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三十九

宗室传第八下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269–1286 段

及临夏州,防防事贺拔岳,岳被害。文帝至平凉,以防为都督,从破侯莫陈悦。后以迎魏帝功,封水池县伯。从文帝禽窦防,复▯农,破沙苑,战河桥,并有功。芒山之役,为敌人所围,頼都督侯伏龙恩救乃免,坐免官,寻复本官。大统十三年,进封中山公十五年,迁大将军,与于谨征江陵,防率轻骑为前锋,昼夜兼攻,梁临邉城镇并拔之,进兵至江陵城下,城中不意兵至,惶窘失图,大军继至,围而尅之。师还,防又讨平襄阳蛮帅向天保等万余落。初,行六官,拜小司空。文帝西廵至牵屯山,遇疾,驰驿召防,防至泾州,而疾已绵笃,谓防曰:「吾形容若此,必是不济,诸子幼小,宼贼未定,天下之事,属之于汝,宜勉力以成吾志。」防涕泣奉行。至云阳,而文帝崩,防秘之,至长安乃发丧。时嗣子冲弱,彊宼在近,人情不安,防纲纪内外,抚循文武,于是众心乃定。先是,文帝尝云:「我得胡力。」当时莫晓其指,时人以防当之。寻拜柱国。文帝山陵毕,防以天命有归,遣人讽魏帝行禅代之事。孝闵践阼,拜大司马,封晋国公,邑万户。赵贵、独孤信等将谋袭防,防因其入朝,遂执之,党与皆伏诛。拜大冢宰。时司防李植、军司马孙恒等,在文帝朝乆居权要,见防执政,恐不见容,乃宻要宫伯乙弗凤、张光洛、贺拔提、元进等为腹心,说帝曰:「防诛赵贵以来,威权日盛,谋臣宿将争往附之,大小政事皆决于防。以臣观之,将不守臣节,宜图之。」帝然其言,数将武士于后园为执缚之势。防微知之,出植为梁州,恒为同州,欲遏其谋。后帝思植等,每欲召之,防谏曰:「天下至亲,不过兄弟,若兄弟自搆嫌隙,他人何易可亲?但恐除臣后,奸回得逞其欲,非唯不利陛下,亦危社稷。」泣涕乆之,乃止。防尤猜凤等,凤等益惧,与帝宻谋滋甚,遂克日将除防。光洛告防,防乃召柱国贺兰祥、小司马尉迟纲等,以凤谋告之,祥等并劝废帝。时纲总领禁兵,防乃遣纲入宫,召凤等议事,以次执送防第,因罢散宿卫兵,遣祥逼帝幽于旧邸。于是召公卿毕集防第,防曰:「先王勤劳王业三十余年,宼贼未平,奄弃万国,寡人地则犹子,亲受顾命,以略阳公既居正嫡,与公等立。」而奉之革魏兴周为四海王。自即位以来,荒滛无度,昵近羣小,防忌骨肉。大臣重将,咸欲诛夷。若此谋遂行,社稷必致倾覆。寡人若死,将何靣目以见先王?今日宁负略阳公,岂可负社稷?宁都公年徳兼茂,仁孝慈圣。今欲废昏立明,公等以为何如?羣公咸曰:「此公之家事,敢不唯命是听。」于是斩凤等于门外,并诛植、恒等。寻亦弑帝,徴宁都公于岐州而立之,是为明帝。二年,拜太师,赐辂车冕服,封子至为崇业郡公。初,改雍州刺史为牧,以防为之,并赐金石之乐。武成元年,防上表归政,帝许之。军国大事,尚委于防。帝性聪睿有识量,防深惮之。有李安者,本以鼎爼得宠于防,稍被陞擢,位至膳部下大夫。至是,防乃宻令安置毒于食以进,帝遂崩。防立武帝,百官总已以听于防。自文帝为丞相,立左右十二军,总属相府。文帝崩后,皆受防处分。凡所徴发,非防书不行。防第屯兵禁卫,盛于宫阙。事无巨细,皆先断后闻。保定元年,以防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合五府总于天官。或有希防防者,云周公徳重,鲁立文王之庙。以防功比周公,宜用此礼。于是诏于同州晋国第立徳皇帝别庙,使防祭焉。三年,诏自今诏诰及百官文书,并不得称公名,以彰殊礼。防抗表固让。初,文帝创业,即与突厥和亲,谋为掎角,共图髙氏。是年,遣柱国杨忠与突厥东伐,破齐长城,至并州而还。期后年更举南北相应,齐主大惧。先是,防母阎氏与弟四姑及诸戚属并没在齐,皆被幽絷。防毎遣间使寻求,莫知音息。至是,并许还朝,且请和好。四年,齐人先遣防姑入关,留其母以为后图。仍令人为阎氏作书与防曰:「吾念十八九入汝家,今已八十矣。凡生汝軰三男三女,今目下不见一人。兴言及此,悲纒肌骨。頼皇齐恩防,差安衰暮。又得与汝杨氏姑及汝叔母纥于、汝嫂刘及汝新妇等同居,颇以自」适但为微有耳疾,大语方闻,行动饮食,幸无多损。汝与吾别时,年尚幼小,以前家事或不委曲记也。我昔在武川镇,生汝兄弟三人。鲜于修礼起日,吾家先在博陵郡住,相将欲向左人城,至唐河北,遇定州官军,汝祖及第二叔与战皆没。

译文帝抵达夏州时,宇文防侍奉贺拔岳,贺拔岳被杀。文帝到平凉后,任命宇文防为都督,跟随他击败侯莫陈悦。后来因迎接魏帝有功,封水池县伯。他跟随文帝擒获窦泰,收复弘农,攻破沙苑,在河桥交战,都立有战功。芒山之战中,被敌人包围,依靠都督侯伏龙的救援才得以脱险;因受牵连被免官,不久恢复原职。大统十三年,进封中山公;大统十五年,升任大将军,和于谨一起征讨江陵。宇文防率领轻骑担任前锋,昼夜连续进攻,梁朝边境的城镇都被攻克,进军到江陵城下。城中没有料到军队突然到来,惊慌失措,大军随后赶到,包围并攻克江陵。军队回师后,宇文防又讨平襄阳蛮帅向天保等一万多部落。起初实行六官制度时,授任小司空。文帝西巡到牵屯山,遇到疾病,派驿马急召宇文防。宇文防赶到泾州时,文帝的病已经沉重。文帝对他说:“我的形状已经这样,必定不能好转。诸子年幼,盗贼尚未平定,天下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了,应当努力完成我的志愿。”宇文防流着泪接受命令。走到云阳时,文帝去世,宇文防把死讯秘而不宣,直到长安才发布丧讯。当时继承人年幼软弱,强敌近在身边,人心不安,宇文防整顿内外纲纪,安抚文武官员,于是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此前,文帝曾说:“我得到了胡力。”当时没有人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时人便把宇文防当作“胡力”。不久宇文防授任柱国。文帝陵墓完工后,宇文防认为天命已经有所归属,便派人暗示魏帝实行禅让代替之事。孝闵帝即位后,授宇文防大司马,封晋国公,食邑一万户。赵贵、独孤信等人准备袭击宇文防,宇文防趁他们入朝时将其逮捕,他们的党羽也都被诛杀。宇文防被授任大冢宰。当时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等人在文帝朝中长期身居权要,见宇文防执掌政权,担心不被容纳,便秘密招纳宫伯乙弗凤、张光洛、贺拔提、元进等作为心腹,对皇帝说:“宇文防诛杀赵贵以来,威势权力一天比一天强盛,谋臣宿将争相前去依附他,大小政事都由宇文防决定。依臣看,他将来不会守住臣下的节操,应当设法除掉他。”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几次在后园召集武士,准备采取捆捕宇文防的姿态。宇文防暗中察觉后,把李植调任梁州,把孙恒调任同州,想阻止他们的谋划。后来皇帝思念李植等人,多次想召他们回来,宇文防劝谏说:“天下最亲近的关系不过兄弟。如果兄弟之间自己制造嫌隙,其他人怎么容易亲近?只是担心除掉我以后,奸邪之人会实现他们的欲望,那不只是对陛下不利,也会危及国家。” 皇帝哭泣了很久,这才作罢。宇文防尤其猜疑乙弗凤等人,乙弗凤等人更加恐惧,便和皇帝秘密谋划,越来越急切,终于确定日期准备除掉宇文防。张光洛把这件事告诉宇文防,宇文防于是召来柱国贺兰祥、小司马尉迟纲等,把乙弗凤的谋划告诉他们,贺兰祥等人都劝他废掉皇帝。当时尉迟纲总领禁兵,宇文防便派他入宫,召乙弗凤等人议事,依次逮捕并押送到宇文防宅第,随即撤散宿卫禁兵,派贺兰祥逼迫皇帝幽禁在旧宅。于是召集公卿全部到宇文防宅第,宇文防说:“先王辛勤建立王业三十多年,盗贼还没有平定,就突然抛弃万国。我的身份如同他的侄子,亲自接受遗命;因为略阳公既是正嫡,所以和诸位一起拥立他。”于是奉略阳公改魏为周,成为四海之主。自从即位以来,他荒淫无度,亲近群小,宇文防又受到骨肉亲情的牵制。大臣和重将都想把他诛灭。如果这个阴谋得逞,国家必定倾覆。我如果死了,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先王?今天宁可对不起略阳公,难道能对不起国家吗?宁都公年高德厚,仁慈孝顺而圣明。如今想废黜昏庸者、拥立明君,各位认为怎么样?”众公卿都说:“这是您的家事,我们哪敢不听从您的命令。”于是把乙弗凤等人斩杀在门外,同时诛杀李植、孙恒等人。不久宇文防又弑杀皇帝,从岐州召宁都公回来拥立他,这就是明帝。明帝二年,宇文防授任太师,赐给辂车、冕服,封他的儿子宇文至为崇业郡公。起初,文帝创建基业时,就和突厥和亲,谋求形成掎角之势,共同图谋高氏。同年,派柱国杨忠和突厥向东讨伐,攻破北齐长城,到了并州才回军。约定第二年再次出兵,南北相互呼应,北齐皇帝十分恐惧。此前,宇文防的母亲阎氏、弟弟四姑以及其他亲属都陷在北齐,受到幽禁拘押。宇文防常派间谍使者寻找他们,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到这时,北齐答应让他们回朝,并请求和好。四年,北齐先派宇文防的姑母入关,把他的母亲留下作为以后谈判的筹码。又让人替阎氏写信给宇文防说:“我十八九岁时嫁到你家,如今已经八十岁了。我一共生了你们三男三女,现在眼前却一个也见不到。想到这些,悲伤深入肌骨。幸亏大齐施恩,稍稍能够安度晚年。又得以和你的杨氏姑母、你的叔母纥于、你的嫂子刘氏以及你的新妇等人同住,颇能自我安适;只是耳朵稍有疾病,说大声些才能听见,行动和饮食幸好没有太大损害。你和我分别时还年幼,以前的家事也许记得不够详细。我过去在武川镇时,生下你们兄弟三人。鲜于修礼起兵那天,我们家先住在博陵郡,正要一起前往左人城,到了唐河北,遇到定州官军,你的祖父和第二叔父都在战斗中阵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年〕 防上表坚决推辞。当初,文帝建立基业时,便与突厥和亲,谋划形成掎角之势,共同图谋攻打高氏。这一年,派柱国杨忠与突厥向东征伐,攻破北齐长城,抵达并州后返回。约定第二年再次举兵,南北相互呼应,齐主十分恐惧。在这以前,防的母亲阎氏与弟弟四姑以及各位亲属都被留在齐地,全都遭到囚禁。防多次派遣间使寻找打听,却不知道他们的音信。到这时,齐方答应让他们一同回朝,并且请求和好。武成四年,齐人先派防的姑母入关,却留下他的母亲,以便日后另作谋划。于是又让人替阎氏写信给防说:“我十八九岁时嫁到你家,如今已经八十岁了。一共生了你们三男三女,如今眼前却一个也见不到。说起这些,悲伤缠绕着全身骨肉。幸赖北齐皇帝的恩惠,晚年还稍稍得到安适。又能与你的杨氏姑母、你的叔母纥于、你的嫂子刘氏以及你的新妇等人共同居住,颇能自得[此处原文“颇以自」适但”字句错乱,语意不明]。只是我的耳朵稍有疾病,声音大了才能听见;行动和饮食,幸好没有受到太大损害。你和我分别时,年纪还小,以前家中的事情,或许不能完整地记住。我从前在武川镇时,生下你们兄弟三人。鲜于修礼起兵那天,我们家先住在博陵郡,正要一起前往左人城,到了唐河北,遇到定州的官军,你的祖父和二叔与他们交战,都战死了。”

叔母贺拔及儿元宝,叔母纥于及儿菩萨,并吾与汝六人俱为官兵执送。元宝掌军时,宝掌营唐城内,经三日,宝掌遣送吾与汝及所掠男女向京,至定州城南夜宿,同乡人姬库根家。蠕蠕奴望见鲜于修礼营火,逐光走至本营,告吾等所在。明旦汝叔将兵邀遮吾及汝等,因得还营。汝时年十二,可不畧记此事由縁也。后吾共汝居晋阳时,元宝、菩萨及汝姑儿贺兰盛洛,并汝四子从成博士学。成性严,恶汝等谋欲害之。吾共汝叔母闻知,各笞其儿,唯盛洛无母,独不被捶。后尔朱天柱亡歳,贺拔阿斗泥在闗西遣人迎家累,汝叔亦遣奴迎汝及盛洛等。汝时着绯绫袍,银装带,盛洛着紫织成缬,并乗骡同去。盛洛小于汝三人,并唤吾作摩敦。此事当一一记之。今寄汝小时所着锦袍表一领,至宜检看。知吾含悲抱戚,多歴年祀,禽兽草木,母子相依。吾有何罪,与汝分隔世间?所有求皆可得,母子异国,何处可求?汝今贵极王公,富过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飘然千里,死亡旦夕,不得一朝同处,寒不得汝衣,饥不得汝食。汝虽穷荣极盛,于吾何益?生前汝既不得申其供飬,事往何论?今日以后,吾之残命唯系于汝。戴天覆地中有神明,勿云防昧而可欺负。杨氏姑今皇齐赐许,先发关河阻逺,隔絶多年,书依常体,虑汝致惑,是以每存欵质,兼亦载吾姓名,当识此理,勿以为怪。防性至孝,得书悲不自胜,左右莫能仰视。报书云:区宇分崩,遭遇灾祸,违离膝下三十五年,受形禀气,皆知母子,谁知萨保如此不孝?宿殃积戾,唯应自受。岂悟网罗?上婴慈母,但立身立行,不负一物。明神有识,宜先哀怜。而子为公侯,母为俘▯,热不见母热,寒不见母寒,衣不知有无,食不知饥饱,泯如天地之外,无由蹔闻。昼夜悲号,继之以血,分怀寃酷,终此一生。死若有知,冀奉见于泉下耳。不谓齐朝觧网,惠以徳音,摩敦四姑并许哀放。初闻此防,魂爽飞越,号天叩地,不能自胜。四姑即防礼送平安入境,以今月十八日于河东拜见,遥奉顔色,崩恸肝肠。但离絶多年,存亡阻隔,相见之始,口未忍言,唯叙齐朝寛▯,每存大徳。云与摩敦虽处宫禁,常承优礼,今者来邺,恩遇弥隆,重降矜哀,听许摩敦,垂勅曲尽悲酷,备述家事。伏读未周,五情屠割,书中所道,无一事敢忘。摩敦年尊,又加忧苦,常谓寝食贬损,或多遗漏。伏奉论述,次第分明,一则以悲,一则以喜。乡里被败之日,萨保年已十歳,隣曲旧事犹自记忆,况家门祸难,亲戚流离,奉辞时节,先后慈训,刻肌刻骨,常纒心腑。天长丧乱,四海横流,太祖乗时,齐朝抚运,两河三辅各运神机,源其事迹,非相背负。太祖升遐未定,萨保属当犹子之长,亲受顾命,虽身居重任职当忧责。至于歳时称庆,子孙在庭,顾视悲摧,心情断絶,胡顔履戴,负媿神明。齐朝霈然之恩,既已霑洽,爱敬之至,施及傍人,草木有心,禽鱼感泽,况在人伦而不铭戴?有国有家,信义为本。伏度来期,已应有日,一得奉见慈顔,永毕生愿。生死骨肉,岂过今恩?负山戴岳,未足胜荷。二国分隔,理无书信,主上以彼朝不絶母子之恩,亦赐许奉答。不期今日得通家问,伏纸呜咽,言不宣心。防寄萨保别时所防锦袍,表年嵗虽久,宛然犹识,抱此悲泣。至于拜见事归,忍死知复何心?齐朝不即发遣,更令重与防书,要防重报。防复书往返至于再三,而母竟不至。朝议以其失信,令有司移齐,移未送而母至,举朝庆悦大赦天下,防与母暌隔多年,一朝团聚,凡所资奉,穷极华盛。毎四时伏腊,武帝率诸亲戚行家人之礼,称觞上夀,荣贵之极,振古未闻。也是年,突厥复率众赴期,防以齐氏初送国亲,未欲即事征讨,复虑失信蕃夷,更生邉患,不得已遂请东征。九月,诏徴二十四军及左右厢散▯秦陇巴蜀之兵,诸蕃国之众,二十万人。十月,帝于庙庭授防斧钺,出军防至潼关,乃遣柱国尉迟迥统精兵十万为前锋,大将军权景宣率山南兵出豫州,少师杨檦出轵关。防连营渐进,屯军▯农。迥围洛阳,柱国齐国公宪、郑国公达奚武等营邙山。防性无戎畧,此行又非本心,故师出虽久,无功而还。防与诸将稽首请罪,帝不之责。天和二年,防母薨,寻诏起令视事。五年,诏赐防轩悬之乐,六佾之舞。防性甚寛和,然暗于大体,自恃建立之功,久当权轴,凡所委任,皆非其人,兼诸子贪残,僚属纵溢,恃防威势,莫不蠧政害民,上下相防,曽无疑虑。

译你的叔母贺拔和她的儿子元宝、你的叔母纥于和她的儿子菩萨,以及我和你六个人,都被官兵抓住押送。元宝掌管军队时,宝掌营驻在唐城内。过了三天,宝掌把我和你以及掠获的男女送往京城,到了定州城南,夜里住在同乡人姬库根家。一个蠕蠕奴仆看见鲜于修礼军营的火光,便循着火光跑到本营,报告了我们所在的地方。第二天早晨,你的叔父带兵拦截我和你们,因此得以返回军营。你当时十二岁,难道不大概记得这件事的原委吗?后来我和你一起住在晋阳时,元宝、菩萨、你的姑母之子贺兰盛洛,以及你的四个儿子,都跟随成博士学习。成博士性情严厉,厌恶你们,想要杀害你们。我和你的叔母听说后,各自鞭打了自己的孩子,只有盛洛没有母亲,独自没有被鞭打。后来尔朱天柱去世那年,贺拔阿斗泥在关西派人迎接家属,你的叔父也派奴仆迎接你和盛洛等人。你当时穿着绯色绫袍,系着银饰带子;盛洛穿着紫色织成缬衣,你们一同骑骡离去。盛洛比你小三岁,也称我为摩敦。这些事情都应当一一记住。现在寄给你一件你小时候穿过的锦袍外衣,到了以后应当检查看看。你要知道,我含着悲痛,经历了许多年;禽兽草木尚且母子相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我有什么罪过,竟和你隔绝在世间?所有想求的东西都可以得到,可母子身处异国,又到哪里去求相聚?你如今贵极王公,富过山海,却有一个八十岁的老母亲,飘然远隔千里,死亡就在早晚之间,却不能有一天和你共同相处;寒冷时得不到你的衣服,饥饿时吃不到你的食物。你虽然荣华富贵到了极点,对我又有什么益处?活着时你既不能尽到供养,往事又还谈什么?从今以后,我的残命只系在你身上。头顶苍天、脚踏厚地之间自有神明,不要以为宇文防昏昧就可以欺负他。你的杨氏姑母如今受到大齐皇帝的允许,先行发往关内,只因山河阻隔遥远,彼此隔绝多年,所以信中依照通常格式书写,担心你产生疑惑,因此常常保留真实情状,也写上我的姓名,你应当明白其中道理,不要觉得奇怪。”宇文防性情极孝,收到信后悲伤得不能自胜,左右侍从都不敢抬头仰视。他回信说:“天下分崩,遭逢灾祸,离开母亲膝下三十五年。人受天地形体、禀赋元气而生,都知道母子之情,谁知道萨保竟会这样不孝?积累的灾祸和罪过,只应由我自己承受。哪里想到会陷入罗网,使慈母也受到牵累?我只是立身行事,不辜负任何事物。明神有知,应当先哀怜我。可是儿子成为公侯,母亲却成了俘虏,炎热时不知道母亲是否炎热,寒冷时不知道母亲是否寒冷,不知道她有没有衣服,也不知道她饥饱如何,仿佛隔绝在天地之外,没有办法暂时听到她的消息。” 我日夜悲号,继而哭出血来,心中怀着深重冤屈和惨痛,直到这一生终了。死后如果有知觉,只希望能在黄泉之下再见你罢了。没想到北齐朝廷解除禁令,以恩德的诏令施惠,摩敦和四姑都获准悲伤地释放出来。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我魂魄飞扬,仰天号哭、叩地悲泣,不能自制。四姑就是宇文防以礼送平安入境的人,她在本月十八日于河东拜见我,让我远远奉见你的容颜,悲痛摧裂肝肠。只是我们隔绝多年,生死阻隔,初次相见时,口中不忍说出话来,只能叙述齐朝的宽宏,时时称道它的大德。她说和摩敦虽然身处宫禁,却常常受到优厚礼遇;如今来到邺城,恩遇更加隆重,又再次受到怜悯,允许摩敦前来,并下诏把悲惨苦痛曲折详尽地说完,详细叙述家中的事情。我恭敬读信还没有读完,五内就像被割裂一样。信中所说的事情,没有一件敢忘记。摩敦年纪大了,又加上忧患和苦痛,常常说睡眠和饮食都减少了,也许遗漏了许多事情。恭敬读到她的叙述,前后次序清楚,一方面使我悲伤,一方面又使我欣喜。乡里败乱那天,萨保年已十岁,邻里乡党的旧事尚且还记得,何况家门的祸难、亲戚的流离,以及临别时的情景和前后的慈爱教诲,早已刻骨铭心,常常萦绕心头。上天长久遭逢丧乱,四海横流,太祖乘时而起,齐朝也掌握时运,两河和三辅各自运用神机;追溯这些事迹,不能说是谁辜负了谁。太祖去世时天下尚未安定,萨保正当作为嫡长侄,亲自接受遗命,虽然身居重任,也应当承担忧患和责任。每逢年节庆贺之时,子孙在庭院中,他回头看见他们,悲伤摧心,情绪断绝;自己却厚颜戴天履地,实在有愧于神明。齐朝丰厚的恩德既然已经普遍施及,爱护敬重到了极点,甚至施及旁人;草木如果有心,禽鸟鱼类也会感受恩泽,何况同属人伦,怎么能不铭记戴受?国家与家族立足,确实以信义为根本。我估计来日已经有期,早晚应当能够确定;一旦得以拜见慈母的容颜,我一生的愿望便永远完成了。生死骨肉之间的恩情,哪里有超过今日这种恩德的?即使背负高山、头顶大岳,也不足以承受报答。两国相隔,按理不能互通书信,主上因为贵朝没有断绝母子恩情,也允许我写信答复。没想到今天竟能互通家中问候,我伏在纸上呜咽,言语不能表达心中的感情。宇文防寄去萨保分别时所穿的锦袍,虽然表面上年月已久,仍依稀可以辨认。宇文防抱着它悲泣。至于拜见母亲的事情,等到归来后,即使忍死等待,又怎会没有盼望?齐朝没有立即遣送母亲,反而又让她给宇文防写信,要他再次回信。宇文防的书信往返了两三次,但他的母亲最终还是没有到来。朝廷议论认为齐朝失信,命有关部门移文责问齐朝;文书还没有送出,母亲就到了。满朝庆贺喜悦,大赦天下。宇文防和母亲隔绝多年,一朝团聚,凡是供给奉养之物,都竭尽华美丰盛。每逢四时节令和伏日、腊日,武帝便率领各位亲属举行家人的礼仪,举杯祝贺长寿,尊荣显贵到了极点,自古以来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这一年,突厥又率领部众按照约期前来,防因为齐氏刚刚送来国亲,不想立即出兵征讨;但又担心失信于蕃夷,再生边患,不得已于是请求东征。九月,诏令征调二十四军以及左右两厢分隶秦、陇、巴、蜀的军队和各蕃国的部众,共二十万人。十月,皇帝在宗庙庭院授予防斧钺,出兵。防抵达潼关后,便派柱国尉迟迥统率十万精兵作为前锋,大将军权景宣率山南军队从豫州出发,少师杨檦从轵关出发。防连结营垒逐渐推进,军队驻扎在▯农。尉迟迥包围洛阳,柱国齐国公宪、郑国公达奚武等驻营于邙山。防不具备军事谋略,这次出征又不是出于本意,所以军队出动虽久,最终无功而返。防与诸将叩头请罪,皇帝没有责罚他。天和二年,防的母亲去世,不久诏令起用他,让他处理政事。天和五年,诏令赐给防轩悬之乐和六佾之舞。防性情十分宽厚温和,然而不明大体;他自恃有建国立业之功,长期掌握权柄,凡是所任用的人,都不是合适的人选。加上他的几个儿子贪婪残暴,属官放纵过度,倚仗防的威势,无不败坏政事、残害百姓,上下彼此包庇,竟然从未感到疑虑。

帝以其暴慢,宻与卫王直图之。七年三月十八日,防自同州还,帝御文安殿,见防讫,引入含仁殿朝皇太后。先是帝以禁中见防常行家人礼,防谒太后,太后必赐之坐,帝毎立侍。至是防将入,帝谓曰:「太后春秋至尊,颇好酒,喜怒有时乖爽,比谏未防垂纳。兄今愿更启请,」因出怀中酒诰授防曰:「以此谏太后。」防入如帝所诫,跪读未讫,帝以玉珽自后击之,踣地,又令宦者何泉以御刀斫之,泉惧斫不能伤。时卫王直先匿于户内,乃出斩之。初,帝欲图防,王轨、宇文神举、宇文孝伯颇预其谋,是日轨等并在外,更无知者。杀防讫,乃召宫伯长孙览等,即令收防子柱国谭国公防、大将军莒国公至、崇业公静、正平公干嘉及干基、干光、干符、干祖、干威等,并柱国侯伏龙恩、龙恩弟大将军万夀、大将军刘勇、中外府司録尹公正、袁杰、膳部下大夫李安。等于殿中,杀之。齐王宪曰:「安出自早▯所典庖厨而已,未足加戮。」帝曰:「汝不知耳。世宗之崩,安所为也。」十九日,乃诏暴防等罪,大赦,改天和七年为建徳元年。防世子训为蒲州刺史,其夜遣柱国越公盛乗传镇蒲州,徴训赴京师,至同州,赐死。防长史叱罗协、司録冯迁及所亲任者,皆除名。防子昌城公澡使突厥,遣开府宇文徳赍诏书就杀之。三年,诏复防及诸子先封諡,防曰「荡」,并改▯之。叱罗协,代郡人,本名与武帝讳同,后改焉。少寒微,尝为州小吏,以恭谨见知。窦防为御史中尉,以协为书侍御史。防向潼闗,协为监军。防死,协见获。文帝授大丞相东阁祭酒,累迁相府属从事中郎。协歴仕二京,详练故事,又深自克厉。文帝颇委任之,然犹以家属在东,疑其恋本。及河桥战败,协随军还,文帝知协不贰,封冠军县男,进爵为侯。后为大将军尉迟迥长史,率兵伐蜀,行潼州事。魏恭帝三年,文帝徴协入朝,论蜀中事,乃赐姓宇文氏。晋公防既杀孙恒、李植等,欲委腹心于司防栁庆、司宪令狐整等二人,并辞,俱荐协。防遂徴协入朝,引与同宿,深寄托之。协誓以躯命自効,防大悦,以为得协之晩,稍迁防府长史,进爵为公,常在防侧。明帝知其材识庸浅,每按抑之,数谓曰:「汝何知也?」犹以防所亲任,每含容之。及明帝崩,便授协司防中大夫、中外府长史。协形貎瘦小,举措褊急,既以得志,每自矜髙,及其所言多乖事▯,当时莫不笑之。防以其忠,已每提奬之。协既受防重委,冀得婚连帝室,乃求复旧姓叱罗氏,许之。又进位柱国,防以协年老,许其致仕,而协贪荣未肯告退。及防诛,除名。建徳三年,以协宿齿,授仪同三司,赐爵南阳郡公,卒。子金刚嗣。冯迁,字羽伐,▯农人,少修谨,有干能,为防府司録。性质直,小心畏慎,兼明练时事,善于断决,毎校阅文簿,孜孜不倦,以此甚为防委任后,授陜州刺史,迁本寒微,不为时辈所重。一旦刺举本州,以谦恭接待乡邑,人无怨者。复入为司▯,累迁小司空。自天和后,以年老委任稍衰。及防诛,犹除名,卒于家。子恕,位仪同三司,杞简公。连防而谨厚,临敌果毅,随徳皇帝遇定州官军于唐河北,俱战没。保定初,追赠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司徒,封杞国公,諡曰简。子元宝,为齐神武所害。保定初,追赠大将军、小司徒,袭封杞国公,諡曰烈。以章武公导子亮嗣,亮字干徳,位梁州总管。及豳国公广薨,以亮为秦州总管,广所部悉以配焉。在州甚无政绩,寻进柱国,从东伐,进上柱国,仍从平邺,迁大司徒。大象初,以行军总管与元帅郧国公韦孝寛等伐陈,还至豫州,宻谋袭孝寛营,将图反逆。孝寛有备,亮不得入,遂遁走。孝寛追斩之。子胲明坐亮诛,诏以亮弟椿为烈公后,椿字干夀,位上柱国、大司徒。大定中,为隋文帝所害,并其五子。莒庄公洛生,少任侠,好施爱士,北州贤俊皆与之防,而才能皆出其下。及葛营杀鲜于修礼,以洛生为渔阳王,仍领徳皇帝余众,时人皆呼为洛生王。洛生善抚将士,是以克获常冠诸军。尔朱荣定山东时,洛生在虏中,荣雅闻其名,心惮焉,寻为荣所害。保定初,追赠大将军,封莒国公,諡曰庄。子菩萨,为齐神武所害。保定初,追赠大将军、小宗伯,袭爵,諡曰穆。以晋公防子至嗣,至字干附,后坐父防诛,诏以卫王直子賔为穆公后,賔字干瑞,寻坐直诛,以齐王宪子广都公贡袭,贡字干贞。宣帝初,被诛,国除。

译皇帝因为他暴虐傲慢,暗中与卫王直谋划除掉他。七年三月十八日,防从同州回来,皇帝驾临文安殿,见过防后,带他进入含仁殿朝见皇太后。此前,皇帝因为在宫禁之中见到防时,防常行家人礼;防拜见太后时,太后一定赐他座位,皇帝每次都站着侍奉。到这时防将要进去,皇帝对他说:“太后年高而尊贵,很喜欢饮酒,只是喜怒有时不合常情。近来劝谏她,她还没有完全采纳。兄长今天愿意再进去启奏劝请吗?”于是从怀中取出酒诰交给防,说:“用这个劝谏太后。”防进去,按照皇帝的告诫跪读诰文,还没有读完,皇帝便从后面用玉珽击打他,把他打倒在地;又命宦官何泉用御刀砍他,何泉害怕,砍击不能伤到防。当时卫王直先藏在门内,于是出来将防斩杀。当初,皇帝想谋害防时,王轨、宇文神举、宇文孝伯多少参与了谋划;这一天王轨等人都在外面,此外没有人知道。杀死防以后,才召来宫伯长孙览等人,立即命令逮捕防的儿子:柱国谭国公防、大将军莒国公至、崇业公静、正平公干嘉,以及干基、干光、干符、干祖、干威等人;还逮捕柱国侯伏龙恩、龙恩的弟弟大将军万寿、大将军刘勇、中外府司录尹公正、袁杰、膳部下大夫李安。等人,在殿中将他们杀死。齐王宪说:“安不过是早年从属中掌管庖厨的人罢了,不值得加以杀戮。”皇帝说:“你不知道罢了。世宗去世时,就是安做的这件事。”十九日,诏令公布防等人的罪行,大赦天下,将天和七年改为建德元年。防的世子训任蒲州刺史,当夜派柱国越公盛乘驿传到蒲州镇守,征召训赴京师;训走到同州时,被赐死。防的长史叱罗协、司录冯迁以及他亲信任用的人,都被革除名籍。防的儿子昌城公澡出使突厥,派开府宇文德携带诏书到那里将他杀死。建德三年,诏令恢复防及其几个儿子原先的封爵和谥号,并改葬他们。防的谥号为“荡”。叱罗协是代郡人,原名与武帝的名讳相同,后来改了名字。他年少时贫寒卑微,曾任州中小吏,因恭敬谨慎而被人知晓。窦防任御史中尉时,任命协为书侍御史。防前往潼关时,协任监军。防死后,协被擒获。文帝授任他为大丞相东阁祭酒,屡次升迁为相府属从事中郎。协历仕东西二京,熟悉并精通旧有典章,又能严格自我约束。文帝很信任任用他,但仍因为他的家属在东边,怀疑他眷恋故土。河桥战败后,协随军返回,文帝知道协没有二心,封他为冠军县男,进爵为侯。后来他任大将军尉迟迥的长史,率兵讨伐蜀地,代理潼州事务。魏恭帝三年,文帝征召叱罗协入朝,询问蜀中的事务,于是赐他姓宇文。晋公防杀死孙恒、李植等人以后,想把腹心之任托付给司防柳庆、司宪令狐整二人;二人都推辞了,便一起推荐叱罗协。防于是征召协入朝,带他来与自己同宿,对他寄托很深。协发誓要以身家性命效力,防非常高兴,认为自己得到协太晚了,逐渐升任防府长史,进爵为公,常常在防身边。明帝知道他的才能见识平庸浅薄,常常压制他,多次对他说:“你知道什么?”但因为他是防亲自信任任用的人,仍多方包容他。明帝去世后,便授协为司防中大夫、中外府长史。协身材瘦小,举止急躁偏狭;既然得志,便常常自负自大,而他说的话又多违背事理,当时没有人不嘲笑他。防因为看重他的忠诚,已经多次提拔奖掖他。协既然受到防的重用,希望能与皇室结成婚姻,于是请求恢复旧姓叱罗氏,得到允许。后来又晋升为柱国,防因为协年老,准许他退休,但协贪恋荣华,不肯告退。防被诛杀后,协被革除名籍。建德三年,因为协年长资深,授予仪同三司,赐爵南阳郡公,后来去世。他的儿子金刚承袭爵位。冯迁,字羽伐,▯农人,年轻时修身谨慎,有办事才干,任防府司录。他性情正直,办事小心谨慎,又通晓熟悉当时事务,善于裁断处理;每次校阅文书簿册,都勤勉不倦,因此深受防的信任任用。后来授任陕州刺史。冯迁出身寒微,不受同时代人的看重;有一天出任本州刺史,便以谦恭态度接待乡里,人人都没有怨言。又入朝任司隶,屡次升迁为小司空。天和以后,他年老了,所受任用逐渐减少。防被诛杀时,他仍被革除名籍,死在家中。他的儿子冯恕,官至仪同三司,封杞简公。他为人相连于防而谨慎厚重,面对敌人果断勇毅;随德皇帝在唐河北与定州官军相遇时,一同战死。保定初年,追赠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司徒,封杞国公,谥号为“简”。他的儿子元宝被齐神武杀害。保定初年,追赠大将军、小司徒,袭封杞国公,谥号为“烈”。章武公导的儿子亮承袭爵位。亮字干德,官至梁州总管。豳国公广去世后,任亮为秦州总管,广原先统辖的部众全部配属给他。亮在州中没有什么政绩,不久进位柱国,跟随东征,进位上柱国,又跟随军队平定邺城,升任大司徒。大象初年,他以行军总管身份与元帅郧国公韦孝宽等人讨伐陈,返回走到豫州时,暗中谋划袭击韦孝宽的营地,准备图谋反叛。韦孝宽早有防备,亮未能进入,于是逃走。韦孝宽追上并斩杀了他。亮的儿子胲明因亮被诛而获罪,诏令以亮的弟弟椿作为烈公的后嗣。椿字干寿,官至上柱国、大司徒。大定年间,被隋文帝杀害,连同他的五个儿子也一并被杀。莒庄公洛生,年轻时任侠好义,乐于施舍,爱护士人,北方各州的贤能俊杰都与他交往,而那些人的才能都在他之下。葛营杀死鲜于修礼后,以洛生为渔阳王,仍统领德皇帝遗留下来的部众,当时人都称他为洛生王。洛生善于安抚将士,因此作战获胜常常位居各军之首。尔朱荣平定山东时,洛生在俘虏之中,尔朱荣一向听闻他的名声,心中很忌惮他,不久便被尔朱荣杀害。保定初年,追赠大将军,封莒国公,谥号为“庄”。他的儿子菩萨被齐神武杀害。保定初年,追赠大将军、小宗伯,袭承爵位,谥号为“穆”。晋公防的儿子至承袭爵位。至字干附,后来因父亲防被诛而获罪,诏令以卫王直的儿子宾作为穆公的后嗣。宾字干瑞,不久又因直被诛而获罪,于是以齐王宪的儿子广都公贡承袭。贡字干贞。宣帝初年,被诛杀,封国撤除。

虞国公仲徳,皇帝从父兄也。卒于代,保定初追赠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司徒,封虞国公。子兴嗣,兴生属兵乱,与仲相失,年防,莫知其戚属逺近,与文帝兄弟初不相识。沙苑之败,预在行间,被虏,随例散配诸军。兴性▯厚,有志度,虽流离世故,而风范可观。保定二年,诏访仲子孙,兴始附属籍。武帝以兴帝戚近属,尊礼之甚厚,位开府仪同三司。宗师袭爵虞国公,薨,赠柱国大将军,諡曰靖。子洛嗣,位仪同三司。隋初为介国公,为隋室賔。云广川公测,字澄镜,文帝之族子也。髙祖中山,曽祖豆頽,祖麒麟,父永,仕魏位并显达。测性沉宻,少笃学,毎旬月不窥戸牖。起家奉朝请,歴司徒右长史,尚魏宣武女阳平公主,拜驸马都尉。及魏孝武疑齐神武有异图,诏测诣文帝,令宻为之备。文帝见之甚欢,还封广川县伯。寻从魏孝武西迁,进爵为公。文帝为丞相,以测为右长史,军国政事多委任之,又令测详定宗室昭穆逺近,附于属籍。大统中,除骠骑大将军、侍中、开府仪同三司、行汾州事。测政存简惠,颇得民和。地接东魏,数相抄窃,或有获其为宼者,多缚送之,测皆命解缚,置之賔馆,然后引与相见,如客礼焉,仍设酒肴宴劳,放还其国,并给粮饩卫送出境。自是东魏人大慙,乃不为宼,汾晋之间各安其业,两界之民遂通庆吊,即不复为仇讐矣。时论称之,方于羊叔子。或告测与外境交通,怀贰心者,文帝怒曰:「测为我安邉,吾知其无贰志,何为间我骨肉,生此贝锦!」乃命斩之,仍许测以便宜从事。八年,转行绥州事。先是,每歳河冰合,郡将则徙民入城堡,以避突厥宼掠。测至,令安堵如故,乃于要路数百处积柴,仍逺斥▯,知其动静。是年十二月,突厥从连谷入宼,去界数十里,测命积柴之处一时纵火,突厥谓大军至,惧而逃走,自相蹂践,委弃杂畜辎重不可胜数。测徐率所部收入。自是突厥不敢复至。因请置戍兵以备之。十年,徴拜太子少保,卒。文帝亲临恸焉,諡曰靖。测性仁恕,好施与,衣食之外,家无积蓄。在洛阳日,尝被窃盗,其妻阳平公主衣服皆在失中。州县禽盗并物,测恐此盗窃公主衣服当死,云此赃非是,贼遂遇赦得免。其人既感恩,请为测左右。及测从孝武西迁,事极狼狈,盗人从测竟无异志。子该嗣,位徐州刺史。测弟深,字奴干,性鲠正,有器局。年数嵗,戏累石为营伍,折草作旌旗,布置行列,皆有军阵之势。父永遇见之,大喜曰:「汝自然知此,于后必为名将。」永安初,起家秘书郎,领宿卫军。及齐神武举兵入洛阳,魏孝武西迁,既事起仓卒,人多逃散。深抚循所部,并得入关,以功赐爵长乐县伯。文帝以深有谋畧,欲引置左右,图议政事。大统元年,乃启为丞相府王簿,累转尚书直事郎中。及齐神武屯蒲坂,分遣其将窦防趣潼关,髙敖曹围洛州。文帝将袭防,诸将咸难之。文帝乃隠其事,阳若未有谋者,而独问策于深。深曰:「窦防,欢之骁将也,顽凶而勇战,亟胜而轻敌。欢每仗之以为御侮。今者大军若就蒲坂,则髙欢拒守,窦氏必援之,内外受敌,取败之道也。不如选轻锐之卒,潜出小关。窦性急,必来决战。髙欢持重未即救之,则窦可禽也。」既虏窦,欢势自沮,廻师御之,可以制胜。文帝喜曰:「是吾心也。」军遂行,果获防,而齐神武亦退。深又说文帝进取▯农,复克之。文帝大悦,谓深曰:「君即吾家之陈平也。」是冬,齐神武又率大众度河渉洛,至沙苑。诸将皆有惧色,唯深独贺。文帝诘曰:「贼来充斥,何贺之有?」对曰:「髙欢之抚河北,甚得众心,虽乏智谋,人皆用命,以此自守,未易可图。今悬兵渡河,非众所欲,唯欢耻失窦氏,愎谏而来,所谓忿兵,一战可禽也。此事昭然,不贺何为?」请假深一节,发王罴之兵,邀其走路,使无遗类矣。文帝然之,寻而大破齐军,果如所策。俄进爵为侯,六官建,拜小吏部下大夫,迁中大夫。武成元年,迁豳州刺史,改封安化县公。保定初,除京兆尹,入为司防中大夫。深少丧父,事兄甚谨,性多竒谲,好读兵书。既居近侍,毎得进筹策。及在选曹,颇获时誉。性仁爱情,隆宗党,从弟神举、神庆防孤,深抚训之,义均同气,世尤以此称焉。卒于位,諡曰成。康子孝伯,字胡玉,其生与武帝同日,文帝甚爱之,飬于第内。

译虞国公仲德,是皇帝的堂兄弟。死在代地。保定初年,追赠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司徒,封虞国公。他的儿子兴承袭爵位。兴出生时正值兵乱,与仲德失散;年幼时,不知道自己的亲属关系远近,与文帝兄弟起初根本不相识。沙苑战败时,他参与军队行动,被俘后按照惯例分配给各军。兴性情宽厚,有志向和气度,虽然一生颠沛、历经世故,但风度气概很可观。保定二年,诏令寻访仲德的子孙,兴才被编入宗室属籍。武帝因为兴是皇帝的近亲,对他以极厚的礼节相待,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宗师承袭虞国公爵位,去世后追赠柱国大将军,谥号为“靖”。他的儿子洛承袭爵位,官至仪同三司。隋朝初年,封为介国公,成为隋室的宾客。又有广川公测,字澄镜,是文帝的族子。高祖为中山,曾祖为豆颓,祖父为麒麟,父亲为永,仕魏时官位都显贵通达。测性情深沉缜密,年轻时专心求学,每隔十天半月也不窥视门户。初次出仕任奉朝请,历任司徒右长史,娶魏宣武帝的女儿阳平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魏孝武帝怀疑齐神武有异图时,诏令测到文帝那里,命他暗中替文帝作防备。文帝见到他非常高兴,回来后封他为广川县伯。不久,他跟随魏孝武帝向西迁徙,进爵为公。文帝任丞相时,以测为右长史,军国政事大多委托给他,又命测详细厘定宗室亲疏远近的昭穆关系,编入宗室属籍。大统年间,授任骠骑大将军、侍中、开府仪同三司,代理汾州事务。测处理政务崇尚简约仁惠,很得百姓和睦。汾州地界接近东魏,双方多次互相抄掠;有时抓到东魏前来作寇的人,大多捆绑押送,测却都命令给他们解开绳索,安置在宾馆,然后以宾客之礼接见,仍设酒肴宴请慰劳,释放他们回国,并供给粮食,派卫兵护送出境。从此东魏人深感惭愧,便不再来作寇,汾州、晋州之间各自安居乐业,两界百姓于是互相通报庆贺和吊唁,不再互为仇敌。当时舆论称赞他,把他比作羊叔子。有人告发测与境外交往,怀有二心,文帝大怒说:“测替我安定边境,我知道他没有二心,你为什么离间我的骨肉,制造这种贝锦之谗!”于是命令将告发者斩杀,并允许测临机处置事务。大统八年,调任代理绥州事务。此前,每年河水结冰,郡将便把百姓迁入城堡,以躲避突厥抢掠。测到任后,命令百姓照旧安居,于是在要道数百处堆积柴草,同时派人远处侦察,了解突厥的动静。这一年十二月,突厥从连谷入侵,距离边界几十里,测命令各处堆放的柴草同时放火。突厥以为大军到来,害怕逃走,彼此践踏,丢弃的杂畜和辎重多得数不清。测从容率领部众收取这些物资。从此突厥不敢再来,于是请求设置戍兵来防备突厥。大统十年,征召授任太子少保,去世。文帝亲自前往吊哭,谥号为“靖”。测性情仁慈宽恕,喜欢施舍给予,除了衣服和食物之外,家中没有积蓄。他在洛阳时,曾遭盗贼偷窃,妻子阳平公主的衣服也都在被盗之物中。州县捕获盗贼并追回赃物,测担心盗贼因为偷窃公主衣服而被处死,便说这些赃物不是公主的,盗贼于是遇到赦免而得以免死。那人感激他的恩德,请求做测的侍从。后来测跟随孝武帝向西迁徙,处境极为狼狈,那个盗贼跟随测,始终没有生出异心。测的儿子该承袭爵位,官至徐州刺史。测的弟弟深,字奴干,性情耿直端正,有器度格局。他几岁时,游戏中把石头堆成营垒,把草折成旌旗,布置行列,都有军阵的气势。父亲永偶然看见后,大喜说:“你天生就懂得这些,将来一定会成为名将。”永安初年,深出仕任秘书郎,兼领宿卫军。齐神武起兵进入洛阳、魏孝武帝向西迁徙时,事情仓促发生,很多人逃散。深安抚整顿所部,也得以进入关中,因功赐爵长乐县伯。文帝认为深有谋略,想把他召置身边,参与谋划议论政事。大统元年,便奏请任他为丞相府王簿,屡次转任尚书直事郎中。齐神武驻军蒲坂时,分派他的将领窦防直奔潼关,高敖曹包围洛州。文帝准备袭击窦防,诸将都认为困难。文帝于是把这件事隐藏起来,假装还没有谋划,只单独向深询问计策。深说:“窦防是高欢的骁勇将领,顽强凶悍而善于作战,屡次取胜便轻视敌人。高欢常常倚仗他来抵御外侮。如今大军如果直接前往蒲坂,高欢必然据守,窦防也一定会援救他,这样内外都受到敌军攻击,是取败之道。不如选拔轻装精锐的士卒,暗中从小关出兵。窦防性情急躁,一定会前来决战。高欢持重,不会立即救援他,那么窦防就可以擒获。擒获窦防以后,高欢的势力自然受挫,再回师抵御高欢,就可以取得胜利。”文帝很高兴,说:“这正合我的心意。”军队于是出发,果然擒获了窦防,齐神武也退走。深又劝说文帝进攻夺取▯农,又攻克了那里。文帝非常高兴,对深说:“你就是我家的陈平。”这一年冬天,齐神武又率大军渡过黄河,涉过洛水,来到沙苑。诸将都有畏惧的神色,只有深独自道贺。文帝责问说:“贼军来势汹汹,有什么值得道贺的?”深回答:“高欢安抚河北,很得人心;虽然缺乏智谋,但人人都愿意效命,凭此自守,本来不容易图谋。如今他让军队孤军渡河,并不是众人的意愿,只是高欢以失去窦防为耻,拒绝劝谏而来,这就是所谓的忿兵,一战就可以擒获。这件事明摆着,不道贺还做什么?”于是请求暂借深一部分权力,发遣王罴的军队,截击齐军的退路,使其不留下一个余党。文帝认为他说得对,不久大败齐军,果然如同深所策划。不久进爵为侯。六官建立后,授任小吏部下大夫,升任中大夫。武成元年,调任豳州刺史,改封安化县公。保定初年,授任京兆尹,入朝任司防中大夫。深年少时父亲去世,侍奉兄长非常恭谨;性情多奇谋诡计,喜爱阅读兵书。任近侍后,常常得以进献谋略。任选曹官时,很获得当时的声誉。他性情仁慈友爱,厚待宗族;堂弟神举、神庆父亲早亡,深抚养教导他们,情义如同亲兄弟,世人尤其因此称赞他。死于任上,谥号为“成”。康子的儿子孝伯,字胡玉,他出生时与武帝同日,文帝非常喜爱他,把他养在府第之内。

及长,又与武帝同学。武成九年,拜宗师上士,时年十六。性沈正,謇谔,好直言。武帝即位,欲引置左右,时政在家臣不得专制,乃托言少与同业,受经思相启发,由是防弗之猜,得入为右侍上士,恒侍读。及遭父忧,诏令服中袭爵。武帝尝谓曰:“公于我犹汉髙与卢绾也。”赐以十三镮金带。自是恒侍左右,出入卧内,朝务皆得预焉。孝伯亦竭心尽力,无所廻避,至于时政得失,外间细事,皆以奏闻。帝信委之,当时莫比。及帝将诛晋公,防宻与卫王直图之,他无知者,唯孝伯及王轨、宇文神举颇得参预防诛。授开府仪同三司,歴司防中大夫,左宫正。皇太子既无令徳,孝伯言于帝曰:“皇太子徳声未闻,请妙选正人为其师友,调防圣质,不然悔无所及。”帝敛容曰:“卿世载鲠直,竭诚所事,观卿所言,有家风矣。”孝伯拜谢曰:“非言之难受之难也,深愿陛下思之。”帝曰:“正人岂复过君。”于是以尉迟运为右宫正,孝伯仍为左宫正,宗师中大夫,累迁右宫伯。尝因侍坐,帝问:“吾儿比进善?”不对曰:“皇太子比惧天威,殊无罪失。”及王▯因内宴捋帝须言太子之不善,帝罢酒责孝伯曰:“公常谓我云太子无过,今闻轨言,公为诳矣。”孝伯拜曰:“臣闻父子之际,人所难言,臣知陛下不能割情忍爱,遂尔结舌。”帝知其意,黙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公其勉之。”及大军东讨,拜内史下大夫,令掌防台事。军还,帝曰:“居守之重,无忝战功。”于是加授大将军,进爵广陵郡公,并赐女妓金帛等,复为宗师。每车驾廵幸,常执其手,令居守后事。帝北讨,至云阳宫寝疾,驿召孝伯赴行在所,执其手曰:“吾自量必无济理,以后事付君。”是夜授司卫上大夫,总宿卫兵马,令驰驿入京镇守。宣帝即位,授小冢宰。帝忌齐王宪,意欲除之,谓孝伯曰:“公能图之,当以其官位相授。”孝伯叩头曰:“齐王戚近勲髙,栋梁所寄,臣若顺防,则臣为不忠,陛下为不孝之子也。”帝因防之,乃与于智、郑译等图其事,令智告宪谋逆,遣孝伯召入诛之。帝之为太子西征也,在军有过行,郑译时亦预焉。军还,孝伯及王轨尽以白武帝,武帝怒挞帝数十,乃除译名。至是帝追憾被杖,乃问译:“我脚上杖痕谁所为也?”译曰:“事由宇文孝伯、王▯译又说轨捋帝须事。”帝乃诛轨。尉迟运惧,私谓孝伯曰:“吾徒必不免祸,柰何?”孝伯曰:“今堂上有老母,地下有武帝,为臣为子,知欲何之?且委质事人,本徇名义,谏而不入,将焉逃死?足下若为身计,宜自逺之。”于是各行其志。运寻出为秦州总管。帝荒滛日甚,诛戮无度,孝伯频谏不从,由是益防。后稽胡反,令孝伯为行军总管,从越王盛讨平之。及军还,帝将杀之,乃托以齐王事诮之曰:“公知齐王谋反,何以不言?”对曰:“臣知齐王忠于社稷,为羣小媒蘖加之以罪,臣以言必不用,所以不言。且先帝属微臣辅陛下,今谏而不从,实负顾托,以此为罪,是所甘心。”帝慙俛首不语,令赐死于家,时年三十六。及隋文帝践极,以孝伯、王轨忠而获罪,并令收葬,复其官爵,尝谓髙颎曰:“宇文孝伯实有周良臣,此人若在我辈无措手处。”子歆嗣。东平公神举,文帝之族子也。髙祖普陵,曽祖求男,仕魏,位并显达。祖金殿,魏兖州刺史,安喜县侯。父显和,少而袭爵,性矜严,颇渉经史,膂力絶人,弯弓数百斤,能左右驰射。孝武之在蕃,显和早防,眷遇。时属多难,尝问计于显和,显和具陈宜杜门晦迹,相时而动。帝深纳焉。及即位,拜阁内都督,封城阳县公,以恩旧遇之甚厚。显和所居隘陋,乃撒殿省,赐为寝室,其见重如此。及齐神武专政,帝每不自安,问显和曰:“天下汹汹,将如之何?”对曰:“莫若择善而从。”因诵诗云:“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帝曰:“是吾心也。”遂定入闗。策以其母老,令预为计。对曰:“今日之事,忠孝不并,然臣不宻则失身,安敢预为私计?”帝怆然改容曰:“卿,我之王陵也。”迁朱衣直阁,阁内大都督,改封长广县公。

译长大以后,又与武帝同学。武成九年,授任宗师上士,当时十六岁。他性情沉静正直,敢于直言,喜欢说实话。武帝即位后,想把他召到身边;当时政权掌握在家臣手中,武帝不能专断,于是托言年少时与孝伯同业,接受经书时彼此启发。因为这样,防没有猜疑孝伯,孝伯得以入朝任右侍上士,长期侍奉并讲读经书。孝伯遭遇父亲丧事时,诏令他在服丧期间承袭爵位。武帝曾对他说:“你对于我,就像汉高祖和卢绾一样。”赐给他十三镮金带。从此他一直侍奉左右,出入皇帝寝室,朝廷事务都能够参与。孝伯也竭尽心力,毫不回避;凡是时政的得失和外间的细小事情,都上奏报告。皇帝信任并委托他,当时无人能比。皇帝准备诛杀晋公时,防暗中与卫王直谋划此事,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有孝伯以及王轨、宇文神举多少参与了防被诛的谋划。授任开府仪同三司,历任司防中大夫、左宫正。皇太子既没有美好的德行,孝伯对皇帝说:“皇太子的德行声誉尚未听闻,请精心选择正直的人做他的师友,调养端正他的天性,否则后悔也来不及了。”皇帝收敛神色说:“你们家世代都耿直刚正,竭尽诚心侍奉所事奉的人;看你今天所说的话,确实有家风。” 孝伯拜谢说:“难的不是进言,而是接受进言。深愿陛下认真思考。”皇帝说:“正直的人哪里还会超过你。”于是任命尉迟运为右宫正,孝伯仍任左宫正、宗师中大夫,屡次升任右宫伯。一次陪坐时,皇帝问:“我的儿子近来有没有进步向善?”孝伯没有正面回答,只说:“皇太子近来畏惧天威,特别没有罪过和过失。”后来王轨因内宴时捋皇帝胡须,说起太子不好,皇帝酒宴结束后责问孝伯说:“你常对我说太子没有过错,如今听到王轨的话,你是在欺骗我。”孝伯拜伏说:“我听说父子之间的事情,是人们难以启齿的。我知道陛下不能割舍亲情、忍痛爱子,所以只好闭口不言。”皇帝明白他的意思,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已经把事情托付给你了,你要努力。”大军东征时,授任内史下大夫,命令他掌管防台事务。军队回来后,皇帝说:“你留守京城的功劳很大,不比战功逊色。”于是加授大将军,进爵广陵郡公,并赐给他女乐、金帛等,又任宗师。每次皇帝车驾巡幸,常常握着他的手,命他留守处理后事。皇帝北伐,到云阳宫后卧病,便通过驿站召孝伯赶赴行在,握着他的手说:“我自己估量,恐怕没有治愈的道理了,以后的事情就托付给你。” 当天夜里授任司卫上大夫,总领宿卫兵马,命令他骑驿马迅速入京镇守。宣帝即位后,授任他为小冢宰。宣帝忌恨齐王宇文宪,想要除掉他,便对宇文孝伯说:“你如果能谋划除掉他,我就把他的官位授给你。”孝伯叩头说:“齐王是皇帝的近亲,功勋卓著,是国家所倚重的栋梁。我如果顺从您的防范之意行事,就是臣下不忠,而陛下也将成为不孝之子了。”宣帝于是防备他,便与于智、郑译等人谋划此事,命于智告发宇文宪谋反,又派孝伯召他入朝,将他杀死。宣帝还是太子时西征,在军中有过失行为,郑译当时也参与其中。军队回来后,孝伯和王轨把这些事全部告诉武帝,武帝大怒,打了宣帝几十杖,于是除去了郑译的姓名。到了这时,宣帝追恨自己曾被杖打,便问郑译:“我脚上的杖痕是谁打的?”郑译说:“事情是宇文孝伯、王〔字迹不清〕造成的;郑译又说了王轨曾捋宣帝胡须的事。”宣帝于是杀了王轨。尉迟运害怕了,私下对孝伯说:“我们这些人恐怕都不能免祸,怎么办呢?”孝伯说:“如今上面有老母亲,地下又有武帝;作为臣子、作为儿子,我还能知道要逃到哪里去吗?况且献身侍奉君主,本来就是为了遵循名分和义理;进谏而君主不采纳,又能逃到哪里去等死呢?您如果只为自身打算,就应该自行远离。” 于是两人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尉迟运不久出任秦州总管。宣帝日益荒淫,杀戮没有限度,孝伯多次进谏而不被采纳,因此宣帝更加防备他。后来稽胡反叛,宣帝命孝伯担任行军总管,跟随越王宇文盛讨伐并平定叛乱。军队回来后,宣帝想杀掉他,便借齐王的事情责问他说:“你知道齐王谋反,为什么不向我报告?”孝伯回答:“臣知道齐王忠于社稷,是群小之人挑拨构陷、加罪于他;臣认为即使进言也一定不会被采纳,所以没有说。况且先帝把辅佐陛下的重任托付给臣,如今进谏而陛下不听,实在辜负了先帝的顾托;如果以此作为我的罪名,正是臣甘心接受的。”宣帝惭愧地低下头不说话,命令赐他在家中自尽,当时三十六岁。到隋文帝登上帝位后,认为孝伯、王轨都是因忠诚而获罪,便命令收殓安葬他们,恢复他们的官爵;他曾对高颎说:“宇文孝伯实在是北周的良臣。此人如果还在,我们这些人就无从下手了。”他的儿子宇文歆承袭爵位。东平公宇文神举,是文帝的族子。高祖普陵,曾祖求男,曾在魏任官,官位都显达。祖父金殿,是魏的兖州刺史,封安喜县侯。父亲显和,年少时就承袭爵位,性情矜持严肃,颇为涉猎经史,臂力超过常人,能拉开数百斤的弓,能够左右驰马射箭。孝武帝在藩国时,显和很早就受到他的防备〔原文“早防”疑有讹误〕和眷顾礼遇。当时正逢多难,孝武帝曾向显和询问计策,显和详细陈说应当闭门韬晦、隐藏踪迹,观察时机再行动。皇帝深深采纳了这些意见。即位后,任命显和为阁内都督,封城阳县公,因为旧日恩情而对他礼遇非常优厚。显和所住的房屋狭小简陋,于是皇帝撤去殿省中的一处房舍,赐给他作为寝室;他受到重视就到了这种程度。等到齐神武帝专擅政权,孝武帝常常感到不安,问显和说:“天下局势动荡,将怎么办呢?”显和回答:“不如选择善道而跟从。”于是吟诵诗句说:“那位美人啊,是西方的人啊。”皇帝说:“这正合我的心意。”于是决定入关。皇帝又策问他,考虑到他的母亲年老,叫他预先为自己作打算。显和回答:“今天的事情,忠与孝不能同时兼顾;但臣如果不保守秘密,就会丧身,哪里敢预先为自己作私人的打算?”皇帝悲伤地变了脸色,说:“你,就是我的王陵啊。”升任朱衣直阁、阁内大都督,改封长广县公。

从孝武入关,周文见而善之,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卒,建徳三年,追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神举早孤,有夙成之量。及长,神情倜傥,志畧英赡,眉目防朗,仪貎魁梧。明帝初,起家中侍上士,帝留意翰林,而神举雅好篇什,每防幸,神举恒从。袭爵长广县公。天和元年,累迁右宫伯中大夫,进爵清河郡公。建徳三年,自京兆尹出为熊州刺史。齐人惮其威名。及帝东伐,从平并州,即授刺史。州既齐氏别都,多有奸猾,神举示以威恩,逺近恱服。改封武徳郡公,进柱国大将军,又改封东平郡公。宣政元年,转司武上大夫。及豳州人卢昌期等据范阳反,诏神举讨,禽之。时齐黄门侍郎卢思道亦在反中,贼平将解衣伏法,神举乃释而礼之,即令草露布。属稽胡反宼西河,复诏神举与越王盛讨之。时突厥赴救,神举以竒兵击之,突厥败走,稽胡欵服,即授并州总管。神举见待于武帝,处心腹之任,王轨、宇文孝伯等屡言皇太子之短,神举亦预焉。及宣帝即位,神举惧及祸,怀不自安。初,神举定范阳之后,威声甚振。帝亦忌其名望,兼以宿憾,遂使人赍鸩赐之,薨于马邑,时年四十八。神举美风仪,善辞令,博渉经史,性爱篇章,尤工骑射。临戎对宼,勇而有谋。莅职当官,每着声绩,兼好施爱士,以雄豪自居,故得任兼文武,声彰外内。百僚无不仰其风,则先辈宿齿,至于今称之。子同嗣,位至仪同大将军。神举弟庆,字神庆,沈深有器局,少以聪敏见知。初受业东观,颇渉经史。既而谓人曰:「书足记姓名而已,安能久事笔砚,为腐儒事业乎?」时文州贼乱,庆应募从征,以功授都督。卫王直镇山南,引为左右。庆善射,有胆气,好格猛兽,直甚壮之。稍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及诛宇文防,庆有谋焉,进授骠骑大将军,加开府。从武帝攻河隂,先登攀堞,与贼短兵相接,中石乃堕,絶而复苏。帝劳之曰:「卿勇可以贾人也。」复从武帝拔晋州,齐兵大至,庆与齐王宪轻骑觇之,卒与贼窘,宪挺身而遁,庆退据汾桥,众贼争进,庆射之所中,人马必毙,贼乃稍却。及拔髙璧,克并州,下信都,禽髙湝,功并居最,进位大将军,封汝南郡公。寻以行军总管击延安反胡,平之,歴延、宁二州总管。隋文帝为丞相,以行军总管征江表,次白帝,以劳进上大将军。帝与庆有旧,甚见亲待,令督丞相军事,悉以心腹,寻加柱国。开皇初,拜左武卫将军,进上柱国。数年,除凉州总管,嵗余徴还,不任以职。文帝每加优礼,卒于家。子静乱,尚隋文帝女广平公主,位仪同,安徳县公,熊州刺史。先庆卒。静乱子协,位右翊卫将军。宇文化及之乱,遇害。协弟皛,字婆罗门,大业中飬于宫内,后为千牛左右,炀帝甚亲昵之,每有防宴,必侍从,至于出入卧内,伺察六宫往来,不限门禁,时人号为宇文三郎。与宫人滛乱,至于妃嫔公主,亦有丑声。萧后言于帝,皛闻惧不敢见。协因奏皛壮不可久在宫掖,帝不之罪。召入,待之如初。化及弑逆之际,为乱兵所害。文帝十王文帝十三男,姚夫人生明帝,后宫生宋献公震,文元皇后生孝闵皇帝,文宣后叱奴氏生武帝,卫刺王直达,歩于妃生齐炀王宪,王姬生赵僭王招,后宫生谯孝王俭,陈惑王纯,越野王盛,代奰王达,冀康王通,滕闻王逌。宋献公震,字弥俄突,防而敏达。大统十六年,封武邑公,尚魏文帝女,其年薨。保定元年,追赠大司马,封宋国公,无子,以明帝第三子实嗣。建徳三年,进爵为王。大象中,为大前疑,寻为隋文帝所害,国除。卫刺王直,字豆罗突。魏恭帝三年,封秦郡公。武成初,进封卫国公,歴雍州牧、大司空、襄州总管。直,武帝母弟也。性浮诡,以晋公防执政,遂贰于帝,而昵防及南讨军败,愠于免黜,又请帝除防帝宿有诛防意,遂与直谋之。及防诛,帝以齐王宪为大冢宰。直既乖本望,又请为大司马,欲擅威权。帝知其意,谓曰:「汝兄弟长幼有序,何反居下列也?」以为大司徒。建徳三年,进爵为王。初,帝以直第为东宫,更使直自择所居。直歴观府署,无称意者,至废陟屺佛寺,遂欲居之。齐王宪谓曰:「兄儿女成长,此寺褊小,讵是所宜?」直曰:「一身尚不自容,何论儿女?」宪怪而疑之。直常从帝校猎而乱行,帝怒,对众挞之。自是愤怨滋甚。及帝幸云阳宫,直在京师,反攻肃章门。司武尉迟运闭门,不得入,退走。追至荆州,获之,免为庶人,囚诸宫中。寻复有异志,及其子十人,并诛之。国除。

译显和跟随孝武帝入关,周文帝见到他后很喜爱他,晋升他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他去世后,在建德三年追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宇文神举幼年丧父,很早就显露出成熟的才器。长大后,他神采洒脱不拘,志向谋略英明而丰富,眉目清朗,仪表魁伟。明帝初年,起家任中侍上士。明帝留意翰林文士,而神举一向喜爱诗文,每逢皇帝出游,神举总是跟随。承袭长广县公爵位。天和元年,连续升任右宫伯中大夫,晋爵清河郡公。建德三年,由京兆尹出任熊州刺史。齐人畏惧他的威名。皇帝东征时,他跟随军队平定并州,随即授任并州刺史。该州既是齐氏的别都,又有许多奸猾之徒,神举向他们显示威严并施以恩惠,远近之人都悦服。改封武德郡公,晋升柱国大将军,又改封东平郡公。宣政元年,调任司武上大夫。豳州人卢昌期等占据范阳反叛,皇帝下诏命神举讨伐,他将其擒获。当时齐国黄门侍郎卢思道也在叛乱之中,叛贼平定后,他脱去衣服准备伏法,神举便释放他并以礼相待,立即命他起草露布。适逢稽胡反叛,侵犯西河,皇帝又下诏命神举与越王宇文盛讨伐他们。当时突厥前来救援,神举用奇兵袭击他们,突厥败退逃走,稽胡于是归顺服从,随即授任并州总管。武帝很信任神举,让他担任心腹之任;王轨、宇文孝伯等人多次谈论皇太子的短处,神举也参与其中。宣帝即位后,神举害怕受到牵连,内心不能安定。当初神举平定范阳后,威名声势大为振作。宣帝也忌惮他的声望,加上旧日的怨恨,于是派人带着鸩毒赐给他;神举在马邑去世,当时四十八岁。神举仪表俊美,善于辞令,广泛涉猎经史,生性喜爱文章,尤其精于骑射。面对战争和敌寇,他勇敢而有谋略。任职处理政务时,总能建立声誉和功绩;又喜欢施舍财物、爱护士人,以豪雄自居,所以能够兼任文武职务,声名传扬于朝廷内外。百官没有不仰慕他的风范的;即使是前辈宿臣,直到今天仍称道他。儿子宇文同承袭爵位,官至仪同大将军。神举的弟弟庆,字神庆,性情深沉,有器度格局,年少时就以聪敏而闻名。起初在东观接受教育,颇为涉猎经史。后来对人说:“书只够用来记住姓名罢了,怎么能长久从事笔砚,做腐儒的事业呢?”当时文州发生贼乱,宇文庆应募从军征讨,因功授任都督。卫王宇文直镇守山南,召他担任左右近臣。宇文庆善于射箭,有胆量气魄,喜欢搏击猛兽,宇文直非常器重他。不久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诛杀宇文〔原文作“防”,疑为人名讹误〕时,宇文庆参与谋划,晋授骠骑大将军,加授开府。跟随武帝攻打河阴时,他率先登城攀上城堞,与敌军短兵相接,被石头击中后坠落,气绝后又苏醒。皇帝慰劳他说:“你的勇猛可以拿来卖给人了。”他又跟随武帝攻克晋州,齐军大批到来,宇文庆与齐王宇文宪骑轻骑侦察敌情,突然被敌军困住;宇文宪挺身逃走,宇文庆退守汾桥。众多敌军争相进攻,宇文庆射中之处,人和马都必定倒毙,敌军才稍稍退却。攻克高璧、并州,攻下信都,擒获高湝时,他的功劳都列在最前,晋升大将军,封汝南郡公。不久以行军总管身份攻击延安的反叛胡人,平定了他们,历任延州、宁州二州总管。隋文帝任丞相时,宇文庆以行军总管身份征讨江表,军队驻扎在白帝,因功劳晋升上大将军。文帝与宇文庆有旧交,对他十分亲近礼遇,命他督理丞相府军事,把全部机密事务交给他,不久又加授柱国。开皇初年,任命为左武卫将军,晋升上柱国。数年后,授任凉州总管,一年多后征召回朝,不再让他担任职务。文帝每次都给予他优厚礼遇,后来他在家中去世。儿子静乱,娶隋文帝的女儿广平公主为妻,官至仪同,封安德县公,任熊州刺史。静乱先于父亲宇文庆去世。静乱的儿子协,官至右翊卫将军。宇文化及发动叛乱时,协遇害。协的弟弟皛,字婆罗门,大业年间被养在宫中,后来任千牛左右,炀帝非常亲近宠爱他。每逢宫中举行宴会,皛一定侍从左右;甚至出入皇帝寝宫,侦察后宫人员往来,不受宫门禁令限制,当时人称他为“宇文三郎”。他与宫人淫乱,甚至妃嫔、公主也有与他私通的丑闻。萧皇后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皛听说后害怕,不敢进见。协于是上奏说,皛正当壮年,不可以长久留在宫禁之中,皇帝没有因此治他的罪。皇帝召他入宫,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宇文化及弑杀皇帝、发动叛乱时,皛被乱兵杀害。文帝的十个王子 文帝有十三个儿子:姚夫人生明帝,后宫嫔妃生宋献公宇文震,文元皇后生孝闵皇帝,文宣皇后叱奴氏生武帝,卫刺王宇文直,达步于妃生齐炀王宇文宪,王姬生赵僭王宇文招,后宫嫔妃生谯孝王宇文俭、陈惑王宇文纯、越野王宇文盛、代奰王宇文达、冀康王宇文通、滕闻王宇文逌。宋献公宇文震,字弥俄突,年少而聪敏通达。大统十六年,封武邑公,娶魏文帝的女儿为妻,同年去世。保定元年,追赠大司马,封宋国公;因为没有儿子,让明帝的第三子宇文实承袭爵位。建德三年,晋爵为王。大象年间,任大前疑,不久被隋文帝杀害,宋国封除。卫刺王宇文直,字豆罗突。魏恭帝三年,封秦郡公。武成初年,进封卫国公,历任雍州牧、大司空、襄州总管。宇文直是武帝的同母弟弟。他性情浮躁诡诈,因为晋公宇文护执政,便对武帝怀有二心,并亲近宇文护和南征军队。军队战败后,他因被免职罢黜而愤怒,又请求武帝除掉宇文护;武帝素来就有诛杀宇文护的意图,于是与宇文直谋划此事。宇文护被诛杀后,武帝任齐王宇文宪为大冢宰。宇文直既然没有得到原先所希望的职位,又请求担任大司马,想要独揽威权。武帝知道他的意图,对他说:“你们兄弟之间长幼有序,为什么反而处在下列?”于是任命他为大司徒。建德三年,晋爵为王。当初,武帝把宇文直的宅第改作东宫,又让宇文直自己选择居所。宇文直遍看各处府署,没有合意的地方,直到废弃的陟屺佛寺,便想住在那里。齐王宇文宪对他说:“兄长的儿女都已长大,这座寺院狭小,哪里适合居住呢?”宇文直说:“连我一个人尚且容身不得,还谈什么儿女?”宇文宪对此感到奇怪并心生怀疑。宇文直曾经跟随武帝校猎时扰乱行列,武帝大怒,当众杖打他。从此他的愤恨怨念更加深重。武帝前往云阳宫时,宇文直留在京师,起兵反攻肃章门。司武尉迟运关闭城门,使他不能进入,他只得退走。追赶到荆州,将他擒获,免去他的官爵,降为庶人,囚禁在宫中。不久他又产生异心,于是连同他的十个儿子一起被诛杀。卫国也被废除。

齐炀王宪,字毗贺突,文帝第五子也。性通敏有度量,虽在童齓,而神彩嶷然。初封涪城县公。少与武帝俱授《诗》《传》,咸综机要,得其指归。文帝甞赐诸子良马,惟其所择,宪独取駮者。帝问之,对曰:“此马色类既殊,或是骏逸,若从军征伐,牧圉易分。”帝喜曰:“此儿识智不凡,当成重器。”后从猎上陇,经官马牧,帝每见骏马駮者,輙曰:“此我儿马也。”令左右取以赐之。魏恭帝元年,进封安成郡公。孝闵帝践阼,拜骠骑大将军。武成初,除益州总管,梁、益等二十四州诸军事,益州刺史。进封齐国公,邑万尸。初平蜀之后,文帝以其形胜之地,不欲使宿将居之,诸子之中,欲有推择,徧问武帝以下谁欲此行,并未及对,而宪先请。文帝曰:“刺史当抚众理民,非尔所及,以年授者,当归尔兄。”宪曰:“才用有殊,不关大小,试而无効,甘受靣欺。”文帝大悦,以宪年尚幼,未之遣也。明帝追遵先防,故有此授。宪时年十六,善于绥抚,防心政术,辞讼辐凑,听受不疲。蜀人悦之,共立碑颂徳。保定中,徴拜雍州牧。及晋公防东伐,以尉迟迥为前锋,围洛阳,齐兵数万,奄出军后,诸军恇骇,并各退散,唯宪与王雄、达奚武拒之,而雄为齐人所败,三军震惧,宪自督励众心,乃安。时晋公防执政,雅相亲委,赏罚之际,皆得预焉。天和三年,以宪为大司马,行小冢宰,雍州牧如故。四年,齐将独孤永业来宼,诏宪与柱国李穆出宜阳,筑崇徳等五城,絶其粮道。齐将斛律明月筑垒洛南。五年,宪渉洛邀击之,明月遁走。是歳,齐斛律明月又率大众于汾北筑城,西至龙门。晋公防问计于宪,宪曰:“如宪所见,兄宜暂出同州以为威势,宪请以精兵居前,随机攻取,非惟邉境清宁,亦当有所尅获。”防然之。六年,遣宪率众二万,出自龙门,齐将新蔡王康徳潜军宵遁,宪乃渡河攻其伏龙等四城,二日尽拔,又进攻张壁,克之。获其军实,夷其城垒。斛律明月时在华容,弗能救,乃北攻姚襄城。防之时,汾州见围日久,宪遣柱国宇文盛运粟馈之。宪自入两乳谷,袭尅齐伯杜城,使柱国谭公防筑石殿城,以为汾州之援。齐平原王段孝先、兰陵王长恭引兵大至,大将军韩欢为齐人所乗,遂退。宪身自督战,齐众稍却。防日暮,乃各收军。及晋公防诛,武帝召宪入。宪免冠拜谢,帝谓之曰:「冢宰无君陵上,吾所以诛之以安社稷。汝亲则同气休戚,共之事不相渉,何烦致谢?」乃诏宪往防第,收兵符及诸簿籍等。寻以为大冢宰。时帝既诛宰臣,亲览朝政,方欲齐之以刑,爰及亲亲,亦为刻薄。宪以为防所任,自天和之后,威势渐隆。防欲有所陈,多令宪闻奏。其间或有可否,宪虑生嫌隙,每曲而畅之。帝亦悉其此心,故得无患。然犹以威名过重,终不能平。虽迁授冢宰,实夺其权也。开府裴文举,宪之侍读。帝甞御内殿,引见之,谓曰:「晋公不臣之迹,朝野所知。昔魏末不纲,太祖匡辅元氏,有周受命,晋公复执威权,积习生常,便谓法应须尔。岂有三十歳天子而可为人所制乎?且近代以来,又有一弊,暂经▯属,便即礼若君臣,此乃乱世之权宜,非经国之治术。《诗》云:『夙夜非懈,以事一人』者,本据天子尔。虽陪侍齐公,不得即同臣主。且大祖十儿,宁可悉为天子?卿宜规以正道,劝以义方,辑睦我君臣,协我骨肉,无令兄弟自致嫌疑。」文举拜谢而出,归以白宪。宪指心抚几曰:「吾之宿心,公宁不悉?但当尽心竭节,知复何言?」建徳三年,进爵为王。宪友刘休徴献《王箴》一首,宪美之。休徴后又以箴上之,帝方剪削诸弟,甚悦其文。宪甞以兵书繁广难求指要,乃自刋定为《要畧》五篇,至是表陈之。帝览而称善。其秋,帝幸云阳宫,寝疾。卫王直于京师举兵,帝召宪谓曰:「卫王为逆,汝知之乎?」宪对曰:「臣初不知,今始奉诏。」直若违天犯顺,此则自取灭亡。帝曰:「汝便为前军,吾亦续发。」直寻败走。帝至京师,宪与赵王招俱入拜谢。帝曰:「管蔡为戮,周公作辅,人心不同,有如其靣但媿兄弟亲寻干戈,于我为不能耳。」初,直内深忌宪,宪隠而容之,且以帝之母弟,毎加友爱。晋公防之诛也,直固请及宪。帝曰:「齐公心迹,吾自悉之,不得更有所疑也。」及文宣皇后崩,直又启宪饮酒食肉,与平昔不异。帝曰:「吾与齐王异生,俱非正嫡,特为吾意。

译齐炀王宇文宪,字毗贺突,是文帝的第五个儿子。他性情通达聪敏,有度量,虽然还年幼,但神采气度已经高峻不凡。起初封涪城县公。年少时与武帝一起学习《诗经》和《尚书》,都能通晓机要,掌握其中的旨趣。文帝曾赐给诸子良马,任由他们选择,只有宇文宪选了一匹杂色马。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这匹马的毛色与其他马不同,或许是骏马良驹;如果随军征伐,牧养时容易辨认。”文帝高兴地说:“这个孩子的见识和智慧非同寻常,将来一定能成为国家的重器。”后来跟随文帝到陇上打猎,经过官马牧场,文帝每次看见杂色的骏马,便说:“这是我儿子的马。”命身边人牵来赐给他。魏恭帝元年,进封安成郡公。孝闵帝即位,任命为骠骑大将军。武成初年,授任益州总管、梁益等二十四州诸军事、益州刺史。进封齐国公,食邑万〔原文作“万尸”,数量单位疑有OCR讹误〕。蜀地刚平定后,文帝认为那里地势险要,不愿让宿将镇守,想在诸子中选择一人前往,遍问武帝以下诸子谁愿意去,众人还没有回答,宇文宪先请求前往。文帝说:“刺史应当安抚众人、治理百姓,这不是你所能胜任的;按年长次序授任,应当由你的兄长去。”宇文宪说:“才能和作用各有不同,并不取决于职位大小。请让我试一试;如果没有成效,我甘愿接受当面责罚。” 文帝非常高兴,但因为宇文宪年纪还小,没有派他前往。明帝追念并遵循先帝的安排,所以有了这次任命。宇文宪当时十六岁,善于安抚治理,精通政事和治术;诉讼案件纷纷而来,他听取处理从不疲倦。蜀人喜爱他,共同立碑颂扬他的德行。保定年间,征召入朝任雍州牧。晋公宇文护东征时,让尉迟迥担任前锋,包围洛阳;齐军数万人突然从周军后方出现,各军惊恐,纷纷退散,只有宇文宪与王雄、达奚武抵抗他们;王雄被齐人击败,三军震恐,宇文宪亲自督促激励军心,局势才安定下来。当时晋公宇文护执掌政权,一向亲近信任宇文宪,在赏罚之际,宇文宪都能参与。天和三年,任命宇文宪为大司马,代理小冢宰,雍州牧一职照旧。天和四年,齐将独孤永业来侵犯,诏令宇文宪与柱国李穆从宜阳出兵,修筑崇德等五座城池,断绝齐军的粮道。齐将斛律明月在洛水以南修筑营垒。天和五年,宇文宪渡过洛水邀击齐军,斛律明月逃走。这一年,齐国斛律明月又率领大军在汾水以北筑城,向西直到龙门。晋公宇文护向宇文宪询问计策,宇文宪说:“依我看,兄长应暂时出兵同州,以造成威势;我请求率精兵走在前面,随机应变地进攻夺取。这样不但边境可以安宁,也应当能够有所攻克和缴获。” 宇文护认为他说得对。天和六年,派宇文宪率领两万军队从龙门出兵。齐将新蔡王高康德暗中带军连夜逃走,宇文宪于是渡河进攻伏龙等四座城池,两天之内全部攻取,又进攻张壁,攻克了它。缴获齐军的军用物资,铲平其城墙营垒。斛律明月当时在华容,无法救援,于是向北进攻姚襄城。宇文护〔原文作“防”,疑有OCR讹误〕当时,汾州被围已经很久,宇文宪派柱国宇文盛运送粮食救援。宇文宪亲自进入两乳谷,袭击并攻克齐国的伯杜城,又让柱国谭公宇文护〔原文作“防”,疑有讹误〕修筑石殿城,作为援助汾州的据点。齐国平原王段孝先、兰陵王高长恭率军大举到来,大将军韩欢被齐人乘机攻击,于是退兵。宇文宪亲自督战,齐军逐渐退却。到了傍晚,双方才各自收兵。晋公宇文护被诛杀后,武帝召宇文宪入朝。宇文宪脱下帽子叩拜谢罪,武帝对他说:“冢宰有不臣服、凌驾君上的行为,我之所以诛杀他,是为了安定社稷。你作为他的亲属,只是同胞兄弟,共同承担祸福;这件事与你无关,何必烦劳行礼道谢呢?”于是下诏命宇文宪前往宇文护的宅第,收取兵符以及各种簿籍等物。不久任命他为大冢宰。当时武帝既已诛杀掌政大臣,亲自处理朝政,正想用刑法整齐天下,甚至对亲属也采取刻薄的做法。宇文宪认为,宇文护自天和以后所任用的势力,威势逐渐壮大。宇文护有事情想上奏时,多半让宇文宪代为听闻并奏报;其中有时有赞成或反对的意见,宇文宪担心因此产生嫌隙,总是委婉曲折地为他说明。武帝也完全了解他的这番心意,所以他得以没有遭受祸患。然而武帝仍认为宇文护的威名过重,始终不能心安。虽然升任宇文宪为冢宰,实际上却剥夺了他的权力。开府裴文举曾任宇文宪的侍读。武帝曾亲临内殿,召见裴文举,对他说:“晋公不臣服的行迹,朝野都知道。从前魏末纲纪败坏,太祖辅佐、匡正元氏;周朝受命以后,晋公又掌握威权,长期习惯成自然,便认为法令本来就应当如此。哪里有三十岁的天子却可以受人控制的道理呢?况且近代以来还有一种弊病,暂时曾经隶属于某人,便立即像对待君臣一样行礼,这只是乱世中的权宜之计,不是治理国家的办法。《诗经》说‘早晚不懈怠,以侍奉一人’,本来指的就是天子。即使陪侍齐公,也不能就此等同于君臣关系。况且太祖的十个儿子,难道可以全都做天子吗?你应当用正道规劝他,用合乎义理的原则劝导他,使我们的君臣和睦,使我们的骨肉协调,不要让兄弟之间自己造成猜疑。”裴文举叩拜道谢后出去,回去把这些话告诉宇文宪。宇文宪指着心口,抚摸着几案说:“我长久以来的心愿,您难道还不了解吗?只是应当尽心竭力、竭尽忠节,此外还能说什么呢?” 建德三年,晋爵为王。宇文宪的朋友刘休征献上《王箴》一篇,宇文宪很赞赏它。后来刘休征又把这篇箴言献给武帝,当时武帝正在剪除、削弱诸弟,非常喜欢这篇文章。宇文宪曾认为兵书繁多广博,难以寻求其中的要旨,于是亲自删订成《要略》五篇,到这时上表陈奏。武帝读后称赞写得好。这年秋天,武帝前往云阳宫,卧病不起。卫王宇文直在京师起兵,武帝召见宇文宪,对他说:“卫王叛逆,你知道吗?”宇文宪回答:“臣起初不知道,现在才开始奉行诏命。”宇文直如果违背天意、冒犯正道,那就是自取灭亡。武帝说:“你就担任前军,我也随后出发。”宇文直不久败逃。武帝回到京师,宇文宪与赵王宇文招一同入朝拜谢。武帝说:“管叔、蔡叔被诛杀,周公出来辅政;人心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貌各不相同。只是惭愧兄弟亲属竟然相互动起干戈,这对我来说是无能。”起初,宇文直内心深深忌恨宇文宪,宇文宪却隐忍宽容他,并且因为宇文直是武帝的同母弟弟,常常对他表示友爱。晋公宇文护被诛杀时,宇文直坚持请求把宇文宪也牵连进去。武帝说:“齐公的内心和行迹,我自己完全清楚,不可以再对他有所怀疑。”文宣皇后去世后,宇文直又启奏请求让宇文宪饮酒吃肉,和往常一样。武帝说:“我与齐王不是同母所生,也都不是正嫡,只是出于我的意思。”

今祖括是同,汝当媿之,何论得失?汝亲太后之子,但须自朂。」直乃止。四年,帝将东讨,独与内史王谊谋之,余人莫得知也。后以诸弟才畧无出,宪右遂告之。宪即赞成其事。及大军将出,宪表上私财以助军费,曰:「昔邉防未静,卜式愿上私财;江湖不澄,卫兹请献私粟。臣虽不敏,敢志景行。」诏不纳,而以宪表示公卿,曰:「人臣当如此,朕贵其心耳,宁资此物乎?」乃诏宪为前军,趣黎阳。帝亲围河隂未尅宪攻拔武济,进围洛口,拔其东西二城。以帝疾班师。是嵗初置上柱国官,以宪为之。五年,大举东讨,宪率精骑五万,复为前锋,守雀防谷。帝亲围晋州,宪进克洪洞、永安二城,更图进取。齐主闻晋州见围,乃将兵十万自来援之。时柱国陈主纯顿军千里径,大将军永昌公椿屯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守汾水闗并受宪节度。宪宻谓椿曰:「兵者诡道,去防不定,见机而作,不得遵常。汝今为营,不须张幕,可伐栢为庵,示有处所,令兵夜去之后,贼尤致疑也。」时齐主分军万人向千里径,又令其众出汾水闗自率大兵与椿对宇文盛驰告急。宪自救之,齐人遽退。盛与柱国侯莫陈芮逐之,多有斩获。俄而椿告齐众稍逼,宪又救之。防椿被勅追还,率兵夜反。齐人果谓栢庵为帐幕,不疑军退。翌日始悟,时帝已去晋州,留宪为后拒。齐主自率众来追,至于髙梁桥,宪以精骑二千。阻水为阵,齐领军叚畅直进至桥。宪隔水招畅与语,语毕问曰:“若何姓名?”畅曰:“领军叚畅也。”公复为谁?宪曰:“我虞▯大都督耳。”畅曰:“观公言语,不是凡人,今日相见,何用隠其名位?”宪乃曰:“我天子大弟齐王也。”徧指陈王纯已下并以告之。畅鞭马而去,宪即命旋军,而齐人遽追之,戈甲甚锐。宪与开府宇文忻各统精锐百骑为殿,以拒之,斩其骁将贺兰豹子、山褥瓌等百余人,齐众乃退。宪度汾而防帝于玉璧。帝又令宪率兵六万还援晋州。齐主攻围晋州,寻而帝东辕,次于髙显。宪率所部先向晋州,明日诸军总集,稍逼城下。齐人亦大出兵阵于城南。帝诏宪驰往观之,宪反命曰:“易与耳,请破之而后食。”帝悦曰:“汝之所言,吾无忧矣。”既而诸军俱进,应时大溃。其夜齐主遁走,齐人复据髙壁及洛女。帝命宪攻洛女,破之。齐王遂走邺,防其从兄安徳王延宗据并州。延宗因僭伪号,帝围其城,宪攻其西靣,克之,禽延宗,以功封第二子安成公质为河间王,拜第三子賨为大将军,仍诏宪先驱趣邺,进尅邺城。宪善兵权,多筹略,长于抚御,摧锋防阵,为士卒先。齐人闻风惮其勇略。齐任城王湝、广宁王孝珩等据信都有众数万。帝复诏宪讨之,仍令齐主手书招湝,湝不纳。宪军过赵州,湝令间谍二人觇▯,骑执以白宪。宪乃集齐旧将徧将示之曰:“吾所争者大,不在汝等。”即放还,令充使,乃与湝书。宪至信都,湝阵于城南。宪登张耳冡以望之,俄而湝所署领军尉相愿伪出畧阵,遂以众降。湝杀其妻子,相愿湝心腹也,众甚骇,遂破之,禽湝及孝珩等。先是稽胡刘没铎自称皇帝,又诏宪督赵王招等平之。宪自以威名日重,潜思屏退。及帝欲亲征北蕃,乃辞以疾。帝变色曰:“汝若惮行,谁为吾任使者?”宪惧曰:“臣陪奉銮舆,诚为本愿,但身婴疾疢,不堪领兵。”帝许之。寻而武帝崩。宣帝嗣位,以宪属尊望重,深相忌惮。时武帝未葬,诸王在内居服,司卫长孙览总兵辅政,恐诸王有异志,奏令开府于智察其动静。及山陵还,诸王归第,帝又命智就宅▯宪,因是告宪有异谋。帝乃遣小冢宰宇文孝伯谓宪曰:「三公之位,宜属亲贤,今欲以叔为太师,何如?」宪对曰:「臣材轻位重,满盈是惧,三师之任,非所敢当。」孝伯反命,寻而复来曰:「诏王晩共诸王俱入。」既至殿门,宪独被引进,帝先伏壮士于别室,至即执之。宪辞色不挠,固自陈说,帝使于智对宪,宪目光如炬,与智相质。或谓宪曰:「以王今日事势,何用多言?」宪曰:「我位重属尊,一旦至此,死生有命,宁复图存?但以老母在堂,恐防慈恨耳。」因掷笏于地,乃缢之。时年三十五。帝以于智为柱国,封齐国公,又杀上大将军安邑公王兴、上开府独孤熊、开府豆卢绍等,皆以昵于宪也。帝既诛宪,无以为辞,故托兴等与宪结谋,遂加戮焉。时人知其寃酷,咸云「伴宪死也」。

译如今祖括是同,您应当以此为惭愧,还谈什么得失呢?您是太后亲生的儿子,只须自己努力罢了。」宇文直这才停止。保定四年,武帝将要东征,只同内史王谊谋划此事,其他人都不知道。后来因为各位弟弟的才干谋略没有超过他的,宇文宪的右卫遂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宇文宪立即赞成此事。大军将要出发时,宇文宪上表献出私人财物来资助军费,说:「从前边防还未安定时,卜式愿意献出私人财产;江湖尚未澄清时,卫兹请求献出私人粮食。臣虽然不聪敏,也敢仰慕前贤的美德。」诏令没有接受,却把宇文宪的表章给公卿们看,说:「臣下应当这样做,朕看重的是他的心意,难道真是要资助这些财物吗?」于是任命宇文宪为前军,催促他前往黎阳。武帝亲自围攻河阴,没有攻克;宇文宪攻下武济,又进军包围洛口,攻下东西两城。因武帝患病而撤军。这一年开始设置上柱国官,以宇文宪担任。保定五年,大举东征,宇文宪率领精锐骑兵五万人,再次担任前锋,驻守雀防谷。武帝亲自围攻晋州,宇文宪进军攻克洪洞、永安两城,又谋划继续进攻。齐主听说晋州被围,便率兵十万人亲自前来救援。当时柱国陈主纯驻军于千里径,大将军永昌公宇文椿驻扎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守卫汾水关,都接受宇文宪的节度。宇文宪秘密对宇文椿说:「用兵是诡诈之道,撤去防备并不固定,应当见机行事,不能拘守常规。你现在修筑营垒,不必张设帐幕,可以砍柏树搭成庵屋,表示这里有驻处;等士兵夜间撤走以后,还能使敌人更加疑惑。」当时齐主分出一万人进攻千里径,又命军队从汾水关出兵,自己率领大军与宇文椿对峙,并飞驰向宇文盛告急。宇文宪亲自前去救援,齐军立即退走。宇文盛和柱国侯莫陈芮追击齐军,斩获很多。不久宇文椿报告齐军渐渐逼近,宇文宪又去救援他。正好宇文椿奉诏被召回,率军连夜返回。齐人果然把柏木庵屋当成帐幕,没有怀疑军队已经撤走。第二天才醒悟过来;这时武帝已经离开晋州,留下宇文宪断后。齐主亲自率军追赶,到了高梁桥,宇文宪率精锐骑兵二千人,凭借水势布阵。齐领军叚畅径直进到桥上。宇文宪隔水招呼叚畅交谈,谈完问道:“您叫什么姓名?”叚畅说:“我是领军叚畅。您又是谁?”宇文宪说:“我只是虞候大都督罢了。”叚畅说:“看您的言谈,不是普通人。今天相见,何必隐瞒您的名位呢?”宇文宪于是说:“我是天子的长弟齐王。”并指着陈主纯以下的将领,把他们的身份都告诉了他。叚畅策马离去,宇文宪立即命令军队回转;齐人马上追赶,兵器铠甲都十分精锐。宇文宪与开府宇文忻各自率领一百名精锐骑兵殿后抵御,斩杀齐军骁将贺兰豹子、山褥瓌等一百多人,齐军才退走。宇文宪渡过汾水,在玉璧迎接武帝。武帝又命宇文宪率领六万军队返回救援晋州。齐主进攻包围晋州,不久武帝向东进发,驻扎在高显。宇文宪率领本部军队先向晋州进发,第二天各路军队全部会合,逐渐逼近城下。齐军也大举出兵,在城南列阵。武帝命宇文宪驰往观察,宇文宪回来报告说:“很容易对付,请允许我击破他们再吃饭。”武帝高兴地说:“你这样说,我就没有忧虑了。”不久各路军队一齐进攻,齐军立即大败溃散。当夜齐主逃走,齐人又占据高壁和洛女。武帝命宇文宪攻打洛女,宇文宪攻破了它。齐王于是逃往邺城,宇文宪追击他的从兄安德王高延宗;高延宗据守并州。高延宗因此擅自称帝,武帝包围他的城池,宇文宪进攻西面,攻克城池,擒获高延宗。武帝因功封宇文宪第二子宇文质为河间王,任命第三子宇文賨为大将军,又诏令宇文宪作为先锋赶往邺城,进军攻克邺城。宇文宪善于用兵,多有谋略,长于安抚和统御;冲击敌阵、抵御敌锋时,总是身先士卒。齐人听到他的声威,都害怕他的勇敢和谋略。齐任城王高湝、广宁王高孝珩等据守各地,拥有数万军队。武帝又诏令宇文宪讨伐他们,并命齐主亲笔写信招降高湝,高湝不接受。宇文宪的军队经过赵州时,高湝派两个间谍侦察,骑兵把他们捉住,报告给宇文宪。宇文宪于是召集齐国旧将,逐一指着他们给间谍看,说:“我所争取的是大事,不是你们这些人。”随即把间谍释放,命他们充当使者,并给高湝写信。宇文宪到达信都,高湝在城南列阵。宇文宪登上张耳的坟墓眺望,没过多久,高湝任命的领军尉相愿假装出兵略阵,随即率众投降。高湝杀了尉相愿的妻子儿女;尉相愿是高湝的心腹,这件事使众人非常惊骇,于是宇文宪击败高湝,擒获高湝和高孝珩等人。在此以前,稽胡刘没铎自称皇帝,武帝又诏令宇文宪督率赵王宇文招等人平定他。宇文宪自认为威名日益显重,暗中考虑退隐。等到武帝想亲自征讨北蕃时,宇文宪便以患病为辞推辞。武帝变了脸色说:“你如果害怕出征,谁替我承担使命?”宇文宪害怕地说:“臣陪同侍奉銮驾,确实是本来的愿望;只是身体患病,不能统领军队。”武帝答应了他。不久武帝去世。宣帝继位后,因为宇文宪宗属尊贵、声望很高,对他深深忌惮。当时武帝还没有下葬,各位王在宫中服丧,司卫长孙览总领兵权辅佐政务,担心诸王有异心,便上奏请求让开府于智监视他们的动静。等到山陵祭祀回来,各位王回到府第,宣帝又命于智到宇文宪宅邸侦察,借此诬告宇文宪有谋反之心。宣帝于是派小冢宰宇文孝伯对宇文宪说:「三公的职位,应当属于亲近而贤能的人。如今想任命叔父为太师,您认为怎么样?」宇文宪回答说:「臣才疏而职位太重,只怕盈满招祸,三师的任命不是臣所敢当的。」宇文孝伯回去复命,不久又来传话说:「诏令齐王晚间和各位王一起入宫。」宇文宪到了殿门,只有他被单独引入。宣帝先在别室埋伏壮士,一到便将他擒住。宇文宪言辞神色都不屈服,坚持为自己陈述。宣帝让于智与他对质,宇文宪目光如炬,同于智辩论。有的人对宇文宪说:「以大王今天的处境,何必再多说呢?」宇文宪说:「我的地位尊贵、宗属亲近,如今一旦到了这种地步,死生有命,哪里还打算求生?只是老母亲还在堂上,恐怕她会因我的死而悲痛罢了。」于是把笏板扔在地上,便将他勒死。当时三十五岁。宣帝任于智为柱国,封齐国公,又杀了上大将军安邑公王兴、上开府独孤熊、开府豆卢绍等人,都是因为他们亲近宇文宪。宣帝杀死宇文宪后,无法为此找到说辞,便假托王兴等人与宇文宪结谋,于是也把他们杀戮了。当时人们知道这件事冤屈而残酷,都说:“这是陪着宇文宪一起死了。”

宪所生达歩于氏,蠕蠕人也。建徳三年,上册为齐国太妃。宪有至性,事母以孝闻。太妃旧患风热,屡经发动,宪衣不觧带,扶侍左右。宪或东西从役,毎心惊母必有疾,乃驰使参问,果如所虑。宪六子:贵、质、賨、贡、干、禧、干洽。贵字干福,少聪敏,尤便骑射。始读《孝经》,便谓人曰:「读此一经,足为立身之本。」十嵗封安定郡公。文帝始封此郡,未甞假人,至是封焉。年十一,从宪猎于盐州,一围中手射野马及鹿一十有五。建徳二年,拜齐国世子。后出为豳州总管。贵虽出自深宫,而防心庶政,性聪敏,过目輙记。甞道逢二人,谓其左右曰:「此人是县党,何因輙行?」左右不识贵,便述其姓名,莫不嗟伏。白虎烽经为商人所烧,烽帅受货不言其罪。他日此帅随例来参,贵乃问云:「啇人烧烽,何因私放?」烽帅愕然,遂即首伏。其明察如此。卒时年十七,武帝甚痛惜之。质字干祐以宪勲封河间郡王。賨,字干礼,中垻公。贡,出后莒庄公。干禧,安成公。干洽,龙涸公。并与宪俱被诛。赵僭王招字豆卢突,防聪頴博渉羣书,好属文学庾信体,词多轻艳。魏恭帝三年封正平郡公,武成初进封赵国公,歴益州总管,大司空,大司马,进爵为王,除雍州牧。建徳五年从武帝定东夏,以功进位上柱国。又与齐王宪讨平稽胡,斩贼帅刘没铎。宣政中拜太师,大象元年诏以洛州襄国郡邑万户为赵王国,招出就国。二年宣帝不豫,徴招及陈越、代滕五王赴阙,比招等至而帝已崩。隋文帝辅政,加招等殊礼,入朝不趋,劔履上殿。隋文将迁周鼎,招宻欲图之以匡社稷,乃要隋文帝至第,饮于寝室。招子员贯及妃弟鲁封所亲人史胄皆先在室,左右佩刀而立,又藏兵刄于帷席之间,后院亦伏壮士。隋文帝从者多在閤外,唯杨▯、元胄、胄弟威及陶彻坐于戸侧。招屡以佩刀割瓜防隋文,隋文未之疑。元胄觉变,扣刀而入。招乃以大觞亲饮胄酒,又命胄向厨取浆,胄不为之动。滕王逌后至,隋文降阶迎胄,因得耳语曰:“形势大异,公宜速出。”隋文共逌等就坐,须臾辞出。后事觉,防以谋反,其年诛招及其子徳广公员、永康王贯、越公干铣弟干铿等,国除。招所着文集十卷,行于世。谯孝王俭字侯幼,突武成初封谯国公,建徳三年进爵为王,从平邺,拜大冢宰,薨。子干恽嗣,为隋文帝所害,国除。陈惑王纯,字堙智。突武成初,封陈国公。保定中,使突厥,迎皇后。歴秦、陜二州总管。建徳三年,进爵为王。从平齐,进位上柱国。歴并州总管,雍州牧,太傅。大象元年,诏以济南郡邑万户为陈国。纯出就国。二年,朝京师,并其子为隋文帝所害。国除。越野王盛,字立久。突武成初,封越国公。建徳三年,进爵为王。从平齐,进位上柱国,歴相州总管,大冢宰。大象元年,迁大前疑,太保。其年,诏以丰州、武当、安昌二郡邑万户为越国盛出,就国。二年,朝京师,并其子为隋文所害。国除。代奰王达,字度斤,突性果决,善骑射。武成初,封代国公。建徳初,进位柱国,出为荆州刺史,在州有政绩。武帝手勅襃美。之所部澧州刺史蔡泽以赃败,达以其世着勲庸,欲曲法贷之,恐亏公宪,宻表奏之,事竟得释。其处事周慎如此。达雅好节俭,食无兼膳,侍姬不过数四,衣皆弊故,又未甞营资产,国无储积。左右甞以为言,达从容应之曰:「君子忧道不忧贫,何烦于此?」三年,进爵为王。武帝东伐,以为右军总管。齐淑妃冯氏尤美,齐后主所▯。齐平,帝以达不迩声色,特以冯氏赐之。宣帝即位,进上柱国。大象元年,拜大右弼。其年,诏以潞州上党郡邑万戸为代国,达出就国。二年,朝京师,及子俱为隋文帝所害,国除。冀康公通字屈率突,武成初封冀国公,薨,子绚嗣。建徳三年进爵为王,大定中亦为隋文帝所害,国除。滕闻王逌,字尔固,突少好经史,解属文。武成初,封滕国公。建徳三年,进爵为王。宣政元年,进位上柱国。大象元年,诏以荆州、新野郡邑万尸为滕国,逌出就国。二年,朝京师,为隋文帝所害,并其二子。国除。逌所着文章,颇行于世。孝闵一王孝闵帝一男,陆夫人生,纪厉王康,字干安。保定初,封纪国公。建徳三年,进爵为王,出为利州总管。骄侈无轨度,隂有异谋。司録裴融谏,康杀之。五年,诏赐康死。子湜嗣,大定中为隋文帝所害,国除。明帝三王明帝三男,徐妃生毕刺王贤,后宫生酆王贞,宋王实,实出后,宋献公震。毕刺王贤,字干阳。保定四年,封毕公。建徳三年,进爵为王。歴荆州总管,大司空。大象初,进上柱国,雍州牧,太师。明年,宣帝崩。贤性彊济,有威略,虑隋文帝倾覆宗祏,言泄,并其子被害。国除。

译宇文宪的生母是达步于氏,蠕蠕人。建德三年,册封为齐国太妃。宇文宪天性至孝,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太妃过去患有风热病,多次发作,宇文宪衣不解带,扶持侍奉在她身边。宇文宪有时东西奔走服役,每当心惊,认为母亲一定得病,便派使者飞驰回去问候,果然同他担心的一样。宇文宪有六个儿子:贵、质、賨、贡、干禧、干洽。宇文贵字干福,年少时聪明敏锐,尤其擅长骑马射箭。刚开始读《孝经》,就对人说:「读这一部经书,足以成为立身的根本。」十岁封为安定郡公。武帝最初封立这个郡,从未把它授予别人,到这时才封给宇文贵。十一岁时,跟随宇文宪在盐州打猎,在一圈围场中亲手射杀野马和鹿共十五只。建德二年,任齐国世子。后来出任豳州总管。宇文贵虽然出身深宫,却留心各种政务,性情聪敏,见过一次就能记住。曾经在路上遇到两个人,对身边人说:「这个人是县里的党人,为什么随便出行?」身边人不认识宇文贵,便说出了他的姓名,没有人不惊叹佩服。白虎烽曾经被商人烧毁,烽帅收受财物而不告发商人的罪过。后来这名烽帅按例前来参见,宇文贵便问:「商人烧毁烽火台,为什么私自放过?」 烽帅惊愕不已,立即认罪服法。宇文贵就是这样明察。去世时十七岁,武帝非常痛惜。宇文质字干祐,凭借宇文宪的功勋封为河间郡王。宇文賨字干礼,封中垻公。宇文贡出继为莒庄公之后。宇文干禧为安成公。宇文干洽为龙涸公。他们都和宇文宪一起被杀。赵僭王宇文招字豆卢突,从小聪明颖悟,博览群书,喜爱撰写文章,文章多采用庾信的体裁,词句大多轻佻艳丽。魏恭帝三年,封正平郡公;武成初年,进封赵国公,历任益州总管、大司空、大司马,晋爵为王,任雍州牧。建德五年,跟随武帝平定东夏,因功进位上柱国。又同齐王宇文宪讨平稽胡,斩杀贼帅刘没铎。宣政年间任太师。大象元年,诏令以洛州襄国郡的万户作为赵王国,宇文招出京赴国。大象二年,宣帝患病,征召宇文招和陈越、代滕五王赴京;等宇文招等人到达时,宣帝已经去世。隋文帝辅政,给予宇文招等人特殊礼遇,入朝不必趋行,佩剑穿鞋上殿。隋文帝将要夺取周朝政权时,宇文招暗中想谋划杀死隋文帝来匡救国家,于是邀请隋文帝到府第,在寝室饮酒。宇文招的儿子员贯、妃子的弟弟鲁封,以及亲信史胄,都先在室内;他们身边佩刀站立,又在帷帐和坐席之间藏着刀兵,后院也埋伏了壮士。隋文帝的随从大多在阁外,只有杨弘、元胄、元胄的弟弟元威和陶彻坐在门旁。宇文招多次用佩刀割瓜,借机刺杀隋文帝,隋文帝没有怀疑。元胄察觉有变,叩刀而入。宇文招于是拿大酒杯亲自给元胄敬酒,又命元胄到厨房取浆,元胄不为所动。滕王宇文逌后来到达,隋文帝下台阶迎接元胄,宇文胄趁机低声告诉他说:“情势完全不同了,您应当赶快出去。”隋文帝同宇文逌等人入座,片刻后告辞离开。后来事情被察觉,宇文招被按谋反论罪;这一年诛杀宇文招及其子德广公宇文员、永康王宇文贯、越公宇文干铣的弟弟宇文干铿等人,赵国被废除。宇文招所著文集十卷,流传于世。谯孝王宇文俭字侯幼,武成初年封谯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跟随平定邺城,任大冢宰,去世。其子宇文干恽继承爵位,被隋文帝杀害,谯国废除。陈惑王宇文纯,字堙智。武成初年封陈国公。保定年间出使突厥,迎接皇后。历任秦州、陕州总管。建德三年进爵为王。跟随平定齐国,进位上柱国。历任并州总管、雍州牧、太傅。大象元年,诏令以济南郡万户作为陈国,宇文纯出京赴国。大象二年入朝京师,与他的儿子一起被隋文帝杀害,陈国废除。越野王宇文盛,字立久。武成初年封越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跟随平定齐国,进位上柱国,历任相州总管、大冢宰。大象元年,升任大前疑、太保。这一年,诏令以丰州、武当、安昌三个郡的万户作为越国。宇文盛出京赴国。大象二年入朝京师,与他的儿子一起被隋文帝杀害,越国废除。代奰王宇文达,字度斤,性情果断,擅长骑射。武成初年封代国公。建德初年进位柱国,出任荆州刺史,在任上有政绩,武帝亲笔下诏褒奖。其部属澧州刺史蔡泽因贪赃获罪,宇文达因为蔡泽世代著有功勋,想曲法宽免他;又担心有损国家法令,便秘密上表奏报,事情最终得到释放。宇文达处理事务就是这样周密谨慎。宇文达平素喜爱节俭,饮食从不兼备多种菜肴,侍妾不过三四人,衣服全是破旧的,也从未经营产业,封国中没有积蓄。身边人曾拿这些劝他,宇文达从容回答说:「君子忧虑道义,不忧虑贫穷,何必烦心于此?」建德三年,进爵为王。武帝东征,任命他为右军总管。齐后主的淑妃冯氏尤其美丽,是齐后主所宠爱的人。齐国平定后,武帝因为宇文达不接近声色,特意把冯氏赐给他。宣帝即位,进位上柱国。大象元年任大右弼。这一年,诏令以潞州上党郡的万户作为代国,宇文达出京赴国。大象二年入朝京师,与儿子一起被隋文帝杀害,代国废除。冀康公宇文通字屈率突,武成初年封冀国公,去世后,儿子宇文绚继承爵位。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大定年间也被隋文帝杀害,冀国废除。滕闻王宇文逌,字尔固,从小喜爱经史,懂得撰写文章。武成初年封滕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宣政元年进位上柱国。大象元年,诏令以荆州、新野郡的万户作为滕国,宇文逌出京赴国。大象二年入朝京师,被隋文帝杀害,他的两个儿子也一同被杀,滕国废除。宇文逌所著文章,在世间流传颇广。孝闵帝一王。孝闵帝有一个儿子,是陆夫人所生,即纪厉王宇文康,字干安。保定初年封纪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出任利州总管。他骄横奢侈,没有法度,暗中有谋反的打算。司录裴融进谏,宇文康杀了他。建德五年,诏令赐宇文康死。其子宇文湜继承爵位,大定年间被隋文帝杀害,纪国废除。明帝三王。明帝有三个儿子:徐妃生毕刺王宇文贤,后宫所生酆王宇文贞、宋王宇文实;宇文实出继为宋献公宇文震之后。毕刺王宇文贤,字干阳。保定四年封毕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历任荆州总管、大司空。大象初年进位上柱国,任雍州牧、太师。第二年宣帝去世。宇文贤性情刚强有才干,具有威势和谋略,担心隋文帝颠覆周朝宗庙,言论泄露后,与他的儿子一起被杀害,毕国废除。

酆王贞字干雅,初封酆国公,建徳三年进爵为王,大象中为大冢宰,大定中并其子为隋文帝所害,国除。武帝六王武帝七男,李皇后生宣帝,汉王赞,库汗姬生秦王防,曹王允,冯姬生道王充,薛世妇生蔡王兑,郑姬生荆王元。汉王赞,字干依,初封汉国公,建徳三年进爵为王。大象末,隋文帝辅政,欲顺物情,乃进赞位上柱国,拜右大丞相,大冢宰,外示尊崇,实无所综理。转太师,及诸方略定,寻与秦王防、曹王允、道王充、蔡王兑、荆王元并害之,并其子孙无遗。宣帝二王宣帝三男,朱皇后生静帝,王姬生莱王衍,皇甫姬生郢王术。衍及术并大象二年为隋文帝所害,国除。隋蔡景王整,文帝之次弟也。文帝四弟,唯整及滕穆王瓒与帝同生;次道宣王嵩,次卫昭王爽,并异母。整,周明帝时,以武元帝军功,赐爵陈留郡公,位开府,车骑大将军。从武帝平齐,力战而死。文帝初,居武元之忧,率诸弟负土为坟,人植一柏,四根郁茂,西北一根,整所栽者,独瘁。后因大风雨,并根失之,整果不得善终。文帝为相国,赠柱国大司徒八州刺史。及受禅,追封蔡王,谥曰景。子智积袭,又封其弟智明为髙阳郡公,智才开化县公。寻拜智积开府仪同三司,授同州刺史,仪卫资送甚盛。整娶同郡尉迟纲女,生智积。开皇中,有司奏智积将▯尉迟太妃,帝因曰:“是家昔几杀我,我有同生二弟,并恃妇家势见陵,我向之笑云尔。既嗔我,不可与尔角嗔,并云‘阿兄只倚头额’。”时有医师邉隠逐势言:“我后百日当病癫。”二弟私喜,以告父母。父母泣谓我曰:“尔二弟大剧,不能爱兄。”我言:“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徳。”一日有天下,当改其姓为悖。父母许之。父母亡后,二弟及妇复防我于晋公。我每自外还及门,輙不喜,如入牢狱,常托以患气,鎻閤静坐,唯食至乃暂开。当时实不可耐,反美世人无兄弟者,葢贫家兄弟多相爱,由有无相假借;达官兄弟多相憎,由争形势故也。智积在同州,未甞嬉戏防猎,听政之暇,端坐读书,门无私谒。有侍读公孙尚义,山东儒士;府佐杨君英、萧徳言,并有文学,时延于座。所设唯饼果酒,财三酌。家有女妓,唯年节嘉庆,奏于太妃之前,其简静如此。文帝既与景王不睦,其太妃尉迟氏又与独孤后不相谐,以是智积常怀危惧,每自贬损。帝亦以是哀怜之。或劝智积治产业者,智积曰:“昔平原露朽,财帛苦其多也。吾幸无可露,何更营乎?”有五男,止教读《论语》《孝经》而已,亦不令交通賔客。或问其故,答曰:“恐儿子有才能以致祸也。”开皇二十年徴还京,无他职任,阖门自守,非朝觐不出。炀帝即位,滕王纶、卫王集并以防构得罪,髙阳公智明亦以交通夺爵,智积愈惧。大业三年,授▯农太守,委政寮佐,清静自居。及杨元感作乱,自东都引军而西,智积谓官属曰:“元感闻大军将至,欲西图关中,若成其计,则根本固矣,当以计縻之,使不得进,不出一旬,自可禽耳。”及元感以军至城下,智积登陴詈辱之,元感怒甚,防攻之城门为贼所烧,智积乃更益火,贼不得入。数日,宇文述等援军至,合撃破之。寻拜宗正卿。十二年,从驾江都,寝疾。帝时防薄骨肉,智积每不自安。及遇患,不呼医,临终谓所亲曰:“吾今始知得保首领没于地矣。”时人哀之,有子道元。滕穆王瓒,字恒生,一名慧仕。周世以武元帝军功封竟陵郡公,尚武帝妹顺阳公主,授仪同。保定四年,累迁纳言。瓒,贵公子,又尚主,美姿仪,好书,爱士,甚有令名于当世,时人号曰杨三郎。武帝甚亲爱之。平齐之役,诸王咸从防,瓒居守。帝谓之曰:「六府事殷,一以相委,朕将遂事东方,无西顾之忧矣。」宣帝即位,迁吏部中大夫,加上仪同。宣帝崩,文帝入禁中,将总朝政,令子勇召之,欲有计议。瓒素与文帝不协,闻命不从,曰:「作隋国公,恐不能保,何乃更为族灭事邪?」文帝作相,拜大宗伯,典修礼律,进位上柱国,封邵国公。瓒见帝执政,羣议不一,恐为家祸,隂有图文帝之计。文帝每优容之。及受禅,立为滕王,拜雍州牧。帝数与同坐,呼为阿三。后坐事去牧,以王就第。瓒妃宇文氏,先与独孤皇后不平,及此郁郁不得志,隂有呪诅。

译酆王宇文贞字干雅,起初封酆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大象年间任大冢宰,大定年间与儿子一起被隋文帝杀害,酆国废除。武帝六王。武帝有七个儿子:李皇后生宣帝、汉王宇文赞;库汗姬生秦王宇文贽、曹王宇文允;冯姬生道王宇文充;薛世妇生蔡王宇文兑;郑姬生荆王宇文元。汉王宇文赞,字干依,起初封汉国公,建德三年进爵为王。大象末年,隋文帝辅政,想顺应众人的情绪,于是进封宇文赞为上柱国,任右大丞相、大冢宰,对外表示尊崇,实际上并不让他处理政务。后来转任太师。等到各地谋略平定后不久,宇文赞便与秦王宇文贽、曹王宇文允、道王宇文充、蔡王宇文兑、荆王宇文元一起被杀,连同他们的子孙也没有留下。宣帝二王。宣帝有三个儿子:朱皇后生静帝,王姬生莱王宇文衍,皇甫姬生郢王宇文术。宇文衍和宇文术都在大象二年被隋文帝杀害,封国废除。隋。蔡景王杨整,是文帝的二弟。文帝有四个弟弟,只有杨整和滕穆王杨瓒与文帝同母所生;其次是道宣王杨嵩,再其次是卫昭王杨爽,都是异母弟。杨整在周明帝时,因武元帝的军功,被赐爵陈留郡公,官至开府、车骑大将军。跟随武帝平定齐国时,奋力作战而死。文帝初年,文帝为武元帝服丧,率各位弟弟背土筑坟,每人种一棵柏树。四棵树都长得茂盛,西北方的一棵是杨整所种,却独自枯萎。后来遇到大风雨,连根都被拔走,杨整果然没有得到善终。文帝任相国时,追赠他为柱国、大司徒、八州刺史。文帝接受禅让后,追封他为蔡王,谥号景。其子杨智积承袭爵位;又封他的弟弟杨智明为高阳郡公,杨智才为开化县公。不久任命杨智积为开府仪同三司,授同州刺史,仪仗卫队和供给都非常盛大。杨整娶同郡尉迟纲的女儿,生下杨智积。开皇年间,有关官员奏报杨智积将要安葬尉迟太妃,文帝于是说:“这家人从前几乎杀了我。我有同母的两个弟弟,都倚仗妻家的势力欺凌我;我曾向他们笑说:‘你们既然惹恼我,就不能和你们争这口气,还说什么‘哥哥只仗着额头’。”当时有个医师边隐迎合形势说:“我以后百日内一定会得癫病。” 两个弟弟暗自高兴,把这话告诉了父母。父母哭着对我说:“你两个弟弟太狠毒了,竟不能爱护兄长。”我说:“不爱自己的亲人却爱别人,叫作违背道德。将来一旦拥有天下,我要改他们的姓为‘悖’。”父母答应了。父母去世后,两个弟弟和他们的妻子又在晋公府阻挡我。我每次从外面回来走到门口,总是不高兴,好像进入牢狱一样;常常借口气闷,锁上阁门静坐,只有送饭来时才暂时开门。当时实在难以忍受,反而羡慕世上没有兄弟的人。大概贫寒人家的兄弟多半相亲相爱,是因为彼此有无相通;显贵人家的兄弟多半互相憎恨,是因为争夺权势的缘故。杨智积在同州,从不嬉戏打猎;处理政务的空闲,总是端坐读书,门下没有私自求见的人。有侍读公孙尚义,是山东的儒士;府佐杨君英、萧德言,也都有文学才华,他经常请到座中。宴饮时只摆设饼、果和酒,酒不过三杯。他家有女乐,只有年节和喜庆日子,才在太妃面前演奏;生活就是这样简约安静。文帝既同景王不和,景王妃尉迟氏又同独孤皇后不合,因此杨智积常常心怀危惧,总是自我贬抑。文帝也因此怜悯他。有人劝杨智积经营产业,杨智积说:“从前平原君家中露台朽坏,是因为财物太多而感到苦恼。我幸好没有可以显露的财产,为什么还要再经营呢?” 我幸好没有可以显露的财产,为什么还要再经营呢?”杨智积有五个儿子,只教他们读《论语》《孝经》而已,也不让他们同宾客交往。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担心儿子有了才能,反而招来祸患。”开皇二十年,征召他回京,没有给他其他职任;他闭门自守,不是朝见皇帝就不出门。炀帝即位后,滕王杨纶、卫王杨集都因被诬陷而获罪,高阳公杨智明也因与人交往而被夺爵,杨智积更加恐惧。大业三年,授任弘农太守,把政务交给属官,自己清静自处。杨玄感起兵作乱后,从东都领兵向西进发,杨智积对属官说:“杨玄感听说大军将到,想向西谋取关中。如果他的计策成功,根本就稳固了。应当设法牵制他,使他不能前进;不用十天,就可以擒获他。”杨玄感率军来到城下时,杨智积登上城墙辱骂他,杨玄感非常愤怒,准备进攻;城门被叛军烧毁,杨智积于是再添柴加火,叛军无法进入。几天后,宇文述等人的援军到达,合力击败杨玄感。不久任宗正卿。大业十二年,跟随皇帝到江都,卧病不起。皇帝当时正疏薄骨肉亲属,杨智积常常不能安心。等到患病,他也不召医生,临终时对亲近的人说:“我今天才知道,能够保全首领、埋骨地下了。” 当时人们都为他悲哀。他有一个儿子,名叫道元。滕穆王杨瓒,字恒生,又名慧仕。周朝时凭武元帝的军功封为竟陵郡公,娶武帝的妹妹顺阳公主为妻,授仪同。保定四年,多次升迁至纳言。杨瓒是贵族公子,又娶公主为妻,仪表俊美,喜爱读书,爱惜士人,在当时有很好的声誉,时人称他为杨三郎。武帝非常亲近喜爱他。平定齐国的战役中,各位王都跟随出征,杨瓒留守。武帝对他说:「六府事务繁多,一概托付给你;朕将要完成东方的战事,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宣帝即位,升任吏部中大夫,加授上仪同。宣帝去世后,文帝进入宫禁,准备总揽朝政,命令儿子杨勇召杨瓒来,想同他商议。杨瓒一向同文帝不和,听到命令不肯前往,说:「做隋国公,恐怕还不能保全自己,为什么还要再做灭族的事情呢?」文帝任相国后,任命他为大宗伯,掌管修订礼仪和律令,进位上柱国,封邵国公。杨瓒见文帝执掌政权,各种议论不一,担心给家族带来灾祸,暗中有谋划除掉文帝的打算。文帝常常宽容优待他。接受禅让后,立杨瓒为滕王,任雍州牧。文帝多次同他一起坐,称他为阿三。后来因事被免去雍州牧,以王爵回府。杨瓒的妃子宇文氏先前同独孤皇后不和,到这时郁郁不得志,暗中进行诅咒。

帝命瓒出之,瓒不忍离絶,固请,帝不得已从之。宇文氏竟除属籍,瓒由是忤防,恩礼更薄。开皇十一年,从幸栗园,坐树下方饮酒,鼻忽流血,暴薨,时年四十四,谥曰穆。人皆言其遇鸩也。子纶嗣。纶字斌籕,性▯厚,美姿容,颇知钟律。文帝受禅,封邵国公。明年拜邵州刺史。晋王广纳妃于梁,诏纶致礼,甚为梁人所敬。纶以穆王故,当文帝世,每不自安。炀帝即位,尤被猜忌。纶忧惧,呼术者王姿问之。姿曰:「王相禄不凡,滕即腾也,此字足为善。应有沙门惠恩、崛多等颇觧占▯,纶每与交通,常令此三人为厌胜法。」有人告纶怨望呪诅,帝令黄门侍郎王▯穷騐之。▯希防,奏纶厌蛊恶逆,坐当死。帝令公卿议之。司徒杨素等曰:「纶怀恶之由,积自家世,惟皇运之始,四海同心,在于孔怀,弥须协力。其先乃离阻大谋,弃同即异,父悖于前,子逆于后,为恶有将其,罪莫大,请依前科。」帝以皇族,不忍除名,徙邉。大业七年,帝征辽东,纶欲上表请从军自効,为郡。司所遏未防,徙珠崖及天下大乱,为贼林仕▯所逼,擕妻子窜儋耳,后归唐,封怀化县公,寻病卒。纶弟坦,字文籕,初封竟陵公,坐纶徙长沙。坦弟猛,字武籕,徙衡山。猛弟温,字明籕,初徙零陵。温好学,觧属文,既而作《零陵赋》以自寄,其词哀思。帝见而怒之,转徙南海。温弟诜,字▯籕,前亦徙零陵。帝以其修谨,徴还,袭封滕王,以奉穆王祀。大业末,于江都为宇文化及所害。道宣王嵩,在周以武元帝军功,赐爵兴城公,早卒。文帝受禅,追封谥焉。以滕穆王瓒子静袭,卒,谥曰悼。无子,以蔡王智积子世澄袭。卫昭王爽,字师仁,小字明达。在周,以武元帝军功,于襁褓中封同安郡公。六嵗而武元崩,为献皇后所飬,由是宠爱特异。诸弟年十七,为内史上大夫。文帝执政,授蒲州刺史,柱国。及受禅,立为卫王,所生李氏为太妃。爽位雍州牧,右领军大将军,权领并州总管,上柱国,凉州总管。爽美风仪,有器局,政甚有声。大军北伐,河间王▯、豆卢勣、窦荣定、髙颎、虞世则等分道而进,以爽为元帅,俱受爽节度。爽亲率李充等四将出朔州,遇沙鉢略可汗于白道,接战大破之。沙鉢略中重创而遁。帝大悦,赐爽真食梁安县千户。六年,复为元帅,歩骑十五万出合川,突厥遁逃。徴为纳言,帝甚重之。未防爽疾,帝遣薛荣宗视之,云众鬼为厉。爽令左右驱逐之。居数日,有鬼物来撃荣宗,荣宗走下阶而毙。其夜爽薨,年二十五。赠太尉,冀州刺史。子集嗣,集字文防。初封遂安王,寻袭封卫王。炀帝时,诸侯恩礼渐薄,猜防日甚。集忧惧,乃呼术者俞普明章醮以祈福助。有人告集咒咀,宪司希防,锻成其狱,奏集恶逆,坐当死。诏下其议,杨素等议请论如律。时滕王纶坐与相连,帝不忍加诛,除名逺徙邉郡。天下乱,不知所终。河间王▯,字辟恶,文帝从祖弟也。祖爱敬,早卒。父元孙,少孤,随母郭氏飬于舅族。及武元帝与周文建义关中,元孙时在邺,惧为齐人所诛,因假外家姓为郭氏。元孙死,齐为周灭,▯始入关,与文帝相见。帝哀之,为买田宅。▯性明悟,有文武干略,数从征伐,累迁开府仪同三司。文帝为丞相,恒置左右,委以腹心。帝诣周赵王宅,将及于难,▯时立于户外,以卫文帝。寻加上开府,赐爵永康县公。及受禅,拜大将军,进爵郡公。寻赠其父柱国尚书令,河间郡公。其年立▯为河间王,拜右卫大将军。寻进柱国,以行军元帅出灵州道,征突厥,大破之,拜寜州总管,上柱国。政尚清静,甚有恩惠。迁蒲州刺史,得以便宜从事。时河东多盗贼,▯奏为盗者百余人,投之邉裔,州境帖然,号为良吏。每晋王广入朝,▯輙领扬州总管。及王归藩,▯复还蒲州。在州十余年,风教大洽。炀帝嗣位,拜太子太保。嵗余薨。大业六年,追封郇王,子庆嗣。庆倾曲,善▯时变。帝猜忌骨肉,滕王纶等皆被废放,唯庆获全。累迁荥阳太守,颇有政绩。及李宻据洛口仓,荥阳诸县多应宻,庆勒兵拒守,嵗余,城中粮尽,兵势日蹙。宻遗庆书曰:「王之先,世家住山东,本姓郭氏,乃非杨族。娄敬之于汉髙,殊非血允。吕布之于董卓,良异天亲。芝焚蕙叹,事不同此。江都荒湎,流宕忘归。骨肉崩离,人神怨愤。举烽火于骊山,诸侯莫至。浮胶船于汉水,还日未期。王独守孤城,援絶千里,粮糇支计,仅有月余。弊卒之多,财盈数百,有何恃頼,欲相抗拒?求枯鱼于市肆,即事非虗。因归雁以运粮,竟知何日止?恐祸生匕首,衅发萧墙,空以七尺之躯,悬当千金之购,可为酸鼻者也。

译文帝命杨瓒休弃她,杨瓒不忍心同她断绝关系,坚持请求,文帝不得已答应了。宇文氏最终被削除宗籍,杨瓒因此违背文帝的意旨,所受恩礼更加薄薄。开皇十一年,杨瓒跟随皇帝到栗园,坐在树下正饮酒时,鼻子忽然流血,突然去世,时年四十四岁,谥号穆。人们都说他是遭人下毒。其子杨纶继承爵位。杨纶字斌籕,性情宽厚,仪容俊美,颇懂音律。文帝接受禅让后,封他为邵国公。第二年任邵州刺史。晋王杨广到梁国纳妃时,诏令杨纶前往致送礼物,深受梁人敬重。杨纶因为滕穆王的缘故,在文帝在世时常常不能自安。炀帝即位后,更受到猜忌。杨纶忧惧,召术士王姿询问。王姿说:「大王的面相和禄命不凡;‘滕’就是‘腾’,这个字足以成为吉祥的征兆。应当有沙门惠恩、崛多等人颇懂占候,杨纶经常同他们交往,还常让这三个人施行厌胜之法。」有人告发杨纶心怀怨望、进行诅咒,炀帝命黄门侍郎王弘彻底查验。王弘迎合皇帝旨意,奏报杨纶施行厌蛊、犯有恶逆之罪,依法应当处死。炀帝命公卿议论。司徒杨素等说:「杨纶怀有恶意的缘由,积累于他的家世。只有在皇运初兴时,四海同心,骨肉至亲更应协力。他的祖先却在以前离间、阻挠大谋,舍弃同族而亲近异姓;父亲先违逆,儿子后叛逆,作恶已经成为家风,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请依照前面的罪科论处。」 皇帝因为他是皇族,不忍心削除宗籍,只把他迁徙到边远地区。大业七年,皇帝征讨辽东,杨纶想上表请求随军效力,作为郡司所阻,未能成行;后来被迁徙到珠崖。天下大乱后,被贼人林仕弘逼迫,带着妻子儿女逃到儋耳,后来归附唐朝,封怀化县公,不久病死。杨纶的弟弟杨坦,字文籕,起初封竟陵公,因杨纶获罪而迁徙长沙。杨坦的弟弟杨猛,字武籕,迁徙衡山。杨猛的弟弟杨温,字明籕,起初迁徙零陵。杨温喜好学习,懂得撰写文章,后来作《零陵赋》寄托自己的情怀,文辞充满哀思。皇帝看见后很恼怒,把他转迁到南海。杨温的弟弟杨诜,字弘籕,先前也迁徙零陵。皇帝认为他谨慎修身,召回京师,袭封滕王,以奉滕穆王的祭祀。大业末年,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杀害。道宣王杨嵩,在周朝时凭武元帝的军功,赐爵兴城公,早年去世。文帝接受禅让后,追封并赐谥号。以滕穆王杨瓒的儿子杨静承袭爵位;杨静去世,谥号悼。杨静没有儿子,于是由蔡王杨智积的儿子杨世澄承袭。卫昭王杨爽,字师仁,小字明达。在周朝时,凭武元帝的军功,在襁褓中封为同安郡公。六岁时武元帝去世,由献皇后抚养,因此受到特别宠爱。各位弟弟十七岁时,他任内史上大夫。文帝执政,授任蒲州刺史、柱国。接受禅让后,立为卫王,他的生母李氏为太妃。杨爽任雍州牧、右领军大将军,兼领并州总管,任上柱国、凉州总管。杨爽仪表俊美,有才干器度,政绩很有声望。大军北伐时,河间王杨弘、豆卢勣、窦荣定、高颎、虞世则等分道进军,以杨爽为元帅,都接受杨爽节度。杨爽亲自率领李充等四将从朔州出兵,在白道遇到沙钵略可汗,交战后大败突厥军。沙钵略身受重伤逃走。文帝非常高兴,赐杨爽真食梁安县一千户。开皇六年,又任元帅,率步骑十五万人从合川出兵,突厥逃走。召回任纳言,文帝非常看重他。不久杨爽患病,文帝派薛荣宗去探视;薛荣宗说有众鬼作祟。杨爽命身边人驱逐它们。过了几天,有鬼物来袭击薛荣宗,薛荣宗逃下台阶而死。当夜杨爽去世,二十五岁。追赠太尉、冀州刺史。其子杨集继承爵位,杨集字文防。起初封遂安王,不久袭封卫王。炀帝时,诸侯所受恩礼逐渐减少,猜忌防范日益严重。杨集忧惧,于是召术士俞普明设章醮祈求福佑。有人告发杨集诅咒,宪司迎合旨意,罗织成案,奏报杨集犯恶逆罪,依法应当处死。诏令下达让公卿议论,杨素等请求依法论处。当时滕王杨纶因与此案相连,皇帝不忍杀他,便削除宗籍,远远迁徙到边郡。天下大乱后,不知他的结局。河间王杨弘,字辟恶,是文帝的从祖弟。祖父杨爱敬,早年去世。父亲杨元孙年幼丧父,跟随母亲郭氏在舅舅家抚养。武元帝和周文帝在关中起兵建立义军时,杨元孙当时在邺城,害怕被齐人杀害,便借用外祖家的姓氏改姓郭。杨元孙去世,齐国被周朝灭亡,杨弘才进入关中,同文帝相见。文帝怜悯他,为他购买田地住宅。杨弘性情聪慧明悟,有文武才干谋略,多次跟随征伐,屡次升任开府仪同三司。文帝任丞相时,常把他安置在身边,把心腹事务交给他。文帝到周赵王府,将要遭遇灾难时,杨弘当时站在门外,保护文帝。不久加授上开府,赐爵永康县公。接受禅让后,任大将军,进爵郡公。不久追赠他的父亲为柱国、尚书令、河间郡公。这一年立杨弘为河间王,任右卫大将军。不久进位柱国,作为行军元帅从灵州道出兵征讨突厥,大败突厥,任宁州总管、上柱国。他崇尚清静治理,很有恩惠。调任蒲州刺史,获准便宜行事。当时河东盗贼很多,杨弘奏报盗贼一百多人,把他们流放到边远地区,州境于是安定,号称良吏。每当晋王杨广入朝,杨弘总是兼领扬州总管。等晋王返回藩国,杨弘又回到蒲州。在州任职十多年,风俗教化大为改善。炀帝继位,任太子太保。一年多后去世。大业六年,追封为郇王,儿子杨庆继承爵位。杨庆善于曲意逢迎,擅长观察时势变化。皇帝猜忌骨肉亲属,滕王杨纶等都被废黜流放,只有杨庆得以保全。屡次升任荥阳太守,颇有政绩。李密占据洛口仓后,荥阳各县多响应李密,杨庆率兵拒守。一年多后,城中粮食耗尽,兵势日益窘迫。李密写信给杨庆说:「大王的先祖世代居住在山东,本来姓郭,并不是杨氏。娄敬对于汉高祖,完全不是血亲;吕布对于董卓,也确实不是天然的亲属。芝草焚烧,蕙草也为之叹息;事情却并不像这样。江都荒淫沉湎,漂泊放纵而忘记归来;骨肉离散,人与神都怨恨愤怒。骊山上点燃烽火,诸侯却没有到来;在汉水上漂浮胶船,归来的日子也遥遥无期。大王独自守着一座孤城,援兵断绝在千里之外,粮食勉强只能支撑一个多月。疲弱的士卒虽然很多,财物也有数百,凭什么可以依靠,想要同我抗拒呢?到市场上去求枯鱼,这件事并非虚妄;借归雁来运粮,究竟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吗?恐怕祸患生于匕首,嫌隙发于萧墙,白白凭七尺之躯,悬挂在千金悬赏之下,这实在令人酸鼻啊。

幸能三思,自求多福。」于时江都败问亦至,庆得书遂降于宻,改姓为郭氏。宻破归东都,又为杨氏。越王侗不之责也。及侗称制,拜宗正卿。世充既僭。伪号降爵,郇国公,复为郭氏,世充以兄女妻之,署荣州刺史。及世充将败,庆欲将妻同归长安,其妻曰:「国家以妾奉箕帚于公者,欲以申厚意,结公心耳。今父叔穷逼,家国阽危,而公不顾婚姻,孤负付托,自为全身之计,非妾所望也。妾若至长安,公家一婢耳,何用妾为?愿送还东都,君之惠也。」庆不许,其妻遂沐浴靓妆,仰药而死。庆遂归唐,为宜州刺史。郇国公复姓杨氏,其嫡母元太妃年老,两目失明,世充斩之。义城公处纲,文帝族父也,生长北邉,少习骑射。在周以军功拜上仪同,文帝受禅,赠其父钟葵柱国尚书令义城县公,以处纲袭焉。累迁右领军将军,处纲虽无材艺,而性质直,在官彊济,亦为当时所称。拜蒲州刺史,吏民悦之,卒于秦州总管,谥曰恭。弟处乐,官至洛州刺史。汉王谅反,朝廷以为二心,废锢不齿。离石太守子崇,武元帝族弟也。父盆生,赠荆州刺史。子崇少好学,渉猎书记,有风仪,爱贤好士。开皇初,拜仪同,以车骑将军恒典宿卫。后为司门侍郎。炀帝嗣位,累迁▯卫将军,坐事免。未几,复检校将军事。从帝幸汾阳宫,子崇知突厥必为宼,屡请早还京师,不纳。寻有雁门之围,及贼退,帝怒之曰:「子崇怯懦,妄有陈请,惊动我众心,不可居爪牙寄,出为离石郡太守。」有能名。自是突厥屡宼邉塞,及贼刘六儿复拥众劫掠郡境,子崇表请兵镇遏,帝复大怒,令子崇行长城。子崇行百余里,四靣路絶,不得进而归。嵗余,朔方梁师都、马邑刘武周等各作乱,郡中诸胡复反,子崇患之,言欲朝集,遂与腹心数百人自孟门关将还京师,遇道路隔絶,退归离石。左右闻太原兵起,不复入城,各叛去。子崇悉收叛者父兄,斩之。后数日,义兵至,城中应之,城防为讐家所杀。文帝四王文帝五男,皆文献皇后所生。长曰房陵王勇,次炀帝,次秦孝王俊,次庶人秀,次庶人谅。房陵王勇,小名睍地伐,文帝长子也。周世以武元帝军功封博平县侯。及文帝辅政,立为世子,拜大将军、左司卫,封长宁郡公,出为雒州总管,东京少冢宰,总统旧齐之地。后徴还京师,进上柱国、大司马,领内史、御正诸禁卫皆属焉。文帝受禅,立为皇太子,军国政事及尚书死罪以下,皆令勇参决。帝以山东人多流冗,遣使案騐,又欲徙人北实邉塞,勇上书谏,以为:“恋土怀旧,人之本情,波迸流移,葢不获已。有齐之末主,闇时昏周,平东夏,继以威虐,人不堪命,致有逃亡,非厌家乡,乐为覊旅。若假以数歳,沐浴皇风,逃窜之徒,自然归本。虽北夷犯邉,令所在严固,何待迁配以致劳扰。”上览而嘉之。时晋王广亦表言不可,帝遂止。是后时政不便,多所损益,帝毎纳之。帝从容谓羣臣曰:“前代皇王,溺于嬖幸,废立之所由生。朕无姬侍,五子同母,可谓真兄弟也。岂若前代多诸内宠,庶孽忿争,为亡国之道邪?”勇颇好学,解属词赋,性寛仁和厚,率意任情,无矫饰之行。刘臻、明克让、姚察、陆爽,并以文学为勇賔友。勇甞盛饰蜀铠,帝见而不悦,恐致奢侈之渐,因诫之曰:“我闻天道无亲,惟徳是与。歴观前代帝王,未有奢华而得长久。汝当储后,若不上称天心,下合人意,何以承宗庙之重,居兆民之上?吾昔日衣服各留一物,时复翫之,以自警戒。又拟分赐汝兄弟,恐汝以今日皇太子之心,忘昔日之事故令髙颎赐汝我旧所带刀子一枚,并葅酱一合。汝昔作上士时所常食,如此若存忆前事,应知我心。”其后经冬至,百官朝勇,勇张乐受贺。帝知之,问朝臣曰:“近闻至节,内外百官相率朝东宫,是何礼也?”太常少卿辛亶对曰:“于东宫是贺,不得言朝。”帝曰:“改节称贺,正可三数十人逐情各去,何因有司一时徴集?太子法服设乐待之,东宫如此,殊乖礼制。”于是下诏停断自此防。宠始衰,渐生疑阻。时帝令选东宫彊武入上台宿卫,髙颎奏若尽取彊者,恐东宫宿卫太劣。”帝作色曰:“我有时行动,宿卫须得雄毅。太子毓徳东宫,何须彊武?始我商量,恒于交番之日,分向东宫上下团伍不别,岂非好事邪?”我熟见前代,公不须仍踵旧风。盖疑颎男尚勇,女遽出此言以防之。勇多内宠,昭训云氏尤嬖幸,礼匹于嫡,而妃元氏无宠,甞遇心疾二日而薨。献皇后意有他故,甚责望勇。又自妃薨,云昭训专擅内政,后弥不平,颇遣人伺勇罪过。晋王广知之,弥自矫饰,姬妾但备员数,唯共萧妃居处。由是皇后薄勇,愈称晋王徳行。后晋王来朝,车马侍从皆为俭素,交接朝臣礼极卑屈,声名籍甚,冠于诸王。

译幸而您能三思,自求多福。」这时江都败亡的消息也传到,杨庆收到信后便向李密投降,改姓郭氏。李密败亡后,杨庆归于东都,又恢复杨姓。越王杨侗没有责备他。杨侗称制后,任宗正卿。王世充僭越称号后,杨庆降爵为郇国公,又恢复郭姓;王世充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任命他为荣州刺史。王世充将要失败时,杨庆想带妻子一起回长安,他的妻子说:「国家把我嫁给您、侍奉您,是想表达深厚情意,结交您的心。如今父亲和叔父都陷于困境,国家危急,而您不顾婚姻情分,辜负托付,只顾为自己保全性命,这不是我所希望的。我如果到了长安,不过是您家中的一个婢女,您还要我做什么?愿您把我送回东都,这就是对我的恩惠。」杨庆不答应,她于是沐浴打扮,仰头服毒而死。杨庆最终归附唐朝,任宜州刺史。郇国公又恢复杨姓;他的嫡母元太妃年老,双目失明,被王世充杀害。义城公杨处纲,是文帝的族父,生长在北方边地,年轻时学习骑射。在周朝因军功任上仪同,文帝接受禅让后,追赠他的父亲杨钟葵为柱国、尚书令、义城县公,杨处纲承袭爵位。多次升任右领军将军。杨处纲虽然没有才艺,但性情正直,在任上刚强能干,也受到当时人的称赞。任蒲州刺史时,官吏百姓都喜欢他;后来在秦州总管任上去世,谥号恭。他的弟弟杨处乐,官至洛州刺史。汉王杨谅谋反时,朝廷认为杨处乐怀有二心,废黜禁锢,不许列入士流。离石太守杨子崇,是武元帝的族弟。父亲杨盆生,追赠荆州刺史。杨子崇年轻时喜好学习,博览书记,仪表风雅,爱惜贤才、喜好士人。开皇初年,任仪同,以车骑将军的身份长期掌管宿卫。后来任司门侍郎。炀帝继位后,多次升任候卫将军,因事获罪被免官。不久又任检校将军事。跟随皇帝到汾阳宫时,杨子崇知道突厥一定会来侵犯,多次请求早日返回京师,皇帝没有采纳。不久发生雁门之围,等贼军退走后,皇帝愤怒地对他说:「杨子崇怯懦,妄自提出请求,惊动了我的军心,不可以担任爪牙重任。」于是出任离石郡太守,颇有能干的声名。从此突厥多次侵犯边塞,等贼人刘六儿又聚集部众劫掠郡境,杨子崇上表请求发兵镇压,皇帝又大怒,命杨子崇修筑长城。杨子崇走了一百多里,四面道路都断绝,不能前进,只得返回。一年多后,朔方的梁师都、马邑的刘武周等各自作乱,郡中的各族胡人又反叛,杨子崇为此忧虑,说想入朝,于是与心腹数百人从孟门关准备返回京师,却遇到道路隔绝,只得退回离石。身边人听说太原起兵,便不再进入城中,各自叛离。杨子崇把叛乱者的父兄全部收捕,杀死他们。几天后,义军到达,城中有人响应,杨子崇被仇家杀死。文帝四王。文帝有五个儿子,都是文献皇后所生。长子是房陵王杨勇,其次是炀帝,再其次是秦孝王杨俊,接着是庶人杨秀、庶人杨谅。房陵王杨勇,小名睍地伐,是文帝的长子。周朝时,凭武元帝的军功封为博平县侯。文帝辅政后,立为世子,任大将军、左司卫,封长宁郡公,出任雒州总管、东京少冢宰,总管原齐国的地区。后来征召回京,进位上柱国、大司马,兼领内史、御正,诸禁卫都归他统领。文帝接受禅让后,立杨勇为皇太子;军国政事以及尚书省死罪以下的案件,都令杨勇参与裁决。文帝认为山东人多流离失所,派使者核查,又想把百姓迁往北方充实边塞,杨勇上书劝谏,认为:“眷恋土地、怀念故乡,是人的本性;流离迁徙,大概都是迫不得已。齐国末年,君主昏暗、时局混乱,周朝平定东夏后又施加暴虐,百姓不能忍受其命令,才导致逃亡,并不是厌恶家乡、乐意做羁旅之人。如果让他们再过几年,沐浴皇帝的教化,逃亡的人自然会返回故土。即使北方夷人侵犯边塞,也应令当地严加防守,何必等待迁徙配发,造成劳扰呢?”皇帝看后称赞他。当时晋王杨广也上表说不可迁徙,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此后凡有不利于时政的事情,杨勇多有损益调整,文帝常常采纳。文帝从容地对群臣说:“前代帝王沉溺于宠幸之人,废立之事就是由此产生的。朕没有姬妾侍从,五个儿子又都同母所生,可以说是真正的兄弟。难道要像前代那样有许多内宠,使庶子嫡子互相愤恨争斗,走上亡国之路吗?”杨勇很爱学习,懂得撰写词赋,性情宽仁厚重,任意而行、率性而为,没有矫揉造作的行为。刘臻、明克让、姚察、陆爽,都因文学才华成为杨勇的宾友。杨勇曾经盛装穿着蜀铠,文帝看见后很不高兴,担心这会导致奢侈的风气,于是告诫他说:“我听说天道没有亲疏,只赞助有德的人。纵观前代帝王,没有奢侈华丽而能长久的。你将来是储君,如果对上不能符合天意,对下不能合乎人心,凭什么承受宗庙的重任、居于万民之上?我过去穿过的衣服,每种都留下一件,时常拿来玩赏,以警戒自己。又打算分赐给你们兄弟,担心你以今天做皇太子的心情,忘了过去的事情,所以让高颎赐给你我过去常佩带的一把刀和一盒菹酱。这是你过去做上士时常吃的东西;这样保存下来,若能记得从前的事情,就应当懂得我的心意。”后来到了冬至,百官入朝向杨勇祝贺,杨勇张设音乐接受祝贺。文帝知道后,问朝臣:“近来听说到了节日,内外百官一起到东宫朝见,这是什么礼仪?”太常少卿辛亶回答说:“在东宫是祝贺,不能说是朝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文帝说:“改称节日为祝贺,也只可以让三十来人各自随情意前去,为什么有关官署要在同一时间征集百官?太子穿着礼服、设置音乐等待他们,东宫这样做,实在违背礼制。”于是下诏从此停止这种做法。杨勇所受的宠爱开始衰减,君臣之间渐渐产生疑忌隔阂。当时文帝命令选拔东宫中强壮勇武的人到上台宿卫,高颎上奏说,如果把强壮的人全部选走,恐怕东宫的宿卫会太弱。”文帝变了脸色说:“我有时出行,宿卫必须强悍勇毅。太子在东宫修养德行,为什么需要强壮勇武的人?起初我和你商量时,不是说过要在交班之日,把宿卫分别分到东宫上下各队,而不加区别吗?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我熟悉地看过前代的事情,你不必继续沿袭旧日风气。”大概是因为高颎的儿子娶了杨勇的女儿,高颎才说出这番话来防备他。杨勇有很多内宠,昭训云氏尤其受宠,礼遇等同于太子妃;而太子妃元氏没有宠爱,曾经患心病,两天后去世。献皇后认为其中另有原因,对杨勇很是责备。太子妃死后,云昭训专擅东宫内政,献皇后更加不满,屡次派人窥伺杨勇的过失。晋王杨广知道这些情况,更加故意修饰自己,姬妾只作为名义上的人数,唯独同萧妃一起居住。因此皇后轻视杨勇,越来越称赞晋王的德行。后来晋王入朝,车马侍从都很俭朴,结交朝臣时礼数极其谦卑,声望盛大,超过各位王。

临还扬州,入辞皇后,因进言曰:“方违顔色,臣子之恋,实结于心,哽噎流涕,伏不能兴。”皇后亦曰:“我又年老,今者之别,有切常离,相对歔欷。”王曰:“臣性识愚下,常守平生昆弟之意,不知何罪失爱。”东宫恒蓄盛怒,欲加屠防,每恐防谮生于投杼,鸩毒遇于杯勺。皇后忿然曰:“睍地伐渐不可耐!我为娶元家女,望隆基业,竟不闻相礼答,专宠阿云,使有如许豚犬。前新妇本自无病,忽尔暴亡,当由遣人投药以致夭逝。事已如此,我亦不能穷治,何因复于汝处发如此意?我在尚尔,我死后当鱼肉汝等。每思东宫竟无正嫡,至尊千秋万嵗后,遣汝兄弟向阿云儿前再拜问讯,此是防许大痛苦邪?”晋王又拜,呜咽不能止。后亦悲不自胜。晋王于是知皇后意移,始构夺宗之计,因引张衡定策,遣宇文述深交杨约,令喻防于越公素,具言皇后此语。素瞿然曰:“但不知皇后果尔否?必如所言,吾亦何为者?”数日,素入侍宴,微称晋王孝悌恭俭,有类至尊,用此揣皇后意。后果泣曰:“公言是也!我儿大孝顺,每闻至尊及我遣内使到,必迎于境首。又其新妇亦大可怜,我使婢去常与同寝共食,岂如睍地伐?共阿云对坐终日,酣宴昵近小人,疑阻骨肉。我所以益怜阿▯者,常恐睍地伐杀之。素既知意,因盛言太子不才,皇后遂遗素金,始有废立之意。勇颇知其谋,忧惧,计无所出。闻新丰人王辅贤能占▯,召而问之。辅贤曰:「白虹贯东宫门,太白袭月,皇太子废黜之象。」勇愈惧,乃以铜铁五兵造诸厌胜,又于后园作庶人村,屋宇卑陋,寝处其中,布衣草褥,冀以当之。帝知其不安,在仁夀宫使杨素观勇。素至东宫,偃息未入,勇束带待之,故久不进,以激怒勇。勇衔之,形于言色素还言勇怨望,恐有他变,愿深防察。帝闻素言,甚疑之。皇后又遣人伺觇东宫,纎介事皆闻奏,因加媒蘖,构成其罪。帝惑于邪议,遂防忌之。乃于元武门达至徳门,量置候人以伺动静,皆随事奏闻。又东宫宫卫之侍官已上名籍,悉令属诸卫府,有健儿者,咸屏去之。晋王又令段达私于东宫幸臣姬威,遗以财货,令取太子消息,宻告杨素。于是内外諠谤,过失日闻。段达胁姬威曰:「东宫罪过,主上皆已知之,已奉宻诏,定当废立。君能告之,则大富贵。」威遂许诺。开皇二十年九月壬子,车驾至自仁夀宫。翌日,御大兴殿,帝谓侍臣曰:「我新还京师,应开怀欢乐,不知何意翻悒然愁苦?」吏部尚书牛▯奏曰:「由臣等不称职,故令至尊忧劳。」帝既数闻防谮,疑朝臣具委,故有斯问,冀闻太子之愆,而▯对大乖本指。帝因作色,谓东宫官属曰:「仁夀宫去此不逺而令我毎还京师,严备如入敌国,我为患利,不脱衣卧。昨夜欲得近厠,故在后房,恐有警急,还移就前殿,岂非尔辈欲坏我家国邪?」于是执左庶子唐令则等数人,付所司讯鞫,令杨素陈东宫事状,以告近臣。素显言之曰:「臣前奉勅向京,令皇太子检校刘居士余党,太子忿然作色,肉战泪下,云:「居士党已尽遣,我何处穷讨?」尔作右仆射,受委自求,何关我事?又云:昔举大事,万一不成,我遂先被诛戮。今作天子,竟乃令我不如羣弟。一事已上,不得自由。因长叹回旋云:「我大觉身妨。」又云:「诸王皆得奴,独不与我。」乃向西北奋首喃喃细语。帝曰:「此儿不堪承嗣久矣。」皇后常劝我废之,我以布素时生,复是长子,望其渐改,隐忍至今。勇昔从南兖州来,语卫王曰:「阿娘不与我一好,妇女亦是可恨。」因指皇后侍儿曰:「皆我物。」此言防许异事。其妇初亡,我深疑,使马嗣明药杀我,甞责之,便怼曰:「防当杀元孝矩。」此欲害我而迁怒耳。初长宁诞育,朕与皇后共抱飬之,自怀彼此,连遣来索,且云:「定兴女在外私合而生。」想此由来,何必是其体允?昔晋太子取屠家女,其儿即好屠割。今傥非类,便乱宗祏。又刘金驎常謟呼定兴作家翁,定兴愚人,受之不疑。我前解金驎者,为此故也。勇昔在宫,引曹妙达共定兴女同宴,妙达在外云:「我今得劝妃酒。」我直以其诸子偏庶,畏人不服,故逆纵之以收天下望耳。我虽徳慙尧舜,终不以万姓付不肖子。我常畏其加害如防大敌,今欲废之以安天下。左卫大将军元旻谏曰:「废立大事,天子无贰言。」诏防若行,后悔无及。防言防极,惟陛下察之。旻辞直争彊,声色俱厉。

译临行返回扬州时,晋王入宫辞别皇后,乘机进言说:“我即将违离您的容颜,臣子眷恋母亲的感情,实在郁结于心,哽咽流泪,伏地不能起身。”皇后也说:“我又年老了,今天这一别,比平常的离别更加令人悲痛,我们相对抽泣。”晋王说:“臣性情愚钝浅陋,只是始终守着平生兄弟间的情意,不知犯了什么罪而失去您的宠爱。”东宫太子长期积蓄盛怒,想加害于防;我常常担心谗言会像投杼的故事那样产生,也担心有人在杯勺中投放鸩毒。皇后愤怒地说:“睍地伐渐渐使人无法忍受!我替你娶元家的女儿,是希望使帝业更加兴盛,结果却没有听到你有一点礼敬回报,专宠阿云,才使他有了这样的猪狗之行。前一个儿媳本来没有病,忽然暴亡,应当是派人投药使她夭折。事情已经这样,我也不能追究到底;为什么又要在你那里生出这种念头?我活着时你们尚且如此,我死后,你们就会任意宰割。每当想到东宫竟然没有正嫡,至尊百年之后,还要让你的兄弟到阿云儿面前拜见问候,这难道不是极大的痛苦吗?”晋王再次拜谢,呜咽不能止住。皇后也悲痛得不能自胜。晋王于是知道皇后的心意已经改变,开始谋划夺取太子之位的计策,便引张衡共同定策,派宇文述与杨约深相结交,并让杨约把皇后的这些话全部告诉越公素。素惊疑地说:“只是还不知道皇后果真这样吗?如果真如所说,我又能做什么呢?”几天后,素入宫侍宴,稍稍称赞晋王孝顺友爱、恭敬节俭,很像至尊,以此来揣测皇后的心意。皇后果然哭着说:“您说得对!我的儿子非常孝顺,每次听说至尊和我派内使到来,他一定到边界迎接。况且他的妻子也很可怜,我派婢女去,常和她同寝共食,哪里像睍地伐?他整天和阿云面对面坐着,饮酒宴乐,亲近小人,离间骨肉。我之所以更加怜爱阿▯,常常是担心睍地伐会杀掉他。”素既已知道皇后的心意,便极力称说太子不才,皇后于是赠给素金钱,开始产生废立太子的念头。杨勇略知此谋,忧惧不安,却想不出办法。听说新丰人王辅贤能占候,便召来询问。王辅贤说:“白虹贯穿东宫门,太白星侵近月亮,这是皇太子将被废黜的征象。”杨勇更加恐惧,于是用铜铁制造各种五兵,进行厌胜,又在后园建造庶人村,房屋低矮简陋,自己住在那里,穿布衣、盖草褥,希望以此抵挡灾祸。文帝知道他不安,在仁寿宫派杨素去观察杨勇。杨素到了东宫,先躺着休息而没有进去;杨勇束好衣带等候他,杨素故意久久不进,以激怒杨勇。杨勇对此怀恨在心,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杨素回来后说杨勇心怀怨望,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希望严加防察。文帝听了杨素的话,十分怀疑杨勇。皇后又派人窥伺东宫,连细小事情都报告上来,并趁机加以挑拨,罗织成杨勇的罪行。文帝被邪僻的议论迷惑,于是更加猜忌他。便从元武门到至德门,估量设置侦候人员来窥察动静,一有事情就随即奏报。又把东宫宫卫中侍官以上的名籍全部交给各卫府管理,有勇健之人的,全都屏退。晋王又让段达私下结交东宫的宠臣姬威,送给他财物,让他刺探太子的消息,秘密报告杨素。于是宫内宫外纷纷议论诽谤,太子的过失日益被传来。段达威胁姬威说:“东宫的罪过,主上都已经知道了,现已奉有密诏,必定要废立太子。你若能告发这些事,就会得到大富贵。”姬威于是答应了。开皇二十年九月壬子,皇帝从仁寿宫返回。第二天,皇帝临幸大兴殿,对侍臣说:“我刚回到京师,本应心情舒畅、欢乐高兴,却不知为什么反而闷闷不乐、忧愁痛苦?”吏部尚书牛弘奏道:“这是因为臣等不称职,所以使至尊忧劳。”文帝已经多次听到关于杨勇的谗言,怀疑朝臣全都知道内情,所以才有这一问,希望听到太子的过失;但牛弘的回答完全违背了他的本意。文帝于是变了脸色,对东宫官属说:“仁寿宫离这里并不远,却使我每次返回京师时,戒备得像进入敌国一样。我因为担心祸患,不能脱衣而睡。昨夜想去近处的厕所,所以在后房;后来担心有紧急警报,又返回前殿,难道不是你们这些人想毁坏我的家国吗?”于是逮捕左庶子唐令则等数人,交给主管官署审讯,并让杨素陈述东宫的事情,告知近臣。杨素公开说道:“臣此前奉诏前往京师,命皇太子查究刘居士的余党,太子愤怒变色,肌肉颤动,流下眼泪,说:‘居士的党羽已经全都遣散了,我还要到哪里去穷追查究?你担任右仆射,接受委任后自行办理,关我什么事?’又说:‘从前举兵大事,万一不能成功,我就会先被诛杀。如今做了天子,竟然还使我不如群弟。凡事都不得自由。’接着长叹徘徊,说:‘我非常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又说:‘诸王都有奴婢,唯独不给我。’随后向西北仰头喃喃低语。文帝说:‘这个孩子不能承继皇位,已经很久了。’皇后常常劝我废掉他,我因为他是在自己还是平民时所生,又是长子,希望他逐渐改变,所以忍耐到今天。杨勇从南兖州回来时,曾对卫王说:‘母亲一点好处也不给我,连妇女也很可恨。’” 他又指着皇后的侍儿说:“都是我的东西。”这话实在是非常怪异。他的妻子刚死时,我深深怀疑是他派马嗣明用药毒杀的,曾责备他;他竟怨恨地说:“我还要杀元孝矩。”这显然是想害我,却把怒气转移到别人身上。当初长宁出生时,朕和皇后共同抱养他,后来他自己怀有彼此亲疏之心,接连派人来索取,并且说:“定兴的女儿是在外面私通生下的。”想来这件事的来由,未必真是他的亲生骨肉。从前晋太子娶屠户家的女儿,他的儿子就喜欢屠杀。如今倘若不是同类,便会扰乱宗庙社稷。又有刘金驎常常谄媚地称定兴为家翁,定兴是个愚人,竟相信而不疑。我先前解除金驎的职务,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杨勇从前在宫中,曾引曹妙达和定兴的女儿一同宴饮,妙达在外面说:“我如今能劝妃子饮酒了。”我只是因为他的几个儿子都是偏庶,担心众人不服,所以姑且放纵他,借以收取天下人的希望。我虽然德行比不上尧舜,终究不会把万姓交给不肖之子。我常常害怕他加害于我,就像面对大敌一样;如今想废掉他,以安定天下。”左卫大将军元旻劝谏说:“废立太子是大事,天子不能有二言。诏令若实行,后悔就来不及了。臣的话虽然极其直切,只希望陛下明察。”元旻言辞正直,争辩强烈,声色都很严厉。

帝不答。是时姬威又表告太子非法。帝谓威曰:「太子事迹宜皆尽言。」威对曰:「皇太子由来共臣语,唯意在骄奢,欲得樊川以至散关总规为苑。」云:「昔汉武将起上林苑,东方朔谏,赐朔黄金百斤,防许可笑。」我实无金,輙赐此等,若有諌者,正当斩之,不过杀百许人,自然永息。前苏孝慈解正卫率,皇太子奋髯扬肘曰:「大丈夫当有一日,终不忘之决,当快意。」又宫内所须,尚书多执法不与,便怒曰:「仆射已下五人,防展三人脚,使知慢我之祸。」又于苑内筑一小城,四时作役不輙,营起亭殿,朝造夕改,毎云至尊。嗔我多侧,庶髙纬、陈叔宝,岂是孽子乎?甞令巫姥卜吉凶,语臣云:“至尊忌在十八年,此期促矣。”帝▯然曰:“谁非父母生,乃至于此?我有旧使妇女,令看东宫,奏云勿令广平王至皇太子处。东宫憎妇,亦广平王教之。”元赞亦知其阴恶,劝我于左藏东加置两队。初平陈后宫人好者,悉配春坊,如闻不知厌足,于外更有求访。朕近览齐书,见髙欢纵其儿子,不胜忿愤,安可効尤?于是勇及诸子皆被禁锢,部分收其党与。杨素舞文锻链,以成其狱,勇由是遂败。居数日,有司承素意,奏元旻身备宿卫,常曲事于勇,情在附托。在仁夀宫,裴▯将勇书于朝堂,与旻题封云:“勿令人见。”帝曰:“朕在仁夀宫,有纎小事,东宫必知,速于邮传,讶之甚久,岂非此徒邪?”遣武士执旻及▯付法。先是勇甞于仁夀宫起居,还道中见枯槐树根榦蟠错,大且五六围,顾谓左右曰:“此何所用之?”或对曰:“古槐利以取火。”于时卫士皆佩火燧,勇令匠者造数千枚藏库中,欲以分给左右。又药藏局贮艾数斛,至是有司搜得火燧及艾,大以为怪,以问姬威,威言:“太子此意别有所在。”比令长宁王已下诣仁夀宫还,每常急行一宿便至,恒饲马千匹,云径往守捉城门,自然饿死。素以威言诘勇,勇不服曰:“窃闻公家有马数万匹,勇忝备位太子,有马千匹,乃是反乎?”素又发泄东宫服翫似加雕饰者,悉陈之于庭,以示文武羣官,为太子罪。帝曰:“前薄王世积家,得妇女领巾状似幡矟,朕以为服祅,徧示百官,欲以为戒。今我儿乃自为之,使将诸物示勇以诘之。”皇后与帝迭遣使责问勇,勇不服。太史令袁充进曰:“臣观天文,太子当废久矣。”上曰:“元象久见矣。”羣臣无敢言者。于是使人召勇,勇见使者,惊曰:“得无杀我邪?”帝戎服陈兵,御武徳殿,集百官立于东靣,诸亲立于西靣,引勇及诸子列于殿庭,命薛道衡宣诏废勇及其男女为王公主者并为庶人。命道衡谓勇曰:「尔之罪恶,人神所弃,欲求不废,其可得乎?」勇再拜而言曰:「臣合尸之都市,为将来监诫,幸防哀怜,得全性命。」言毕泣下沾襟,既而舞蹈而去。左右莫不悯嘿。又下诏诛元旻、唐令则等七人及所坐者数十人,各诛戮有差。乃移勇于内史省,给五品料食。立晋王广为皇太子,仍以勇付之。复囚于东宫,赐杨素物三千段,元胄、杨约并千段,杨难敌五百段,皆鞫勇之功赏也。时文林郎杨孝政上书谏曰:「皇太子为小人所误,宜加训诲,不应废黜。」上怒挞其胷。寻而贝州长史裴肃表称:「庶人罪黜已久,当克已自新,请封一小国。」帝知勇之黜也,不允天下之情,乃徴肃入朝,具陈废立之意。时勇自以废非其罪,频请见上,靣申寃屈,而太子遏之,不得奏闻。勇于是升树大呌,声闻于上,冀得引见。杨素因秦言勇情志昏乱,为鬼物所慿,不可复收。上以为然,卒不得见。素诬防经营,以成其罪,皆如此。帝寝疾于仁夀宫,召皇太子入侍医药。而皇太子奸乱宫闱,事闻于帝。帝抵牀曰:「枉废我儿。」因遣追勇,呼兵部尚书栁述、黄门侍郎元岩为勅,未及发,而帝暴崩。太子秘不发丧,遽收栁述、元岩繋大理狱,伪为髙祖勅赐庶人死,追封房陵王,不为立后。勇有十男:云昭训生长宁王俨、平原王裕、安城王筠;髙良娣生安平王嶷、襄城王恪;王良媛生髙阳王该、建安王韶;成姬生颍川王煚;后宫生孝实、孝范。初,俨之诞也,帝闻之曰:「此乃皇太孙,何乃生不得地?」云定兴奏曰:「天生龙种,所以因云而出。」时人以为敏对。六嵗封长宁郡王。勇败亦坐废,俨上表求宿卫,辞情哀切。帝览之恻然。杨素进曰:「伏愿圣心同于螫手,不宜防意。」炀帝践阼,俨甞从行,遇鸩卒。诸弟分徙岭外,皆勅所在杀之。

译文帝没有回答。这时姬威又上表告发太子违法。文帝对姬威说:“太子的事情,你应当全部说出来。”姬威回答说:“皇太子一向和臣谈话,心里只想着骄奢,想得到从樊川直到散关的地方,全部规划为苑囿。他说:‘从前汉武帝将要兴建上林苑,东方朔进谏,汉武帝还赐给他黄金百斤。’防许这样的做法实在可笑。我其实没有金子,若有人进谏,只应当杀掉他;不过杀一百来人,自然就会永远平息。以前苏孝慈被解除正卫率,皇太子扬须挥肘说:‘大丈夫总有一天会有机会,终究不能忘掉这件事,到那时一定要痛快。’又因为宫内所需之物,尚书多依法执掌而不给他,他便愤怒说:‘仆射以下五个人,应该各打三脚,使他们知道怠慢我的祸患。’他又在苑内筑造一座小城,四时不停役作,修建亭台殿阁,早晨建造,晚上改动,常常称说至尊。他恼怒我有许多侧室,说:‘庶人高纬、陈叔宝,难道都是恶子吗?’他曾让巫婆占卜吉凶,巫婆对臣说:‘至尊的灾忌在十八年,这个期限已经很近了。’”文帝泫然流泪说:“谁不是父母所生,竟到了这种地步?我曾安排妇女观察东宫,她们奏报说,不要让广平王到皇太子那里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东宫憎恨这个妇女,也是广平王教他的。”元赞也知道杨勇的阴险恶毒,劝我在左藏东面增置两队人马。当初平定陈国后宫中姿色姣好的宫人,全都配给春坊;听说他还不知满足,又在外面继续寻访。朕近来读《齐书》,看到高欢放纵他的儿子,十分愤怒,怎么可以再重蹈覆辙?于是杨勇和他的几个儿子都被禁锢,并分别收捕他的党羽。杨素玩弄文法,罗织锻炼,制造成这桩罪案,杨勇因此败亡。过了几天,有司承接杨素的意旨,上奏说元旻身为宿卫,经常委曲事奉杨勇,心里存有依附之意。在仁寿宫时,裴弘把杨勇的书信拿到朝堂,和元旻一起题写封记说:“不要让别人看见。”文帝说:“朕在仁寿宫,东宫总能迅速知道任何细小事情,比驿传还快,我疑惑了很久,难道不是这伙人吗?”于是派武士逮捕元旻和裴弘,交给司法官。此前杨勇曾在仁寿宫问安,回途中看见一棵枯槐,树根和树干盘曲交错,大约有五六围粗,便回头对左右说:“这东西有什么用?”有人回答说:“古槐适合取火。”当时卫士都佩带火燧,杨勇便命工匠制造几千枚,藏在库中,想分给左右。又有药藏局储存艾草数斛,到这时有司搜出火燧和艾草,大为惊怪,便询问姬威。姬威说:“太子的这个意图,另有用处。” 等到长宁王以下诸王到仁寿宫后返回,他们通常急行一夜便能到达;杨勇却常常饲养一千匹马,说是要径直前往守捉城门,任其自然饿死。杨素拿姬威的话责问杨勇,杨勇不服,说:“我私下听说公家有几万匹马,我忝居太子之位,只有一千匹马,难道这就是谋反吗?”杨素又把东宫服玩中似乎加以雕饰的物品搜出,全部陈列在庭院中,给文武群官看,作为太子的罪证。文帝说:“以前我查抄王世积家,发现妇女的领巾形状像旌旗和矟,我以为那是服饰妖异,便遍示百官,想以此作为警戒。如今我的儿子竟然亲自制造这些东西,把这些物品拿给杨勇,当面责问他。”皇后和文帝轮流派使者责问杨勇,杨勇仍不服。太史令袁充进言说:“臣观察天文,太子应当被废黜,已经很久了。”文帝说:“天象早就显现了。”群臣没有人敢说话。于是派人召杨勇。杨勇见到使者,惊恐地说:“莫非是要杀我吗?”文帝穿着军服,陈列兵卫,在武德殿临朝;百官站在东面,宗亲站在西面,引杨勇和他的儿子们列于殿庭,命薛道衡宣读诏书,废黜杨勇;他的儿子中封王、公主的,也一并降为庶人。又命薛道衡对杨勇说:“你的罪恶为人神所弃,想求得不被废黜,难道可能吗?” 杨勇拜了两拜,说:“臣应当在都市被处死,作为后世的鉴戒;幸蒙陛下哀怜,使我得以保全性命。”说完泪水沾湿衣襟,随后手舞足蹈地离去。左右没有不怜悯而默然的。又下诏诛杀元旻、唐令则等七人,以及受牵连者数十人,分别处以不同刑罚。于是把杨勇迁到内史省,供给五品官的俸禄粮食。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仍把杨勇交给杨广。杨勇又被囚禁在东宫。赐给杨素物品三千段,元胄、杨约各一千段,杨难敌五百段,都是因审讯杨勇有功而给予的奖赏。当时文林郎杨孝政上书劝谏说:“皇太子被小人误导,应当加以训诲,不应废黜。”文帝发怒,鞭打他的胸部。不久,贝州长史裴肃上表说:“庶人被废黜已经很久,应当克制自己、重新做人,请封给他一个小国。”文帝知道废黜杨勇不得天下人心,于是征召裴肃入朝,让他详细陈述废立的意图。当时杨勇认为自己被废并不是自己的罪过,多次请求见皇帝,当面申诉冤屈,但杨广阻止他,使他的奏诉不能上达。杨勇于是爬上树大声呼喊,声音传到皇帝那里,希望得到召见。杨素便进言说杨勇心志昏乱,是被鬼物凭附,不能再收回。文帝认为他说得对,杨勇最终未能获见。杨素像这样诬陷、罗织罪名,以成其罪的事情,全都是如此。文帝在仁寿宫卧病,召皇太子入宫侍奉医药。皇太子却在宫闱中淫乱,事情传到文帝耳中。文帝捶床说:“我冤枉地废掉了我的儿子。”于是派人追召杨勇,并叫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起草诏书;诏书尚未发出,文帝便突然驾崩。太子秘不发丧,立即逮捕柳述、元岩,关进大理狱,伪造高祖诏书,赐庶人杨勇死罪,追封为房陵王,却不为他立后。杨勇有十个儿子:云昭训生长宁王俨、平原王裕、安城王筠;高良娣生安平王嶷、襄城王恪;王良媛生高阳王该、建安王韶;成姬生颍川王煚;后宫所生为孝实、孝范。当初杨俨出生时,文帝听说后说:“这是皇太孙,为什么竟然生得不是时候、不是地方?”云定兴奏道:“这是上天降生龙种,所以借云气而出。”当时人认为这是机敏的回答。杨俨六岁时封为长宁郡王。杨勇败亡后,杨俨也因父亲获罪而被废,便上表请求担任宿卫,言辞哀切。文帝读后很是怜悯。杨素进言说:“臣只希望圣心像手被螫伤时那样果断,不应再存怜惜之意。”炀帝即位后,杨俨曾随行,后来遭遇鸩毒而死。他的几个弟弟被分别迁徙到岭外,炀帝都下令让当地杀掉他们。

秦王俊,字阿祗。开皇元年,立为秦王。二年,拜上柱国、河南道行台尚书令、洛州刺史。时年十二,加右卫大将军,领关东兵。三年,迁秦州总管,陇右诸州尽▯焉。俊仁恕慈爱,崇敬佛道,甞请为沙门,不许。六年,迁山南道行台尚书令。伐陈之役,为山南道行军元帅,督三十总管,水陆十余万,屯汉口,为上流节度。寻授扬州总管,四十四州诸军事,镇广陵。转并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俊初颇有令闻,文帝闻而大悦。后渐奢侈,违犯制度,出钱求息。帝遣按其事,相与连坐者百余人。于是盛脩宫室,穷极侈丽。俊有巧思,每亲运斤斧,为工巧之器,饰以珠玉。为妃作七宝羃篱,重不可载,以马负之而行。徴役无已,置浑天仪、测景表,又为水殿,香涂粉壁,玉砌金阶,梁柱楣栋之间,周以明镜,间以宝珠,极莹饰之美,每与賔客伎女▯歌于其上。俊颇好内,妃崔氏性妬,甚不平之,遂于▯中进毒。俊由是遇疾,徴还京师。帝以俊奢纵,免官,以王就第。左武卫刘升諌曰:“秦王非有他过,但费官物,营廨舎而已,臣谓可容。”帝曰:“法不可违。”升固谏,帝忿然作色,升乃止。杨素复进谏,以秦王过不应至此。帝曰:“我是五儿之父,非是兆人之父邪?若如公意,何不别制天子儿律?以周公为人,尚诛管蔡,我诚不及周公逺矣,安可废法?”卒不许。俊疾笃,含银,银色变,以为遇蛊,未能起,遣使奉表陈谢。帝责以失徳,大都督皇甫统上表请复王官,不许。嵗余,以疾笃,复拜上柱国。二十年六月,薨于邸。帝哭之数声而止,曰:“晋王前送一鹿,我令作脯,拟赐秦王,今亡,可置灵坐之前。心已许之,不可亏信。”帝及后往视,见大蜘蛛及大蛷螋从枕中出,求之不见,穷之,知妃所为也。俊所为侈丽物,悉命焚之,勅送终之具务从俭约,以为后世法。王府僚佐请立碑,帝曰:“欲求名一卷史书足矣,何用碑为?若子。”孙不能保,家徒与人作镇石耳。妃崔氏以毒王故,下诏废絶,赐死于其家。子浩,崔氏所生,以其母谴死,遂不得立。以秦国官为丧主。俊长女永丰公主,年十三,遭父忧,哀慕尽礼,免丧遂絶酒肉。毎忌日輙流涕不食。有开府王延者,性忠厚,领俊亲信兵十余年,俊甚礼之。及俊疾,延恒在閤下,衣不解带。俊薨,勺饮不入口者数日,羸顿骨立。帝闻而悯之,赐以御药,授骠骑将军,典宿卫。俊▯日,延号恸而絶。帝嗟异之,令通事舎人吊祭,诏▯延于俊墓侧。炀帝即位,立浩为秦王,以奉孝王嗣。封浩弟湛,济北侯。后以浩为河阳都尉。杨元感作逆之际,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勒兵讨之,至河阳,修启于浩。浩诣述营,共相往复。有司劾浩以诸侯交通内臣,竟坐废免。宇文化及弑逆,立浩为帝。及败于黎阳,北走魏县,自僭为帝,因而害之。湛骁果有胆烈,大业初为荥阳太守,坐浩免。后亦为化及所害。庶人秀,开皇元年立为越王,未防徙封于蜀,拜柱国、益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二年,进上柱国、西南道行台尚书令,本官如故。嵗余而罢。十二年,入为内史令、右领军大将军。寻出镇于蜀。秀有胆气,容貎瓌伟,美须髯,多武艺,甚为朝臣所惮。帝每谓献皇后曰:「秀必以恶终,我在当无虑,至兄弟必反。」兵部侍郎元衡使于蜀,秀深结于衡,以左右为请。衡既还京师,为秀请益左右,帝不许。大将军刘哙之讨西▯,帝令上开府杨武通将兵继进,秀使嬖人万知光为武通行军司马。帝以秀任非其人,谴责之,因谓羣臣曰:「坏我法者必在子孙,譬如猛虎,物不能害,反为毛间虫所损食耳。」于是遂分秀所统。秀渐奢侈,违犯制度,车马被服拟于天子及太子勇废,秀甚不平。皇太子恐秀终为后变,隂令杨素求其罪状而谮之。仁夀二年,徴还京师。帝见不与语,明日使使切责之。秀谢罪,皇太子及诸王流涕庭谢。帝曰:「顷者秦王糜费财物,我以父道训之,今秀蠧害生灵,当以君道绳之。」乃下执法开府庆整谏曰:「庶人勇既废,秦王已薨,陛下见子无多,何至如是?蜀王性甚耿介,今被责恐不自全。」帝大怒,欲断其舌,因谓羣臣曰:「当斩秀于市,以谢百姓。」乃令杨素、苏威、牛▯、栁述、赵绰推之。太子隂作偶人,书帝及汉王姓名,缚手钉心,令人埋之华山,下令杨素发之,又云秀妄述图防,并作檄文曰:「逆臣贼子,专防威柄,陛下唯守虚噐,一无所知。中陈甲兵之盛,云当指期问罪。」置秀集中以闻。帝曰:「天下宁有是邪?」乃废为庶人,幽之内侍省,不得与妻子相见,令给獠婢二人驱使,与秀连坐者百余人。秀既幽逼,愤懑不知所为,乃上表陈已愆,请与其爱子▯子相见,并请赐一穴,令骸骨有所。

译秦王杨俊,字阿祗。开皇元年,立为秦王。开皇二年,授上柱国、河南道行台尚书令、洛州刺史。当时他十二岁,加授右卫大将军,统领关东军队。开皇三年,改任秦州总管,陇右各州都隶属其管辖。不久授扬州总管,统领四十四州诸军事,镇守广陵;又转任并州总管,统领二十四州诸军事。杨俊起初颇有美好的声誉,文帝听说后十分高兴。后来逐渐奢侈,违反制度,拿钱放贷取息。文帝派人查办此事,与他一同被连坐的有一百多人。于是他大规模修建宫室,把奢侈华丽做到极致。杨俊心灵手巧,常亲自挥动斧斤,制作精巧器物,并用珠玉装饰。又为王妃制作七宝羃篱,重得无法搬运,只能用马驮着走。徭役征发没有止境,设置浑天仪、测景表,又建造水殿,用香料涂墙、用白粉刷壁,玉石砌阶、黄金作阶饰;梁、柱、楣、栋之间围满明镜,间隔嵌饰宝珠,把晶莹华美的装饰做到极致,常和宾客、伎女在上面弦歌宴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杨俊很喜欢女色,妃子崔氏生性嫉妒,对此十分不满,于是在瓜中放入毒药进献。杨俊因此得病,被征召回京。文帝认为杨俊奢侈放纵,免去他的官职,只让他以亲王身份回府居住。左武卫刘升劝谏说:“秦王并没有其他过错,只是耗费官府财物、营造官舍罢了,臣认为可以宽容。”文帝说:“法令不能违背。”刘升坚持劝谏,文帝愤怒变色,刘升于是停止。杨素又进谏,认为秦王的过错不应达到这种处分。文帝说:“我是五个儿子的父亲,难道不是天下百姓的父亲吗?如果按您的意思,为什么不另制定一部天子儿子的法律?周公那样的人,尚且诛杀管叔、蔡叔,我确实远不如周公,怎么可以废弃法令?”最终没有答应。杨俊病重,口含银子,银子变色,认为自己中了蛊毒,不能起身,派使者奉表谢罪。文帝责备他失德,大都督皇甫统上表请求恢复他的王爵和官职,文帝不许。一年多后,因病势沉重,又授任他为上柱国。开皇二十年六月,杨俊在王府去世。文帝哭了几声便停止,说:“晋王先前送来一只鹿,我命人制成肉脯,准备赐给秦王;如今秦王死了,可以放在灵座前。我心里已经答应过他,不能失信。”文帝和皇后前去察看,见一只大蜘蛛和大蛷螋从枕头中爬出;搜寻却找不到,彻底追查后,才知道是王妃所做。杨俊所制作的奢侈华丽之物,全部命令烧毁;又下令办理丧葬用品务必俭朴节约,作为后世的法则。王府僚佐请求立碑,文帝说:“想求得名声,一卷史书就足够了,何必立碑?如果连子孙都不能保全,家里的石头也不过是给别人作镇石罢了。”妃子崔氏因毒害秦王,被下诏废黜断绝关系,赐死在她家中。儿子杨浩是崔氏所生,因为母亲获罪而死,便不能承袭王位。以秦国官属主持丧事。杨俊的长女永丰公主十三岁时遭逢父亲丧事,哀痛思慕,礼数无所缺失;服丧期满后便断绝酒肉。每到忌日总是流泪不进食。有位开府王延,性情忠厚,统领杨俊的亲信部队十多年,杨俊对他十分礼遇。杨俊病重时,王延常在阁下侍奉,衣带都不解。杨俊死后,王延数日不肯喝一勺水,身体瘦弱得只剩骨头。文帝听说后怜悯他,赐给他御用药物,授骠骑将军,掌管宿卫。杨俊下葬那天,王延号哭悲恸而死。文帝感叹惊异,命通事舍人前去吊祭,并下诏把王延葬在杨俊墓旁。炀帝即位,立杨浩为秦王,以奉孝王的嗣统。封杨浩的弟弟杨湛为济北侯。后来任杨浩为河阳都尉。杨玄感起兵叛乱时,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率军讨伐,到了河阳,写信通知杨浩。杨浩到宇文述的营中,和他相互往来。有司弹劾杨浩,说诸侯不应与内臣交通,最终因此被废免。宇文化及弑逆时,拥立杨浩为皇帝。后来在黎阳战败,向北逃到魏县,擅自称帝,接着把杨浩杀害。杨湛骁勇果敢而有胆略,大业初年任荥阳太守,因杨浩获罪而被免官。后来也被宇文化及杀害。庶人杨秀,开皇元年被立为越王,不久改封为蜀王,授柱国、益州总管,统领二十四州诸军事。开皇二年,进位上柱国、西南道行台尚书令,原有官职照旧。一年多后被罢免。开皇十二年,入朝任内史令、右领军大将军,不久出镇蜀地。杨秀有胆略气概,容貌奇伟,须髯漂亮,擅长多种武艺,朝臣都很畏惧他。文帝常对献皇后说:“杨秀一定会以恶行终结;我在世时还不必忧虑,等我和你去世后,他必定会在兄弟中首先反叛。”兵部侍郎元衡出使蜀地,杨秀深深结交元衡,请他为自己请求增加左右侍从。元衡回到京师后,替杨秀请求增补左右,文帝不答应。大将军刘哙讨伐西▯时,文帝命上开府杨武通率兵随后进发,杨秀却让宠幸之人万知光担任杨武通的行军司马。文帝认为杨秀任用的人不合适,斥责他,并对群臣说:“败坏我法令的必定是子孙,譬如猛虎,外物不能伤害,反而会被毛间的小虫损害吞食。”于是分割了杨秀所统领的军队。杨秀渐渐奢侈,违反制度,车马服饰都仿拟天子和太子。杨勇被废后,杨秀很不平。皇太子担心杨秀最终成为后患,暗中让杨素寻找他的罪状并诬陷他。仁寿二年,召杨秀回京。文帝见到他却不和他说话,第二天派使者严厉斥责他。杨秀谢罪,皇太子和诸王流着泪在朝廷上谢罪。文帝说:“近来秦王浪费财物,我以父亲的道理教训他;如今杨秀损害百姓,应当用君主的法令惩治他。”于是下令让执法开府庆整审理。庆整劝谏说:“庶人杨勇已经废黜,秦王也已去世,陛下在世的儿子并不多,何至于这样?蜀王性情十分耿直,如今受到责罚,恐怕不能保全自己。”文帝大怒,想割掉他的舌头,并对群臣说:“应当把杨秀斩首于市,以向百姓谢罪。”于是命杨素、苏威、牛弘、柳述、赵绰审理此案。太子暗中制作木偶,写上文帝和汉王的姓名,缚住双手,钉住心口,让人埋在华山下,又命杨素挖出;还说杨秀妄言陈述图谋反叛,并制作檄文说:“逆臣贼子,专擅操持威权柄政,陛下只是守着空虚的器物,什么都不知道。中间陈述甲兵强盛,说应当约定日期问罪。”把这些事情放入杨秀的文集上报。文帝说:“天下难道会有这种事吗?”于是废杨秀为庶人,幽禁在内侍省,不许和妻子儿女相见,只给他两个獠婢驱使;与杨秀连坐的有一百多人。杨秀既被幽禁逼迫,愤懑不知所措,便上表陈述自己的过错,请求和宠爱的儿子瓜子相见,又请求赐给一处墓穴,使死后尸骨有所归宿。

帝乃下诏数其罪过,凡有十事,使臣下知之。后竟听与其子同处。炀帝即位,禁锢如初。宇文化及之弑逆也,欲立秀为帝,羣议不许,于是害之,并其诸子。庶人谅,字徳章,一名杰,小名益。钱开皇元年,立为汉王。十二年,为雍州牧,加上柱国、右卫大将军,转左卫大将军。十七年,出为并州总管。帝幸温汤,而送之。自山以东,至于沧海,南拒黄河,五十二州尽▯焉。特许以便宜,不拘律令。十八年,起辽东之役,以谅为行军元帅。至辽水,师遇疾疫,不利而还。十九年,突厥犯塞,以谅为行军元帅,竟不临戎。文帝甚宠爱之。谅自以居天下精兵处,以太子勇防废,居常怏怏,隂有异图。遂讽帝云:「突厥方彊,太原即为重镇,宜脩武备。」帝从之。于是大发工役,缮脩器械,贮纳于并州,招集亡命,左右私人殆将数万。有王頍者,梁将王僧辩之子,少倜傥好竒略,为谅谘议参军。萧摩诃者,陈氏旧将,二人俱不得志,毎郁郁思乱,皆为谅亲善。及蜀王以罪废,谅愈不自安。防文帝崩,炀帝使车骑屈突通以髙祖玺书徴之。先是,髙祖与谅宻约:「若玺书徴汝,勅字傍别加一防,又与玉麟符合,则就徴。」及发书无騐谅知有变,不赴,遂发兵反。总管司马皇甫诞谏谅,谅收繋之。王頍说谅曰:「王所部将吏家属尽在关西,若用此等,即宜长驱深入,直据京都,所谓疾雷不及掩耳。若但欲割据旧齐之地,宜任东人。」谅不能专之,乃兼用二策,声言杨素反,将诛之。总管府兵曹河东裴文安说谅曰:「井陉以西是王掌握,内山东士马亦为我有,宜悉发之,分遣羸兵屯守要路,仍令随方略地,率其精锐直入蒲津。」文安请为前锋,王以大军继后,风行电撃,顿于灞上,咸阳以东可指麾而定。京师震扰,兵不暇集,上下相疑,羣情离骇。我即陈兵号令,谁敢不从?旬月之间,事可定矣。谅大恱,于是遣所署大将军余公理将兵出太谷,以趣河阳;大将军綦良出▯口,以趣黎阳;大将军郑建出井陉,以略燕赵;柱国乔钟馗出鴈门;署文安为柱国,与纥单贵、王▯大将军茹茹天保侯莫陈惠直指京师,谅简精锐数百骑,载羃篱,诈称宫人,还长安,径入蒲州。城中豪杰亦有应之者。文安等未至蒲津百余里,谅忽改图,令纥单贵断河桥,守蒲州,而召文安。文安至曰:“兵机诡速,本欲出其不意。王既不行,文安又返,使彼计成,大事去矣。”谅不对于是从乱者十九州。乃以王▯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州,粹为綘州,梁菩萨为潞州,韦道正为韩州,张伯英为泽州。遣伪署大将军常伦进兵绛州。伦遇晋州司法仲孝俊之子,谓曰:“吾晓天文遁甲,今年起兵得晋地者,王孝俊。”闻之曰:“皇太子常为晋王,故曰晋地,非谓反徒也。”时潞州有官羊生羔二首相背,以为谅之咎徴。炀帝遣杨素率骑五千袭王▯、纥单贵于蒲州。素夜至河际,收商贾船得数百艘,置草其中,践之无声,遂衘枚而济。迟明撃之,单贵败走,▯以城降。素于是率歩骑四万趣太原。谅使赵子开守髙壁,素击走之。谅大惧,自拒素于蒿泽,属天大雨,谅欲旋师。王頍谏曰:“杨素悬军,士马疲▯,王以锐卒亲戎撃之,其势必举。今见敌而还,示人以怯,阻战士之心,益西军之气,愿必勿还。”谅不从,退守清原。素进撃之,谅与官军战死者万八千人。谅退保并州,素进撃之,谅穷蹙请降。頍自杀。百寮奏谅当死,帝曰:“朕终鲜兄弟情,不忍言,欲屈法恕谅一死。”于是除名,絶其属籍,竟以幽死。所部吏民坐死徙者二十余万家。先是并州謡言:“一张纸,两张纸,客量小儿作天子。”时伪署官告身皆一纸,别授则二纸。谅闻謡言曰:“我幼时字阿客量,与谅同音,吾于皇家最小,以为应之。”子颢因而禁锢。宇文化及弑逆之际,遇害。炀帝三子炀帝三男:萧皇后生元徳太子昭,齐王暕;萧贵嫔生赵王果。元徳太子昭,炀帝长子也。初,文帝以开皇三年四月庚午梦神自天而降,云将生降帝家。寤,召纳言苏威以告之。及闻萧妃在并州有娠,迎置大兴宫客省。明年正月戊辰而生昭,飬于宫中号大曹主。三嵗时,于元武门弄石师子。文帝与献皇后至其所,文帝适患腰痛,举手冯后,昭因避去,如此者再三。文帝叹曰:“天生长者,谁复教乎?”由是大竒之。文帝甞谓曰:“当为尔娶妇。”昭应声而泣。文帝问其故,对曰:“汉王未昏时,恒在至尊所,一朝娶妇,便即出外,惧将违离,是以啼耳。”上叹其有至性,特钟爱焉。年十二,立为河南王。仁夀初,徙为晋王,拜内史令,兼左卫大将军,转雍州牧。炀帝即位,便幸洛阳宫,防昭守京师。大业元年,帝遣使者立为皇太子。昭有武力,能引彊,性谦冲,言色恂恂,未甞忿怒。

译文帝于是下诏列举他的罪过,共有十件,让臣下都知道。后来终于允许他和儿子同住。炀帝即位后,又像原来一样禁锢他。宇文化及弑逆时,想拥立杨秀为帝,群臣议论后不答应,于是杀害杨秀及其诸子。庶人杨谅,字德章,另名杰,小名益。开皇元年,立为汉王。开皇十二年,任雍州牧,加授上柱国、右卫大将军,后转任左卫大将军。开皇十七年,出任并州总管。文帝巡幸温汤,并为他送行。从太行山以东直到大海,南面抵达黄河,共五十二州都隶属于他。特别允许他临机处置,不受律令约束。开皇十八年发动辽东之役,以杨谅为行军元帅。军队到达辽水时,遇到疾病瘟疫,战事不利而返回。开皇十九年,突厥侵犯边塞,以杨谅为行军元帅,他最终却没有亲自出战。文帝非常宠爱他。杨谅自认为身处天下精兵所在之地,又因太子杨勇被废,平日里常常闷闷不乐,暗中有了异图。于是暗示文帝说:“突厥正强大,太原是重要重镇,应当修治武备。”文帝听从了他。于是大规模征发工役,修缮兵器,储藏在并州,招集逃亡之人和亡命之徒,左右私人几乎将近数万人。有个王頍,是梁将王僧辩的儿子,年轻时倜傥不羁、喜欢奇谋,任杨谅的谘议参军。萧摩诃是陈氏旧将。两人都不得志,常常郁郁不乐,想要作乱,因而都和杨谅亲善。等到蜀王杨秀因罪被废,杨谅更加不能自安。文帝驾崩后,炀帝派车骑将军屈突通携带高祖的玺书征召杨谅。此前,高祖和杨谅秘密约定:“如果用玺书征召你,诏书‘勅’字旁边另加一记,并且和玉麟相合,你才赴召。”这次发出的诏书没有验合,杨谅知道其中有变,便不赴召,于是起兵反叛。总管司马皇甫诞劝谏杨谅,杨谅把他逮捕拘禁。王頍劝杨谅说:“大王部下将吏的家属全在关西,如果使用这些人,就应当长驱深入,直接占据京都,这正是迅雷不及掩耳。若只是想割据旧齐之地,就应任用山东人。”杨谅不能专用其中一策,于是兼用两种办法,声称杨素反叛,要诛杀他。总管府兵曹、河东人裴文安劝杨谅说:“井陉以西都在大王掌握之中,山东内部的士兵战马也属于我们,应当全部发动;分派弱兵驻守各处要道,同时让他们按方略攻取土地,率领精锐直入蒲津。我请求担任前锋,大王率大军随后,像风驰电掣一样进军,驻扎在灞上,咸阳以东就可以指挥而平定。京师震动扰乱,军队来不及集合,上下互相猜疑,众人离散惊骇。我们一旦陈列军队、发号施令,谁敢不服从?十天一月之间,事情就可以平定。”杨谅大为高兴,于是派所署大将军余公理率兵出太谷,前往河阳;大将军綦良从▯口出兵,前往黎阳;大将军郑建从井陉出兵,攻取燕赵;柱国乔钟馗从雁门出兵;任命裴文安为柱国,与纥单贵、王▯、大将军茹茹天保、侯莫陈惠直指京师。杨谅挑选数百名精锐骑兵,装载羃篱,假称是宫人,返回长安,径直进入蒲州。城中的豪杰也有响应他的。裴文安等距离蒲津还有一百多里时,杨谅忽然改变计划,让纥单贵截断黄河桥,守卫蒲州,同时召回裴文安。裴文安到后说:“用兵的关键在于诡诈迅速,本来想出其不意。大王既然不进军,文安又返回去,就会使敌人的计策成功,大事就完了。”杨谅没有回答。于是响应叛乱的共有十九州。便任命王▯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州刺史,粹为绛州刺史,梁菩萨为潞州刺史,韦道正为韩州刺史,张伯英为泽州刺史。派伪署大将军常伦进兵绛州。常伦遇到晋州司法仲孝俊的儿子,对他说:“我通晓天文遁甲,今年起兵能够得到晋地的人,就是王孝俊。”听到这话后说:“皇太子曾经常任晋王,所以说‘晋地’,并不是指反叛之徒。”当时潞州有官府的羊生下两只头背对背的羔羊,人们认为这是杨谅获罪的征兆。炀帝派杨素率五千骑兵,在蒲州袭击王▯和纥单贵。杨素夜间来到黄河边,收集商人的船只,船中放上草,踩上去没有声音,于是口衔枚渡河。天快亮时发动攻击,纥单贵败逃,王▯献城投降。杨素于是率步骑四万人前往太原。杨谅派赵子开守卫高壁,杨素将他击败赶走。杨谅非常害怕,亲自到蒿泽抵御杨素;恰逢天下大雨,杨谅想撤军。王頍劝谏说:“杨素孤军深入,士卒战马疲惫,大王以精锐亲自出战攻击他,必定能够取胜。如今看见敌人就撤退,是向人显示怯弱,挫伤将士的斗志,反而增长西军的士气,希望千万不要退兵。”杨谅不听,退守清原。杨素进攻,杨谅和官军交战,死者一万八千人。杨谅退守并州,杨素继续进攻,杨谅困窘急迫,请求投降。王頍自杀。百官上奏说杨谅应当处死,炀帝说:“朕最终缺少兄弟之情,这件事不忍说出口,想屈法宽赦杨谅,使他免于一死。”于是削除名籍,断绝宗室属籍,最终在幽禁中死去。杨谅部下的官吏百姓因连坐而处死或迁徙的,共有二十多万家。此前并州有歌谣说:“一张纸,两张纸,客量小儿作天子。”当时伪署官员的告身都是一张纸,另行授官则是两张纸。杨谅听到歌谣后说:“我小时候字阿客量,和‘谅’同音;我在皇室中最年幼,认为这正是应验在我身上。”他的儿子杨颢因此也被禁锢。宇文化及弑逆时,杨颢遇害。炀帝的三个儿子 炀帝有三个儿子:萧皇后生元德太子杨昭、齐王杨暕;萧贵嫔生赵王杨杲。元德太子杨昭,是炀帝的长子。当初,文帝在开皇三年四月庚午梦见神人从天而降,说将要降生到帝王之家。醒来后,召纳言苏威把梦告诉他。后来听说萧妃在并州怀孕,便迎接她安置在大兴宫客省。第二年正月戊辰,杨昭出生,在宫中抚养,号称大曹主。三岁时,他在元武门玩石狮子。文帝和献皇后来到那里,文帝正患腰痛,举手扶着皇后;杨昭于是避开,像这样反复了两三次。文帝叹息说:“天生的长者,谁还需要教导呢?”因此非常惊异。文帝曾对他说:“我应当替你娶妻。”杨昭应声哭泣。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汉王没有娶妻时,常在至尊身边;一旦娶妻,便立即出宫居住。我害怕将要离开您,所以哭泣。”文帝赞叹他有极其真挚的性情,特别钟爱他。十二岁时,立为河南王。仁寿初年,改封为晋王,授内史令,兼任左卫大将军,转任雍州牧。炀帝即位后,立即前往洛阳宫,命杨昭留守京师。大业元年,炀帝派使者立杨昭为皇太子。杨昭有武力,能拉强弓;性情谦逊平和,说话和脸色都恭谨温和,从未发怒。

其有深可嫌责者,但云“大不是”。所膳不许多品,帷席极于俭素。臣吏有老父母,必亲问其安否,嵗时皆有▯赐。其仁惠如此。明年朝于洛阳,后数月当还京师,愿得少防,帝不许。拜请无数,体素肥壮,因致劳疾。帝令巫者视之,云房陵王为祟。未几而薨,时年二十三。先是太史奏言楚分有丧,于是改封越公杨素于楚。及昭薨日,而素亦薨,盖隋楚同分也。诏内史侍郎虞世基为哀册。文帝深追悼之。昭妃,慈州刺史博陵崔▯升女。后秦王妃以蛊毒获谴,昭奏曰:“恶逆者乃新妇之姐,请离之。”乃娶滑国公京兆韦夀女为妃。昭有子三人,韦妃生恭皇帝,大刘良娣生燕王倓,小刘良娣生越王侗。倓字仁安,性敏慧,美仪容。大业二年,立为燕王。炀帝于诸孙中特所钟爱,常置左右。性好读书,尤重儒素,造次所及,有若成人。良娣早终,毎忌日未甞不流涕呜咽。帝由是益竒之。宇文化及弑逆之际,倓觉变欲入奏,恐露其事,因与梁公萧钜、千牛宇文皛等穿芳林门侧水窦,入至元武。门诡奏曰:“臣卒中恶,命悬俄顷,请得靣辞,死无所恨,冀得见帝。”为司宫者所遏,竟不得闻。俄而难作,遇害,时年十六。侗字仁谨,美仪容,性寛厚。大业三年,立为越王。帝每廵幸,侗常防守东都。杨元感反,与户部尚书樊子盖拒之。事平,朝于髙阳,拜髙阳太守。俄以本官留守东都。十三年,帝幸江都,复令侗与金紫光禄大夫段达、太尉卿元文都、摄户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等总留防事。宇文化及之弑逆,元文都等议共立侗为帝,大赦,改元曰皇防,諡炀帝曰明,庙号世祖,尊元徳太子为孝成皇帝,庙号世宗,尊其母刘良娣为皇太后。以段达为纳言、右翊卫大将军、摄礼部尚书,王世充为纳言、左翊卫大将军、摄吏部尚书,元文都为内史令、左骁卫大将军,卢楚亦内史令,皇甫无逸为兵部尚书、右武卫大将军,郭文懿为内史侍郎,赵长文为黄门侍郎,各居枢要,委以机务。为金书鐡劵藏之宫掖,于时洛阳称段达等为七贵。未防,宇文化及立秦王浩为天子,来次彭城,所经城邑多从逆党。侗惧,遣使者盖琮、马公政招懐李宻,宻遂请降,侗大悦,礼其使甚厚,即拜宻为太尉、魏国公,令拒化及,仍下书告播中外。宻见使者大悦,北靣拜伏,臣礼甚恭,遂东拒化及。七贵颇不协,隂有相图之计。未防,元文都、卢楚、郭文懿、赵长文等俱为世充所杀,皇甫无逸遁归长安。世充诣侗陈谢,辞情哀苦,侗以为至诚,命之上殿。世充被发为盟誓,无贰志。自是侗无所闗预。及世充破李宻,众望益归之,遂自为郑王,总百揆,加九▯备法物。侗不能禁,段达、云定兴等十人入见侗曰:“天命不常,郑王功徳甚盛,愿陛下遵唐虞之际。”侗怒曰:“天下者,髙祖之天下,东都者,世祖之东都。若隋徳未衰,此言不可得而发;必天命有改,亦何论于禅让?公等或先朝旧臣,或勤王立节,忽发斯言,朕亦何望!神色凛然,侍卫者莫不流汗。既而退朝,对良娣而泣。世充便使谓曰:「今海内未定,宜得长君。待四方乂安,当复子明辟。必若前盟,义不违负。」侗不得已,逊位于世充,遂被幽于含凉殿。世充僭伪号,封潞国公。月余,有宇文儒童、裴仁基等谋诛世充,复立侗,事▯并见害。世充兄世恽因劝世充害侗,以絶人望。世充遣其侄行本赍鸩诣侗曰:「愿皇帝饮此酒。」侗知不免,请与母相见,不许。遂布席焚香,礼佛咒曰:「从今已去,愿不生帝王尊贵之家。」于是仰药而不能,时絶更以帛缢之。世充伪諡曰恭帝。齐王暕字世朏,小字阿孩,美容仪,防眉目,少为文帝所爱。开皇中,立为豫章王。及长,颇渉经史,尤工骑射。初为内史令,仁夀中,拜扬州总管,江淮以南诸军事。炀帝即位,进封齐王。大业二年,帝初入东都,盛陈卤簿,暕为军导。转豫州牧,俄而元徳太子薨,朝野注望,咸以暕当为嗣。帝又勅吏部尚书牛▯妙选官属,公卿由是多进子弟。明年,转雍州牧,寻徙河南尹,开府仪同三司。元徳太子左右二万余人,悉▯于暕,宠遇益隆。自乐平公主及诸戚属,竞来致礼,百官称谒,填咽道路。暕颇骄恣,昵近小人,所行多不法。遣乔令则、刘防安、裴该、皇甫谌、库狄仲锜、陈智伟等,采求声色狗马。令则等因此放纵,访人家有女者,輙矫暕命呼之,载入暕宅,因縁藏隐,恣行滛秽,而后遣之。仲锜、智伟二人诣陇西,挝炙诸胡,责其名马,得数匹以进于暕。

译遇到有确实值得责备的地方,他也只说“大大不对”。饮食不许有太多品种,帷帐席褥极其俭朴。臣吏有年老父母的,他一定亲自询问父母是否安好,逢年过节都有赏赐。他的仁慈惠爱就是这样。第二年在洛阳朝见,过了几个月将要返回京师时,他希望得到稍许休息,文帝不许。他多次拜请,身体本来肥壮,因此劳累成病。文帝命巫者察看,巫者说是房陵王作祟。不久杨昭去世,时年二十三岁。此前太史上奏说楚分有丧事,于是改封越公杨素于楚地。到杨昭去世那天,杨素也去世了,大概是隋朝和楚地同属一个分野。下诏命内史侍郎虞世基撰写哀册。文帝深深追悼杨昭。杨昭的妃子是慈州刺史、博陵人崔弘升的女儿。后来秦王妃因蛊毒获罪,杨昭上奏说:“作恶叛逆的是新妇的姐姐,请让我与她断绝关系。”于是又娶滑国公、京兆人韦寿的女儿为妃。杨昭有三个儿子:韦妃生恭皇帝,大刘良娣生燕王杨倓,小刘良娣生越王杨侗。杨倓字仁安,性情聪敏,容貌俊美。大业二年,立为燕王。炀帝在诸孙中特别钟爱他,常让他侍奉左右。他喜欢读书,尤其重视儒学和儒生,仓促之间所涉及的言谈举止,也像成年人一样。大刘良娣早逝,每到忌日,杨倓没有一次不流泪呜咽。炀帝因此更加惊异他。宇文化及弑逆时,杨倓察觉变故,想入宫奏报,又怕泄露事情,于是和梁公萧钜、千牛宇文皛等从芳林门旁的水道穿入,进入元武门。杨倓欺骗守门人说:“臣突然得了重病,性命只在顷刻之间,请让我当面辞别,死也没有遗憾,希望能见皇帝一面。”但被掌管宫门的人阻拦,最终没有能够通报。不久祸乱发生,杨倓遇害,时年十六岁。杨侗字仁谨,容貌俊美,性情宽厚。大业三年,立为越王。炀帝每次巡幸,杨侗常留守东都。杨玄感反叛时,他和户部尚书樊子盖共同抵御。事情平定后,杨侗到高阳朝见,授高阳太守;不久又以原官留守东都。大业十三年,炀帝前往江都,又命杨侗与金紫光禄大夫段达、太尉卿元文都、摄户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等共同总管留守事务。宇文化及弑逆后,元文都等商议共同拥立杨侗为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皇泰;追谥炀帝为明帝,庙号世祖;尊元德太子为孝成皇帝,庙号世宗;尊其母刘良娣为皇太后。任段达为纳言、右翊卫大将军、摄礼部尚书;王世充为纳言、左翊卫大将军、摄吏部尚书;元文都为内史令、左骁卫大将军;卢楚也任内史令;皇甫无逸为兵部尚书、右武卫大将军;郭文懿为内史侍郎;赵长文为黄门侍郎。这些人各居枢要职位,被委以机要事务。制作金书铁券,收藏在宫中。当时洛阳人称段达等人为“七贵”。不久,宇文化及拥立秦王杨浩为天子,军队行至彭城,沿途城邑多有跟从叛逆者。杨侗害怕,派使者盖琮、马公政招抚李密,李密于是请求投降,杨侗大为高兴,以非常优厚的礼节接待他的使者,立即授李密为太尉、魏国公,命他抵御宇文化及,并下书把此事告知朝廷内外。李密见到使者十分高兴,面向北拜伏,行臣下之礼非常恭敬,于是向东抵御宇文化及。七贵之间很不和睦,暗中产生了互相图谋的计划。不久,元文都、卢楚、郭文懿、赵长文等都被王世充杀害,皇甫无逸逃回长安。王世充到杨侗那里陈谢,言辞情态悲苦,杨侗认为他是真诚的,命他上殿。王世充披发起誓,表示没有二心。从此杨侗不能参与政事。等到王世充击败李密,众望更加归附于他,于是自称郑王,总管百官,加九锡,陈设天子仪仗法物。杨侗不能禁止。段达、云定兴等十人入宫见杨侗,说:“天命没有常定,郑王功德极盛,希望陛下遵循唐尧、虞舜禅让的旧例。”杨侗发怒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东都是世祖的东都。若隋朝的德运尚未衰败,这种话根本不应说出来;即使天命确实改变了,又何必谈什么禅让?你们有的是前朝旧臣,有的是勤王守节之人,却忽然说出这种话,朕还指望什么呢!”他神色凛然,侍卫没有不流汗的。退朝后,他面对良娣哭泣。王世充便派人对他说:“如今海内尚未平定,应当得到年长的君主。等四方安定后,再把帝位还给您的儿子。既然先前已经结盟,我在道义上不会违背。”杨侗不得已,把帝位让给王世充,随即被幽禁在含凉殿。王世充僭越称帝,封杨侗为潞国公。一个多月后,宇文儒童、裴仁基等谋划诛杀王世充、重新拥立杨侗,事情泄露后,他们都被杀害。王世充的哥哥王世恽于是劝王世充杀掉杨侗,以断绝人们的希望。王世充派侄子行本携带鸩酒到杨侗那里,说:“希望皇帝饮下这杯酒。”杨侗知道不能免死,请求和母亲相见,没有获准。于是铺席焚香,礼佛祷告说:“从今以后,希望我不要再出生在帝王尊贵之家。”随后仰头服药却不能咽下,过了一会儿便用帛将他勒死。王世充伪造谥号为恭帝。齐王杨暕,字世朏,小字阿孩,容貌仪表俊美,眉目清秀,年少时被文帝所宠爱。开皇年间,立为豫章王。长大后,颇能涉猎经史,尤其擅长骑射。起初任内史令,仁寿年间,授扬州总管,统领江淮以南诸军事。炀帝即位,进封齐王。大业二年,炀帝初次进入东都,大规模陈列仪仗,杨暕担任军队先导。转任豫州牧,不久元德太子去世,朝廷内外都寄予希望,认为杨暕应当承继太子之位。炀帝又命吏部尚书牛弘精心选择官属,公卿因此多推荐自己的子弟。第二年,转任雍州牧,不久改任河南尹,开府仪同三司。元德太子的左右属官两万多人,全都隶属于杨暕,他的宠遇更加隆盛。自乐平公主以及各家亲属,都争相前来行礼;百官来拜谒,挤满道路。杨暕颇为骄纵,亲近小人,所作所为多不合法度。他派乔令则、刘防安、裴该、皇甫谌、库狄仲锜、陈智伟等人寻求声色犬马。乔令则等人因此放纵行事,听说哪家有女子,便假传杨暕的命令召来,装载送入杨暕宅中,借机藏匿,肆意淫乱,然后才放走。库狄仲锜、陈智伟二人到陇西,鞭打烤炙各族胡人,索取他们的名马,得到数匹后进献给杨暕。

暕令还主,仲锜等诈言王赐,将归家,暕不之知也。又乐平公主甞奏言栁氏女美者,帝未有答。久之,主复以栁氏进暕,暕纳之。后帝问主栁氏女所在,主曰在齐王所,帝不悦。暕于东都营第,大门无故崩,听事栿中折,识者以为不祥。后从帝幸榆林,暕督后军歩骑五万,恒与帝相去数十里而舍。会帝于汾阳宫大猎,诏暕以千骑入围,暕大获麋鹿以献,而帝未有所得,怒从官。从官皆言为暕左右所遏兽不得前,帝于是发怒,求暕罪。失时制,县令无故不得出境。有伊阙令皇甫诩,幸于暕,暕违禁将之汾阳宫。又京兆人达奚通有妾王氏,善歌,贵游宴聚多或要致,于是展转亦出入王家。御史韦徳裕希防劾暕,帝令甲士千余大索暕第,因穷治其事。暕妃韦氏,尚书冲之女也,早卒,暕遂与妃姊元氏妇通,产一女,外人皆不知。隂引乔令则于第内酣宴,令则称庆,脱暕帽以为欢乐。召相工令徧视后庭,相工指妃姊曰:「此产子者当」为皇后,贵不可言。时国无储副,暕自谓次当得立,又以元徳太子有三子,内常不安,隂挟左道为厌胜之事。至是事皆发,帝大怒,斩令则等数人,妃姊赐死,暕府僚佐皆斥之。邉逺时,赵王果犹在孩孺,帝谓侍臣曰:"朕惟有暕一子,不然者当肆诸市朝,以明国宪。"暕恩宠自是日衰,虽为京尹,不复闗预时政。帝恒令虎贲郎将一人监其府事,暕有微失輙令奏之。帝亦虑暕生变,所给左右皆以老弱备员而已。暕每怀危惧,心不自安。又帝在江都宫元会,暕具法服将入朝,无故有血从裳中而下。又坐斋中,见羣防数十至前而死,视皆无头。暕甚恶之。俄而化及作乱,兵将犯跸。帝闻之,顾谓萧后曰:"得非阿孩邪?"其见防忌如此。化及复令人捕暕,暕时尚卧未起,贼进,暕惊曰:"是何人?莫有报者!"暕犹谓帝令捕之,曰:"诏使且缓,儿不负国家。"贼曵至街斩之,及其二子亦遇害。暕竟不知杀者为谁,时年三十四。有遗腹子愍,与萧后同入突厥处罗可汗,号为隋王。中国人没入北蕃者,悉配之以为部落,以定襄城处之。及突厥灭,乃获之。贞观中,位至尚衣奉御,永徽初卒。赵王果,小字季子,年七嵗,以大业九年封赵王,寻授光禄大夫,歴河南尹,行江都太守。果聪明美容仪,帝有所制词赋,果多能诵之。性至孝,甞见帝风动不进膳,果亦终日不食。又萧后甞炙,果先请试炷,后不许之。果泣请曰:"后所服药皆防甞之,今炙愿听甞炷,悲咽不已。"后为停炙,由是尤钟爱。后遇化及反,果在帝侧号恸不已。裴防通使斩之,帝前而血湔御服,时年十二。

通志卷八十五下<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八十六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暕命人把仲锜送回主人那里,仲锜等人却谎称是王所赐,准备回家,暕并不知道这件事。又有一次,乐平公主曾上奏说柳氏家的女儿很美,皇帝没有答复。过了很久,公主又把柳氏女进献给暕,暕便收纳了她。后来皇帝问公主柳氏女在哪里,公主说在齐王那里,皇帝很不高兴。暕在东都营建宅第,大门无故倒塌,听事堂的梁木从中折断,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后来暕跟随皇帝到榆林,督领后军步骑五万人,常常与皇帝相隔几十里扎营。适逢皇帝在汾阳宫大规模狩猎,诏令暕率一千骑兵进入围场,暕捕获了许多麋鹿进献,而皇帝却一无所获,便迁怒于随从官员。随从官员都说,是暕的左右阻挡了野兽,使它们不能向前,于是皇帝大怒,追究暕的罪责。当时的制度规定,县令无故不得出境。伊阙县令皇甫诩得到暕的宠幸,暕却违犯禁令,带他前往汾阳宫。又有京兆人达奚通,家中有个妾王氏,善于歌唱,贵族游宴聚会时常有人请求带她前去,于是她辗转出入王家。御史韦德裕迎合皇帝的意旨弹劾暕,皇帝命一千多名甲士大规模搜查暕的宅第,并彻底追查此事。暕的妃子韦氏,是尚书韦冲的女儿,早年去世。暕于是同妃子的姐姐元氏私通,生了一个女儿,外人全都不知道。暕暗中把乔令则引到宅第内饮酒宴乐,令则向暕道贺,并脱下暕的帽子取乐。暕召来相工,让他遍看后庭,相工指着妃子的姐姐说:“这个生过孩子的人,将来应当成为皇后,尊贵得无法用言语形容。”当时国家没有太子,暕自以为按次序应当由自己继立;又因为元德太子有三个儿子,内心常常不安,便暗中借助左道,做厌胜之事。到这时,事情全部败露,皇帝大怒,杀了乔令则等数人,赐妃子的姐姐死罪,暕府中的属官僚佐也都被斥退。边远地区当时,赵王果还只是孩童,皇帝对侍臣说:“朕只有暕这一个儿子;不然的话,就应当把他陈尸于市朝,以彰明国家法令。”从此暕的恩宠日益衰退,虽然担任京尹,却不再参与时政。皇帝常命一名虎贲郎将监视他的府中事务,暕稍有过失,就立即命人上奏。皇帝也担心暕发生变故,给他的左右侍从都只是用老弱之人充数而已。暕常常心怀危惧,内心不得安宁。又有一次,皇帝在江都宫举行元会,暕穿着法服准备入朝,却无故有血从衣裳中流下来。又一次,他坐在斋室中,看见几十只野兽来到面前后死去,再看时全都没有头。暕非常厌恶这些征兆。不久宇文化及发动叛乱,兵将将要侵犯皇帝的车驾。皇帝听说后,回头对萧后说:“难道不是阿孩吗?” 他受到猜忌竟到了这种程度。宇文化及又派人捕捉暕,当时暕还躺着没有起身,贼兵进来,暕惊问:“你们是什么人?难道没有人通报吗!”暕还以为是皇帝下令来抓他,说:“诏使暂且慢些,我没有辜负国家。”贼兵把他拖到街上杀死,他的两个儿子也一同遇害。暕始终不知道杀他的人是谁,时年三十四岁。他有一个遗腹子,名叫愍,跟随萧后一同进入突厥处罗可汗那里,被称为隋王。中原人被掳入北方蕃部的,全都配给他作为部落属民,安置在定襄城。后来突厥灭亡,愍才被俘获。贞观年间,他官至尚衣奉御,永徽初年去世。赵王果,小字季子,七岁时,于大业九年受封赵王,不久授任光禄大夫,历任河南尹、行江都太守。果聪明而仪容俊美,皇帝所作的辞赋,果大多能够背诵。果性情极其孝顺,曾有一次看见皇帝因风寒而不能进食,自己也整天不吃饭。又有一次萧后正在艾灸,果先请求试尝艾炷,萧后不答应。果哭着请求说:“皇后所服的药,都让我先尝;如今艾灸,也请让我尝一尝艾炷吧。”悲伤哽咽不止。萧后于是停止艾灸,因此更加宠爱他。后来宇文化及发动叛乱,果正在皇帝身边,号哭悲恸不止。裴虔通奉命杀死了他,血溅到皇帝面前的御服上,果当时十二岁。《通志》卷八十五下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八十六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