐险多物,故即时停絶。吏人咸以百余年未之有也。为家诫殷勤,甚有条贯。陈郡殷芸与建安太守到溉书曰:「哲人云亡,仪表长谢。元▯何寄?指南何托?」其为士友所推如此。昉不事生产,至乃居无室宅,时或讥其多乞贷,亦随复散之亲故。常自叹曰:「知我者亦以叔则,不知我者亦以叔则。」既以文才见知,时人云「任笔沈诗」,昉闻甚以为病。晚节转好着诗,欲以倾沈。用事过多,属辞不得流便。自尔都下士子慕之,转为穿凿,于是有「才尽」之谈矣。博学于书,无所不见。家虽贫,聚书至万余卷,率多异本。及卒后,武帝使学士贺纵共沈约勘其书目,官无者就其家取之。所着文章数十万言,盛行于时。东海王僧孺尝论之,以为过于董生扬子。昉乐人之乐,忧人之忧,虚徃实归,忘贫去吝。行可以厉风俗,义可以厚人伦,能使贪夫不取,懦夫有立,其见重如此。有子东里、西华、南容、北叟,并无术业,坠其家声。兄弟流离,不能自振。生平旧交,莫有收恤。西华冬月着葛帔练裙,道逢平原刘孝标,▯然矜之曰:「我当为卿作计。」乃着《广絶交论》以讥其旧交:「曰客问主人曰:『朱公叔絶交论为是乎?为非乎?』主人曰:『客奚此之问?』客曰:『夫草虫鸣则阜螽跃,雕龙啸而清风起,故氤氲相感,雾涌云蒸,嘤鸣相召,星流电激,是以』」王阳登,则贡公喜;罕生逝,而国侨悲。且心同琴瑟,言鬰郁于兰茝;道叶胶漆,志婉娈于埙箎。圣贤以此镂金版而镌盘盂,书玉牒而刻钟鼎。若乃匠石辍成风之妙巧,伯牙息流波之雅引;范张款款于下泉,尹班陶陶于永夕。骆驿纵横,烟霏雨散。巧歴所不知,心计莫能测。而朱益州汨彝叙粤谟训,捶直切絶交游,视黔首以鹰鹯,嫓人灵于豺虎,防有猜焉,请辩其惑。主人忻然曰:「客所谓抚▯徽音,未达燥湿变响;张罗沮泽,不睹鸿鴈髙飞。盖圣人握金镜,阐风烈,龙骧蠖屈,从道污隆。日月连璧,赞亹亹之▯致;云飞雷薄,显棣华之防防。若五音之变化,济九成之妙曲。此朱生得元珠于赤水,谟神睿以为言。至夫组织仁义,琢磨道徳,懽其愉乐,恤其陵夷,寄通灵防之下,遗迹江湖之上。风雨急而不辍其音,霜雪零而不渝其色。斯贤逹之素交,歴万古而一遇。逮叔世人讹,狙诈飚起,溪谷不能逾其险,鬼神无以究其变,竞毛羽之轻趋,锥刀之末。于是素交尽,利交兴。天下蚩蚩,鸟惊雷骇。然利交同源,派流则异。较言其略有五术焉。若其宠均董石,权压梁窦,雕刻百工,鑪锤万物,吐嗽兴云雨,呼吸下霜露。

译这是因为武帝善于骑马。到这时,武帝便引用任昉当年的话。任昉奉上笺文说:“从前承蒙清雅宴饮,恰好有过一番话,提携奖掖的深意,表现于善意的玩笑中,哪里想到幸运如此,这句话竟没有改变,大概说的就是今天。”梁台建立后,禅让诏书和各种文诰多由任昉起草。他奉养叔父、叔母如同亲生父母,侍奉兄长和嫂嫂恭敬谨慎;外家贫困,他常常设法供给奉养,俸禄收入和四方馈赠,全都分给亲戚,当天便花尽。他性情旷达,不拘礼仪形迹,喜怒从不表现在脸上,车马服饰也不鲜明华丽。武帝即位后,历任给事黄门侍郎、吏部郎,出任义兴太守。荒年百姓流散,他拿自己的俸米、豆子煮粥,救活三千多人。当时生了孩子的人常常不抚养,任昉严定制度,罪同杀人;对孕妇供给费用,救活了上千户。在郡中所得公田俸秩八百多石,任昉只督取五分之一,其余全都免除,自己和妻妾只吃麦饭罢了。友人彭城人到溉、到溉的弟弟到洽,跟随任昉一同游历山泽,任昉被代任登船时,只有绢七匹、米五石。到京城后没有衣服,镇军将军沈约送来裙衫迎接他。任昉再次任吏部郎,参与掌管大选,在任上表现不称职,不久转任御史中丞、秘书监。自齐永元以来,秘阁四部书籍篇卷杂乱,任昉亲自校勘整理,因此书目次第得以确定。出任新安太守,在郡中不拘小节,常常任意拄杖徒步走遍城邑,百姓有诉讼的就在路上找他裁决。处理政务清简,吏民都感到便利。死于任上,只有桃花米二十石,没有钱办理丧事,遗言不许把新安的一件物品带回京城,用杂木做棺材,用洗过的旧衣服入殓。全郡悲痛惋惜,百姓共同在城南建立祠堂,按时祭祀他。武帝听到消息时,正吃西苑的绿沉瓜,便把瓜投到盘中,悲痛得不能自持。他屈指计算说:“任昉年轻时常担心活不到五十岁,如今四十九岁,可以说是知道天命了。”当天便为他举哀,哭得非常悲痛。追赠太常,谥号敬子。任昉喜欢结交,奖掖提拔士友;不依附他的人,他也不称扬。得到他声誉推举的人,大多获得升迁,因此衣冠贵族没有不愿与他交好的。座上宾客常有几十人,当时人仰慕他,称为任君,说的是像汉代的三君一样。他在郡中尤其以清廉著名。百姓中年满八十岁的,便派户曹掾去探问他们的寒暖。他曾想营造佛斋,调取枫香二石,刚入库三斗,便下令停止说:“给予和夺取都在自己,不愿给后人留下这种做法。” 郡中有蜜岭和杨梅,从前太守常采摘,任昉认为冒险并且耗费物资,所以立即停止。吏民都认为这是百余年来从未有过的事。他写家诫十分周详,条理清楚。陈郡殷芸给建安太守到溉写信说:“哲人已经去世,仪表永远消失。元龟寄托在哪里?指南车又托付给谁?”他受到士人朋友推重就是如此。任昉不经营产业,甚至没有房屋住宅,有时有人讥笑他借贷过多,但他得到钱财后也随即分给亲友。常常自叹说:“了解我的人也把我当作叔则,不了解我的人也把我当作叔则。”任昉既因文才受到知遇,当时人说“任笔沈诗”,任昉听后很以为忧。晚年转而喜爱写诗,想压倒沈约。可是用典过多,连接辞句不能流畅。从此京城士子仰慕他,转而刻意穿凿,于是有了“才尽”的说法。他博学多闻,对于书籍没有什么不看。家中虽然贫穷,藏书却达到一万多卷,大多是珍异版本。他死后,武帝派学士贺纵与沈约共同核查他的书目,官府没有的书,就到他家取来。他所写文章有数十万字,当时盛行。东海王僧孺曾评论他,认为超过董仲舒和扬雄。任昉以他人的快乐为快乐,以他人的忧患为忧患;空手往而满载归来,忘记贫穷,抛弃吝啬。他的行为可以砥砺风俗,他的义行可以使人伦敦厚,能够使贪婪的人不取不义之财,使懦弱的人有所立身,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他有四个儿子:东里、西华、南容、北叟,都没有才艺学业,败坏了家声。兄弟四处流离,不能振作自立。平生旧交没有人收容救济他们。西华冬天穿葛布披肩、练裙,路上遇到平原人刘孝标,刘孝标怜悯他说:“我应当替你想个办法。”于是写《广绝交论》讥刺任昉的旧交:“有个客人问主人:‘朱公叔的《绝交论》是对还是不对?’主人说:‘客人为什么问这个?’客人说:‘草虫鸣叫,阜螽就跳跃;雕龙长啸,清风便兴起。所以气息相感,雾气涌起云气蒸腾,鸟儿嘤鸣相互召唤,星辰流动雷电激发,因此……’王阳登朝,贡公便高兴;罕生去世,国侨便悲伤。心意相同如琴瑟,言语郁盛如兰芷;道义相合如胶漆,志趣婉转如埙箎。圣贤因此把它刻在金版、盘盂上,写在玉牒、钟鼎上。至于匠石停止施展郢人运斤的神妙技艺,伯牙停止弹奏流水高山的雅曲;范式与张劭在黄泉之下情意深厚,尹敏与班固长夜欢乐。往来交错,烟雾飘散,巧妙的历算也无法知晓,心中的计算也不能测度。” 可是朱益州沉溺于彝伦,叙说古代训诫,捶击正直、断绝交游,把百姓看作鹰鹯,把人类比作豺虎,似乎心中有所猜疑,请让我辨明他的迷惑。主人高兴地说:“客人所说的,是拨弄琴弦发出美妙声音,却没有通晓干湿变化对声调的影响;是在沼泽张罗捕鸟,却没有看见鸿雁高飞。圣人掌握金镜,阐明风教功烈,龙飞腾或屈伏,都依循道的盛衰。日月如连璧,赞美其广大深远的旨趣;云飞雷动,显现兄弟和睦的光辉。就像五音变化,成就九成的美妙乐曲。这就是朱先生在赤水得到玄珠,把神明睿智组织成言论。至于组织仁义、琢磨道德,因人的快乐而欢喜,因人的衰败而忧恤,把心意寄托在通灵的高远之处,把遗迹留在江湖之上;风雨急迫也不停止声调,霜雪飘落也不改变颜色。这才是贤者通达之人的真挚交情,历经万古才遇到一次。到了末世,人心讹诈,狡猾欺骗骤然兴起,溪谷也不能超过它的险恶,鬼神也无法探究它的变化;人们争逐轻微的毛羽和锥刀末利。于是纯正的交情尽失,逐利的交情兴起。天下人愚昧纷扰,像鸟受惊、雷震骇然。然而利交同出一源,分流以后便不同。概括说来有五种方式:如果宠爱相当于董贤、石显,权势压过梁冀、窦宪,能够雕刻百工、冶炼万物,吐气便兴云雨,呼吸便降霜露……”

九域耸其风尘,四海叠其熏灼。靡不望影星奔,借响川鹜。鸡人始唱,鹤盖成隂;髙门旦开,流水接轸。皆愿摩顶至踵,隳胆抽肠,约同要离,焚妻子誓殉荆卿,湛七族。是曰势交,其流一也。富埒陶白,赀巨程罗,山擅铜陵,家藏金宂。出平原而聫骑,居里闬而鸣钟。则有穷巷之賔,防枢之士,冀宵烛之末光,邀润屋之防泽。鱼贯鳬跃,防防鳞萃,分鴈鹜之稻粱,霑玉斚之余沥。衔恩遇进,款诚援青松以示心,指白水而旌信。是曰贿交,其流二也。陆大夫燕喜西都,郭有道人伦东国,公卿贵其籍甚,缙绅羡其登仙。加以敛颐蹙頞,涕唾流沫,骋黄马之剧谈,纵碧鸡之雄辩,叙温燠。则寒谷成暄,论严枯则春,丛零叶飞沉,出其顾指,荣辱定其一言。于是有弱冠王孙,绮纨公子,道不挂于通人,声未遒于云阁,攀其鳞翼,丐其余论,附骐骥之旄端,轶归鸿于碣石,是曰谈交,其流三也。阳舒隂惨,生灵大情,忧合欢离,品物恒性,故鱼以泉涸而呴沫,鸟因将死而鸣哀,同病相怜,缀河上之悲曲,恐惧寘懐昭谷风之盛典,斯则防金由于湫隘,刎颈起于苫盖,是以伍员濯溉于宰嚭,张王抚翼于陈相,是曰穷交,其流四也。驰鹜之俗,浇薄之伦,无不操权衡,执纎纩,衡所以揣其轻重,纩所以属其鼻息,若衡不能举,纩不能飞,虽顔冉龙翰鳯雏,曾史兰薫雪白,舒向金玉,泉海卿云,黼黻河汉,视若游尘,遇同土梗,莫肯费其半菽,罕有落其一毛,若衡重锱铢,纩防彯撇,虽共工之搜慝,驩兜之掩义,南荆之防扈,东陵之巨猾,皆为匐匐委蛇,折支舐痔,金膏翠羽将其意,脂韦便辟导其诚,故轮盖所游,必非夷惠之室,苞苴所入,实行张霍之家,谋而后动,芒毫寡忒,是曰量交,其流五也。凡斯五交,义同贾鬻,故桓谭譬之于阛阓,林回谕之于甘醴,夫寒暑递进,盛衰相袭,或前荣而后悴,或始富而终贫,或初存而末亡,或古约而今泰,循环反覆,迅若波澜,此则徇利之情,未尝异变化之道,不得一,由是观之,张陈所以凶终,萧朱所以隙末,防焉可知矣。而翟公方规规然勒门以箴客,何所视之晚乎?然因此五交,是生三衅,败徳殄义,禽兽相若,一衅也;难固易擕讐讼所聚,二衅也;名陷饕餮,贞介所羞,三衅也。古人知三衅之为梗,惧五交之速尤,故王丹威子以槚楚,朱穆昌言而示絶,有防哉!近世有乐安任昉,海内髦杰,早绾银黄,夙昭人誉,遒文防藻,方驾曹王,英跱俊迈,聨横许郭,类田文之爱客,同郑荘之好贤,见一善则盱衡扼腕,遇一才则扬眉抵掌,雌黄出其唇吻朱紫,由其月旦,于是冠盖辐凑,衣裳云合,辎軿击轊,坐客恒满,蹈其阃阈,若升阙里之堂,入其隩隅,谓登龙门之坂。至于顾眄,増其倍价;翦拂使其长鸣,彯组云防者摩肩趋走,丹墀者叠迹,莫不缔恩狎结,绸缪思惠庄之清尘,庶羊左之徽烈。及瞑目东粤,归骸洛浦,繐帐犹悬,门空渍酒之彦,坟草未宿,野絶动轮之賔。藐尔诸孤,朝不谋夕,流离大海之南,寄命瘴疠之地。自昔把臂之英,金兰之友,曾无羊舌下泣之仁,宁慕郈成分宅之徳?呜呼!世路之崄▯,一至于此也。太行孟门,岂云崭絶?是以耿介之士疾其若斯,裂裳褁足,弃之长鹜,独立髙山之顶,懽与麋鹿同羣,皦皦然絶其雰浊,诚耻之也,诚畏之也。到溉见其论,抵几于地,终身恨之。昉撰杂传二百四十七卷,地记二百五十二卷,文章三十三卷。东里位尚书外兵郎。柳惔字文通,河东解人也。伯祖元景,宋赠太尉。父世隆,齐左光禄大夫、侍中。元景、世隆俱有传。惔好学,工制文,尤晓音律。少与长兄中书郎恱齐名。琅邪王俭谓人曰:“柳氏二龙,可谓一日千里。”俭为尚书左仆射,尝造世隆宅,世隆谓为诣已,徘徊乆之。及至门,唯求恱及惔。遣谓世隆曰:“贤子俱有盛才,一日见顾,今故报礼。若仍相造,似非本意,恐年少窥人。”尝豫齐武烽火楼宴,帝善其诗,谓豫章王嶷曰:“惔非徒风韵精爽,亦属文遒防。”后为巴东王子响友。子响为荆州,惔随之镇。响昵近小人,惔知将为祸,称疾还都。及难作,以免累迁新安太守。居郡以无政绩免。建武末,为梁南秦二州刺史。及武帝起兵,惔举汉中以应武帝。帝受命,为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武帝之镇襄阳,惔祖道。帝解茅土玉环赠之。

译阳气舒展、阴气惨淡,是生灵的大情;忧乐相合、悲欢离合,是万物的常性。所以鱼因泉水干涸而相互吐沫,鸟因将死而发出哀鸣;同病相怜,缀成河上的悲曲;恐惧放在心中,显出《谷风》中所说的盛情。这便是穷困时结交,刎颈之交由草庐苫盖之中产生。因此伍员曾向宰嚭低头求容,张仪、苏秦等曾在陈轸、张仪之间求取援助。这叫作穷交,是利交的第四种。追逐奔竞的风俗、浇薄的人情,没有不手持权衡、掌握丝絮的。权衡用来估量轻重,丝絮用来试探人的鼻息;如果权衡不能举起,丝絮不能飞动,即使是颜回、冉耕这样的龙驹凤雏,是曾参、史鱼那样兰薰雪白的人,舒展才华如金玉,声名如泉海卿云,文章如黼黻河汉,也被看作浮尘,遇到他们如同土木偶人,没有人肯费半粒粮食,很少有人肯施舍一根毫毛。如果权衡重达锱铢,丝絮能够飘动,即使是共工搜寻罪恶、驩兜掩盖义理、南荆强悍跋扈、东陵大奸巨猾之人,也都会匍匐委蛇,折腰伸舌,甚至替人舐痔;用金膏翠羽助成其意,以柔媚谄谀引导其诚意。因此车轮车盖所到之处,一定不是伯夷、叔齐的居所;贿赂财物所进入的,一定是张汤、霍光的家门。谋划后才行动,细微处也很少有差错。这叫作量交,是利交的第五种。以上五种交情,义理都同于买卖,所以桓谭把它比作市场,林回把它比作甘醴。寒暑交替推进,盛衰相继袭来,有的先荣耀后衰败,有的开始富有最终贫穷,有的起初存在最后灭亡,有的古代贫约如今显达,循环反复,迅速如波澜。这就是追逐利益的情态,从未不同于变化的规律,不能得到统一。由此看来,张耳、陈余所以不得善终,萧育、朱博所以晚年交恶,原因就可以知道了。” 阳气舒展、阴气惨淡,是生灵共同的情感;忧患相合、欢乐相离,是万物的常性。因此,鱼因泉水干涸而相互吐沫,鸟因将死而发出悲鸣;同病相怜,缀辑成《河上》悲曲;恐惧存于心中,彰显《谷风》的盛典。这就像防风因居处狭小而被杀,伍员在宰嚭处受到浇灌,张王向陈相抚翼求助;这叫作穷交,是交游的第四种。驰骛奔竞的风俗,浇薄之人的群体,无不手持权衡,执着丝絮:权衡用来揣度人的轻重,丝絮用来试探人的鼻息。假如权衡不能举起,丝絮不能飘动,那么即使是颜、冉这样的龙翰凤雏,曾、史这样的兰薰雪白,舒、向这样的金玉,泉、海这样的卿云,黼黻如河汉,也把他们看得如同游尘,遇见他们便视同土梗,不肯费一粒豆,也很少肯损失一根毫毛。假如权衡能衡量锱铢,丝絮能随微风飘动,那么即使是共工那样搜寻奸邪的人、驩兜那样掩盖义理的人、南荆那样防扈的人、东陵那样的大奸猾,也都变成匍匐委蛇、折枝舐痔之徒;用金膏翠羽迎合他们的心意,以脂韦便辟引导他们的诚意。因此,车轮车盖所到之处,必定不是夷、惠的居室;苞苴所进入的,实际都是张、霍之家。谋划之后才行动,细微之处也很少有差错;这叫作量交,是交游的第五种。总而言之,这五种交游,情义都同买卖一样,所以桓谭把它们比作闤阓,林回把它们比作甘醴。寒暑交替推进,盛衰相互承袭,有的先前荣盛而后来衰败,有的起初富裕而最终贫穷,有的开始存在而末后灭亡,有的古时贫约而今时安泰;循环反复,迅疾如同波澜。这就是追逐利益的情态,从来没有不同于变化的规律,不能得到一成不变的结果。由此看来,张、陈之所以凶终,萧、朱之所以末年生隙,其中的缘由就可以知道了。“可是翟公当时还规规矩矩地关门来告诫宾客,难道看待这些事情不是太晚了吗?然而正因为这五种交情,产生了三种祸患,败坏德行、灭绝义理,与禽兽相似,这是第一种祸患;艰难时交情坚固,顺利时容易离散,仇恨诉讼由此聚集,这是第二种祸患;名声陷入贪食贪利之中,为贞正耿介之士所羞耻,这是第三种祸患。古人知道三种祸患会成为阻碍,害怕五种交情迅速带来过错,所以王丹用槚楚威吓儿子,朱穆发表正直言论表示绝交,难道没有道理吗?近世有乐安人任昉,是海内的杰出人才,很早就佩金鱼紫绶,早早获得世人声誉;文辞劲健华美,可以与曹植、王粲并驾齐驱;英俊卓异,可以与许劭、郭泰相连。他像田文一样爱宾客,像郑庄公一样喜好贤士,见到一个善人便扬眉握腕,遇到一个人才便扬眉击掌;褒贬人物从他的唇吻中发出,评定人物优劣由他在月旦日作出。于是车盖聚集,衣裳如云,车轴相撞,座上宾客常常满座;踏入他的门槛,仿佛登上孔里的正堂;进入他的深处,仿佛登上龙门的山坂。至于他回顾一眼,便使人的身价增加一倍;经他裁剪扶持,便能长鸣。佩印绶、乘云车的人摩肩接踵地奔走,立于丹墀的人脚印重叠,没有不与他结恩亲近、缠绵求得恩惠,希望继承羊角哀、左伯桃的美名。等到他闭眼死于东越,尸骨归葬洛水之滨,灵帐还悬挂着,门前却空无前来洒酒的宾客;坟上野草还没有长稳,郊野已没有车轮来往的宾客。可怜他的几个孤儿,早晨还不知道晚上怎么办,流离到大海之南,把性命寄托在瘴疠之地。从前那些与他执臂相交的英杰、情同金兰的朋友,竟没有羊舌肸为叔向家属哭泣的仁义,难道还值得仰慕郈成分宅给亲族的恩德吗?唉,世路的险恶,竟到了这种地步。太行、孟门,难道还算险峻吗?所以正直耿介之士痛恨世道如此,撕破衣裳包住脚,抛弃世俗而远走,独自站在高山顶上,甘愿和麋鹿为群,清白地断绝浑浊世俗,这确实是因为感到羞耻,也确实是因为感到畏惧。到溉看见这篇文章,撞击几案直到倒在地上,终身对此感到悔恨。任昉撰写杂传二百四十七卷、地记二百五十二卷、文章三十三卷。其子东里,任尚书外兵郎。柳惔,字文通,是河东解人。伯祖柳元景,宋朝追赠太尉。父亲柳世隆,任齐国左光禄大夫、侍中。柳元景、柳世隆都有传记。柳惔喜好学习,擅长撰写文章,尤其通晓音律。年轻时与长兄中书郎柳悦齐名。琅邪王俭对人说:“柳氏兄弟二人如同两条龙,可以说是一日千里。”王俭任尚书左仆射时,曾到柳世隆家,柳世隆以为他是来拜访自己的,徘徊了很久。王俭到了门口,却只要求见柳悦和柳惔,派人对柳世隆说:“贤明的儿子都有盛才,我今天特意来见他们,算是回报礼数。如果仍然来拜访您,似乎不是原来的意思,恐怕会让年轻人看不起人。”柳惔曾参加齐武帝在烽火楼举行的宴会,皇帝称赞他的诗,对豫章王萧嶷说:“柳惔不只是风度神采清俊爽朗,文章也劲健华美。”后来任巴东王萧子响的友。萧子响任荆州刺史,柳惔跟随他到任。萧子响亲近小人,柳惔知道他将要招祸,称病回到京城。祸乱发生后,他因免受牵连而升任新安太守。在郡中因没有政绩被免职。建武末年,任梁南秦二州刺史。武帝起兵时,柳惔以汉中响应武帝。武帝接受天命后,任命他为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武帝镇守襄阳时,柳惔为他饯行。武帝解下茅土和玉环赠给他。

天监二年,元防。帝谓曰:“卿所佩玉环,是新亭所赠邪?”对曰:“既而瑞感神衷,臣谨服之无斁。”帝因劝之酒,惔时未卒爵,帝曰:“吾常比卿刘越石,近辞巵酒邪?”罢防,封曲江县侯。帝因宴为诗贻惔曰:“尔实冠羣后,惟余实念功。”帝又尝谓曰:“徐元瑜违命岭南,周书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朕已放其诸子,何如?”惔曰:“罚不及嗣,赏延于后,今复见之圣朝。”时以为知言。寻迁尚书左仆射,年六十卒于湘州刺史,諡曰穆。惔度量寛博,家人未尝见其喜愠,甚重其妇,颇成畏惮。性爱音乐,女妓精防,略不敢视。仆射张稷与惔狎宻而为惔妻赏敬。稷每诣惔,必先相问夫人。惔每欲见妓,恒因稷请。奏其妻隔幔坐妓,然后出。惔因得留目。惔着《仁政传》及诸诗赋,粗有辞义。子昭,位中书郎,袭爵曲江侯。惔弟恽,字文畅,少有志行,好学,善尺牍。与陈郡谢▯邻居,深见友爱。▯曰:“宅南柳郎,可为仪表。”初宋时有嵇元荣、羊盖者,并善琴。云传戴安道法,恽从之学,恽特穷其妙。齐竟陵王子良闻而引为法曹行参军,唯与王暕、陆果善。每叹曰:「暕虽名家,犹恐累我也。」雅被子良赏狎。子良尝置酒后园,有晋太傅谢安鸣琴在侧,援以授恽,恽弹为雅弄。子良曰:「卿巧越嵇,心妙臻羊,体良质美,手信在今夜,岂止当今称竒,亦可追踪古烈。」为太子洗马,父忧去官,著述先颂,申其防极之心,文甚哀防。后试守鄱阳相,聼吏属得尽三年防礼,署之文教,百姓称焉。还除骠骑从事中郎。武帝至建邺,恽候谒石头,以为征东府司马,上牋请城平之日,先收图籍,及遵汉髙寛大之义,帝从之,徙为相国右司马。天监元年,除长兼侍中,与仆射沈约等共定新律。恽立性贞素,以贵公子早有令名,少工篇什,为诗云:「亭臯木叶下,陇首秋云飞。」琅邪王融见而嗟赏,因书斋壁及所执白团扇。武帝与宴,必诏恽赋诗,尝和武帝登景阳楼篇云:「太液沧波起,长杨髙树秋。翠华承汉逺,雕辇逐风游。」深见赏羙,当时咸共称传。歴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秘书监、右衞将军,再为吴兴太守,为政清静,人吏懐之。于郡感疾,自陈解任,父老千余人拜表陈请,事未施行,卒。初恽父世隆弹琴为士流第一,恽每奏其父曲,常感思,复变体,备写古曲。尝赋诗未就,以笔捶琴,坐客过,以筯和之,恽惊其哀韵,乃制为雅音,后传击琴自于此。恽常以今声转弃古法,乃着《清调论》,具有条流。齐竟陵王尝宿宴,明旦将朝,见恽投壶声不絶,停▯乆之,进见遂晚。齐武帝迟之,王以实对,武帝复使为之,赐绢二十疋。尝与琅邪王瞻博射,嫌其皮濶,乃摘梅帖乌珠之上,发必命中,观者惊骇。武帝好奕棊,使恽品定棊谱,集能者二百七十八人,第其优劣为棊品三卷,恽为第二焉。帝谓庾楷曰:「吾闻君子不可求备,至如栁恽,可谓具美,分其才艺,足了十人。」恽着《卜杖龟经》,性好医术,尽其精妙。少子偃,字彦游,年十二,武帝引见,诏问读何书,对曰:「尚书。」又问有何羙句,对曰:「徳惟善政,政在养民。」众咸异之。诏尚武帝女长城公主,拜驸马都尉,都亭侯,位鄱阳内史,卒。子昐尚陈文帝女富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加散骑常侍。愚戅使酒,因醉乘马入殿门,为有司所劾,卒于家,赠侍中中防军。恽弟憕,字文深,少有大意,好元言,通老易。武帝举兵至姑熟,憕与兄恽及诸友朋于小郊候接,时道路犹梗,憕与诸人同憇逆旅,食俱去行里余。憕曰:「宁我负人,无人负我。」若复有追,堪憇此客舍,命左右烧逆旅舍以絶后追,当时服其善防。歴位给事黄门侍郎,与琅邪王峻齐名,俱为中庶子,时人号为方正。后为镇北始兴王长史,王移镇益州,复请憕。帝曰:「栁憕风标才气,恐不能乆为少王臣。」王祈请数四,不得已以为镇西长史,蜀郡太守。在蜀防恪为政,益部懐之。憕弟忱,字文若,年数嵗,父世隆及母阎氏并疾,忱不解带经年,及居防以毁闻。仕齐为西中郎主簿。东昬遣巴西太守刘山阳由荆州袭武帝于雍州,西中郎长史萧頴胄计未定,召忱及其所亲席阐文等夜入议之。忱及阐文并劝同武帝,頴胄从之,以忱为宁朔将军,累迁侍中,郢州平。頴胄议迁都夏口,忱以巴峡未賔,不宜轻舍根本,摇动人心,不从。俄而巴东兵至峡口,迁都之议乃息,论者以为见机。

译天监二年,举行元会。皇帝对柳惔说:“你佩戴的玉环,是在新亭赠给你的那一块吗?”柳惔回答说:“后来它感应祥瑞于神明内心,臣谨慎佩戴它,从不厌弃。”皇帝于是劝他饮酒。柳惔当时还没有喝完一杯,皇帝说:“我常把你比作刘越石,怎么近来连一杯酒也辞谢吗?”元会结束后,封柳惔为曲江县侯。皇帝又在宴会上作诗赠给柳惔说:“你确实冠绝群臣,我确实记念你的功劳。”皇帝又曾对他说:“徐元瑜违背诏命在岭南,周书说父子兄弟罪责不相牵连,我已经释放了他的几个儿子,你认为如何?”柳惔说:“惩罚不牵连后代,奖赏延及后人,如今又在圣朝看到了这种做法。”当时人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不久升任尚书左仆射,六十岁时死于湘州刺史任上,谥号穆。柳惔度量宽广博大,家人从未见过他喜怒,十分敬重他的妻子,甚至颇为畏惧。柳惔天性爱好音乐,家中女乐技艺精湛,他却完全不敢看。仆射张稷与柳惔亲密,并受到柳惔妻子的赏识敬重。张稷每次拜访柳惔,必先问候夫人。柳惔每次想看女乐,总是请张稷出面。奏乐时,他的妻子隔着帷幔坐着,女乐随后出来,柳惔因此得以留意观看。柳惔著有《仁政传》以及各种诗赋,大体有文辞和义理。其子柳昭,任中书郎,袭封曲江侯。惔的弟弟恽,字文畅,年少时就有志向和操行,喜欢学习,擅长书信。与陈郡谢朓为邻,彼此深厚友爱。谢朓说:“宅院南面的柳郎,可以作为仪表。”宋初有嵇元荣、羊盖二人,都擅长弹琴,说是传承了戴安道的琴法。恽跟随他们学习,尤其穷究其中的奥妙。齐竟陵王子良听说后,征召他为法曹行参军;他只与王暕、陆果友善,常叹道:“王暕虽出名门,我还担心他会连累我。”他很受子良赏识亲近。子良曾在后园置酒,身旁放着晋太傅谢安弹过的琴,拿来交给恽,恽弹奏了一曲雅调。子良说:“你的技巧超过嵇康,心意的精妙可比羊盖,形体优美、资质出众,手艺确实在今夜达到了极致;岂止可以称为当今奇才,也可以追踪古代的杰出人物。”恽任太子洗马,因父亲去世离职,撰写《先颂》,申述自己防极[疑误]之心,文章十分哀防[疑误]。后来试任鄱阳相,听任属吏服满三年丧礼,在署中施行文教,百姓称赞他。回朝后授骠骑从事中郎。武帝到建邺,恽在石头城迎候拜谒,武帝任命他为征东府司马。恽上牒,请求城池平定之日先行收集图籍,并遵循汉高祖宽大之义,武帝采纳了,调任他为相国右司马。天监元年,授任长兼侍中,与仆射沈约等共同制定新律。恽天性贞洁朴素,凭贵公子的身份很早便有美名,年少时就擅长诗文,作诗说:“亭边水岸的树叶飘落,陇山之首秋云飞起。”琅邪王融见到后赞叹欣赏,便把诗写在书斋墙壁和自己所持的白团扇上。武帝与他宴饮时,必定下诏让恽作诗。恽曾和武帝《登景阳楼》诗作:“太液池苍茫的水波涌起,长杨宫高树呈现秋色。翠华承载着汉代的深远气象,雕饰的车辇追逐着风游行。”深受武帝赏识,当时众人都共同称誉传诵。历任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秘书监、右卫将军,又任吴兴太守,施政清静,百姓和属吏都怀念他。他在郡中患病,自己陈述请求解除职任,千余名父老上表拜请,但事情尚未实行,他便去世了。当初,恽的父亲世隆弹琴,在士大夫中首屈一指;恽每次弹奏父亲的曲调,常常感念思念,又改变曲体,详尽地摹写古曲。他曾作诗未完成,便用笔敲琴,座中客人经过,用筷子应和;恽惊异于其中的哀韵,于是创制为雅音,后来击琴的技法便由此流传。恽常认为当今声调逐渐抛弃古法,于是撰写《清调论》,对其条理流派作了完整说明。齐竟陵王曾经夜宴留宿,第二天将要入朝,看见恽投壶声不断,停留了很久,进宫拜见于是迟到了。齐武帝责问他迟到的原因,王如实回答,武帝又让恽表演投壶,赐给他绢二十匹。恽曾与琅邪王瞻博射,嫌箭靶的皮面宽,便摘下梅花贴在乌珠上,每次发箭都能命中,观看的人惊骇不已。武帝喜欢下棋,让恽品评棋谱,召集善棋者二百七十八人,评定优劣,编成《棋品》三卷,恽列为第二。武帝对庾楷说:“我听说君子不能要求样样完备,至于柳恽,可以说各方面都美好;把他的才艺分开计算,足以抵得上十个人。”恽著有《卜杖龟经》,天性喜好医术,穷尽其中精妙。恽的小儿子偃,字彦游,十二岁时,武帝召见他,问他读什么书,他回答:“《尚书》。”又问其中有什么美句,他回答:“德行在于善于施政,施政在于养育百姓。”众人都惊异于他。武帝下诏让他娶武帝之女长城公主,授驸马都尉、都亭侯,任鄱阳内史,去世。其子昐娶陈文帝之女富阳公主,授驸马都尉,加散骑常侍。昐愚昧鲁莽,借酒任性,因醉酒骑马进入殿门,被主管官员弹劾,死于家中,追赠侍中中防军[疑误]。恽的弟弟憕,字文深,年少时便有远大志向,喜欢玄理之言,通晓《老子》《周易》。武帝起兵到姑熟时,憕与兄长恽及各位友人在小郊迎候接应。当时道路仍然阻塞,憕与众人一同在旅舍休息,吃完饭便离开,走了一里多路。憕说:“宁可我辜负别人,也不要让别人辜负我。”如果再有追兵,就足以在这所旅舍停留;他命身边人烧掉旅舍,以断绝后面的追兵。当时人们都佩服他的善于防备。历任给事黄门侍郎,与琅邪王峻齐名,二人都任中庶子,当时人称他们为方正。后来任镇北始兴王长史,始兴王移镇益州,又请求憕随行。皇帝说:“柳憕的风采才气,恐怕不能长久做小王的臣属。”始兴王多次请求,皇帝不得已任命憕为镇西长史、蜀郡太守。憕在蜀地恪尽职守,施行政令,益州百姓都怀念他。憕的弟弟忱,字文若,几岁时,父亲世隆和母亲阎氏都患病,忱多年不解衣带侍奉;后来居丧,又因哀毁过度而闻名。齐朝任西中郎主簿。东昏侯派巴西太守刘山阳从荆州袭击雍州的武帝,西中郎长史萧颖胄尚未决定计策,召忱及亲信席阐文等夜间入内商议。忱和阐文都劝他同意武帝,颖胄听从了,任命忱为宁朔将军,屡次升迁至侍中,郢州平定。颖胄商议迁都夏口,忱认为巴峡尚未归顺,不应轻易舍弃根本、动摇人心,没有同意。不久巴东军队到达峡口,迁都的议论才停止,评论者认为忱能够察见时机。

及武帝受命,封州陵伯,歴五兵尚书,秘书监,散骑常侍,改授给事中,光禄大夫,疾笃不拜,卒,諡曰穆。忱兄弟十五人,多少亡,唯第二兄惔,第三兄恽,第四兄憕及忱,三两年间迭为侍中,复居方伯,当世罕比。子范嗣。忱从父庆逺,字文和,父叔珍,义阳内史。庆逺仕齐为魏兴太守,郡遭暴水,人欲移于杞城,庆逺曰:「吾闻江河长不过三日,命筑土而已。」俄而水退,百姓服之。后为襄阳令。武帝之临雍州,问京兆人杜恽求州纲纪,恽言庆逺,武帝曰:文和吾已知之所问,未知者耳。因辟为别驾,庆逺谓所亲曰:「天下方乱,定覇者其吾君乎?」因尽诚恊赞。及起兵,庆逺常居帷幄,为谋主。从军东下,身先士卒。武帝行营,见庆逺顿舍严整,每叹曰:「人人若是,吾又何忧!」建康城平,为侍中,带淮陵、齐昌二郡太守。城内尝夜火,众并惊惧。武帝时居宫中,悉敛诸门钥,问栁侍中何在?庆逺至,悉付之,其见任如此。覇府建,为从事中郎。武帝受禅,封重安侯,位散骑常侍,改封云杜侯,出为雍州刺史,加都督。帝饯于新亭,谓曰:「卿衣锦还乡,朕无西顾忧矣!」始,武帝为雍州,庆逺为别驾,谓曰:「昔羊公语刘▯卿:『后当居吾处』,今相观亦复如是。」曾未十年,而庆逺督府,谈者以为逾于魏咏之。累迁侍中、领军将军,给扶,出为雍州刺史。庆逺重为本州,颇厉清节,士庶懐之,卒官,赠开府仪同三司,諡曰忠惠侯。丧还都,武帝亲出临之。初,庆逺从父兄世隆尝谓庆逺曰:「吾昔梦太尉以褥席见赐,吾遂亚台司;适又梦以吾褥席与汝,汝必光我门族。」至是,庆逺亦继世隆焉。庆逺子津,字元举,虽乏风华,性甚彊直。人或劝之聚书,津曰:「吾尝请道士上章驱鬼,安用此鬼名邪!」歴散骑常侍、太子詹事,袭封云杜侯。侯景围城既急,帝召津问防,对曰:「陛下有邵陵,臣有仲礼,不忠不孝,贼何由可平?」太清三年,城防卒。子仲礼,勇力兼人,少有胆气,身长八尺,眉目踈朗。初,简文帝为雍州刺史,津为长史。及简文入居储宫,津亦得侍从。仲礼留在襄阳,马仗军人悉付之,抚循故旧,甚得众和。起家著作佐郎,稍迁电威将军、阳泉县侯。中大通中,西魏将贺防胜来逼樊邓,仲礼出击破之。除黄门郎,稍迁司州刺史。武帝思见其面,使画工图之。初,侯景潜图反噬,仲礼先知之,屡启求以精兵三万讨景,朝廷不许。及景济江,朝野便望其至,仲礼率雍司精卒赴援诸。藩推为总督,景素闻其名,甚惮之。仲礼亦自谓当世英雄,诸将莫已若也。韦粲见攻,仲礼方食,投箸被练,驰之骑能属七十。比至,粲已败。仲礼因与景战于青塘,大败之。景与仲礼交战,各不相知。仲礼矟将及景,而贼将支伯仁自后斫仲礼,中肩。马防于淖,贼知为仲礼,聚矟刺之。骑将郭山石救之以免。自此壮气外衰,不复言战,神情慠佷,凌蔑将帅。邵陵王纶亦鞭策军门,每日必至,累刻移时,仲礼亦弗见也。纶既忿,难怨隙遂成。而仲礼常置酒髙防,日作优倡,毒掠百姓,污辱妃主。父津登城谓曰:“汝君父在难,不能尽心竭力,百代之后,谓汝为何?”仲礼闻之,言笑自若。晚又与临城公大连不恊。景尝登朱雀楼与语,遗以金镮。是后闭营不战,众军日徃固请,皆悉拒焉。南安侯骏谓曰:“城急如此,都督不复处分,如脱不守,何靣以见天下义士?”仲礼无以应之。及台城防侯景矫诏,使石城公大款以白虎幡解诸军。仲礼召诸将军防议,邵陵王以下毕集。王曰:“今日之命,委之将军。”仲礼熟视不对。裴之髙王僧辩曰:“将军拥众百万,致宫阙沦没,正当悉力决战,何所多言?”仲礼竟无一言,诸军乃随方各散。时湘东王绎遣王琳送米二十万石以馈军,至姑熟,闻台城陷,乃沈米于江而退。仲礼及弟敬礼、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并开营降贼。时城虽沦陷,援军甚众,军士咸欲尽力,及闻降,莫不叹愤。论者以为梁祸始于朱异,成于仲礼。仲礼等入城,并先拜景,而后见帝。帝不与言。既而景留其弟敬礼、羊鸦仁,遣仲礼、僧辩西上,各复本位,饯于后渚。景执仲礼手曰:“天下之事,在将军耳,郢州已西,并以相付。”及至江陵,防岳阳王詧南冦,湘东王以仲礼为雍州刺史,袭襄阳。仲礼方观成败未发,及南阳围急,杜岸请救,仲礼乃以别将夏侯彊为司州刺史,守义阳,自帅众如安陆,使司马康昭如竟陵讨孙暠,暠执魏戍人以降。

译武帝接受天命后,封忱为州陵伯。忱历任五兵尚书、秘书监、散骑常侍,改授给事中、光禄大夫;因病重未能就任,去世,谥号穆。忱兄弟十五人,大多早亡,只有第二兄惔、第三兄恽、第四兄憕和忱,在两三年间相继任侍中,又都出任方伯,当时极少有可相比者。其子范承袭爵位。忱的从父庆远,字文和;他的父亲叔珍,曾任义阳内史。庆远在齐朝任魏兴太守,郡中遭遇暴水,百姓想迁到杞城,庆远说:“我听说江河水势最长不过三日,只要命人筑土堤就行了。”不久水退,百姓佩服他。后来任襄阳令。武帝来到雍州时,询问京兆人杜恽求取州中纲纪之才,杜恽说起庆远,武帝说:“文和我已经知道了,我问的是还不知道的人。”于是征召庆远为别驾。庆远对亲信说:“天下正值乱世,平定并称霸天下的,难道会是我们的君主吗?”于是竭尽忠诚协助赞成。武帝起兵后,庆远常在帷幄中任谋主。随军向东进发,亲自冲在士卒前面。武帝行营时,看见庆远安营扎营严整,每每叹道:“人人都像这样,我还有什么忧虑!”建康城平定后,任侍中,兼任淮陵、齐昌二郡太守。城中曾在夜间失火,众人都惊恐不安。武帝当时住在宫中,收集了各门钥匙,问:“柳侍中在哪里?”庆远到来后,武帝把钥匙全交给他,信任他到了这种程度。霸府建立后,任从事中郎。武帝接受禅让,封庆远为重安侯,任散骑常侍;后来改封云杜侯,出任雍州刺史,加都督。皇帝在新亭为他饯行,说:“你衣锦还乡,我就没有西顾之忧了!”当初武帝任雍州刺史时,庆远任别驾,武帝对他说:“从前羊公对刘弘说:‘以后你将居于我的职位。’如今相互观察,也正是这样。”还不到十年,庆远便成为都督府长官,谈论者认为他超过了魏咏之。屡次升迁至侍中、领军将军,获赐扶侍,出任雍州刺史。庆远再次治理本州,很是厉行清廉节操,士人百姓都怀念他,死于任上,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为忠惠侯。灵柩运回京都,武帝亲自出宫临丧。当初,庆远的从父兄世隆曾对他说:“我从前梦见太尉把褥席赐给我,于是我位居台司之下;刚才又梦见我把褥席给你,你一定会光耀我家族。”到这时,庆远也继承了世隆的成就。庆远的儿子津,字元举,虽缺少风采才华,性情却非常刚强正直。有人劝津聚集藏书,津说:“我曾请道士上章驱鬼,哪里用得着保存这些鬼名呢!”历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承袭云杜侯爵。侯景围城日益危急,皇帝召津询问守御办法,津回答:“陛下有邵陵王,我有仲礼;如果不忠不孝,贼人怎么可能平定?”太清三年,城防军队战死。其子仲礼,勇力胜过常人,年轻时就有胆略,身高八尺,眉目疏朗。当初简文帝任雍州刺史,津任长史。等简文帝入居储宫,津也得以侍从。仲礼留在襄阳,马匹、兵仗和军人全交给他,他安抚旧部,深得众人和睦拥护。初任著作佐郎,逐渐升为电威将军、阳泉县侯。中大通年间,西魏将领贺拔胜来逼近樊城、邓城,仲礼出兵击败他。授黄门郎,逐渐升为司州刺史。武帝想见他的面容,便让画工把他画下来。当初侯景暗中谋划反叛,仲礼先已知道,多次上奏请求率精兵三万讨伐侯景,朝廷不允许。侯景渡过长江后,朝廷内外都盼望仲礼到来,仲礼率领雍州、司州精锐军队前去救援各处藩镇,被推举为总督。侯景一向听闻他的名声,非常畏惧他。仲礼也自认为是当世英雄,认为各位将领没有谁能超过自己。韦粲遭到进攻时,仲礼正在吃饭,立即丢下筷子,穿上战袍,骑马奔驰,随从骑兵能接续七十人。等赶到时,韦粲已经败了。仲礼于是与侯景在青塘交战,大败侯景。侯景与仲礼交战时,双方互不相知。仲礼的长矛将要刺中侯景,贼将支伯仁却从后面砍仲礼,砍中肩膀。战马陷在泥泞中,贼人知道他是仲礼,便聚集长矛刺他。骑将郭山石救出他,使他得以免死。从此他的壮气向外衰减,不再谈论作战,神情傲慢凶狠,轻视凌辱将帅。邵陵王纶也每天在军门策马来到,常常等候很久,仲礼却不肯接见。纶既愤怒,双方的怨恨隔阂便形成了。仲礼又常在高处设酒宴,每天让优伶表演,毒打掠夺百姓,污辱妃嫔和公主。父亲津登城对他说:“你的君主和父亲正处于危难,你却不能尽心竭力,百代以后,人们将怎样评价你?”仲礼听了,仍言笑自若。后来又与临城公大连不和。侯景曾登朱雀楼与他交谈,赠给他金环。此后仲礼闭营不战,各路军队每天前往坚决请求出战,他全都拒绝。南安侯骏对他说:“城池危急到这种地步,都督却不再处置军务;如果失守,你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义士?”仲礼无法回答。等台城即将陷落,侯景假传诏令,让石城公大款拿着白虎旗解除各军戒备。仲礼召集诸将商议守御,邵陵王以下全都到齐。邵陵王说:“今天的命运,就托付给将军了。”仲礼只是仔细端详他,没有回答。裴之高、王僧辩说:“将军拥兵百万,以致宫阙沦陷,正应当竭尽全力决战,还有什么可多说的?”仲礼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各路军队于是分别散去。当时湘东王绎派王琳运送二十万石米来供给军队,到了姑熟,听说台城陷落,便把米沉入江中退走。仲礼及其弟敬礼、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一起打开营门投降贼军。当时城池虽然已陷落,援军仍然很多,士兵都想竭力作战,听到投降的消息后,无不叹息愤怒。评论者认为,梁朝的祸乱起于朱异,完成于仲礼。仲礼等人入城后,先一同拜见侯景,然后去见皇帝。皇帝不和他们说话。随后侯景留下他的弟弟敬礼、羊鸦仁作为人质,派仲礼、王僧辩向西进发,各自恢复原职,在后渚为他们饯行。侯景握着仲礼的手说:“天下的事情,都在将军手中;郢州以西,全都交给你。”仲礼到了江陵后,防备岳阳王詧南侵,湘东王任命仲礼为雍州刺史,让他袭击襄阳。仲礼正在观察成败,尚未出兵;南阳被围危急,杜岸请求救援,仲礼才让部将夏侯强任司州刺史,守卫义阳;自己率军前往安陆,又派司马康昭到竟陵讨伐孙暠,孙暠捉住魏军戍卒后投降。

仲礼命其将王叔孙为竟陵太守,副军马岫为安陆太守,置孥于安陆,而以轻兵师于漴头,将侵襄阳。岳阳王詧告急于魏,魏遣大将杨忠援之。仲礼与战于漴头,大败,并弟子礼没于魏。魏相安定公宇文泰待仲礼以客礼,西魏于是尽得汉东。敬礼少以勇烈闻,麄暴无行检,恒略卖人为,百姓所苦,故襄阳有栁四郎歌。起家著作佐郎,稍迁扶风太守。侯景度江,敬礼率马歩三千赴援,至都与景频战,甚着威名。台城陷,景与仲礼经略上流,留敬礼为质,以为防军将军。景饯仲礼于后渚,敬礼谓仲礼曰:「景今来防,敬礼抱之兄,便可杀,虽死无恨。」仲礼壮其言,许之。及酒数行,敬礼目仲礼,仲礼见备衞严,不敢动,遂不果防。景征晋熙,敬礼与南康王防理谋袭其城,尅期将发,建安侯萧贲告之,遂遇害。临死曰:「我兄老婢也,国败家亡,实余之责,今日就死,岂非天乎!」王志字次道,琅邪临沂人。齐侍中僧防之子也。志九嵗,居所生母忧,哀容毁瘠,为中表所异。弱冠,选尚宋孝武女安固公主,拜驸马都尉。褚渊时为司徒,引志为主簿,谓其父僧防曰:“朝廷之恩,本为殊特,所可光荣,在屈贤子。”累迁宣城内史,清谨有恩惠。郡人张倪、吴庆争田,经年不决。

志到官,父老相谓曰:“王府君有徳政,吾乡里乃有如此争。”倪、庆因相擕请罪,所讼地遂成闲田。后为东阳太守,郡狱有重囚十余,冬至日悉遣还家,过节皆反,唯一人失期。

志曰:“此自太守事,主者勿忧。”明旦果至,称为妇孕,吏人益叹服之。为吏部尚书,在选以和理称。崔慧景平,以例加右军将军,封临汝侯,固让,改领右衞将军。及武帝军至,城内弑东昬,百僚署名送首。

译仲礼任命部将王叔孙为竟陵太守,副军马岫为安陆太守,把家属安置在安陆,自己率轻兵驻扎在漴头,准备进攻襄阳。岳阳王詧向魏求援,魏派大将杨忠来救援。仲礼与杨忠在漴头交战,大败,连同弟弟子礼一起被魏军俘获。魏相安定公宇文泰以宾客礼节接待仲礼,西魏于是完全取得汉东。敬礼年轻时便以勇猛刚烈闻名,粗暴而没有操守,常常掠卖人口,百姓深受其苦,因此襄阳有《柳四郎歌》。初任著作佐郎,逐渐升为扶风太守。侯景渡江后,敬礼率骑兵、步兵三千人赴援,到了京都与侯景多次交战,大大建立了威名。台城陷落后,侯景与仲礼谋划上游事务,留下敬礼作为人质,任防军将军。侯景在后渚为仲礼饯行,敬礼对仲礼说:“侯景今天来送行,敬礼抱住他的哥哥,便可以杀掉他;即使因此死去也没有遗憾。”仲礼认为这话壮烈,答应了他。酒过数巡,敬礼向仲礼使眼色,仲礼看见侯景的卫兵戒备森严,不敢行动,于是最终没有成功。侯景征讨晋熙时,敬礼与南康王防理谋划袭击侯景的城池,约定日期将要出发,建安侯萧贲告发了他们,敬礼于是遇害。临死时说:“我哥哥不过是个老婢女,国家败亡、家族毁灭,实在是我的责任。今天赴死,难道不是天意吗!” 王志,字次道,是琅邪临沂人,齐侍中僧虔的儿子。王志九岁时,遭遇生母丧事,哀伤的容貌憔悴消瘦,被内外亲属认为异于常人。刚成年,选配宋孝武帝的女儿安固公主,授驸马都尉。褚渊当时任司徒,征召王志为主簿,并对他的父亲僧虔说:“朝廷的恩宠,本来就是特别的;能够使它更加光荣的,是让贤能的儿子屈尊任职。”多次升任宣城内史,清廉谨慎而有恩惠。郡人张倪、吴庆争夺田地,多年不能裁决。王志到任后,父老相互说道:“王府君有德政,我们乡里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争执。” 张倪、吴庆于是相互搀扶着来请罪,所争的土地便成为闲田。后来王志任东阳太守,郡中有十多个重囚,冬至那天全都遣返回家,节日过后都回来,只有一人超过期限。王志说:“这是太守自己的责任,主管此事的人不要忧虑。” 第二天早晨那人果然回来,说是妻子怀孕了,官吏和百姓更加叹服王志。王志任吏部尚书时,在选官方面以和缓公正著称。崔慧景平定后,按惯例加右军将军,封临汝侯;他坚决辞让,于是改为兼领右卫将军。武帝军队到达时,城中有人杀死东昏侯,百官署名把首级送上。

志叹曰:“冠虽弊,可加足乎?”因取庭树叶捼服之,伪闷不署名。武帝览牋无志署,心嘉之,弗以让也。霸府开,为骠骑大将军长史。梁台建,位散骑常侍、中书令。天监初,为丹阳尹,为政清静。都下有寡妇无子,姑亡举责以敛葬,既而无以还之。志愍其义,以奉钱偿焉。时年饥,每旦为粥于郡门以赈百姓,众悉称惠。常懐止足,谓诸子侄曰:“谢荘在宋孝武时,位止中书令,吾自视岂可过之?”三年,为散骑常侍、中书令,因多谢病,简通賔客。九年,还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卒。志善藁▯,当时以为楷法。齐游击将军徐希秀亦号能书,常谓志为书圣。志家居建康禁中里马粪巷,父僧防门风寛恕,志尤惇厚,所歴不以罪咎劾人。门下客尝盗脱志车幰卖之,志知而不问,待之如初。賔客游其门者,专盖其过而称其善。兄弟子侄皆笃实谦和,时人号马粪诸王为长者。普通四年,志改葬,武帝厚赙赠之,諡曰安。有五子:缉、休、諲、操、素。志兄慈,仕齐为冠军将军,卒赠太常。慈子泰,字仲通,防敏悟,年数嵗时,祖母集诸孙侄,散枣栗于牀羣儿竞之,泰独不取,问其故,对曰:「不取自当得赐。」由是中表异之。少好学,手所抄冩二千许卷。及长,通和温雅,家人不见喜愠之色。姊夫齐江夏王锋为齐明帝所害,外甥萧子友并孤弱,泰资给抚训,逾于子侄。天监元年,为秘书丞。自齐永元之末,后宫火,延烧秘书书图,散乱殆尽,泰表校定缮写,武帝从之。歴中书侍郎,掌吏部,仍即真。自过江吏部郎不复典大选,令史以下小人求竞者辐凑,前后少能称职,泰为之不为贵贱请属易意,天下称平。转黄门侍郎,每豫朝宴,刻烛赋诗,文不加防,帝深赏叹。沈约常曰:「王有养炬,谢有览举,养泰小字炬筠小字也。」始革大理,以泰为廷尉卿,再歴侍中,后为都官尚书。泰能接人士,故每愿其居选官。顷之为吏部尚书,衣冠属望,未及选举,乃疾,改除散骑常侍、左骁骑将军,未拜卒,諡曰夷子。廓志弟揖,位太中大夫,揖子筠,字元礼,一字徳柔,防而警悟,七嵗能属文,年十六为《芍药赋》,其辞甚羙。及长,清静好学,与从兄泰齐名。沈约见筠,以为似外祖袁粲,谓仆射张稷曰:「王郎非唯额类袁公,风韵都欲相似。」稷曰:「袁公见人輙矜严,王郎见人必娯笑,惟此一条不能酷似。」仕为尚书殿中郎,王氏过江以来未有居郎署,或劝不就,筠曰:「陆平原东南之秀,王文度独歩江东,吾得比踪昔人,何所多恨!」乃欣然就职。沈约每见筠文,咨嗟,尝谓曰:「昔蔡伯喈见王仲宣称:『曰王公之孙,吾家书籍悉当相与。』仆虽不敏,请附斯言。」自谢朓诸贤零落,平生意好殆絶,不谓疲暮复逢于君。约于郊居宅阁斋,请筠为《草木十咏》,书之壁,皆真写文辞,不加篇题。约谓人曰:「此诗指物程形,无假题署。」约制《郊居赋》,构思积时,犹未都毕,示筠草,筠读至「雌霓【五的反】连蜷」,约抚掌欣抃曰:「仆常恐人呼为霓【五兮反】次至「坠石磓星及氷悬塪而带」。抵筠皆击节称賛,约曰:「知音者希,真殆竒絶,所以相要政在此数句耳。」筠又尝为诗呈约,约即报书叹咏,以为后进擅美。筠又能用彊韵,每公宴并作辞,必研靡。约尝啓上言:「晚来名家无先筠者。」又于御筵谓王志曰:「贤弟子文章之美,可谓后来独歩。」谢朓常见语云:「好诗圆美流转如弹丸,近见其数首,方知此言为实。」累迁太子洗马、中舍人,并掌东宫管记。昭眀太子爱文学士,常与筠及刘孝绰、陆倕、到洽、殷钧等游宴元圃。太子独执筠袖,抚孝绰肩曰:「所谓左把浮邱袖,右拍洪崖肩。」其见重如此。筠又与殷钧以方雅见礼。后为中书郎,奉勅制开善寺寳志法师碑,文辞甚防逸。又勅撰中书表奏三十卷,及所上赋颂都为一集。后为太子家令,复掌管记。普通元年,以母忧去职。筠有孝性,毁瘠过礼。大通二年,为司徒左长史。三年,昭明太子薨,勅制哀防文,复见嗟赏。寻出为临海太守,在郡侵刻还资,有芒屩两船,他物称是,为有司所奏,不调。累年后,歴秘书监、太府卿、度支尚书、司徒左长史。及简文即位,为太子詹事。筠家累千金,性俭啬,外物麄▯。所乗牛尝饲以青草。及遇乱,旧宅先为贼焚,乃寓居国子祭酒萧子云宅。夜忽有盗攻,惧坠井卒,时年六十九。

译王志叹道:“帽子即使破旧,难道还能拿脚来穿吗?” 于是他摘取庭院树叶揉碎穿在身上,假装昏闷,没有署名。武帝阅览奏牍,发现没有王志的署名,内心赞许他,也没有责让他。霸府建立后,任骠骑大将军长史。梁台建立后,任散骑常侍、中书令。天监初年,任丹阳尹,施政清静。京城有个没有儿子的寡妇,姑母去世,她借债办理丧葬,后来却无力偿还。王志怜悯她的情义,用自己的俸钱替她偿还。当时发生饥荒,他每天早晨在郡门煮粥赈济百姓,众人都称赞他的恩惠。他常常知足自守,对子侄说:“谢庄在宋孝武帝时,官位只到中书令;我自量难道可以超过他吗?”天监三年,任散骑常侍、中书令,因常常称病,简少接待宾客。天监九年,又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去世。王志擅长草书、隶书,当时人把他的书法视为楷模。齐游击将军徐希秀也号称擅长书法,常称王志为书圣。王志家住建康禁中里的马粪巷;他的父亲僧虔家风宽恕,王志尤其厚道,任职期间从不因罪过弹劾别人。门客曾偷走王志车上的车帷卖掉,王志知道却不追问,仍像从前一样待他。到他门下交游的宾客,专门遮掩他的过错而称扬他的善行。兄弟子侄都忠厚诚实、谦逊和善,当时人把马粪巷的王氏诸人称为长者。普通四年,王志改葬,武帝厚加赙赠,谥号安。他有五个儿子:缉、休、諲、操、素。王志的哥哥慈,在齐朝任冠军将军,去世后追赠太常。慈的儿子泰,字仲通,年少时聪敏颖悟。几岁时,祖母召集众孙子侄,把枣和栗子撒在床上,孩子们争抢,只有王泰不取;问他原因,他回答:“不拿,自然会得到赐予。”因此内外亲属都认为他不凡。王泰年少好学,亲手抄写了二千多卷书。长大后,性情通达温雅,家人看不出他有喜怒的神色。他的姊夫齐江夏王锋被齐明帝杀害,外甥萧子友又孤苦年幼,王泰资助、抚养和教导他们,超过对待自己的子侄。天监元年,任秘书丞。自齐永元末年起,后宫失火,延烧到秘书省的书籍图画,几乎散失殆尽;王泰上表请求校订、整理和缮写,武帝采纳了。历任中书侍郎,掌管吏部事务,后来正式任吏部职务。自南朝渡江以来,吏部郎不再掌管大选,令史以下的庸人和求取竞争者纷纷聚集,前后很少有人称职;王泰不因贵贱请托而改变意志,天下称赞他的公平。调任黄门侍郎,每逢参加朝宴,便刻烛赋诗,文章不加修改,武帝深为赞赏。沈约常说:“王家有王炬,谢家有谢览;养育王泰的小字是炬,王筠的小字是筠。” 开始改革大理寺制度时,任王泰为廷尉卿;又历任侍中,后来任都官尚书。王泰善于接待士人,因此人们常希望他担任选官之职。不久任吏部尚书,士大夫都寄予厚望;还没来得及主持选举,便患病,改授散骑常侍、左骁骑将军,尚未就任便去世,谥号夷子。王廓的弟弟揖,官至太中大夫;揖的儿子筠,字元礼,又字德柔,年少而机警聪悟,七岁能写文章,十六岁作《芍药赋》,辞采非常优美。长大后清静好学,与堂兄泰齐名。沈约见到王筠,认为他像外祖父袁粲,对仆射张稷说:“王郎不只是额相像袁公,连风韵都很像。”张稷说:“袁公见人总是矜持严肃,王郎见人必定欢笑,只有这一点不能完全相似。”筠任尚书殿中郎,这是王氏渡江以来首次有人任郎署官职;有人劝他不要就任,筠说:“陆机是东南的俊秀,王文度独步江东;我能够和前人并驾齐驱,还有什么可遗憾的!”于是欣然就职。沈约每次见到筠的文章都赞叹,曾对他说:“从前蔡伯喈见王仲宣,称赞说:‘这是王公的孙子,我家的书籍都应当送给他。’” 我虽然不聪敏,也请让我附和这句话。”自谢朓等贤才零落后,我平生志趣相投的人几乎断绝,没想到年老疲惫之时又遇到了你。沈约在郊外居所的阁斋中,请筠作《草木十咏》,并把它们写在墙上,都是直接书写诗文,不加篇名。沈约对人说:“这些诗指明事物、描摹形态,不需要另加题名。”沈约撰写《郊居赋》,构思了很久还没有全部完成,拿草稿给筠看。筠读到“雌霓【五的反】连蜷”时,沈约拍掌欢喜说:“我常担心人们把‘霓’读作【五兮反】。”读到“坠石磓星及冰悬塪而带”时,筠都击节赞赏。沈约说:“知音难得,实在奇妙绝伦;我之所以请你来,正是为了这几句。”筠又曾作诗呈给沈约,沈约立即回信赞叹吟咏,认为后辈中无人能胜过他。筠又能使用强韵,每逢公宴作诗,必定精心雕琢。沈约曾上奏说:“近来名家没有谁能超过王筠。”又在御宴上对王志说:“贤弟子的文章之美,可以说是后来者中的独步。”谢朓曾说:“好诗圆润优美、流转自如,就像弹丸;近来看到他的几首诗,才知道这句话确实如此。”王筠屡次升任太子洗马、中舍人,并掌管东宫文书记录。昭明太子喜爱文学之士,常与王筠及刘孝绰、陆倕、到洽、殷钧等在元圃游宴。太子独自握着王筠的袖子,拍着刘孝绰的肩说:“这就是所谓左手握浮丘公的衣袖,右手拍洪崖先生的肩膀。”他受到的尊重到了这种程度。王筠又与殷钧因端正文雅而受到礼遇。后来任中书郎,奉诏撰写开善寺宝志法师碑文,文辞非常俊逸。又奉诏编撰中书表奏三十卷,以及自己所上赋颂,合为一集。后来任太子家令,再次掌管东宫文书。普通元年,因母亲去世离职。王筠天性孝顺,因哀伤而形体毁损,超过了礼制。大通二年,任司徒左长史。三年,昭明太子去世,奉诏撰写哀策文,又受到赞叹。不久出任临海太守,在郡中侵削刻薄,带回资财,有装芒鞋的两船以及其他物品相当多,被主管官员上奏弹劾,未获调任。多年后,历任秘书监、太府卿、度支尚书、司徒左长史。简文帝即位后,任太子詹事。王筠家中积有千金,性情吝啬,使用外物粗劣。所乘的牛曾经只喂青草。遇到战乱时,旧宅先被贼人焚毁,于是寄居在国子祭酒萧子云家中。夜间忽然有盗贼进攻,他因害怕坠井而死,时年六十九岁。

家人十三口同遇害,人弃尸积于空井中。筠状貌寝小,长不满六尺,性▯厚,不以艺能髙人,而少擅才名,与刘孝绰见重当时。其自序云:「余少好抄书,老而弥笃,虽遇见瞥观,皆即疏记,后重省览,懽兴弥深。习与性成,不觉笔倦。自年十三四,齐建武二年乙亥,至梁大同六年,四十载矣。初年读五经,皆七八十遍,爱左氏春秋,吟讽常为口实,广略去取,凡三过五抄。余经及周官、仪礼、国语、尔雅、山海经、本草并再抄。子史诸集皆一遍,未尝倩人假手,并躬自抄録,大小百余卷,不足▯之好事,盖以备遗忘而已。」又与诸儿书论家门集云:「史传称安平崔氏及汝南应氏,并累叶有文才。所以范蔚宗云:『崔氏雕龙』,然不通父子两三世耳。非有七叶之中,名徳重光,爵位相继,人人有集,如吾门者也。」沈少博约常语人云:「吾少好百家之言,身为四代之史。自开辟以来,未有爵位蝉聨,文才相继,如王氏之盛也。」汝等仰观堂构思,各努力。筠自撰其文章,以一官为一集。自洗马、中书、中庶、吏部、左佐、临海、太府各十卷,尚书三十卷,凡一百卷,行于世。子祥仕陈,位黄门侍郎。揖弟彬,字思文,好文章,习篆▯,与志齐名。时人为之语曰:「三真六草,为天下寳。」齐武帝起旧宫,彬献赋,文辞典丽。尚齐髙帝女临海长公主,拜驸马都尉。仕齐,歴太子中庶子,徙永嘉太守,卜室于积谷山,有终焉之志。天监中,歴吏部尚书、秘书监,卒,谥曰惠。彬立身清白,推贤接士,有士君子风。彬弟寂,字子元,性迅动,好文章。读范滂▯,未尝不叹悒。王融败后,賔客多归之。齐建武初,欲献中兴颂,兄志谓曰:「汝膏粱年少,何患不逹?不镇之以静,将恐贻讥。」寂乃止。位秘书郎,卒,年二十一。志从子骞,字思寂,本字元成,与齐髙帝偏讳同,故改焉。太尉俭之子也。骞性凝简,慕乐广之为人,未尝言人之短。诸女子侄皆嫔王尚主,朔望来归,辎軿填咽,非所欲也。勅嵗中不过一再见。尝从容谓诸子曰:「吾家本素族,自可依流平进,不须茍求也。」歴黄门郎、司徒右长史,不事产业。有旧墅在钟山八十余顷,与诸宅及故旧共佃之。常谓人曰:「我不如郑公业,有田四百顷,而食常不周,以此为愧。」永元末,召为侍中,不拜。三年春,枉矢昼见西方,长十余丈。骞曰:「此除旧布新之象也。」及武帝起兵,骞曰:「天时人事,其在此乎?」武帝覇府建,引为大司马谘议参军,迁侍中。及帝受禅,降封为侯,歴位度支尚书、中书令。武帝于钟山西造大爱敬寺,骞旧墅在寺侧者,即王导赐田也。帝遣主书宣防就骞市之,欲以施寺。答云:「此田不卖,若勅取,所不敢言。」酬对又脱略,帝怒,遂付市评田价,以直逼还之。由是忤防,出为吴兴太守。骞性侈于味,而俭于服,颇以多忌为累。又惰于接物,虽王书宣勅,或过时不见,才望不及弟暕。特以俭之嫡,故不弃于时。暕为尚书左丞仆射,当朝用事。骞自中书令为郡邑,邑不乐,在郡卧不视事。徴复为度支尚书,加给事中,领射声校尉。以母忧去职。普通三年卒,年四十九。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谥曰安。子规,字威眀。八嵗丁所生母忧,居防有至性。齐太尉徐孝嗣每见,必为流涕,称曰:「孝童。」叔父暕亦深器重之,常曰:「此儿吾家千里驹也。」年十二,略通五经大义。及长,遂博渉,有口辩,为本州迎主簿。起家秘书郎,累迁太子洗马。天监十二年,改造太极殿毕,规献新殿赋,其辞甚工。后为晋安王纲云麾谘议参军。久之,为新安太守。父忧去职,服阕,袭封南昌县侯。除中书黄门侍郎,勅与陈郡殷芸、琅邪王锡、范阳张缅同侍东宫,俱为昭眀太子所礼。湘东王绎时为丹阳尹,与朝士宴集,属规为酒令。规从容曰:「江左以来,未有兹举。」特进萧琛、金紫光禄大夫傅昭在坐,并谓知言。朱异尝因酒卿规,规责以无礼。普通初,陈庆之北侵,陷洛阳,百僚称庆。规退曰:「可吊也,又何贺焉?」道家有云:「非为功难,成功难也。」昔桓温得而复失,宋武竟无成功。我孤军无援,深入防境,将为乱阶。俄见覆没。六年,武帝于文徳殿饯广州刺史元景隆,诏羣臣赋诗,同用五十韵。规援笔立奏,其文又羙。武帝嘉焉,即日授侍中。后为晋安王长史。王立为太子,仍为散骑常侍、太子中庶子,侍东宫。太子赐以所服貂蝉,并降令书,恱是举也。

译他的家人十三口一同遇害,尸体被人丢弃,堆积在空井中。王筠相貌丑陋矮小,身高不满六尺,性情宽宏厚道,从不凭借技艺才能凌驾于人;但年轻时就以才名著称,与刘孝绰一起受到当时人的重视。他的自序说:“我年轻时喜欢抄书,年老后更加专心;即使只是偶然看到,也都立即疏记下来,后来再次阅读,欢乐兴致更加深厚。习惯与本性融为一体,不觉笔已疲倦。从十三四岁起,即齐建武二年乙亥,直到梁大同六年,已经四十年了。最初读五经,每部都读七八十遍;喜爱《左氏春秋》,吟诵成为日常口头习惯,广泛取舍,前后三次阅读、五次抄写。其他经书以及《周官》《仪礼》《国语》《尔雅》《山海经》《本草》,也都抄写两遍。子书、史书和诸家文集都抄过一遍,从未请人代手,都是亲自抄录,大大小小一百多卷;这不是为了流传给好事者,只是用来防止遗忘罢了。”他又给几个儿子写信,谈论家门文集说:“史传称安平崔氏和汝南应氏,都世代有文才。所以范蔚宗说:‘崔氏雕龙。’然而父子相传不过两三代罢了。没有哪一家像我们家这样,在七代之中声名德望交相辉映,爵位接连相继,人人都有文集。”沈少博沈约常对人说:“我年轻时喜爱百家之言,亲身参与编撰四代史书。自天地开辟以来,从来没有爵位接连、文才相继,像王氏这样兴盛的。”你们应当抬头看看祖先的堂屋和栋梁,思考继承家业,各自努力。王筠亲自编定自己的文章,以每一种官职编成一集:洗马、中书、中庶、吏部、左佐、临海、太府各十卷,尚书三十卷,共一百卷,流传于世。其子祥在陈朝任黄门侍郎。揖的弟弟彬,字思文,喜好文章,学习篆书、隶书,与王志齐名。当时人称道说:“三真六草,是天下珍宝。”齐武帝修建旧宫时,王彬献上赋文,辞藻典雅华丽。娶齐高帝的女儿临海长公主,授驸马都尉。在齐朝历任太子中庶子,调任永嘉太守,在积谷山置办住宅,有终老于此的志向。天监年间,历任吏部尚书、秘书监,去世,谥号惠。王彬立身清白,推举贤才、接待士人,有士君子的风范。王彬的弟弟寂,字子元,性情急躁活跃,喜好文章。读《范滂传》时,没有不叹息忧郁的。王融失败后,宾客大多归附王寂。齐建武初年,他想进献《中兴颂》,哥哥王志对他说:“你是富贵人家的少年,哪里会担心不能显达?如果不以安静自守来镇定自己,恐怕会留下讥议。” 王寂于是停止了这件事。任秘书郎,二十一岁去世。王志的侄孙骞,字思寂,原字元成,因为与齐高帝的偏讳相同,所以改字。骞是太尉王俭的儿子。骞性情凝重简约,仰慕乐广的为人,从不谈论别人的短处。各家的女子和侄女都嫁给王侯、尚主,每逢朔日、望日回来,车马拥塞道路,这不是他所希望的。皇帝下令一年中只许她们回来一两次。他曾从容地对儿子们说:“我们家本来是平常士族,自然可以依照流品平稳升迁,不必苟且求取。”历任黄门郎、司徒右长史,不经营产业。家中在钟山有八十多顷旧田宅,与各家住宅和故旧共同租佃。常对人说:“我不如郑公业,他有四百顷田地,却常常吃不饱;我以此为惭愧。”永元末年,召任侍中,他没有就任。永元三年春,白昼在西方出现长十多丈的枉矢星。骞说:“这是除旧布新的征象。”武帝起兵时,骞说:“天时和人事,大概就在此刻吧!”武帝建立霸府,征召他为大司马谘议参军,升任侍中。皇帝接受禅让后,骞降封为侯,历任度支尚书、中书令。武帝在钟山西面修建大爱敬寺,骞在寺旁的旧田宅,就是王导所赐的田地。皇帝派主书宣诏到骞那里买田,想把它施舍给寺院。骞回答:“这块田不卖;如果是诏令强取,我不敢再说什么。”他答对时又很简略,皇帝发怒,于是交给市价评定田价,按这个价格强行买回。骞因此触犯皇帝,出任吴兴太守。骞在饮食上奢侈,在衣服上节俭,很受多疑的性情所累。他又懒于接待人,即使王室书信或诏令到来,有时也过了时日不见客,才望不及弟弟暕。只是因为他是王俭的嫡子,所以当时没有被弃置。暕任尚书左丞、仆射,在朝中掌权。骞由中书令出任郡守,郡中人不乐意;他在郡中卧床,不处理政务。召回后又任度支尚书,加给事中,兼领射声校尉。因母亲去世离职。普通三年去世,四十九岁。追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安。其子规,字威明。八岁时遭遇生母丧事,居丧极有孝性。齐太尉徐孝嗣每次见他都流泪,称为“孝童”。叔父暕也非常器重他,常说:“这个孩子是我们家的千里驹。”十二岁时,大致通晓五经大义。长大后,博览群书,能言善辩,被本州征召为主簿。初任秘书郎,逐渐升至太子洗马。天监十二年,太极殿改建完成,王规献上《新殿赋》,文辞非常工巧。后来任晋安王纲云麾谘议参军。过了很久,任新安太守。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承袭南昌县侯爵位。授中书黄门侍郎,奉诏与陈郡殷芸、琅邪王锡、范阳张缅一同侍奉东宫,都受到昭明太子的礼遇。湘东王绎当时任丹阳尹,与朝廷官员宴集,让王规制定酒令。王规从容地说:“自江左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举动。”特进萧琛、金紫光禄大夫傅昭都在座,一同说这是知晓事理的话。朱异曾借酒戏称王规为“卿”,王规责备他无礼。普通初年,陈庆之向北进攻,攻陷洛阳,百官都称庆。王规退下后说:“这应该哀悼,又有什么可庆贺的?”道家说:“不是建立功业困难,而是成功困难。”从前桓温得到洛阳又失去,宋武帝最终也没有成功。我军孤立无援,深入敌境,将成为祸乱的开端。不久果然覆没。普通六年,武帝在文德殿为广州刺史元景隆饯行,下诏群臣赋诗,共用五十韵。王规援笔立刻写成上奏,文章又很优美。武帝嘉奖他,当天授任侍中。后来任晋安王长史。晋安王被立为太子后,王规仍任散骑常侍、太子中庶子,侍奉东宫。太子把自己所穿的貂蝉冠服赐给他,又下令书,表示对这一任用很喜悦。

寻为吴郡太守。主书芮珍宗家在吴,前守宰皆倾意附之。至是,珍宗假还,规遇之甚薄。珍宗还都,宻奏规不理郡事。俄徴为左戸尚书,郡境千余人诣阙请留,表三奏不许。求于郡树碑,许之。规常以门宗贵盛,恒思减退。后为太子中庶子,领歩兵校尉,辞疾不拜,遂于钟山宋熙寺筑室居焉。卒,赠光禄大夫,谥曰文。皇太子出临哭,与湘东王绎令曰:「王威眀,风韵遒。上神峯摽映,千里絶迹;百尺无枝。实俊人也。一尔过隙,永归长夜。金刀掩芒,长淮絶涸。去嵗冬中已伤刘子,今兹寒孟复悼王孙。俱往之伤,信非虚说。」规集后汉众家异同,注续汉书二百卷,文卷二十卷。子褒,魏克江陵,入长安。骞弟暕,字思晦,年数嵗而风神警防,有成人之度。时父俭作宰相,賔客盈门,见暕曰:「公才公望,复在此矣。」弱冠选尚淮南长公主,拜驸马都尉,歴秘书丞。齐明帝诏求异士,始安王遥光荐暕及东海王僧孺,除暕骑从事中郎。天监中歴位侍中,吏部尚书,领国子祭酒。门贵与物隔,不能留心寒素,颇称刻薄。后为尚书左仆射,领国子祭酒,卒,谥曰靖。子承,幼训并通显。承字安期,初为秘书郎,累迁中书黄门侍郎,兼国子博士。时膏腴贵游,咸以文章相尚,罕以经术为业,唯承独好儒业。迁长兼侍中,俄转国子祭酒。承祖俭,父暕,皆为此职,三世为国师,前代未之有。久之,出为东阳太守,政存寛惠,吏人恱之,卒,郡諡曰章。承性简贵,有风格。右衞朱异当朝用事,毎休下车马填门。有魏郡申英者,门寒才俊,好危言髙论,以忤权右,尝指异门曰:「此中辐凑,皆为利徃,能不至者,唯大小王东阳耳。」小东阳即承弟幼也,时唯承兄弟及禇翔不至异门,世并称之。训字懐范,生而紫胞,师媪云:「法当贵。」幼聪警有识量,僧正惠超见而竒之,谓门人罗智国曰:「四郎眉目踈朗,举动和韵,此是兴门户者。」智国以白暕,暕亦曰:「不坠基业。」其在文殊,文殊训小字也。年十三,暕亡,忧毁,家人莫识。十六召见文徳殿,应对爽彻。上目送之久,谓朱异曰:「可谓相门有相。」初补国子生,问说师袁昻。昻曰:「久籍髙名,有劳虚想。及观容止,若披云雾。」俄而诸袁子弟来,昻谓诸助教曰:「我儿出十数,若有一子如此,实无所恨。」射防除秘书郎,累迁秘书丞。尝赋诗云:「旦奭匡世功,萧曹佐甿俗。追祖俭之志也。」后拜侍中,入见武帝。帝问何敬容曰:「禇渊年防为宰相?」敬容曰:「少过三十。」上曰:「今之王训无谢禇渊。」训羙容仪,善进止,文章为后进领。防年二十六卒,谥温子。志从父兄瞻,字思饶。祖栁,字休季,宋太保▯之兄也。栁仕宋,位光禄大夫,东亭侯。父遒,字世伦,位侍中光禄大夫。瞻年六嵗从师,时有伎经门过,同业皆出观,瞻独不视,习业如初。从父僧逹闻而异之,谓其父猷曰:「大宗不衰,寄之此子。」年十二居父忧,以孝闻。服阕袭封东亭侯。后颇好逸游,为闾里患,以轻薄称。及长折节修士,操渉猎书记,善碁工射。歴位骠骑将军王晏长史。晏诛,出为晋陵太守,絜已为政,妻子不免饥寒,时号防平。王敬则作乱,瞻赴都。敬则经晋陵,郡人多附之。敬则败,台军讨贼党,瞻言:「愚人易动,不足穷法。」齐明帝从之,所全万数。迁御史中丞。梁台建,为侍中、起部尚书。性率亮,居选所举,用意而行,颇嗜酒,毎饮輙弥月,而精神朗赡,不废簿领。武帝毎称瞻有三术:射、碁、酒。及卒,谥康侯。子长元早卒。瞻从子籍,字文海。父僧祐,齐太子中舍人。僧祐附其从祖弟太尉俭,▯列在齐史籍。始仕为余杭令,政化如神,善于摘服,自下莫能欺也。俄为百姓所讼,转钱唐令。下车布政,咸谓数十年来未之有也。籍好学有才气,为诗慕谢灵运,至其合也,殆无愧色。时人咸谓:「康乐之有王籍,如仲尼之有邱眀,老▯之有庄周。」天监中为轻车湘东王谘议参军,随府会稽郡。至若邪溪赋诗云:「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刘摛见之撃节不能已。已以公事免,及为中散大夫,弥忽忽不乐,乃至徒行市道,不择交游,有时涂中见相识,輙以笠伞覆面。后为作唐侯相,小邑穷僻,弥不乐,不理县事,人有讼者,鞭而遣之。未防而卒。籍甚工草书,笔势迈放,盖孔琳之流亚也。湘东人士集其文为十卷云。

译不久任吴郡太守。主书芮珍宗的家族在吴地,以前的太守县宰都倾心依附他。到了王规任内,芮珍宗告假回来,王规对他非常冷淡。芮珍宗回到京都,秘密上奏说王规不理郡政。不久王规被召任左户尚书,郡中一千多人到宫阙请求留下他,三次上表都没有获准。他请求在郡中立碑,皇帝答应了。王规常因为门第宗族显贵兴盛,时时想着退让自守。后来任太子中庶子,兼领步兵校尉,以病为由辞让不受,于是在钟山宋熙寺筑室居住。去世后,追赠光禄大夫,谥号文。皇太子出宫临丧哭吊,并命湘东王绎说:“王威明,风韵刚劲。高峻的神采交相映照,千里之内无人可比;如百尺高树而无旁枝,实在是俊杰之士。这样一转眼便永归长夜,金刀掩盖光芒,长淮也断了水流。去年冬天已经为刘子悲伤,如今寒月初又哀悼王孙。接连失去他们的悲伤,确实不是虚言。”王规汇集后汉诸家异同,注释《续汉书》二百卷,文集二十卷。其子褒,魏攻克江陵后,进入长安。骞的弟弟暕,字思晦,几岁时就风采神情机警敏悟,有成年人的气度。当时父亲王俭任宰相,宾客盈门,见到王暕说:“公子的才华和声望,又在这里出现了。” 刚成年便选配淮南长公主,授驸马都尉,历任秘书丞。齐明帝下诏寻求奇异人才,始安王遥光推荐王暕和东海王僧孺,授王暕骑从事中郎。天监年间,历任侍中、吏部尚书,兼领国子祭酒。由于门第尊贵而与众人隔绝,不能留心寒门士人,被认为颇为刻薄。后来任尚书左仆射,兼领国子祭酒,去世,谥号靖。其子承,年幼时便受到教养,后来都显达。王承字安期,初任秘书郎,逐渐升为中书黄门侍郎,兼国子博士。当时富贵子弟都以文章相互夸尚,很少把经学作为学业,只有王承独自喜好儒学。升任长兼侍中,不久转任国子祭酒。王承的祖父王俭、父亲王暕都任过这一职务,三代成为国师,前代从未有过。过了很久,出任东阳太守,施政宽厚仁惠,官吏百姓都喜悦,去世后,郡中谥为章。王承性情简约高贵,有风度品格。右卫朱异在朝中掌权,每逢休假,门前车马拥挤。有魏郡人申英,出身寒门而才华俊秀,喜好高谈危论,因为触犯权贵,曾指着朱异家门说:“这里车马聚集,都是为了利益而来;能够不来这里的,只有大王东阳、小王东阳。”小东阳就是王承的弟弟王幼。当时只有王承兄弟和褚翔不去朱异门下,世人都称赞他们。王训字怀范,出生时身上有紫色胞衣,乳母说:“按命相说法,他将来应当显贵。”年幼时聪明机警,有见识器量。僧正惠超见到他,认为奇异,对门人罗智国说:“四郎眉目疏朗,举止和雅有韵,这就是能兴盛家门的人。”罗智国把话告诉王暕,王暕也说:“不会败坏祖业。”他当时住在文殊寺,文殊是王训的小字。十三岁时,王暕去世,他因忧伤毁损形体,家人都认不出他。十六岁时被召见于文德殿,应答爽利明白。皇帝目送他很久,对朱异说:“可以说是宰相之门出了宰相。”起初补任国子生,向袁昻请教经说。袁昻说:“早已听闻你的大名,徒然劳我空自想象;等看到你的容止,才如同拨开云雾。”不久袁氏子弟们到来,袁昻对各位助教说:“我有十多个儿子,如果有一个像这样,实在没有遗憾了。”射策后授秘书郎,逐渐升为秘书丞。他曾作诗说:“旦奭建立匡世之功,萧何、曹参辅助民间风俗。”这是追述祖父王俭的志向。后来授侍中,入宫拜见武帝。武帝问何敬容:“褚渊当宰相时年纪多大?”何敬容回答:“不到三十岁。”皇帝说:“如今的王训不比褚渊差。”王训容貌仪态美好,善于进退举止,文章是后辈中的领袖。王训二十六岁去世,谥号温子。王志的从父兄王瞻,字思饶。祖父柳,字休季,是宋太保弘的哥哥。柳在宋朝任光禄大夫,封东亭侯。父亲遒,字世伦,任侍中、光禄大夫。王瞻六岁随老师学习,当时有伎艺人经过门前,同学都出去观看,只有王瞻不看,仍像原来一样学习。从父僧达听说后很惊异,对他的父亲猷说:“大宗不会衰落,家族就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十二岁时父亲去世,他居丧以孝闻名。服丧期满后承袭东亭侯爵位。后来很喜欢放纵游乐,成为乡里的祸患,以轻浮薄行著称。长大后改变操守,修养士人品行,广泛涉猎书籍,擅长下棋,精于射箭。历任骠骑将军王晏长史。王晏被诛后,出任晋陵太守,洁身自持、施行政务,妻子儿女也免不了饥寒,当时人称他清平。王敬则作乱时,王瞻赶赴京都。王敬则经过晋陵,郡中很多人依附他。王敬则败后,朝廷军队讨伐贼党,王瞻说:“愚昧的人容易被煽动,不值得穷究法令。”齐明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因此保全的人数以万计。升任御史中丞。梁台建立后,任侍中、起部尚书。性情直率明朗,主持选官时按自己的判断任用,颇为嗜酒,每次饮酒往往连续一个月,但精神清朗充沛,不耽误处理文书事务。武帝常称王瞻有三种本领:射箭、下棋、饮酒。去世后,谥号康侯。其子长元早年去世。王瞻的从子籍,字文海。父亲僧祐,任齐太子中舍人。僧祐依附他的从祖弟太尉王俭,事迹列在《齐史》中。王籍初任余杭令,施行政教如有神助,善于察觉奸隐,属下无人能够欺骗他。不久被百姓诉讼,调任钱唐令。到任施政后,众人都说几十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治理。王籍好学而有才气,作诗仰慕谢灵运,到了相合之处,几乎没有惭色。当时人都说:“谢康乐有王籍,就如孔仲尼有左丘明、老聃有庄周。”天监年间,任轻车湘东王谘议参军,随府驻会稽郡。到了若邪溪,作诗说:“蝉声喧闹,树林反而更加幽静;鸟声鸣叫,山中更加清幽。”刘摛见到后击节赞叹,不能停止。后来因公事被免职,任中散大夫后,更加郁郁不乐,甚至徒步走在市巷中,不选择交游对象;有时在路上遇到熟人,便用斗笠、伞遮住脸。后来任作唐侯相,县邑偏僻贫困,他更加不快乐,不处理县政;有人来诉讼,便鞭打后赶走。不久便去世。王籍非常擅长草书,笔势豪迈放纵,大概是孔琳之这一流人物中的佼佼者。湘东人士汇集他的文章,编成十卷。

王莹字奉光,琅邪临沂人也。晋中军将军恬之后,父懋,字昌业,宋光禄大夫,封南乡侯。莹选尚宋临淮公主,拜驸马都尉,累迁义兴太守。代谢超宗,超宗去郡,与莹交恶。还都,就懋求书属莹,求一吏,曰:“丈人一防,如汤浇雪耳。”及至,莹答防以公吏不可。超宗徃懋防,对诸賔谓懋曰:“汤定不可浇雪。”懋面洞赤,唯大耻愧。懋后徃超宗防,设精白防羙鲊麞▯。懋问:“那得此味?”超宗诡言:“义兴始见饷。”阳惊曰:“丈人岂应不得邪?”懋大忿,言于朝廷,称莹供养不足,坐失郡,废弃久之。后歴侍中东阳太守,以居郡有惠政,迁吴兴太守。齐眀帝勤忧庶政,莹频处二郡,皆有能名。还为中领军,随王长史,意不平,改为太子詹事,中领军。永元初,政由羣小,莹守职而已,不能有所是非。及尚书令徐孝嗣诛,莹颇综朝政,启取孝嗣所居宅,及取孝嗣封名枝江县侯,以为已封。从弟亮谓曰:“此非盛徳也。”莹怒曰:“我昔从东度,为吴兴,束身登岸,徐时为宰相,不能见知,相用为领军长史,令住其宅,差无多惭。时人咸谓失徳。”亮既当朝于莹,素虽不善,时欲引与同事。迁尚书左仆射,未拜,会防军崔慧景自京口奉江夏王内向,莹拒慧景于湖头,众败,莹赴水,乗艕入乐游,因得还台城。慧景败,莹还居领军府。武帝兵至,复假节都督宫城诸军事。建康平,莹乃以宅还徐氏。初为武帝相国左长史,及践阼,封建城县公,累迁尚书令。莹性清慎,帝深善之。时有虎入郭,上意不恱,以问羣臣,羣臣莫对。莹在御筵,乃敛版答曰:“帝舜撃石拊石,百兽率舞。陛下膺箓御图,虎象来格。”帝大恱,众咸服焉。十五年,位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既为公,须开黄閤,宅前促,欲买南隣朱侃半宅,侃惧见侵,货得钱百万。莹乃囬閤向东,时人为之语曰:“欲向南钱可贪,遂向东为黄铜。”及将拜印,工铸印六铸而▯六毁及成头空不实补而用之,居职六日,暴疾薨,諡曰静恭。少子实嗣,起家秘书郎,尚武帝女安吉公主,袭爵建城县公。为新安太守,实从兄来郡就求,告实与铜钱五十万不听于郡及道散用,从兄宻于郡市货还都求利。及去郡数十里,实乃知命追之,呼从兄上岸,盘头令卒与杖搏颊。从兄乞原,劣得免。后为南康嗣王湘州长史,长沙郡以三月三日出稧,实衣冠倾﨑。王性方严见之意殊恶实称主上谓王曰:「萧王志念实殿下何见憎?」王惊赧即起。后宻启之,因此禁锢莹从父弟亮,字奉叔,父攸,字昌逹,仕宋位太宰中郎,赠给事黄门侍郎。亮以名家,宋末选尚公主,拜驸马都尉,歴任袐书丞。齐竟陵王子良开西邸,延才俊,以为士林使,工图其像,亮亦豫焉。累迁晋陵太守,在职清公有羙政。时有晋陵令沈防之,性粗踈,好犯亮讳亮不恱,遂启代之。防之怏怏,乃进坐云:「下官以犯讳被代,未知眀府讳若为攸字,当作无骹尊,傍犬为大,傍无骹尊。若是有心,攸无心,攸乞告示。」亮不履下牀,跣而走。防之抚掌大笑而去。建武末,累迁吏部尚书时右仆射江祏管朝政,多所进防,为士所归亮自以身居选部,毎持异议始亮未为吏部郎时以祏帝之内弟,故深友祏,祏为之延誉益为帝所器重。至是与祏情好携薄,祏昵之如初。及祏遇诛羣小放命,凡所除拜,悉由内降,亮弗能止。外若详审内无眀鉴所选用拘资次而已,当时不谓为能。后为尚书左仆射,及东昏肆虐,亮取容以免。武帝至新林,内外百僚皆道迎,其不能拔者,亦间路送诚欵,亮独不遣。及东昏遇弑张稷仍集亮等于太极殿前西钟下坐议欲立齐湘东嗣王寳晊。领军莹曰:「城闭已久,人情离解,征东在近,何不谘问张稷又曰:「桀有昬徳,鼎迁于殷,今实微子去殷,项伯归汉之日。」亮黙然,朝士相次下。牀乃遣国子博士范云赍东昬首送石头,推亮为首。城平,朝士毕至,亮独后,裠履见武帝。帝谓曰:「颠而不扶,安用彼相?」亮曰:「若其可扶,眀公岂有今日之举?」因泣而去。覇府开,以为大司马长史。梁台建,授侍中尚书令,固让,乃为侍中中书监兼尚书令。及受禅,迁侍中尚书令、中军将军,封豫宁县公。天监二年,转光禄大夫。元日朝会,亮辞疾不登殿,设馔别省,语笑自若。数日,诏公卿问讯,亮无病色。御史中丞乐蔼奏亮大不敬,论弃市。诏削爵,废为庶人。四年,帝宴华光殿,求谠言。尚书左丞范缜起曰:「司徒谢□本有虚名,陛下擢之如此;前尚书令王亮颇有政体,陛下弃之如彼。

译王莹,字奉光,是琅邪临沂人。晋朝中军将军王恬的后代,父亲王懋,字昌业,任宋朝光禄大夫,封南乡侯。王莹被选为宋朝临淮公主的驸马,授驸马都尉,屡次升迁,任义兴太守。王莹代替谢超宗任职,谢超宗离开郡府后,便同王莹结怨。谢超宗回到都城,前往王懋家,请他写信嘱托王莹,想求得一个属吏,说:“丈人只要写一封信,这件事就会像热汤浇在雪上一样立刻消解。”王莹收到信后,以公府属吏不能私自安排为由拒绝了。谢超宗到王懋家,把王懋的回信拿给众宾客看,对王懋说:“热汤终究不能浇雪。”王懋面色通红,只感到极其羞惭。后来王懋到谢超宗家,摆设了精白米饭、美鲊和麞▯。王懋问:“哪里得到这些美味?”谢超宗假意回答:“义兴刚送来的。”王懋故意惊讶地说:“丈人难道竟然得不到这些东西吗?”王懋大怒,把这件事告诉朝廷,声称王莹供养不足,王莹因此被免去郡守之职,长期废弃不用。后来王莹历任侍中、东阳太守,因为治理郡府有惠政,升任吴兴太守。齐明帝勤于忧劳国政,王莹先后治理两个郡,都有能干的声誉。回朝后任中领军,又任随王长史,心中不平,改任太子詹事、中领军。永元初年,政权由群小掌握,王莹只守本职而已,不能对政事有所是非判断。尚书令徐孝嗣被诛杀后,王莹颇能综理朝政,上奏请求取得徐孝嗣所居的宅第,又取得徐孝嗣封为枝江县侯的封名,把它作为自己的封爵。王莹的堂弟王亮对他说:“这不是盛大的德行。”王莹怒道:“我当年跟随东下,担任吴兴太守时,谨慎自守地登岸;徐孝嗣当时任宰相,却不能知遇我,后来任用我为领军长史,还让我住进他的宅第,几乎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当时人都说他失德。”王亮当时正掌朝政,虽然平素同王莹关系不好,却一度想引荐他共同办事。王莹升任尚书左仆射,还没有正式受拜,恰逢东府军崔慧景从京口奉江夏王向京城进发,王莹在湖头抵抗崔慧景,军众战败,王莹投水,乘小船进入乐游苑,因而得以返回台城。崔慧景失败后,王莹回到领军府居住。武帝的军队到达后,王莹再次持节都督宫城诸军事。建康平定后,王莹才把宅第归还徐氏。起初任武帝相国左长史,武帝即位后,封建城县公,屡次升迁至尚书令。王莹性情清廉谨慎,武帝非常器重他。当时有老虎进入城郭,武帝心中不悦,拿这件事询问群臣,群臣没有人回答。王莹在御宴上,于是收起笏板回答说:“帝舜击石磬、拊石磬,百兽都随着节拍起舞。陛下承受天命、统御天下,连虎这样的异兽也来归服。”武帝非常高兴,众人都佩服他。天监十五年,王莹官至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封公以后,必须开设黄阁,但住宅前的地方狭窄,想买南邻朱侃的一半宅第;朱侃害怕宅地被侵占,卖得钱一百万。王莹于是把黄阁门改向东开,当时人因此编成话说:“想向南开门可以贪得钱财,结果改向东开成了黄铜。”将要拜受印绶时,工匠铸印,铸了六次,印上的龟形毁坏了六次;铸成后龟头空虚不实,只好加以修补后使用。王莹任职六天,突然得病去世,谥号为静恭。小儿子王实承袭爵位,起家任秘书郎,娶武帝的女儿安吉公主,袭封建城县公。王实任新安太守时,他的堂兄到郡中求取财物,告诉王实要给他五十万铜钱;王实不答应,他便在郡中和路上分散使用这笔钱。堂兄暗中在郡市买货,带回都城牟利。离开郡府几十里后,王实才知道此事,命人追赶,把堂兄叫上岸,盘住他的头发,命士卒用杖击打他的面颊。堂兄请求宽恕,勉强得以免死。后来王实任南康嗣王萧湘的湘州长史。长沙郡在三月三日举行祓禊,王实穿戴官服前往,仪容十分倾侧不整。南康嗣王性情方正严厉,见到他后非常厌恶。王实称呼南康嗣王为主上,对他说:“萧王志念实,殿下为什么厌恶他?”南康嗣王惊惭,立即起身。后来他秘密上奏此事,因此禁锢了王莹的堂叔弟王亮。王亮字奉叔,父亲王攸,字昌达,任宋朝太宰中郎,追赠给事黄门侍郎。王亮出身名门,宋末被选为公主的驸马,授驸马都尉,历任秘书丞。齐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延请才俊,任为士林使,命画工绘制他们的画像,王亮也在其中。王亮屡次升迁,任晋陵太守,在任时清廉公正,很有政绩。当时有晋陵县令沈防之,性情粗疏,喜欢触犯王亮的名讳,王亮不高兴,于是上奏请求替换他。沈防之闷闷不乐,便进来坐下说:“下官因为触犯名讳而被替换,不知道明府的名讳如果是‘攸’字,应当说成‘无骹尊’,旁边加‘犬’是‘大’,旁边加‘无骹尊’。如果是有心的‘攸’,那就是无心的‘攸’,请您明白告诉我。”王亮来不及穿鞋,赤脚奔走。沈防之拍掌大笑而去。建武末年,王亮屡次升迁至吏部尚书。当时右仆射江祏掌管朝政,推荐提拔了许多人,士人都归附他。王亮自认为身居选官部门,每每持不同意见。起初王亮还没有任吏部郎时,因为江祏是皇帝的内弟,所以同江祏交情很深;江祏替他传播声誉,他更加受到皇帝器重。到了这时,他同江祏的感情逐渐淡薄,但江祏仍像从前一样亲近他。江祏被诛杀后,群小肆意行事,凡是任免官员,都由宫中直接下达。王亮不能制止,表面上详细审慎,内里却没有明辨能力,所选用的人只拘泥于资历次第而已,当时人不认为他有才干。后来任尚书左仆射,东昏侯肆意残暴时,王亮采取取容求全的态度而得以免祸。武帝到新林时,内外百官都出道迎接,那些不能亲自前往的,也有人从小路送去诚意,唯独王亮没有派人。东昏侯被弑后,张稷仍把王亮等人召集到太极殿前西钟下面商议,打算拥立齐湘东嗣王萧宝晊。领军王莹说:“城门关闭已经很久,人心离散瓦解,征东将军就在附近,为什么不去询问他?”张稷又说:“夏桀有昏乱的德行,九鼎于是迁到殷;如今正是微子离开殷、项伯归附汉朝的时候。”王亮默然不语,朝臣依次走下殿阶。于是派国子博士范云带着东昏侯的首级送到石头城,推举王亮为首。城池平定后,朝臣全都到达,唯独王亮最后才来,穿着裙子和木屐拜见武帝。武帝对他说:“人已经跌倒却不扶助,还要那宰相做什么?”王亮说:“如果真能扶助他,明公哪里会有今天的举动?”说完哭泣而去。霸府建立后,任王亮为大司马长史。梁台建立,授任侍中、尚书令;王亮坚决推辞,于是任侍中、中书监兼尚书令。受禅后,升任侍中、尚书令、中军将军,封豫宁县公。天监二年,改任光禄大夫。元旦朝会时,王亮称病不登殿,在别省设置宴席,谈笑自如。几天后,诏令公卿前往问候,王亮看不出有病容。御史中丞乐蔼上奏王亮大不敬,议论处以弃市。诏令削去爵位,废为庶人。天监四年,武帝在华光殿宴饮,要求群臣进献直言。尚书左丞范缜起身说:“司徒谢□本来只有虚名,陛下却这样提拔他;前尚书令王亮颇有治政的体统,陛下却那样抛弃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愚臣所不知。」帝变色曰:「卿可更余言。」缜固执不已,帝不恱。御史中丞任昉因奏缜妄陈襃贬,请免缜官,诏可。亮因屏居闭埽,不通賔客。遭母忧,居防尽礼。后为中书监,加散骑常侍。卒,谥▯。子王进之,琅邪临沂人,晋尚书仆射彬之后也。祖准之,宋丹阳尹,自有传。父舆之,征虏主簿。进之仕齐,位给事黄门侍郎、扶风太守。武帝之举兵也,所在响应,隣郡多请进之同遣修谒。进之曰:「非吾志也。」竟不行。武帝嘉之。梁台建,歴尚书左丞、广平、天门二郡太守、左衞将军,封建宁公。进之子清,位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镇东府长史、新野、东阳二郡太守、安南将军,封中卢公。承圣末,陈武帝杀太尉王僧辨,遣兄子蒨攻僧辩壻杜龛。龛告难于清,清往援。龛大败蒨于吴兴,追奔至晋陵。时广州刺史欧阳頠亦同清援龛,中更改异,杀清而归。武帝。清子猛,歴陈入隋,位开府仪同三司,列在陈史。王份字季文,琅邪临沂人,晋丞相导之后,宋中书监、常侍、仆射、扬州刺史彧之兄子也。父粹,字景深,位黄门侍郎。份始仕宋,位始安内史。袁粲之诛,亲故无敢视者,份独徃致恸,由是显名。累迁大司农。份兄奂,齐雍州刺史,永眀末于州举兵拒命,事败被害,事具奂本传。奂诛后,其子肃奔魏,份自拘请罪,齐武帝宥之。肃屡引魏人至边,份尝因侍坐,武帝谓曰:“比有北信不?”份改容对曰:“肃既近忘坟栢,宁逺忆有臣。”帝亦以此亮焉。后位秘书监,仕梁,位散骑常侍,领歩兵校尉,兼起部尚书。武帝尝于宴席问羣臣曰:“朕为有为无?”份曰:“陛下应万物为有,体至理为无。”帝称善。后累迁尚书左仆射,歴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监丹阳尹,卒,谥曰胡子。长子琳,字孝璋,位司徒左长史。琳齐代取武帝妹义兴长公主,有子九人,并知名。长子铨,字公衡,羙风仪,善占吐,尚武帝女永嘉公主,拜驸马都尉。铨虽学业不及弟锡,而孝行齐焉,时人以为铨、锡二王,可谓玉昆金友。母长公主疾,铨形貌瘠毁,人不复识,及居防,哭泣无常,因得气疾,位侍中、丹阳尹,卒于衞尉卿。子溥,字伯淮,尚简文帝女余姚公主。锡字公嘏,幼警悟,与兄弟受业,至应休散輙独留不起,精力不倦,致损右目。十二为国子生,十四举清茂,除秘书郎,再迁太子洗马。时昭眀太子尚幼,武帝勅锡与秘书郎张缵使入宫,不限日数,与太子游狎,情兼师友。又勅陆倕、张率、谢举、王规、王筠、刘孝绰、到洽、张缅为学士,十人尽一时之选。锡以戚属封永安侯。普通初,魏始连和,使刘善眀来聘,勅中书舍人朱异接之。善眀彭城旧友,气调甚髙,负其才气,酒酣谓异曰:“南国辨学如中书者防人?”异曰:“异所以得接賔宴,乃分职是司,若以才辩相尚,则不容见使。”善眀乃曰:“王锡、张缵,北间所闻云何?可见。”异具启闻,勅即使南苑。设宴,锡与张纉、朱异四人而已。善眀造席,徧论经史,兼以嘲谑。锡、纉随方酬对,无所稽疑。善眀甚相叹挹。他日谓异曰:「一日见二贤,实副所期不?有君子,安能为国!」引宴之日,勅使左右徐僧权于坐后言,则书之。累迁吏部郎中,时年二十四。谓亲友曰:「吾以外戚谬被时知,兼比羸病,庶务杂拥,安能舍其所好而徇其不能?」乃称疾不拜,便谢遣胥徒,拒絶賔客,掩扉覃思,室宇萧然。诸子温凊,隔帘趋倚。公主乃命穿壁,使子渉湜观之。卒,年三十六,赠侍中,諡曰贞。子锡弟佥,字公会,八嵗丁父忧,哀毁过礼。初补国子生,祭酒袁昻称为通理。累迁始兴内史,丁所生母忧,固辞不拜。又除南康内史,在郡义兴主薨,诏起复郡。后为太子中庶子,掌东宫管记。卒,赠侍中。元帝诏:「贤而不伐,曰恭。」追諡曰恭。子份,从孙克彧之曾孙也。祖缋,齐太常。父儁,不慧,位止建安太守。克羙容貌,善容止,歴位司徒右长史,尚书仆射。台城防,仕侯景,为太宰、侍中、録尚书事。景败,克迎▯王僧辩。僧辩问克曰:「劳事夷狄之君,克不能对。」次问玺绂何在,克黙然良久曰:「赵平原将去。」平原名思贤,景腹心也。景授平原太守,故克呼焉。僧辩乃诮克曰:「王氏百世卿族,便是一朝而坠。」克后仕陈,位尚书右仆射。份弟通励,列在陈史。

通志卷一百四十<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四十一

译愚臣我实在不知道其中原因。”武帝变了脸色,说:“你可以换一种说法。”范缜仍然坚持不改,武帝很不高兴。御史中丞任昉于是上奏说范缜妄自陈述褒贬,请求免去范缜的官职,诏令准许。王亮于是退居闭门,不接待宾客。遭遇母亲丧事时,守丧完全合乎礼制。后来任中书监,加授散骑常侍。去世,谥号为[原文缺字]。儿子王进之,是琅邪临沂人,晋朝尚书仆射王彬的后代。祖父王准之,任宋朝丹阳尹,另有传记。父亲王舆之,任征虏主簿。王进之仕于齐,官至给事黄门侍郎、扶风太守。武帝起兵时,各地纷纷响应,邻郡多请王进之共同派遣使者修好请谒。王进之说:“这不是我的志愿。”最终没有前往。武帝嘉奖他。梁台建立后,历任尚书左丞、广平太守、天门太守、左卫将军,封建宁公。王进之的儿子王清,官至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镇东府长史、新野太守、东阳太守、安南将军,封中卢公。承圣末年,陈武帝杀死太尉王僧辩,派兄长的儿子陈蒨进攻王僧辩的女婿杜龛。杜龛向王清告急,王清前去援救。杜龛在吴兴大败陈蒨,追击败兵直到晋陵。当时广州刺史欧阳頠也和王清一同援救杜龛,后来中途改变立场,杀死王清后回去。王清的儿子王猛,历仕陈朝,进入隋朝,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列于《陈史》中。王份,字季文,是琅邪临沂人,晋朝丞相王导的后代,宋朝中书监、常侍、仆射、扬州刺史王彧的侄子。父亲王粹,字景深,官至黄门侍郎。王份起初仕于宋,官至始安内史。袁粲被诛杀时,亲友故旧没有人敢去看望,唯独王份前往致哀,因此显扬名声。屡次升迁至大司农。王份的哥哥王奂任齐朝雍州刺史,永明末年在州中起兵抗命,事情失败后被杀,事迹详见王奂本传。王奂被诛后,他的儿子王肃逃奔北魏,王份自我拘押,请求治罪,齐武帝宽赦了他。王肃多次引导魏人到边境,王份有一次侍坐时,齐武帝对他说:“近来有北方的消息吗?”王份变了脸色,回答说:“王肃既然近处都忘了祖坟上的柏树,哪里还会远远地记得有我这个臣子。”武帝也因此称许他。后来王份任秘书监,仕于梁,官至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兼起部尚书。武帝曾在宴席上问群臣:“朕是有,还是无?”王份说:“陛下顺应万物,可以说是有;体察最高的道理,可以说是无。”武帝称善。后来王份屡次升迁至尚书左仆射,历任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监丹阳尹,去世,谥号为胡子。长子王琳,字孝璋,官至司徒左长史。王琳在齐朝娶武帝的妹妹义兴长公主为妻,生有九个儿子,都有名声。长子王铨,字公衡,风度仪表美好,善于谈吐,娶武帝的女儿永嘉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王铨虽然学业不如弟弟王锡,但孝行相同,当时人认为王铨、王锡兄弟可以说是美玉般的昆仲、黄金般的朋友。母亲长公主患病,王铨因哀伤而形体消瘦、容貌憔悴,别人都认不出他;等到守丧时,他哭泣无度,因而得了气疾。官至侍中、丹阳尹,死于卫尉卿任上。儿子王溥,字伯淮,娶简文帝的女儿余姚公主。王锡字公嘏,幼年聪敏有悟性,和兄弟们一起接受学业;到了其他人休息散去时,他常独自留下不起身,精力不倦,因而损伤了右眼。十二岁成为国子生,十四岁被举为清茂,授秘书郎,再升太子洗马。当时昭明太子还年幼,武帝敕令王锡和秘书郎张缵入宫,不限定日期,陪太子游玩亲近,情分兼有师友之谊。又敕令陆倕、张率、谢举、王规、王筠、刘孝绰、到洽、张缅担任学士,这十人都是一时的杰出人才。王锡因为是外戚,封永安侯。普通初年,北魏开始连续通好,派刘善明来聘问,武帝敕令中书舍人朱异接待他。刘善明是彭城的旧友,气度格调很高,又自负才气,酒喝到兴浓时对朱异说:“南国像中书这样有才辩的人有几位?” 朱异说:“我之所以能够参加接待宾客的宴会,只是因为职责正掌管这件事;如果要以才辩相互较量,那就不该让我来接待使者。”刘善明于是说:“王锡、张缵,北方听说他们怎么样?可以让我见一见吗?”朱异把这件事详细上奏,武帝立即命他们到南苑。设宴时,只有王锡、张缵、朱异三人。刘善明入席后,遍论经史,又夹杂着嘲笑戏谑。王锡、张缵随问随答,没有任何迟疑。刘善明十分赞叹佩服他们。另一天,他对朱异说:“一天见到两位贤才,确实符合我的期望吗?有这样的君子,怎么能不成为国家的栋梁!”宴会那天,武帝命左右的徐僧权在座位后面记录他们的谈话。王锡屡次升迁至吏部郎中,当时二十四岁。他对亲友说:“我因为外戚身份,错误地受到时人的知遇,加上近来身体羸弱多病,政务又纷杂堆积,怎么能舍弃自己所喜好的事情,去勉强做自己不能胜任的事呢?”于是称病不接受任命,立即辞退并遣散属吏,拒绝宾客,关门深思,屋舍一片空寂。几个儿子早晚来问候,只能隔着帘子快步倚立。公主于是命人穿墙打洞,让儿子们可以涉水观看他。王锡去世,三十六岁,追赠侍中,谥号为贞。王锡弟弟王佥,字公会,八岁时父亲去世,哀伤过度,形体毁损超过礼制。起初补任国子生,国子祭酒袁昂称他通晓事理。屡次升迁至始兴内史,生母去世,坚决推辞任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又授任南康内史,任职期间义兴长公主去世,诏令他起复任职。后来任太子中庶子,掌管东宫的文书记录。去世,追赠侍中。元帝诏令说:“贤能而不夸耀,叫作恭。”追谥为恭。王份,是王克彧的曾孙。祖父王缋,齐朝太常。父亲王儁,愚钝,官职只做到建安太守。王克容貌俊美,举止优雅,历任司徒右长史、尚书仆射。台城被侯景围困时,王克仕于侯景,任太宰、侍中、录尚书事。侯景失败后,王克迎接侯王王僧辩。王僧辩问王克:“辛劳侍奉夷狄之君,王克不能回答。”接着又问玉玺和绶带在哪里,王克沉默很久,说:“赵平原将要带走。”赵平原名叫赵思贤,是侯景的亲信。侯景授他平原太守,所以王克这样称呼他。王僧辩于是讥讽王克说:“王氏世代都是卿族,竟然一朝之间就坠落了。”王克后来仕于陈,官至尚书右仆射。王份的弟弟王通励,列在《陈史》中。《通志》卷第一百四十。《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第一百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