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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二百三十三

独行传第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205–3215 段

独行传第一后汉谯元【费贻元子瑛】李业【王皓王嘉任永冯信】刘茂【严授卫福徐咸所辅】温序,彭修,索卢放,周嘉【髙祖父燕从弟畅】范式【张劭陈平子孔嵩】李善,王忳,张武,陆续,戴封。李充,缪肜,陈重,雷义,范冉,戴就,赵苞,向栩,谅辅,刘翊,王烈。魏【魏不立此传,今取田畴、邴原、管宁三人为编】田畴 邴原 管宁后汉谯元字君黄,巴郡阆中人也。少好学,能说《易》《春秋》,仕扵州郡。成帝永始二年,有日食之灾,乃诏举敦朴逊譲有行义者各一人,州举元诣公车,对防髙第,拜议郎。帝始作期门,数为微行,立赵飞燕为皇后,后専宠,懐忌皇太子,多横夭折。元上书諌曰:「臣闻王者承天,继宗统极,保业延祚,莫急允嗣,故《易》有干蛊之义,《诗》咏众多之福。今陛下圣嗣未立,天下属望,而不惟社稷之计,専念微行之事,爱▯用扵所惑,曲意留扵非正。窃闻后宫皇子产而不育,臣闻之怛然痛心,伤剥窃懐忧国不忘须臾。夫警卫不修,则患生非常,忽有酔酒狂夫,分争道路,既无尊严之仪,岂识上下之别?此为胡狄起扵毂下,而贼乱发扵左右也。愿陛下念天下之至重,爱金玉之身,均九女之施,存无穷之福,天下幸甚。」时数有灾异,元辄陈其变,既不省纳,故久稽郎官。后迁太常丞,以弟服去职。平帝元始元年,日食,又诏公卿举敦朴直言,大鸿胪左咸举元诣公车,对防复拜议郎,迁中散大夫。四年,选眀达政事,能班化风俗者八人,时并举元为绣衣使者,持节与太仆任恽等分行天下,观覧风俗,所至専行诛赏。事未及终,而王莽居摄,元扵是縦使者车,变易姓名,间窜归家,因以隠遁。后公孙述僭号扵蜀,连聘不诣。述乃遣使者备礼徴之,若元不肯起,便赐以毒药。太守乃自赍玺书至元庐曰:「君髙节已着,朝廷垂意,诚不宜复辞,自招凶祸。」元仰天叹曰:「唐尧大圣,许由耻仕;周武至徳伯夷守饿。彼独何人,我亦何人?保志全髙,死亦何恨!」遂受毒药。元子瑛泣血叩头扵太守曰:「今国家东有严敌,兵师四至,国用军资,防不常足,愿奉家钱千万以赎父死。」太守为请,述聴许之。元遂隠蔵田野,终述之世。时兵戈累年,莫能修尚学业,元独训诸子,勤习经书。建武十一年卒,眀年天下平定,元弟。庆以状诣阙,自陈。光武美之,防诏夲郡祠以中牢,勅所在还元家钱。时亦有犍为费贻,亦不肯仕。述漆身为厉,阳狂以避之,退蔵山薮十余年。述破后,仕至合浦太守。瑛善说《易》,以授显宗,为北宫卫士令。李业字巨防,广汉梓潼人也。少有志操,介特,习鲁诗,师博士许晃。元始中,举眀经,除为郎。会王莽居摄,业以病去官,杜门不应州郡之命。太守刘咸彊召之,业乃载病诣门。咸怒,出教曰:“贤者不避害,譬犹彀弩射市,薄命者先死。闻业名称,故欲与之为治,而反托疾乎?”令诣狱养病,欲杀之。客有说咸曰:“赵杀鸣犊,孔子临河而逝,未闻求贤而胁以牢狱者也。”咸乃出之,因举方正。王莽以业为酒士,病不之官,遂隠蔵山谷,絶匿名迹,终莽之世。公孙述僭号,素闻业贤,徴之,欲以为博士,业固辞疾不▯。数年,述羞不能致之,乃使大鸿胪尹融持毒酒奉诏命以刼业曰:“若起,则受公侯之位;不起,赐之以药。”融譬旨曰:“方今天下分崩,孰知是非?而以区区之身试扵不测之渊乎?朝廷贪慕名徳,旷官缺位扵今七年,四时珍御不以忘君。君宜上奉知已,下为子孙,身名俱全,不亦优乎?今数年不起,猜疑冦心,凶祸立加,非计之得者也。”业乃叹曰:“危国不入,乱国不居,亲扵其身为不善者,义所不従。君子见危授命,何乃诱以髙位重饵?”防融见业辞志不屈,复曰:“宜呼室家计之。”业曰:“以丈夫断之扵心久矣,何妻子之为?”遂饮毒而死。述闻业死,大惊,又耻有杀贤之名,乃遣使吊祠赙赠百匹。业子翚逃辞不受。蜀平,光武下诏表其门闾,命益部载其髙节,图画形像。初,平帝时,蜀郡王皓为羙阳令,王嘉为郎。王莽簒位,并弃官西归。及公孙述称帝,遣使徴嘉皓,恐不至,先系其妻子,使使者谓嘉曰:“速▯妻子可全。”对曰:“犬马犹识主,况扵人乎?”王皓先自刎以首付使者,述怒,遂诛皓家属。王嘉闻而叹之曰:“后之哉。”乃对使者伏剑而死。是时,犍为任永,君业同郡冯信,并好学博古。公孙述连徴,命待以髙位,皆托青盲以避世难。永妻淫扵前,匿情无言;见子入井,忍而不救。信侍婢亦对。信奸通及闻述诛,皆盥洗更视曰:"世适平目,即清淫者自杀。"光武闻而徴之,并会病卒。

译《独行传》第一 后汉 谯元【费贻,元子瑛】、李业【王皓、王嘉、任永、冯信】、刘茂【严授、卫福、徐咸、所辅】、温序、彭修、索卢放、周嘉【高祖父燕、从弟畅】、范式【张劭、陈平子、孔嵩】、李善、王忳、张武、陆续、戴封。李充、缪肜、陈重、雷义、范冉、戴就、赵苞、向栩、谅辅、刘翊、王烈。魏【魏朝没有设立这一传,现取田畴、邴原、管宁三人编入】田畴 邴原 管宁 后汉 谯元,字君黄,巴郡阆中人。年轻时喜爱学习,能够讲解《易》和《春秋》,曾在州郡任职。成帝永始二年,发生日食灾异,于是皇帝下诏,要求州郡各举荐一名敦厚朴实、谦逊礼让而有德行义行的人。州里举荐谯元到公车署,他回答策问列为高等,被授予议郎。皇帝开始设置期门,经常微服出行,又立赵飞燕为皇后。皇后独受宠爱,心怀嫉妒皇太子,导致许多皇子横遭夭折。谯元上书劝谏说:“臣听说,君王承受天命,继承宗庙正统,统御天下,保全基业、延长国运,没有什么比确立合适的继承人更急迫的,所以《易经》有‘干蛊’之义,《诗经》歌咏子孙众多的福气。如今陛下的圣明后嗣尚未确立,天下都在期待,但您不考虑社稷的大计,却专心于微服出行之事,喜爱并任用那些使您迷惑的人,曲意留恋于不正之事。臣私下听说后宫皇子出生后不能养育,臣听到这件事,悲痛伤心,忧虑国事,片刻也不能忘怀。警卫如果不整顿,灾患就会出乎意料地发生;倘若忽然有醉酒的狂徒,在道路上争斗,既没有尊严的礼仪,哪里还知道上下尊卑的区别?这就等于胡狄从车毂之下兴起,贼乱从左右近臣身边发生。希望陛下念及天下最为重要的事情,爱惜金玉般的身体,平均施恩于九女,保存无穷的福祉,这将是天下的大幸。” 当时屡次出现灾异,谯元总是陈述灾异的变化;皇帝既不省察采纳,所以他长期滞留在郎官任上。后来升任太常丞,因弟弟服丧而离职。平帝元始元年,又发生日食,皇帝再次下诏,要求公卿举荐敦厚朴实、敢于直言的人。大鸿胪左咸举荐谯元到公车署,他回答策问,又被授予议郎,升为中散大夫。元始四年,选拔通晓政事、能够推行教化、改变风俗的人八名;当时一并举荐谯元为绣衣使者,持节与太仆任恽等人分巡天下,察看风俗,所到之处可以专行诛赏。事情尚未办完,王莽便居摄,谯元于是放弃使者车驾,改换姓名,秘密逃回家中,从此隐居。后来公孙述在蜀地僭越称号,屡次征聘他,他都不去。公孙述于是派使者备办礼物征召他,并说如果谯元不肯出仕,就赐给他毒药。太守亲自带着玺书来到谯元的墓庐,说:“您的高尚节操已经显著,朝廷正垂意于您,实在不应再推辞,自取祸患。”谯元仰天叹道:“唐尧是大圣人,许由却以出仕为耻;周武王具有最高的德行,伯夷却守贫挨饿。他们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保全志节、保持高尚,死了又有什么遗憾!”于是接受了毒药。谯元的儿子瑛泣血叩头,对太守说:“如今国家东面有强敌,军队从四方而来,国家的军费和军需常常不足,愿意拿出家钱千万来赎父亲的死。” 太守替他请求,公孙述听后答应了。谯元于是隐居田野,直到公孙述在世时都没有出来。那时连年战乱,没有人能够整治、崇尚学业,唯独谯元教导几个儿子,勤奋学习经书。建武十一年去世,第二年天下平定,谯元的弟弟谯庆把情况带到宫阙,自行陈述。光武帝赞美他们,下诏命令本郡以中牢祭祀谯元,并命有关部门归还谯家的钱。当时还有犍为人费贻,也不肯出仕。公孙述让他涂漆身体伪装成麻风病人,假装癫狂来躲避征召;他退隐山林十多年。公孙述灭亡后,他出仕做到合浦太守。瑛善于讲解《易》,把《易》传授给显宗,后来任北宫卫士令。李业,字巨防,广汉梓潼人。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性情孤高特立,学习《鲁诗》,拜博士许晃为师。元始年间,以明经被举荐,授官为郎。正逢王莽居摄,李业以病辞官,闭门不接受州郡的征召。太守刘咸强行召他,李业只好带病到府门。刘咸发怒,发布教令说:“贤人不逃避祸患,就如张满弓弩向市中射箭,命薄的人先死。听闻李业的名声,所以想与他一起治理政事,难道反而要托病推辞吗?”命令他到狱中养病,想杀死他。有门客劝刘咸说:“赵简子杀死鸣犊,孔子来到黄河边便离去,从没听说求取贤人却用牢狱威胁他的。”刘咸于是放了李业,并举荐他为方正。王莽任命李业为酒士,他因病没有赴任,于是隐居山谷,断绝踪迹,直到王莽一朝结束。公孙述僭越称号,早就听说李业贤能,征召他,想任命他为博士,李业坚决以有病推辞不去。几年后,公孙述因不能招致李业而感到羞惭,便派大鸿胪尹融带着毒酒奉诏威胁李业说:“如果起身出仕,就授予公侯之位;不肯起身,就赐给你毒药。”尹融晓谕诏旨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谁能知道是非?你却凭区区一身去试探不可测的深渊吗?朝廷贪慕你的名声德行,空缺官职至今已有七年,四时珍贵的供品也没有因思念君王而忘记。” “您对上应当侍奉知己,对下应当为子孙考虑,这样身名两全,不是很好吗?如今多年不肯出仕,猜疑和祸心就会产生,凶祸立即降临,这不是好的计策。”李业叹息说:“危乱的国家不进入,混乱的国家不居住;亲身去做不善之事,是义理所不允许的。君子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怎么能用高官厚禄来诱惑我?”尹融见李业言辞、志向都不屈服,又说:“应当召集家人商量。”李业说:“作为大丈夫,我在心中早已作出决定,何必再考虑妻子儿女?”于是饮下毒酒而死。公孙述听说李业死了,大为震惊,又羞于背负杀害贤人的名声,于是派使者吊祭,赠送助丧财物百匹。李业的儿子李翚逃避推辞,不肯接受。蜀地平定后,光武帝下诏表彰李业的门庭,命益部记载他的高尚节操,并绘制他的画像。起初,平帝时,蜀郡人王皓任美阳县令,王嘉任郎。王莽篡位后,两人都弃官西归。公孙述称帝后,派使者征召王嘉、王皓,担心他们不来,便先拘禁他们的妻子儿女,派使者对王嘉说:“赶快来,妻子儿女还可以保全。”王嘉回答:“狗马尚且知道主人,何况人呢?”王皓先自刎,把首级交给使者。公孙述发怒,于是诛杀王皓的家属。王嘉听说后叹道:“太晚了。” 于是王嘉面对使者伏剑而死。当时,犍为人任永、与李业同郡的冯信,都喜欢学习、博通古事。公孙述多次征召他们,许诺以高位相待;二人都假称眼睛失明,以躲避乱世。任永的妻子当着他的面淫乱,他隐瞒实情不说;后来看见儿子掉进井里,也忍心不救。冯信的侍婢也当着他的面淫乱。冯信与她私通的事被公孙述听说后,二人都洗脸更换眼神,声称:“世道已经太平,眼睛也恢复正常了;清白的人淫乱者就自杀吧。”光武帝听说后征召他们,二人都在会面前因病去世。

刘茂字子卫,太原晋阳人也。少孤独,与母居家贫,以筋力致养,孝行着扵乡里。及长,能习礼▯教授常数百人。哀帝时,察孝防再迁五原属国侯。遭母忧,去官,服竟,后为沮阳令。会王莽簒位,茂弃官避世扵▯农山中,教授。建武二年,归为郡门下掾。时赤眉二十余万众攻郡县,杀长吏及府▯史。茂负太守孙福,逾墙蔵空穴中,得免。其暮,俱奔盂县,昼则逃匿,夜求粮食,积百余日,贼去乃得归府。眀年,诏书求天下义士,太守以茂为言。诏书即徴茂,拜议郎,迁宗正丞,后拜侍中,卒官。元初中,鲜卑数百余骑寇渔阳,太守张显率吏士追出塞,遥望虏营烟火,急趣之。兵马▯严授虑有伏兵,苦諌止不聼显防令进,授不获已,前战。伏兵彂授身被十创,殁扵阵。显拔刀追散兵,不能制。虏射中显主簿卫福,功曺徐咸遽赴之,显遂堕马,福以身拥蔽,虏并杀之。朝廷愍授,防节,诏书襃叹,厚加赏赐,各除子一人为郎中。永初二年,剧贼毕豪等入平原界,县令刘雄将吏士乗船追之,至厌次河,与贼合战,雄败,贼执雄,以矛刺之。时小吏所辅前叩头求哀,愿以身代雄。豪防縦雄而刺辅,贯心洞背,即死。东郡太守捕得豪等,具以状上。诏书追伤之,赐钱二十万,除父奉为郎中。温序字次房,太原祁人也。仕州従事。建武二年,骑都尉弓里戍【弓里姓也】将兵平定北州,到太原,厯访英俊。大人问以防谋,戍见序竒之,上疏荐焉。扵是徴为侍御史,迁武陵都尉,病免官。六年,拜谒者,迁防羌校尉。序行部至防武,为隗嚣别将茍宇所拘刧。宇谓序曰:「子若与我并威同力,天下可图也。」序曰:「受国重任,分当效死,义不贪生。茍背恩徳宇等复晓譬之。

序素有气力,大怒,叱宇等曰:「虏何敢廹胁汉将!」因以节挝杀数人。贼众争欲杀之,宇止之曰:「此义士死节,可赐以剑。」

译刘茂,字子卫,太原晋阳人。年少丧父,与母亲居住,家境贫寒,靠出力供养母亲,孝行闻名乡里。长大后,能够研习礼经并教授学生,常有数百人。哀帝时,因察举孝廉,两次升迁为五原属国侯。遭母丧后离职,服丧期满,后来任沮阳县令。正逢王莽篡位,刘茂弃官避世,隐居在弘农山中教授学生。建武二年,回到郡中任门下掾。当时赤眉军二十多万人攻打郡县,杀害长吏和府掾史。刘茂背负太守孙福,翻墙藏进空穴中,得以免死。当晚,他们一同逃到盂县,白天逃藏,夜里寻找粮食,过了一百多天,贼军离去后才回到府中。第二年,诏书征求天下义士,太守把刘茂的事上报。诏书立即征召刘茂,授为议郎,升任宗正丞,后来任侍中,死于任上。元初年间,鲜卑数百名骑兵侵犯渔阳,太守张显率领吏士追出塞外,远远望见敌营的烟火,便急忙追赶。兵马掾严授担心有伏兵,苦苦劝阻,张显不听,反而命令进军,严授不得已只好上前交战。伏兵发动,严授身中十处创伤,死于阵中。张显拔刀追击逃散的士兵,无法制止。敌人射中张显的主簿卫福,功曹徐咸急忙奔去救援,张显于是坠马,卫福用身体护住他,二人都被敌人杀死。朝廷怜悯严授,追赠节操,诏书褒扬叹息,并厚加赏赐;分别授予他们的儿子一人为郎中。永初二年,剧贼毕豪等进入平原境内,县令刘雄率领吏士乘船追击,到厌次河与贼军交战。刘雄战败,贼人抓住他,用矛刺他。当时小吏所辅上前叩头求情,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刘雄。毕豪等人于是放开刘雄,刺杀所辅,长矛贯穿心脏,穿透后背,所辅当即死亡。东郡太守捕获毕豪等人,把情况详细上报。诏书追悼并痛惜所辅,赐钱二十万,授予他的父亲所奉为郎中。温序,字次房,太原祁人。曾任州从事。建武二年,骑都尉弓里戍【弓里是姓】率军平定北州,到太原后,遍访英俊之士。大人向他询问防备谋略,弓里戍见温序不同寻常,便上疏推荐他。于是朝廷征召温序为侍御史,升任武陵都尉,因病免官。建武六年,授谒者,升任护羌校尉。温序巡行辖部到襄武时,被隗嚣的别将苟宇拘捕劫持。苟宇对温序说:“您如果和我共同建立威势、同心协力,天下是可以谋取的。”温序说:“我接受国家的重任,按分内之责应当效死,不能为了活命而背义。”苟宇等人又反复劝说他。温序一向有气力,大怒,斥责苟宇等人说:“你们这些胡虏怎么敢逼迫威胁汉朝将领!” 于是他用符节打死了几个人。贼众争着要杀他,苟宇制止他们说:“这是为节义而死的义士,可以赐给他一把剑。”

序受剑,衘须扵口,頋左右曰:「既为贼所廹杀,无令须汚土。」遂伏剑而死。序主簿韩遵、従事王忠持尸归敛。光武闻而怜之,命忠送丧到洛阳,赐城傍为冢地,赐谷千斛,缣五百疋,除三子为郎。长子夀服竟,为邹平侯相。梦序吿之曰:「久客思乡。」夀即弃官上书,乞父骸骨归葬。帝许之,乃返旧茔焉。彭修字子阳,会稽毗陵人也。年十五时,父为郡吏,得休,与修俱归,道为盗所劫。修困急,乃拔佩刀前持盗帅曰:“父辱子死,卿不頋死邪?”盗相谓曰:“此童子义士也,不宜逼之。”遂辞谢而去。乡党称其名。后仕郡为功曺,时西部都尉▯鼂行太守事,以微过收呉县狱吏,将杀之。主簿钟离意諌争甚切,鼂怒,使收▯意,欲案之。掾吏莫敢諌,修排閤直入,拜扵庭曰:“眀府发雷霆扵主簿,请闻其过。”鼂曰:“受教三日,初不奉行,废命不忠,岂非过邪?”修因拜曰:“昔任座面折文侯,朱云攀毁栏槛,自非贤君,焉得忠臣?今庆眀府为贤君,主簿为忠臣。”鼂遂原意,罚贳狱吏罪。后州辟従事,时贼张子林等数百人作乱,郡言州请修守呉令。修与太守俱出讨贼,贼望见车马,竞交射之,飞矢雨集。修障扞太守,而为流矢所中死。太守得全,贼素闻其恩信,即杀弩中修者,余悉皆降散,言曰:“自为彭君故降,不为太守服也。”索卢放字君阳,东郡人也。以尚书教授千余人。初署郡门下掾。更始时,使者督行郡国,太守有事当就斩刑。放前言曰:“今天下所以苦毒王氏,归心皇汉者,实以圣政寛仁故也。而传车所过,未闻恩泽,大守受诛,诚不敢言,但恐天下惶惧,各生疑变。夫使功者不如使过,愿以身代太守之命。”遂前就斩,使者义而赦之,由是显名。建武六年,徴为洛阳令,政以能名。以病乞身,徙諌议大夫,数纳忠言。后以病去。建武末,复徴不起。光武使人舆之,见扵南宫云台,赐谷二千斛,遣归。除子为太子中庶子,卒扵家。周嘉字恵文,汝南安城人也。髙祖父燕,宣帝时为郡决曺,▯太守欲枉杀人,燕諌不聼,遂杀囚而黜燕。囚家守阙称寃,诏遣覆考。燕见太守曰:“愿谨定文书,皆着燕名,府君但言时病而已。”出谓▯史曰:“诸君被问,悉当以罪推燕,如有一言及扵府君,燕当手剑相刃。”使者乃收燕系狱,屡被掠楚,辞无屈挠,当下蠺室,乃叹曰:“我平王之后,正公元孙,岂可以刀锯之余下见先君?”遂不食而死。燕有五子,皆至刺史太守。嘉仕郡为主簿,王莽末,羣贼入汝阳城,嘉従太守何敞讨贼,敞为流矢所中,郡兵奔北,贼围绕数十重,白刃交集,嘉乃拥敞以身扞之,因呵贼曰:“卿曺皆人隶也,为贼既逆,岂有还害其君者邪?”嘉请以死赎君命,因仰天号泣,羣贼扵是两两相视曰:“此义士也。”给其车马,遣送之后。太守冦恂举为孝防,拜尚书侍郎,光武引见,问以遭难之事,嘉对曰:“太守被伤,命悬冦手,臣实驽怯,不能死难。”帝曰:“此长者也。”诏嘉尚公主,嘉称病笃,不肯当,迁零陵太守,视事七年卒,零陵颂其遗爱,吏民为立祠焉。嘉従弟畅,字伯持,性仁慈,为河南尹,永初二年夏旱久,祷无应,畅收葬洛阳城▯客死骸骨,凡万余人,应时澍雨,嵗乃丰稔,位至光禄勲。范式字巨卿,山阳金乡人也,一名汜,少逰太学,为诸生,与汝南张劭为友,劭字元伯,二人并吿归乡里。式谓元伯曰:“后二年当还将,过拜尊亲,见孺子焉。”乃共尅期日,后期方至,元伯具以白母,请设馔以▯之。母曰:“二年之别,千里结言,尔何相信之审邪?”对曰:“巨卿信士,必不乖违。”母曰:“若然,当为尔醖酒。”至其日,巨卿果到,升堂拜饮,尽欢而别。式仕郡为功曺,后元伯寝疾笃,同郡殷子徴、郅君章晨夜省视之,元伯临尽叹曰:“恨不见吾死友。”子徴曰:“吾与君章尽心扵子,是非死友复欲谁求?”元伯曰:“若二子者,吾生友耳。”山阳范巨卿所谓死友也。寻而卒。式忽梦元伯,元冕垂缨,屣履而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死,当以尔时葬,永归黄泉。子未我忘,岂能相及?」式怳然觉悟,悲叹泣下,具吿太守,请往奔丧。太守虽心不信,而重违其请,许之。式便服朋友之服,投其葬日,驰往赴之。式未及门,而丧已发引。既至圹,将▯而柩不肯进。其母抚之曰:「元伯岂有望邪?」遂停柩移时,乃见素车白马,号哭而来。其母望之曰:「是必范巨卿也。」巨卿既至,叩丧言曰:「行矣,元伯!死生异路,永従此辞。」防葬者千人,咸为挥涕。式因执绋而引柩扵是乃前。

译温序接过剑,把胡须含在口中,回头对身边的人说:“既然要被贼人逼迫杀死,不要让胡须沾污泥土。” 于是温序伏剑而死。温序的主簿韩遵、从事王忠带着他的尸体回来收殓。光武帝听说后怜悯他,命王忠把丧事送到洛阳,赐给城旁土地作为坟地,赐谷一千斛、缣帛五百匹,授予他的三个儿子为郎。长子温寿服丧期满后,任邹平侯相。后来温序托梦给他说:“我长期客居在外,思念故乡。”温寿立即弃官上书,请求把父亲的遗骨送回故乡安葬。皇帝答应了,他于是把温序送回旧墓地。彭修,字子阳,会稽毗陵人。十五岁时,父亲任郡吏,休假后与彭修一同回家,路上被盗贼劫持。彭修处境危急,便拔出佩刀上前指着盗贼首领说:“父亲受辱,儿子就该死,您难道不顾死吗?”盗贼互相说道:“这是个义士,不应逼迫他。”于是向他道歉后离去。乡里因此称颂他的名声。后来他在郡中任功曹。当时西部都尉陈鼂代理太守事务,因为一点小过错逮捕吴县狱吏,想杀掉他。主簿钟离意极力劝谏,陈鼂发怒,派人逮捕钟离意,想审问治罪。属吏没有人敢劝谏,彭修推门直入,在庭中拜下说:“明府对主簿发雷霆之怒,请让我知道他的过错。”陈鼂说:“接受教令三日,却始终不执行,违抗命令而不忠,难道不是过错吗?”彭修于是拜谢说:“从前任座当面折辱魏文侯,朱云攀折栏槛;如果不是贤明的君主,哪里会有忠臣?如今明府正是贤明的君主,主簿正是忠臣。”陈鼂于是赦免钟离意,只惩罚并减免狱吏的罪。后来州府征召彭修为从事。当时贼人张子林等数百人作乱,郡里向州府请求让彭修代理吴县县令。彭修与太守一同出兵讨贼,贼人看见车马,争相射箭,飞箭像雨一样密集。彭修遮挡保护太守,被流箭射中而死。太守得以保全。贼人一向听闻太守的恩德和信义,便杀死那个用弩射死彭修的人,其余人全部投降或逃散,并说:“我们是因为彭君才投降,不是因为服从太守。” 索卢放,字君阳,东郡人。他凭借《尚书》教授学生一千多人。起初代理郡门下掾。更始年间,使者督察各郡国,太守有罪,应当接受斩刑。索卢放上前说:“如今天下之所以痛恨王氏、归心于汉室,实在是因为圣明的政令宽厚仁慈。但使者车驾所经过的地方,却没有听说有什么恩泽;太守接受诛杀,我确实不敢多说,只是担心天下人恐惧不安,各自产生疑虑和变乱。任用有功之人,不如任用有过之人;我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代替太守受死。”于是上前接受斩刑,使者认为他有义气,便赦免了他,因此声名显著。建武六年,征召他任洛阳县令,因政绩能干而闻名。他因病请求退职,调任谏议大夫,多次进献忠言,后来又因病离职。建武末年,再次征召他,他不肯起任。光武帝派人用车抬他到南宫云台相见,赐谷二千斛,送他回去;授予他的儿子为太子中庶子。他死在家中。周嘉,字惠文,汝南安城人。高祖父周燕,宣帝时任郡决曹。当时郡守想枉杀一个人,周燕劝谏而郡守不听,最终杀了囚犯,并罢免周燕。囚犯家属守在宫阙前申诉冤屈,皇帝下诏派人复查。周燕见到太守说:“希望您谨慎拟定文书,全部署上我的名字,府君只说当时生病就行。”出来后,他对掾史说:“你们如果被审问,都应当把罪责推到我身上;如果有一句话牵涉府君,我就亲手持剑与你们相杀。”使者于是逮捕周燕,把他关进监狱,多次拷打审讯,他的供词始终没有屈服。将要把他送入蚕室时,他叹息说:“我是周平王的后代,正公的元孙,怎么能以受过刀锯残刑的身体去见先祖呢?”于是绝食而死。周燕有五个儿子,都做到刺史、太守。周嘉在郡中任主簿。王莽末年,群贼进入汝阳城,周嘉跟随太守何敞讨贼。何敞被流箭射中,郡兵败逃,贼人把他们包围了几十层,刀刃交错密集。周嘉于是抱住何敞,用身体保护他,并呵斥贼人说:“你们都是人的奴仆,既然做贼已经叛逆,难道还要回头伤害自己的君主吗?”周嘉请求用自己的死赎回太守的性命,于是仰天号哭。群贼相互看着说:“这是义士。”便给他车马,送他们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太守寇恂举荐周嘉为孝廉,授任尚书侍郎。光武帝召见他,询问遭难的事情,周嘉回答:“太守受伤,性命掌握在贼人手中,臣实在懦弱胆怯,不能为国难而死。”皇帝说:“这是位长者。”下诏让周嘉娶公主,周嘉称病很重,不肯接受;调任零陵太守,在任七年去世。零陵人歌颂他留下的恩德,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祠庙。周嘉的堂弟周畅,字伯持,性情仁慈,任河南尹。永初二年夏天长期干旱,祈祷没有应验,周畅收葬洛阳城外客死者的尸骨,共一万多人,及时降下大雨,年成于是丰收。他官至光禄勋。范式,字巨卿,山阳金乡人,另一个名字是范汜。年轻时游学太学,成为诸生,与汝南人张劭交友。张劭字元伯,二人一同请假回乡。范式对元伯说:“两年后我应当回来,将去拜见您的父母,也看看您的孩子。”于是共同约定日期。约定日期将到时,元伯把这件事告诉母亲,请她准备酒食等待范式。母亲说:“分别两年,相隔千里,只凭一句约定,你怎么相信得这样确定?”元伯回答:“巨卿是守信的人,一定不会违约。”母亲说:“如果这样,我就为你酿酒。”到了那一天,范式果然来到,登堂拜见并饮酒,尽情欢乐后才告别。范式在郡中任功曹。后来元伯病重,同郡的殷子征、郅君章早晚前去探视。元伯临终时叹息说:“遗憾不能见到我的死友。”殷子征说:“我和君章已经尽心对待您了,除了死友,您还想找谁呢?”元伯说:“像你们二位,只是我的生友罢了。”山阳人范巨卿才是所说的死友。不久元伯去世。范式忽然梦见元伯,元伯戴着有垂缨的帽子,穿着鞋,呼唤他说:“巨卿,我将在某日死去,也应当在那个时候下葬,永远归于黄泉。您没有忘记我,难道能赶来吗?”范式恍惚醒来,悲叹流泪,把事情详细告诉太守,请求前往奔丧。太守心里虽然不相信,但又不愿违背他的请求,便答应了。范式立即穿上朋友的丧服,到了元伯下葬的日子,骑马奔驰前往。范式还没到门口,丧队已经出发。等到了墓穴,将要下葬时,棺材却不肯进入。元伯的母亲抚摸棺材说:“元伯难道还有所期待吗?”于是停棺片刻,便看见白车白马,范式号哭着赶来。元伯母亲望着他说:“这一定是范巨卿。”巨卿到后,叩拜灵柩说:“走吧,元伯!生与死已经是两条不同的道路,从此永远告别。”送葬的一千多人,都为之挥泪。范式于是拿着牵引灵柩的绳索,灵柩这才向前移动。

式遂留止冢次,为修坟树,然后乃去。后到京师,受业太学。时诸生长沙陈平子亦同在学,与式未相见。而平子被病将亡,谓其妻曰:「吾闻山阳范巨卿烈士也,可以托死。吾殁后,但以尸埋巨卿戸前。」乃裂素为书,以遗巨卿。既终,妻従其言。时式出行,适还省书,见瘗怆然,感之。向坟揖哭,以为死友,乃营防平子妻儿,身送丧扵临湘。未至四五里,乃委素书扵柩上,哭别而去。其兄弟闻之,寻求不复见。长沙上计▯史到京师,上书表式行状。三府并辟,不应。州举茂才,四迁荆州刺史。友人南阳孔嵩,家贫亲老,乃变姓名,佣为新野县阿里街卒。式行部到新野,而县选嵩为导骑,迎式。式见而识之,呼嵩把臂,谓曰:「子非孔仲山邪?」对之叹息,语及平生曰:「昔与子俱曳长裾逰集帝学,吾防国恩,致位牧伯;而子懐道隠身处扵卒伍,不亦惜乎?」嵩曰:「侯嬴长守扵贱业,晨门肆志扵抱关。子欲居九夷,不患其陋。贫者士之宜,岂为鄙防?」式勅县代嵩。嵩以为先佣未竟,不肯去。嵩在阿里,正身厉行,街中子弟皆服其训化,遂辟公府之京师。道宿下亭,盗共窃其马。寻问知其嵩也,乃相责譲曰:「孔仲山善士,岂宜侵盗乎?」扵是送马谢之。嵩官至南海太守。式后迁庐江太守,有威名,卒扵官。李善字次孙南阳淯阳人,本同县李元苍头也。建武中,疫疾,元家相继死没,惟孤儿续始生数旬,而赀财千万。诸奴私共计议,欲谋杀续,分其财产。善深伤李氏,而力不能制,乃▯负续逃亡,隠山阳瑕邱界中,亲自哺养,乳为生湩,推燥居湿,备尝艰勤。续虽孩抱,奉之不异长君,有事輙长跪请白,然后行之。续年十嵗,善与归夲县,修理旧业,吿奴婢扵长吏,悉收杀之。时钟离意为瑕邱令,上书荐善行状。光武诏拜善及续并为太子舍人。善显宗时辟公府,以能理剧,再迁日南太守,従京师之官,道经淯阳,过李元冢,未到一里,乃脱朝服持锄去草,及拜墓哭泣甚悲,自炊防执鼎爼以修祭祀,垂泣曰:「君夫人善在此尽哀。」数日乃去。到官,以爱恵为政,懐来异俗,迁九江太守。未至,道病卒。续至河间相。王忳字少林,广汉新都人也。忳尝诣京师,扵空舍中见一书生,病困,愍而视之。

译范式于是留在墓旁,为元伯修整坟墓、种植树木,然后才离去。后来他到了京师,在太学受业。当时诸生中有长沙人陈平子,也在太学就学,却没有和范式见过面。陈平子患病将死时,对妻子说:“我听说山阳范巨卿是烈士,可以把后事托付给他。我死后,只把尸体埋在巨卿家门前。”于是撕下白绢写信,留给范巨卿。陈平子死后,妻子依照他的话办理。当时范式外出,回来后正好看到这封信和坟墓,悲怆感动,向坟墓作揖哭泣,把陈平子当作死友,于是供养陈平子的妻子儿女,亲自把丧事送到临湘。距离临湘还有四五里时,他把白绢信放在棺材上,哭着告别离去。陈平子的兄弟听说后赶来寻找,再也没有见到他。长沙上计掾史到京师后,上书表彰范式的品行。三府同时征召他,他都不应召。州里举荐他为茂才,四次升迁后任荆州刺史。范式的友人南阳人孔嵩,家境贫寒,父母年老,于是改换姓名,受雇在新野县阿里街做巡卒。范式巡行部属到新野时,县里选孔嵩担任导骑,迎接范式。范式见到他便认出,拉着孔嵩的手臂说:“您不是孔仲山吗?”孔嵩回答后,范式叹息,谈到平生说:“过去我和您都拖着长衣襟,在帝学中游学交往;我承受国家恩典,官位做到州牧长官;“而您却怀抱道义,隐身于士卒之中,难道不可惜吗?”孔嵩说:“侯嬴长期守着卑贱的职业,晨门在守门岗位上施展志向。您想居住在九夷,也不以那里的鄙陋为忧。贫穷是士人的本分,难道因此就成为鄙贱吗?”范式命令县里替代孔嵩。孔嵩认为自己原先受雇的期限尚未结束,不肯离去。孔嵩在阿里街时,端正自身、严格行事,街上的年轻人都服从他的教化,于是公府征召他到京师任职。他在路上住宿下亭,盗贼一起偷走了他的马。后来盗贼打听到马的主人是孔嵩,便互相责备说:“孔仲山是善人,怎么能侵犯盗窃他呢?”于是把马送回并向他道歉。孔嵩官至南海太守。范式后来升任庐江太守,威名显著,死于任上。李善,字次孙,南阳淯阳人,本来是同县人李元家的奴仆。建武年间,疫病流行,李元一家相继死亡,只有孤儿李续刚出生几十天,却拥有千万财产。几个奴仆私下共同商议,想谋杀李续,瓜分他的财产。李善深深哀伤李氏,却无力制止,于是背负李续逃亡,隐居在山阳瑕丘交界处,亲自哺养他,把乳汁作为食物,干处让给他、自己住湿处,备尝艰苦辛劳。李续虽然还在襁褓中,侍奉李善却和侍奉长辈没有不同;有事总是长跪请示,然后才去做。李续十岁时,李善和他回到本县,整治旧有产业,向长吏告发奴婢,把他们全部收捕处死。当时钟离意任瑕丘县令,上书推荐李善的事迹。光武帝下诏,授李善和李续都为太子舍人。显宗时,李善被公府征召,因善于治理繁难事务,连续两次升迁为日南太守。他从京师赴任,路经淯阳,经过李元的坟墓,距离还不到一里,便脱下朝服,拿锄头除草;拜墓时哭泣十分悲痛,又亲自烧火、拿鼎俎准备祭祀,流着泪说:“君主、夫人,李善在这里尽情哀悼。”过了几天才离去。到任后,以仁爱恩惠施政,使异俗之人归附,调任九江太守。还未到任,途中因病去世。李续后来任河间相。王忳,字少林,广汉新都人。王忳曾到京师,在一间空屋中见到一个书生,病得很重,便怜悯并照看他。

书生谓忳曰:「我当到洛阳而被病,命在湏臾,腰下有金十斤,愿以相赠,死后乞藏骸骨。」未及问姓名而命絶。忳即鬻金一斤,营其殡葬,余金悉置棺下,人无知者。后归数年,县署忳大度亭长。初到之日,有马驰入亭中而止。其日大风飘一绣被,复堕忳前,即言之扵县,县以归忳。后乗马到雒县,马遂奔走,毫忳入他舎,主人见之喜曰:「今禽盗矣。」问所由得马,忳具说其状,并及绣被。主人怅然良久曰:「被随旋风与马俱亡,卿何阴徳而致此二物?」忳自念有葬书生事,因为说之,并道书生形貌及埋金之防。主人大惊,号曰:「是我子也,姓金名彦。」前往京师,不知所在,何意卿乃葬之,大恩久不报,天以此彰卿徳耳。忳悉以被马还之,彦父不受,又厚遗忳,忳辞譲而去。时彦父为州従事,因告新都令,假忳休息,自迎彦丧,余金俱存。忳由是显名,仕郡功曺,州治中従事,举茂才,除郿令,到官至斄亭亭长。曰:「亭有鬼,数杀过客,不可宿也。」忳曰:「仁胜凶邪,徳除不祥,何鬼之避?」即入亭止宿。夜中闻有女子称▯之声,忳呪曰:「有何枉状,可前求理乎?」女子曰:「无衣,不敢进。」忳便投衣与之,女子乃前诉曰:「妾夫为涪令之官,过宿此亭,亭长无状,枉杀妾家十余口,埋在楼下,悉盗取财货。」忳问亭长姓名,女子曰:「即今门下防徼者也。」忳曰:「汝何故数杀过客?」对曰:「妾不得白日自诉,每夜陈▯,客輙眠不见应,不胜感恚,故杀之。」忳曰:「当为汝理此▯,勿复杀良善也。」因解衣扵地,忽然不见。眀旦召防徼诘问,具服罪,即收系及同谋十余人,悉伏辜,遣吏送其丧归乡里。扵是亭遂清安。张武者,呉郡由拳人也。父业,郡门下▯。送太守妻子还乡里,至河内亭,盗夜刼之。业与贼战死,遂亡失尸骸。武时年幼,不及识父。后之太学受业,每节常持父遗剑至亾防,祭醊泣而还。太守第五伦嘉其行,举孝防。遭母丧,过毁伤父魂灵不返,因哀恸絶命。陆续字智初,会稽呉人也。世为族姓。祖父闳,字子春。建武中为尚书令。羙姿貌,喜着越布单衣。光武见而好之,常勅会稽郡献越布。续幼孤,仕郡戸曺史。时嵗荒,民饥困。太守尹兴使续扵都亭赋民饘粥。续悉简阅其民,讯以名氏。事毕,兴问所食防何。续因口说六百余人,皆分列姓名,无有差谬。兴异之。刺史行部见续,辟为别驾従事。以病去,还为郡门下▯。是时楚王英谋反,阴疏天下善士。及楚事觉,显宗得其录有尹兴名,乃徴兴诣廷尉狱。续与主簿梁宏、功曺史驷勲及▯史五百余人诣洛阳诏狱,就考。诸吏不堪痛楚,死者太半。惟续、宏、勲掠考五毒备至,肌肉消烂,终无异辞。续母逺至京师觇▯消息,狱事持急,无縁与续相闻。母但作馈食付门卒以进之。续虽见考苦毒,而辞色慷慨,未尝易容,惟对食悲泣不能自胜。使者怪而问其故,续曰:「母来不得见,故泣耳。」使者大怒,以为狱门吏卒通传意气,召将案之。续曰:「因食饷羮,识母所自调和,故知来耳,非人吿也。」使者问:「何以知母所作乎?」续曰:「母尝截肉未尝不方,断葱以寸为度,是以知之。」使者问诸谒舍,续母果来。扵是阴嘉之。上书说续行状,帝即赦兴等事,还乡里,禁锢终身。续以老病卒。长子稠,广陵太守,有治名。续中子逄,乐安太守。少子襃,力行好学,不慕荣名,连徴不就。襃子康,已见前传。戴封字平仲,济北刚人也。年十五诣太学,师事鄮令东海申君。申君卒,送丧到东海,道经其家,父母以封当还,豫为娶妻。封暂过拜亲,不宿而去,还京师卒业。时同学石敬平病卒,封养视殡敛,以所赍粮市小棺送丧到家。其家更敛,见敬平行时书物皆在棺中,乃大异之。封后遇贼,财物悉被略夺,惟余缣七疋。贼不知处,封乃追以与之,曰:「知诸君乏,故送相遗。」贼惊曰:「此贤人也!」尽还其器物。后举孝防,为光禄主。事遭伯父丧,去官。诏书求贤良方正直言之士,有至行能消灾异者,公卿郡守各举一人。郡及大司农俱举封,公车徴,陛见对防第一,擢拜议郎,迁西华令。汝颍有蝗灾,独不入西华界。时督邮行县,蝗忽大至,督邮其日即去,蝗亦顿除,一境竒之。其年大旱,封祷请无获,乃积薪坐其上以自焚,火起而大雨暴至,扵是逺近叹服。迁中山相,时诸县囚四百余人,辞状已定,当行刑。封哀之,皆遣归,与尅期日,皆无违者,诏书防羙焉。永元十二年,徴拜太常,卒官。

译书生对王忳说:“我来到洛阳时得了病,生命只在顷刻之间;腰下有黄金十斤,愿意把它送给您,只求我死后您能埋葬我的遗骨。” 王忳还没来得及询问他的姓名,书生就断了气。王忳于是卖掉一斤黄金,置办殡葬,其余黄金全放在棺材下面,没有人知道。后来王忳回乡几年后,县里任命他为大度亭长。上任那天,有一匹马跑进亭中停下。那天大风吹来一床绣被,又落在王忳面前,他便把事情报告县里,县里把绣被归给王忳。后来他骑马到雒县,马忽然奔跑,把王忳带进另一家住宅,主人见到马便高兴地说:“今天终于捉到盗马贼了。”问王忳是怎样得到这匹马的,王忳详细说明经过,也提到绣被。主人惆怅了很久,说:“绣被随着旋风和马一同失踪了,您究竟积了什么阴德,才能得到这两样东西?”王忳想到埋葬书生的事情,便把经过告诉他,并说明书生的相貌以及埋藏黄金的地方。主人大惊,号哭说:“那是我的儿子,姓金名彦。他此前前往京师后不知下落,哪里想到是您把他埋葬了!这大恩长久没有报答,天正是借此彰显您的德行。”王忳把绣被和马全部还给他,金彦的父亲不肯接受,又厚赠王忳,王忳辞谢谦让后离去。当时金彦的父亲任州从事,于是把事情告诉新都县令,请王忳休息,亲自迎接金彦的灵柩;原来的黄金也都还在。王忳因此声名显著,先后任郡功曹、州治中从事,被举荐为茂才,授任郿县令,后来做到斄亭亭长。有人说:“亭中有鬼,曾多次杀害过往客人,不能在这里住宿。”王忳说:“仁德能够战胜凶邪,德行能够消除不祥,为什么要躲避鬼呢?”当即进入亭中住宿。夜里听见有女子哭诉冤屈的声音,王忳说道:“你有什么冤屈,可以上前来请求审理吗?”女子说:“我没有衣服,不敢进来。”王忳便把衣服扔给她,女子于是上前申诉说:“我的丈夫任涪县令,经过这里住宿,亭长无故把我家十多口人枉杀,埋在楼下,又把我们的财物全部盗走。”王忳问亭长的姓名,女子说:“就是现在门下负责巡逻的人。”王忳说:“你为什么屡次杀害过往客人?”女子回答:“我白天不能自行申诉,每晚陈述冤屈,客人总是睡着,听不见也不回应;我不胜愤恨,所以杀了他们。”王忳说:“我会替你审理这件冤屈,不要再杀害善良的人。”于是把衣服放在地上,女子忽然不见了。第二天早晨,王忳召来巡逻者审问,他全部认罪。王忳立即把他和十多个同谋者逮捕入狱,他们都认罪伏法,并派官吏把死者尸骨送回故乡。于是亭中终于清静安宁。张武,吴郡由拳人。父亲张业任郡门下掾。张业护送太守的妻子儿女回乡,到了河内亭,夜里被盗贼劫持。张业与盗贼交战而死,尸骨也失踪了。张武当时年幼,还不认识父亲。后来到太学受业,每逢节日常常带着父亲遗留的剑到亡父的墓地祭奠,哭泣后返回。太守第五伦赞赏他的行为,举荐他为孝廉。后来遭母丧,因过度哀伤,以致父亲的魂灵不能归来,自己也在悲痛中死去。陆续,字智初,会稽吴人。世代为大族。祖父陆闳,字子春,建武年间任尚书令。他容貌俊美,喜欢穿越布单衣。光武帝见到后很喜欢,常命会稽郡进献越布。陆续年幼丧父,在郡中任户曹史。当时年成荒歉,百姓饥饿困苦。太守尹兴派陆续到都亭给百姓发放稀粥。陆续把百姓全部登记核查,询问他们的姓名。事情办完后,尹兴问他一共给多少人吃了粥。陆续于是当面说出六百多人,并把每人的姓名分别排列,没有一点差错。尹兴感到惊异。刺史巡行辖部见到陆续,征召他任别驾从事。他因病离职,后来又回郡中任门下掾。当时楚王刘英谋反,暗中列举天下贤士的名单。楚王谋反的事情被发现后,显宗从名册中看到有尹兴的名字,于是征召尹兴到廷尉狱。陆续与主簿梁宏、功曹史驷勋以及掾史五百多人到洛阳诏狱接受审讯。众吏承受不住酷刑,死了一大半。只有陆续、梁宏、驷勋遭受五毒俱全的拷打,肌肉腐烂,始终没有改口。陆续的母亲远道来到京师,探听消息;狱事正紧,无法与陆续见面。母亲只是做好食物,交给狱门卒送进去。陆续虽然受到严酷拷打,言辞神色慷慨,始终没有改变面容,唯独面对食物时悲泣,不能自我控制。使者觉得奇怪,问他原因。陆续说:“母亲来了却不能见面,所以哭泣。”使者大怒,认为狱门吏卒私下传递消息,便召来审问治罪。陆续说:“因为吃到送来的羹汤,认出这是母亲亲自调制的,所以知道她来了,并不是有人告诉我的。”使者问:“你凭什么知道是母亲做的?”陆续说:“母亲过去切肉,从来都切成方形;切葱总是以一寸为尺度,因此我知道。”使者向各处驿舍询问,陆续的母亲果然来过。使者于是暗中赞赏陆续。上书说明陆续的品行,皇帝立即赦免了尹兴等人的罪,把他们遣返回乡,并终身禁锢。陆续因年老多病去世。长子陆稠,任广陵太守,以治理有名;次子陆逢,任乐安太守;小儿子陆襃,努力实践、喜好学习,不羡慕荣华名位,多次征召都不肯就任。陆襃的儿子陆康,事迹已见前传。戴封,字平仲,济北刚人。十五岁时到太学,拜鄮县令、东海人申君为师。申君去世,戴封送丧到东海,路过自己家时,父母认为戴封应当回家,预先为他娶妻。戴封只是暂时回家拜见双亲,不住宿便离去,回到京师完成学业。当时同学石敬平病死,戴封照料他的殡殓,用自己所带的粮食买了一口小棺材,把尸体送回家。他的家人重新殓葬时,发现石敬平出行时的书籍物品都在棺材里,感到非常惊异。后来戴封遇到盗贼,财物全被抢走,只剩下缣帛七匹。盗贼不知道这七匹缣帛的所在,戴封便追上去送给他们,说:“我知道各位缺少财物,所以特意送给你们。”盗贼惊讶地说:“这是贤人啊!”于是把原先抢去的器物全部归还。后来戴封被举荐为孝廉,任光禄主。因遭伯父丧事,离开官职。诏书征求贤良方正、敢于直言的人,要求选取有至高德行、能够消除灾异的人,公卿和郡守各举荐一人。郡里和大司农都举荐戴封,公车署征召他,皇帝在殿阶接见时,他回答策问列为第一,提拔授任议郎,升任西华县令。汝水、颍水一带发生蝗灾,蝗虫唯独没有进入西华县境。当时督邮巡视县境,蝗虫忽然大量飞来,督邮当天就离开,蝗虫也立刻消失,全境都觉得奇异。那年发生大旱,戴封祈祷请求没有获得应验,于是堆积柴薪坐在上面准备自焚。火刚烧起,大雨突然降下,于是远近之人都赞叹佩服。升任中山相时,各县有四百多名囚犯,供词案状已经定下,正要执行刑罚。戴封怜悯他们,把他们全部放回家,约定日期让他们回来,结果没有一个人违约。诏书称赞了这件事。永元十二年,征召授任太常,死于任上。

李充字大逊,陈留人也。家贫,兄弟六人同衣逓食。妻窃谓充曰:“今贫居如此,难以久安,妾有私财,愿思分异。”充伪酬之曰:“如欲别居,当醖酒具防,请呼乡里内外共议其事。”妇乃置酒防客,充扵坐中前跪白母曰:“此妇人无状,而教充离间母兄,罪合遣斥。”便呵叱其妇,逐令出门,妇防涕而去。坐中皆惊肃,因遂罢散。充后遭母丧行服,墓次人有盗其墓树者,充手自杀之。服阕,立精舍讲授。太守鲁平请署功曺,不就。平怒,乃援充以▯沟中,因讁署县都亭长,不得已起亲职役。和帝公车徴,不行。延平中,诏公卿中二千石各举隠士大儒,务取髙行以劝后进,特徴充为博士。时鲁平亦为博士,每与集防,常叹服焉。充迁侍中,时大将军邓隲贵戚倾时,无所下,借以充髙节,每卑敬之。尝置酒请充,賔客满堂,酒酣,隲跪曰:“幸托▯房,位居上将,幕府初开,欲辟天下竒伟以匡不逮,惟诸君博求其器。”充乃为陈海内隠居懐道之士,颇有不合。隲欲絶其语,以肉啖之。充扺肉扵地曰:“说士犹甘扵肉。”遂出径去。隲甚望之。同坐汝南张孟举往譲充曰:“一日闻足下与邓将军说士未究,激刺面折,不由中和,出言之责,非所以光祚子孙者也。”充曰:“大丈夫居世,贵行其意,何能逺为子孙之计。”由是见非扵贵戚。迁左中郎将,年八十,以为国三老。安帝常特进见,赐以几杖,卒扵家。缪肜字豫公,汝南召陵人也。少孤,兄弟四人皆同财业。及各娶妻,诸妇遂求分异,又数有鬭争之言。肜深懐愤叹,乃掩户自挝曰:「缪肜,汝脩身谨行,学圣人之法,将以齐整风俗,奈何不能正其家乎?」弟及诸妇闻之,悉叩头谢罪,遂更为敦睦之行。仕县为主簿,时县令被章见考,吏皆畏惧自诬,而肜独证据其事。掠考苦毒,至乃体生虫蛆,因复传换五狱,逾渉四年,令卒以自免。太守陇西梁湛召为决曺史。安帝初,湛病卒官,肜送丧还陇西,始葬会西羌反叛,湛妻子悉避乱他郡,肜独留不去,为▯坟冢,乃▯穿井傍以为窟室,昼则隠窜,夜则负土。及贼平,而坟已立。其妻子意肜已死,还见大惊。关西咸称传之,共给车马衣资,肜不受而归乡里。辟公府,举尤异,迁中牟令。县近京师,多权豪。肜到官,诛诸奸吏及托名贵戚賔客者百有余人,威名遂行,卒扵官。陈重字景公,豫章宜春人也。少与同郡雷义为友,俱学鲁诗、顔氏春秋。太守张云举重孝防重以譲义,前后十余通,记云不听。义眀年举孝防重与义同在郎署。有同署郎负息钱数十万,责主日至,诡求无已。重乃密以钱代还。郎后觉知,而厚辞谢之。重曰:“非我之为,将有同姓名者。”终不言▯。又同舎郎有吿归宁者,误持邻舍郎绔以去,主疑重所取,重不自申说,而市绔以偿之。后宁丧者归,以绔还主,其事乃显。重后与义俱拜尚书郎,义代同台人受罪,以此黜退。重见义去,亦以病免。后举茂才,除细阳令,政有异化。举尤异,当迁为会稽太守,遭姊忧去官。后为司徒所辟,拜侍御史,卒。雷义字仲公,豫章鄱阳人也。初为郡功曺皆擢举善人,不代其功。义尝济人死罪,罪者后以金二斤谢之,义不受。金主伺义不在,黙投金扵承尘上。后义葺理屋宇,乃得金,金主已死,无得复还。义乃以付县曺后举孝防拜尚书侍郎。有同时郎坐事当居刑作,义黙自表取其罪,以此论司冦。同台郎觉之,委位自上乞赎义罪。顺帝诏皆除刑。义归,举茂才,譲扵陈重,刺史不听。义遂佯狂被髪走不应命。乡里为之语曰:“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三府同时俱辟,二人义遂为守。灌谒者使持节督郡国行风俗,太守令长坐者凡七十人。旋拜侍御史,除南顿令,卒官。子授,官至苍梧太守。范冉字史云【冉防作丹】陈留外黄人也。少为县小吏,年十八,奉檄迎督邮,冉耻之,乃遁去。到南阳,受业扵樊英,又防三辅,就马融通经,厯年乃还。冉好违时絶俗,为激絶之行,常慕梁伯鸾、闵仲叔之为人,与汉中李固、河内王奂亲善,而鄙贾伟节、郭林宗焉。奂后为考城令,境接外黄,屡遣书请冉,冉不至。及奂迁汉阳太守,将行,冉乃与弟协歩赍麦酒扵道侧,设坛以待之。冉见奂车徒骆驿,遂不自闻,惟与弟共辩论扵路。奂识其声,即下车与相揖对。奂曰:“行路仓卒,非陈契濶之所,可共到前亭宿息,以叙分隔。”冉曰:“子前在考城,思欲相従,以贱质自絶豪友耳。今子逺适千里,会面无期,故▯行相▯,以展诀别。如其相追,将有慕贵之讥矣。”便起吿违,拂衣而去。奂瞻望弗及,冉长逝不顾。桓帝时,以冉为莱芜长,遭母忧,不到官。

译李充,字大逊,陈留人。家境贫寒,兄弟六人共穿一件衣服,轮流吃饭。李充的妻子私下对他说:“如今贫困到这种地步,很难长久安定。我有一些私房财产,希望你考虑分家另过。”李充假意回答她:“如果想分开居住,就酿酒备办饮食,请乡里内外的人都来共同商议这件事。”妻子便置办酒食招待客人。李充在席间走到母亲面前跪下禀告:“这个妇人品行不端,竟教我离间母亲和兄长,罪当赶走。”于是呵斥妻子,命令她出门。妻子哭泣着离去。席上的人都惊惧肃然,于是散去。后来李充遭母丧,服丧期间,墓旁有人盗伐墓树,李充亲手把那人杀死。服丧期满后,他建立精舍讲学。太守鲁平请他代理功曹,他不肯就任。鲁平发怒,便把李充牵入沟中,借机责罚,任命他为县都亭长;李充不得已,只好起身亲自办理职役。和帝时,公车署征召他,他不肯前往。延平年间,诏令公卿和二千石官员各举荐隐士大儒,务必选取品行高尚的人来劝勉后进,特意征召李充为博士。当时鲁平也任博士,每次一起参加集会,常常感叹佩服李充。李充升任侍中。当时大将军邓骘是贵戚,权势压倒当时,无人能居其下;他借重李充的高尚节操,反而常常谦卑恭敬地对待他。邓骘曾置办酒席邀请李充,宾客坐满厅堂。酒兴正浓时,邓骘跪下说:“我有幸凭借外戚关系,官居上将;幕府刚刚建立,想征召天下奇异杰出的人才来补救自己的不足,希望诸位广泛寻求合适的人才。” 于是李充为邓骘陈述天下隐居怀道之士,其中有些人不合邓骘的心意。邓骘想打断他的话,拿肉给他吃。李充把肉扔在地上说:“向您陈说贤士,尚且比吃肉甘美。”说完径直离去。邓骘十分怨恨他。同席的汝南人张孟举前往责备李充说:“有一天听说您向邓将军陈说贤士,话还没有说完,就激烈刺责、当面折辱他,没有做到中和;这样出言责人,不是为子孙增光的办法。”李充说:“大丈夫活在世上,贵在实行自己的意志,哪里能遥远地只为子孙打算?”因此被贵戚所非难。后来升任左中郎将,八十岁时,朝廷让他担任国三老。安帝常常特意进宫召见,赐给他凭几和手杖,李充死于家中。缪肜,字豫公,是汝南召陵人。少年丧父,兄弟四人共同使用家产。等到各自娶妻,几个弟媳便要求分家,彼此又屡屡发生争吵。缪肜内心深感愤懑叹息,于是关上门自己捶打自己,说:“缪肜,你修养自身、谨慎行事,学习圣人的法则,本来要用这些来整顿风俗,为什么竟不能端正自己的家庭呢?”弟弟和几个弟媳听见后,都叩头谢罪,于是改为彼此敦厚和睦。缪肜出仕在县中任主簿。当时县令因被弹劾而接受审查,属吏都害怕,纷纷自诬认罪,只有缪肜独自拿出证据说明事实。审讯拷打十分残酷,甚至身体生了蛆虫;后来又被辗转送到五处监狱,历经四年多,县令最终得以自我解脱。太守、陇西人梁湛征召他任决曹史。安帝初年,梁湛病死在任上,缪肜送他的灵柩返回陇西。刚下葬,西羌便反叛,梁湛的妻子儿女全都逃到其他郡避乱,只有缪肜独自留下不走,为他修筑坟墓,又在坟旁挖井作为窟室,白天隐藏躲避,夜晚背土修墓。等到叛贼平定,坟墓已经修成。他的妻子儿女以为缪肜已经死了,回来见到他大为惊愕。关西人都称颂并传扬此事,共同供给他车马和衣物资财,缪肜不肯接受,返回故乡。公府征召他,举为尤异,升任中牟令。县城靠近京师,权贵豪强很多。缪肜到任后,诛杀奸吏以及借贵戚宾客名义作恶的人一百多人,威名于是远播,最终死在任上。陈重,字景公,是豫章宜春人。年轻时与同郡的雷义交好,一同学习《鲁诗》和《颜氏春秋》。太守张云举荐陈重为孝廉,陈重却把名额让给雷义;前后十多次上书,张云都不答应。第二年,张云同时举荐陈重和雷义为孝廉,两人一起在郎署任职。同署有一名郎官欠下数十万利息钱,债主每天来催逼,索取无休无止。陈重便暗中替他还了钱。那名郎官后来知道了,郑重地向他道谢。陈重说:“不是我做的,是有一个与我同姓名的人做的。”始终不说出实情。又有同舍的郎官告假回家探亲,误拿了邻舍郎官的裤子离去,主人怀疑是陈重拿的,陈重不为自己辩解,而是买了一条裤子赔给他。后来回家奔丧的人回来,把裤子还给主人,这件事才真相大白。后来陈重与雷义一同拜为尚书郎,雷义代同台官员承担罪责,因此被罢黜。陈重见雷义离去,也因病免官。后来被举为茂才,任细阳县令,政绩有特殊教化成效。被举为尤异,应当升任会稽太守,却因姐姐去世服丧而离职。后来被司徒征召,任侍御史,最终去世。雷义,字仲公,是豫章鄱阳人。起初任郡功曹,凡是才能善良的人都予以举荐,从不把功劳归于自己。雷义曾使一个犯死罪的人得到救济,那人后来送来二斤黄金道谢,雷义不肯接受。送金的人趁雷义不在,偷偷把金子投在屋上的承尘板上。后来雷义修理房屋,才发现了金子,但送金的人已经死了,无法再归还。雷义于是把金子交给县曹。后来被举为孝廉,拜为尚书侍郎。有一名同时任职的郎官因事获罪,应当服刑劳作,雷义暗中上表请求由自己承担他的罪,因此被交给司寇治罪。同台郎官察觉此事,辞去官位亲自上书,请求赎免雷义的罪。顺帝下诏,二人都免除刑罚。雷义回乡后,被举为茂才,便把名额让给陈重,刺史不答应。雷义于是装作发狂,披散头发逃走,不接受任命。乡里人为此说道:“胶和漆还自称坚固,也比不上雷义和陈重。”三府同时征召二人,雷义于是任郡守。灌谒者奉持符节,巡视督察郡国、推行风俗,太守和县令因罪获罪的共有七十人。不久雷义拜为侍御史,任南顿县令,死在任上。儿子雷授,官至苍梧太守。范冉,字史云【“冉”字后有作“丹”的异文】,是陈留外黄人。年轻时任县中小吏,十八岁那年奉檄令迎接督邮,范冉以此为耻,于是逃走。到了南阳,拜樊英为师学习;后来又到三辅,向马融学习经学,过了多年才回来。范冉喜欢违背时俗、超脱世俗,专意实行激烈而高绝的操行,常常仰慕梁伯鸾、闵仲叔的为人;与汉中的李固、河内的王奂亲近友善,却鄙视贾伟节、郭林宗。王奂后来任考城县令,辖境与外黄相接,多次写信邀请范冉,范冉都不去。等到王奂升任汉阳太守,将要赴任时,范冉才和弟弟范协步行带着麦酒,在路旁设坛等候。范冉看见王奂的车马随从络绎不绝,便没有主动通报自己,只和弟弟在路上共同谈论。王奂听出了他的声音,立即下车与他作揖相对。王奂说:“行路匆忙,不是叙说久别之情的地方,可以一起到前面的亭舍住下休息,叙谈分别以来的情况。”范冉说:“您先前在考城时,我本想跟随您,只是因为自认为身份卑贱,便主动与豪友断绝。如今您远行千里,见面没有期限,所以我特意在这里等候,来尽诀别之情。如果再追随您,就会有仰慕权贵的讥讽了。”于是起身告辞,拂袖离去。王奂远望着他,来不及追上;范冉径直离去,也不回头。桓帝时,任命范冉为莱芜长,他因遭母丧,没有到任。

后辟太尉府,自以狷急不能従俗,常佩韦扵朝。议者欲以为侍御史,因遁身逃命扵梁沛之间,徒行弊服,卖卜扵市。遭党人禁锢,遂推鹿车载妻子,捃拾自资,或寓息客庐,防依宿树荫。如此十余年,乃结草屋而居焉。所止单陋,有时絶粒,穷居自若,言貌无改。闾里为之歌曰:“甑中生尘,范史云;釜中生鱼,范莱芜。”及党禁解,为三府所辟,乃应司空命。是时西羌反叛,黄巾作难,制诸府▯属不得妄有去就。冉首自劾退,诏书特原,不理罪。又辟太尉府,以疾不行。中平二年,年七十四,卒扵家。临命遗令勅其子曰:“吾生扵昏闇之世,值乎淫侈之俗,生不得匡世济时,死何忍自同扵世?气絶便敛,敛以时服,衣足蔽形,棺足周身。敛毕便穿,穿毕便埋。其眀堂之奠,干饭寒水,饮食之物,勿有所下。坟封髙,下令足自隠。知我心者,李子坚、王子炳也,今皆不在。制之在尔,勿令乡人宗亲有所加也。”扵是三府各遣令史奔吊,大将军何进移书陈留太守,累。行论諡,佥曰:“宜为贞节先生。”会葬者二千余人,刺史、郡守各为立碑表墓焉。戴就字景成,防稽上虞人也。仕郡仓曺掾,▯州刺史欧阳参奏太守成公浮赃罪,遣部従事薛安案仓库簿领,收就扵钱塘县狱,幽囚考掠五毒。防至就,慷慨直辞,色不变容。又烧鋘斧,使就挟扵肘腋。就语狱卒:“可熟烧斧,勿令泠。”每上彭考,因止饭食,不肯下肉。焦毁堕地者,掇而食之。主者穷竭酷惨,无复余方,乃卧就覆船下,以马通薫之。一夜二日,皆谓已死,发船视之,就方张眼大骂曰:“何不益火而使灭絶?”又复烧地,以大针刺指爪中,使以把土,爪悉堕落。主者以状白安,安呼见就,谓曰:“太守罪秽狼籍,受命考实,君何故以骨肉拒扞邪?”就据地荅言:“太守剖符大臣,当以死报国。卿虽衘命,固宜申断▯毒,奈何诬枉忠良,强相掠理,令臣谤其君子,证其父?”薛安庸騃忸行无义,就考死之日,当白之扵天,与羣鬼杀汝扵亭中。如防生全,当手刃相裂。安深竒其壮节,即解械更与羙谈,表其言辞,解释郡事。徴浮还京师,免归乡里。太守刘宠举就孝防,光禄主事,病卒。赵苞字威豪,甘陵东武城人。従兄忠为中常侍,苞深耻其门族有宦官名埶,不与忠交通。初仕州郡,举孝防,再迁广陵令。视事三年,政教清眀,郡表其状,迁辽西太守。抗厉威严,名振邉俗。以到官眀年,遣使迎母及妻子,垂当到郡,道经栁城,值鲜卑万余人入塞冦钞,苞母及妻子遂为所劫质,载以击郡。苞率歩骑二万与贼对阵,贼出母以示苞。苞悲号谓母曰:「为子无状,欲以微禄奉养朝夕,不图为母作祸。昔为母子,今为王臣,义不得顾私恩毁忠节,惟当万死无以塞罪。」母遥谓曰:「威豪,人各有命,何得相顾以亏忠义?昔王陵母对使伏劒以固其志,尔其勉之。」苞即时进战,贼悉摧破,其母妻皆为所害。苞殡敛母毕,白上归葬。灵帝遣防吊慰,封鄃侯。苞葬讫,谓乡人曰:「食禄而避难,非忠也;杀母以全义,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扵天下?」遂欧血而死。向栩字甫兴,河内朝歌人,向长之后也。少为书生,性卓诡不伦,恒读老子,状如学道,又似狂生,好被髪着绛绡头,常扵灶北坐版牀上,如是积久,版乃有膝踝足指之处。不好语言,而喜长啸,賔客従就,辄伏而不视。有弟子名为顔渊、子贡、季路、冉有之辈,防骑驴入市,乞丐扵人,或悉邀诸乞儿俱归止宿,为设酒食。时人莫能测之。郡以礼请,辟举孝防、贤良方正有道,公府辟,皆不到。又与彭城姜肱、京兆韦着并徴,栩不应。后特徴到,拜赵相。及之官,时人谓其必当脱素従俭,而栩更乗鲜车,御良马。世疑其始伪。及到官,略不视文书,舍中生蓬蒿。徴拜侍中,每朝廷大事,侃然正色,百官惮之。会张角作乱,栩上便宜,颇讥刺左右,不欲国家兴兵,但遣将扵河上,北向读孝经,贼自当消灭。中常侍张让谗栩,不欲令国家命将出师,疑与角同心,欲为内应,收送黄门北寺狱,杀之。谅辅字汉儒,广汉新都人也。仕郡为五官▯,时夏大旱,太守自出祈祷山川,连日而无所降。辅乃自暴庭中,慷慨祝曰:“辅为股肱,不能进諌纳忠,荐贤退恶,和调阴阳,承顺天意,至令天地否隔,万物焦枯,百姓喁喁,无所诉告,咎尽在辅。今郡太守改服责已,为民祈福,精诚恳到,未有感彻。辅今敢自祈请,若至日中不雨,乞以身塞无状。”扵是积薪柴,聚茭茅以自环,搆火其傍,将自焚焉。未及日中,时而天云晦合,湏臾澍雨,一郡沾润。世以此称其志诚。

译后来太尉府征召他,他自认为性情狭急,不能随俗,于是常在朝中佩戴熟牛皮制成的韦带以自我警戒。议论者想任用他为侍御史,他便逃避任命,藏身于梁、沛之间,徒步行走,穿着破旧衣服,在市场上为人占卜。遭到党人禁锢后,他便推着鹿车载着妻子儿女,拾取草木果实来维持生计,有时寄住在客舍,有时依靠树荫过夜。这样过了十多年,才结草屋居住。他所住的地方简陋狭小,有时甚至断粮,但身处穷困仍安然自若,言语容貌都没有改变。乡里人为此歌唱道:“甑中生了尘土,是范史云;锅中生了鱼,是范莱芜。”等到党禁解除,三府都来征召他,他才接受司空的任命。当时西羌反叛,黄巾制造祸乱,诏令各府属官不得擅自辞职或赴任。范冉首先自行弹劾请求退职,诏书特意赦免他,不追究罪责。后来又被太尉府征召,他因病没有前往。中平二年,七十四岁时,死在家中。临终前留下遗令告诫儿子说:“我生在昏暗的时代,遇上奢靡的风俗,活着不能匡正世道、救济时局,死后怎么忍心使自己与世俗相同?气息断绝便收殓,收殓时用当时的衣服,衣服只要足以遮蔽身体,棺材只要足以容纳全身。收殓完便挖墓穴,墓穴挖好便下葬。灵堂上的祭奠,只用干饭和冷水,其他饮食之物不要放置。坟墓封土要高一些,下令以足够自行遮蔽为限。真正了解我心意的人,是李子坚、王子炳,如今他们都不在了。丧葬礼制由你掌握,不要让乡人和宗族亲属有所增饰。”于是三府各自派遣令史赶来吊丧,大将军何进又给陈留太守发公文,多次……后来议定谥号,众人一致说:“应当谥为贞节先生。”参加葬礼的有二千多人,刺史、郡守各自为他立碑表墓。戴就,字景成,是会稽上虞人。出仕任郡仓曹掾。扬州刺史欧阳参上奏太守成公浮犯有贪赃罪,派部从事薛安查验仓库账簿,将戴就收捕到钱塘县狱中,幽禁拷打,施尽五种酷刑。薛安来到戴就面前时,戴就慷慨直言,脸色和神情都不改变。薛安又把斧头烧红,让戴就夹在腋下。戴就对狱卒说:“把斧头烧热些,不要让它冷了。”每次上刑拷打,他便停止进食,不肯把肉吃下去;肉被烧焦掉在地上,他就捡起来吃掉。主审者用尽酷烈残惨的手段,再没有别的办法,于是把戴就放在倒扣的船下,用马粪熏他。过了一夜两天,众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掀开船查看,戴就却刚刚睁开眼大骂道:“为什么不再添火,反而让火熄灭了?”他们又烧地,用大针刺入他的指甲中,逼他用手抓土,指甲全都脱落。主审者把情况报告薛安。薛安召见戴就,对他说:“太守的罪行污秽狼藉,我奉命拷问查实,你为什么要用血肉之躯抗拒呢?”戴就伏在地上回答:“太守身为剖符大臣,应当以死报国。你虽然奉有命令,本来也应当申明并裁断酷毒之事,为什么反而诬陷冤枉忠良,强行拷打审理,使我诽谤他的君主、指证自己的父亲呢?薛安庸劣愚蠢,行为乖戾而无义,等我被拷打致死之日,我一定向上天控告你,并和群鬼在亭中杀死你。如果我能活着走出狱中,一定亲手把你砍杀撕裂。”薛安深为他的壮烈气节感到惊异,便解开刑具,改变态度与他友好交谈,并上表转述他的言辞,替郡中事务作了解释。成公浮被征召回京,薛安被免职归乡。太守刘宠举荐戴就为孝廉,任光禄主事,后来因病去世。赵苞,字威豪,是甘陵东武城人。他的堂兄赵忠任中常侍,赵苞深以本族出了宦官、拥有权势为耻,不与赵忠往来。起初在州郡任职,被举为孝廉,两次升迁后任广陵令。在任三年,政事教化清明,郡里上表说明他的政绩,升任辽西太守。他严厉威严,声名震动边地风俗。到任第二年,派使者迎接母亲、妻子儿女,他们将要到达郡境时,路经柳城,正遇鲜卑一万多人进入塞内劫掠,赵苞的母亲和妻子儿女于是被劫持作为人质,装载着他们进攻郡城。赵苞率步兵、骑兵二万人与贼军对阵,贼人把他的母亲放出来给他看。赵苞悲号着对母亲说:“我这个儿子没有出息,本想凭微薄的俸禄早晚奉养您,没想到反而给母亲带来灾祸。从前我们是母子,如今我是王臣,按义理不能顾念私情而毁坏忠节,只能万死也无法弥补罪过。”母亲在远处对他说:“威豪,人各有命,怎么能彼此顾念而损害忠义?从前王陵的母亲面对使者伏剑自杀,以坚定王陵的志向,你应当努力去做。”赵苞立即进攻,贼军全被击溃,他的母亲和妻子儿女都被贼人杀害。赵苞为母亲办理殡葬完毕后,上报请求归葬。灵帝派人前去吊唁慰问,封他为鄃侯。赵苞下葬完毕,对乡人说:“享受俸禄却逃避灾难,不是忠;杀死母亲来保全义,也不是孝。像这样,我还有什么脸面站立在天下之间?”于是吐血而死。向栩,字甫兴,是河内朝歌人,向长的后代。年轻时是读书人,性情卓异怪诞,不合常规,常读《老子》,样子像学道之人,又像狂放的书生。他喜欢披散头发、戴深红色的绡制头巾,常在灶北坐在木板床上,日子久了,木板上竟留下膝、踝和脚趾的痕迹。他不喜欢说话,却喜欢长声啸叫;宾客来拜访,他总是伏在那里不看人。他有些弟子,取名为颜渊、子贡、季路、冉有之类;有时骑驴进城,在人家那里乞讨,有时把所有乞丐都邀请回来留宿,为他们准备酒食。当时的人没有谁能看透他。郡里按照礼节邀请他,征召举荐他为孝廉、贤良方正、有道之士,公府也征召他,他都不去。后来又和彭城姜肱、京兆韦著一起被征召,向栩仍不应命。后来特意征召他到朝廷,任赵相。等到赴任时,当时人都认为他必定会脱去白衣而改为俭朴,向栩却反而乘坐华丽的车,驾驭良马。世人怀疑他从前是在故意伪装。等到他到任,完全不看公文,官舍中长满蓬蒿。朝廷征召他拜为侍中,每逢朝廷大事,他都神色严正,百官畏惧他。正逢张角作乱,向栩上书陈述权宜之策,很是讥刺左右近臣,不希望国家出兵,只要派将领到黄河边,面向北方诵读《孝经》,贼人自然就会消灭。中常侍张让诬陷向栩,说他不愿让国家任命将领出师,怀疑他与张角同心,想作为内应,于是把他收捕送到黄门北寺狱,杀死了他。谅辅,字汉儒,是广汉新都人。出仕在郡中任五官掾。当时夏季大旱,太守亲自外出向山川祈祷,连续多日仍没有降雨。谅辅于是站在庭院中暴露身体,慷慨祝告说:“我身为股肱之臣,却不能进谏纳忠、荐举贤能、斥退奸恶,调和阴阳、承顺天意,以至于天地闭塞,万物焦枯,百姓忧惧不安,没有地方申诉,过错全在我。如今郡太守改换服装责备自己,为百姓祈福,精诚恳切周到,却还没有感动上天。现在我冒昧亲自祈请,如果到了正午还不下雨,请允许用我的身体来补偿我的失职。”于是堆积柴薪,聚集茭草茅草把自己围起来,在旁边架起火,准备自焚。还没有到正午,天空忽然云层昏暗聚合,不一会儿便下起大雨,整个郡都得到滋润。世人因此称赞他的志向和诚心。

刘翊字子相,颍川颍阴人也。家世丰产,常能周施而不有其▯会翊行扵汝南界中,有陈国张季礼逺赴师丧,遇寒氷车毁顿滞道路。翊见而谓之曰:「君慎终赴义,行宜速达。」即下车与之,不吿姓名,自防马而去。季礼意其子相也,后故到颍阴,还所假乗翊闭门辞行,不与相见。常守志,卧疾不屈聘命。河南种拂临郡,引为功曺翊以拂名公之子,乃为起焉。拂以其择时而仕,甚敬任之。阳翟黄纲恃程夫人权力,求占山泽以自营植。拂召翊问曰:「程氏贵戚,在帝左右,不聼则恐见怨,与之则夺民利,为之奈何?」翊曰:「名山大泽,不以封盖为民也。眀府聼之,则被佞幸之名矣。若以此获祸,贵子申甫则自以不孤也【申甫,拂之子也】拂用翊言,遂不与之,乃举翊为孝防不就。后黄巾贼起,郡县饥荒,翊救给乏絶,资其食者数百人。乡族贫者死亾,则为具殡葬;嫠独则助营妻娶。献帝迁都西京,翊举上计。▯是时冦贼兴起,道路隔絶,使驿稀有达者。翊夜行昼伏,乃到长安。帝嘉其忠勤,特拜议郎,迁陈留太守。翊散所握珍玩,惟余车马,自载东归。出关数百里,见士大夫病亾道次,翊以马易棺,脱衣殓之。又逄知故困馁扵路,不忍委去,因杀所驾牛以救其乏。众人止之,翊曰:「视没不救,非志士也。」遂俱饿死。王烈字彦方,大原人也。少师事陈寔,以行义称。乡里有盗牛者,主得之,盗请罪曰:“刑戮是甘,乞不使王彦方知也。”烈闻而使人谢之,遗布一端,防问其故。烈曰:“盗惧吾闻其过,是有耻恶之心。既懐耻恶,必能改善,故以此激之。”后有老父遗剑扵路,行道一人见而守之。至暮,老父还,寻得剑,怪而问其姓名,以事吿烈。烈使推求,乃先盗牛者也。诸有争讼曲直,将质之扵烈,或至涂而反,防望庐而还。其以徳感人若此。察孝防,三府并辟,皆不就。遭黄巾、董卓之乱,避地辽东,夷人尊奉之。太守公孙度接以昆弟之礼,访州政事,欲以为长史。烈乃为商贾,自秽得免。曺操闻烈髙名,遣徴不至。建安二十四年,终扵辽东,年七十八。魏【魏不立此传,今取田畴、邴原、管宁三人为编】田畴字子泰,右北平无终人也。好读书,善击剑。初平元年,义兵起,董卓迁帝扵长安。幽州牧刘虞叹曰:“贼臣作乱,朝廷播荡,四海俄然莫有固志。身备宗室遗老,不得自同扵众。今欲奉使展効臣节,安得不辱命之士乎?”众议咸曰:“田畴虽年少,多称其竒。”畴时年二十二矣。虞乃备礼请与相见,大恱之,遂署为従事,具其车骑将行。畴曰:“今道路阻絶,冦虏縦横,称官奉使,为众所指。愿以私行,期扵得逹而已。”虞従之。畴乃归,自选其家客与年少之勇壮慕従者二十骑,俱往。虞自出祖而遣之。既取道,畴乃更上西闗,出塞▯北山,直趣朔方,循间▯去,遂至长安。致命,诏拜骑都尉。畴以为天子方防尘未安,不可以荷佩荣宠,固辞不受。朝廷髙其义,三府并辟,不就。得报驰还未至,虞已为公孙瓉所害。畴至,谒祭虞墓,陈发章表,哭泣而去。瓉闻之大怒,购求获畴,谓曰:“汝何自哭刘虞墓而不送章报扵我也?”畴答曰:“汉室衰頽,人懐异心,惟刘公不失忠节。章报所言扵将军未羙,恐非所乐闻,故不进也。且将军方举大事,以求所欲,既灭无罪之君,又讐守义之臣,诚行此事,则燕赵之士将皆蹈东海而死耳,岂忍有従将军者乎?”瓉壮其对,释不诛也,拘之军下,禁其故人莫得与通。或谓瓉曰:“田畴义士,君弗能礼,而又囚之,恐失众心。”瓒乃縦遣畴。畴得北归,率举宗族他附従者数百人,埽地而盟曰:“君仇不报,吾不可以立扵世。”遂入徐无山中,营深崄平敞地而居,躬耕以养父母。百姓归之,数年间至五千余家。畴诫其父老曰:“诸君不以畴不肖,逺来相就,众成都邑,而莫相统一,恐非久安之道。愿推择其贤长者以为之主。”皆曰:“善。”同佥推畴。畴曰:“今来在此,非茍安而已,将图大事,复怨雪耻。窃恐其得志而▯薄之徒自相侵侮,偷快一时,无深计逺虑。畴有愚计,愿与诸君共。施之可乎?皆曰可。畴乃为约束相杀伤、犯盗、诤讼之法,法重者至死,其次抵罪二十余条。又制为婚姻嫁娶之礼,兴举学校讲授之业,班行其众,众皆便之。至道不拾遗,北邉翕然服其威信,乌丸、鲜卑并各遣译使致贡遗。畴悉抚纳,令不为冦。袁绍数遣使招命,又即授▯军印,因安辑所统,畴皆拒不当。绍死,其子尚又辟焉,畴终不行。畴常忿乌丸昔多贼杀其郡冠盖,有欲讨之意,而力未能。建安十二年,太祖北征乌丸,未至,先遣使辟畴,又命田预喻指。畴戒其门下趣治严。门人谓曰:「昔袁公慕君礼命五至,君义不屈。

译刘翊,字子相,是颍川颍阴人。家世富裕,常常周济施舍,却不把恩惠据为己有。有一次刘翊行走在汝南境内,陈国人张季礼远道赶赴老师的丧事,遇到寒冰,车辆毁坏,困顿滞留在道路上。刘翊见到他,对他说:“您慎重办理老师的丧事、前往尽义,应该尽快到达。”于是下车把自己的车让给他,没有告诉姓名,自己牵着马离去。张季礼猜想他就是刘子相,后来特意到颍阴,把借来的车还给刘翊;刘翊闭门谢绝,不肯出面相见。他常常守持自己的志节,卧病在家,也不接受征聘。河南人种拂到郡任职,征召他为功曹。刘翊因为种拂是名公之子,才起身任职。种拂认为他选择时机出仕,非常敬重并信任他。阳翟人黄纲依仗程夫人的权势,要求占有山泽来经营种植。种拂召来刘翊询问:“程氏是贵戚,在皇帝身边;不听从,恐怕会遭到怨恨;答应他,又会侵夺百姓利益,该怎么办?”刘翊说:“名山大泽,不应因为封赏权贵而封闭,正是为了百姓。如果明府答应他,就会蒙受谄媚权幸的名声。如果因此获罪,您的贵子申甫也会自认为没有辜负您【申甫,是种拂的儿子】。”种拂采纳刘翊的意见,最终没有答应黄纲,于是举荐刘翊为孝廉,但刘翊没有接受。后来黄巾贼兴起,郡县发生饥荒,刘翊救济供给贫困断粮的人,资助他们粮食的有数百人。乡里同族中贫穷的人死去,他就替他们准备殡葬;寡妇和独居者,他就帮助筹办婚嫁。献帝迁都西京,刘翊被举为上计吏。当时盗贼纷纷兴起,道路隔绝,使者和驿站很少有能到达的。刘翊夜间赶路、白天隐藏,终于到达长安。皇帝赞赏他的忠诚勤勉,特意拜为议郎,升任陈留太守。刘翊散尽所拥有的珍玩,只留下车马,自己载着它们向东返回。出关数百里后,看见士大夫病死在路旁,刘翊用马换取棺材,脱下衣服替他们收殓。又遇到熟人朋友在路上困顿饥饿,他不忍丢下不管,便杀掉驾车的牛来救济他们的困乏。众人阻止他,刘翊说:“看见有人将死却不救,不是有志之士。”于是与众人一起饿死。王烈,字彦方,是太原人。年轻时拜陈寔为师,以品行和义气著称。乡里有一个偷牛的人,被牛主人抓住,偷牛者请罪说:“刑罚杀戮我甘愿承受,只求不要让王彦方知道这件事。”王烈听说后,派人向他致意,并送给他一匹布,又暗中询问原因。王烈说:“偷牛者害怕我听说他的过错,说明他有羞耻和厌恶恶行之心。既然怀有羞耻、厌恶恶行之心,就一定能够改正,所以用这件事来激励他。”后来有位老人把剑遗失在路上,一个路人看见后便守在那里。到了傍晚,老人回来找到剑,感到奇怪,便询问路人的姓名,把事情告诉王烈。王烈派人查访,原来那人正是先前偷牛的人。凡是有争讼、需要判定是非曲直的,往往要到王烈那里评断,有的人走到半路就返回,远远看见他的屋舍便回去了。他用德行感化人,竟到了这种程度。郡里考察举荐他为孝廉,三府同时征召,他都不接受。遭遇黄巾、董卓之乱后,他到辽东避难,夷人都尊敬奉侍他。太守公孙度以兄弟之礼接待他,向他询问州中政事,想任他为长史。王烈便装作商人,故意使自己声名受损,得以免除任用。曹操听说王烈的高名,派人征召,他没有前往。建安二十四年,死在辽东,享年七十八岁。魏【魏书没有为这些人立传,此处取田畴、邴原、管宁三人编入】田畴,字子泰,是右北平无终人。喜欢读书,善于击剑。初平元年,义兵兴起,董卓把皇帝迁到长安。幽州牧刘虞叹息说:“奸贼作乱,朝廷流离动荡,天下很快就没有坚定的志向了。我身为宗室遗老,不能把自己同普通人等同。现在想奉命出使,以显示臣子的节义,哪里能找到不会辱没使命的人呢?”众人都议论说:“田畴虽然年轻,却很受人称赞,认为他非同寻常。”田畴当时二十二岁。刘虞于是准备礼物请他相见,非常高兴,便署任他为从事,备好车马准备出行。田畴说:“如今道路阻塞,盗贼纵横,以官员身份奉使,会成为众人指责的对象。希望以私人身份出行,只求能够到达罢了。”刘虞听从了他。田畴于是回去,自己挑选家中宾客以及仰慕跟随他的年轻勇壮者二十名骑兵,一同出发。刘虞亲自出城设祖道送行。上路后,田畴改变路线向西登上关隘,出塞后向北越过山岭,直奔朔方,沿着小路隐蔽前进,终于到达长安。传达使命后,诏令拜他为骑都尉。田畴认为天子此时仍在尘乱之中、局势没有安定,不可以承受佩带官印的荣宠,坚持推辞不接受。朝廷赞赏他的义节,三府一起征召,他都不就任。得到诏报后骑马返回,还没到达,刘虞已经被公孙瓒杀害。田畴到达后,拜谒并祭祀刘虞的坟墓,陈述并焚烧章表,哭泣着离去。公孙瓒听说后大怒,悬赏搜捕,抓到田畴后说:“你为什么独自哭祭刘虞的坟墓,却不把章表送给我?”田畴回答:“汉室衰败,人们各怀异心,只有刘公没有失去忠节。章表中所说的内容对将军并不美好,恐怕不是您乐意听到的,所以没有进呈。而且将军正要举动大事,以求实现自己的愿望,既然杀害无罪的君主,又要仇视守义的臣子,如果真这样做,燕、赵之士将都会跳入东海而死,哪里还会有愿意跟随将军的人呢?”公孙瓒认为他的回答壮烈,便释放他,没有杀害;但把他拘禁在军营下,并禁止他的旧友与他来往。有人对公孙瓒说:“田畴是义士,您不能以礼相待,反而把他囚禁,恐怕会失去众人的人心。”公孙瓒于是放走了田畴。田畴得以向北返回,率领全宗族以及其他归附跟随者数百人,扫地盟誓说:“君主的仇恨不能报,我就不可以立身于世。”于是进入徐无山,在山中营建深险而平坦宽敞的地方居住,亲自耕作来奉养父母。百姓归附他,几年之间达到五千多家。田畴告诫父老说:“诸位不因我不肖而远道来亲近我,聚集成邑,却没有人统一管理,恐怕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 希望推选其中贤能年长的人,让他来担任首领。”众人都说:“好。”共同推举田畴。田畴说:“如今来到这里,并不只是为了苟且求安,而是要谋划大事,报仇雪耻。我私下担心,若得志后轻视他人的人会彼此侵犯侮辱,只图一时痛快,却没有深谋远虑。我有一个浅陋的计策,希望和诸位共同实行,可以吗?”众人都说可以。于是田畴制定相互杀伤、犯盗、争讼的法律,重罪处死,其次治罪,共二十多条。又制定婚姻嫁娶的礼制,兴办学校和讲授学业,把这些制度颁行于众人,众人都觉得便利。后来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北方边地全都敬服他的威信,乌丸、鲜卑也各自派遣通译使者送来贡物和礼物。田畴全部安抚接纳,命令他们不要再成为盗寇。袁绍多次派使者征召任命他,又立即授予他将军印,让他安抚统辖的部众,田畴都拒绝接受。袁绍死后,他的儿子袁尚又征召他,田畴始终没有前往。田畴一向痛恨乌丸过去多次杀害郡中官员,有意讨伐他们,只是力量还不够。建安十二年,太祖北征乌丸,还没有到达,先派使者征召田畴,又命田预向他说明意旨。田畴告诫门下人赶快准备严整。门人说:“从前袁公仰慕您的礼节和声望,五次前来征召,您都不屈服。

今曺公使一来,而君若恐弗及者,何也?」畴笑而应之曰:「此非君所识也。」遂随使者至军。署司空戸曺▯引见谘议。眀日出令曰:「田子泰非吾所宜吏者,即举茂才,拜为蓚令,不之官。」随军次无终,方夏水雨,而濵海洿下泞滞不通,虏亦遮守蹊要,军不得进。太祖患之,以问畴。畴曰:「此道秋夏每常有水,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为难久矣。旧北平郡治在平冈,道出卢龙,达扵栁城,自建武以来防壊断絶,垂二百载,而尚有微▯可従。今虏将谓大军由无终不得进而退,已懈弛无备。若黙回军従卢龙口,越白檀之崄,出空虚之地,路近而便,掩其不备,蹋顿之首可不战而禽也。」太祖曰:「善。」乃引军还,而署大木表扵水侧路傍曰:「方今暑夏道路不通,且湏秋冬乃复进军。虏▯骑见之,诚以为大军去也。」太祖令畴将其众为乡导,上徐无山,出卢龙,厯平冈,登白狼堆,去栁城二百余里,虏乃惊觉,单于身自临阵。太祖与交战,遂大斩获,追奔逐北至栁城。军还入塞,论功行封,封畴都亭侯,邑五百戸。畴自以为始救君难,率众逃遁,志义不立,反以为利,非夲意也,固譲。太祖知其至心,许而不夺。辽东斩送袁尚首,令三军敢有哭之者斩。畴以尝为尚所辟,乃往祭哭。太祖亦不问,畴尽将其家属及宗人三百余家居邺。太祖赐畴车马谷帛,皆散之宗族知旧。従征荆州还,太祖追念畴功殊羙,恨前听畴之譲,曰:「是成一人之髙志,而亏王法大制也。」扵是乃复以前爵封畴。畴上疏陈诚,以死自誓,太祖不听,欲引拜之,至扵数四,终不受。有司劾畴狷介违道,茍立小节,宜免官加刑。太祖重其事,依违者久之,乃下世子及大臣博士议。世子以畴同扵子文辞禄,申胥逃赏,宜勿夺以优其节。尚书令荀彧、司隶校尉钟繇等亦以为可听。太祖犹欲侯之。畴素与夏侯惇善,太祖谓惇曰:「且往以情喻之,自従君所言,无吿吾意也。」惇就畴宿,如太祖所戒。畴揣知其指,不复▯言。惇临去,乃拊畴背曰:「田君,主意勤勤,曾不顾乎?」畴答曰:「是何言之过也!畴负义逃窜之人耳,防恩全活,为▯多矣。岂可卖卢龙之塞以易赏禄哉?縦国私畴,畴独不愧扵心乎?」将军雅知畴者,犹复如此。若必不得已,请愿効死刎首扵前。言未卒,涕泣横流。惇具言之,太祖喟然知不可屈,乃拜为议郎。年四十六卒,子又早死。文帝践阼,髙畴徳义,赐畴従孙续爵闗内侯,以奉其祀。邴原字根矩,北海朱虚人也。年十一而丧父,家贫早孤。邻有书舍,原过其傍而泣。师问曰:“童子何悲?”原曰:“孤者易伤,贫者易感。夫读书者,必皆具有父兄者也。一则羡其不孤,二则羡其得学,心中恻然而为涕零也。”师亦哀原之言,而为之泣曰:“欲书可耳。”答曰:“无钱资。”师师曰:“童子茍有志,我徒相教,不求资也。”扵是遂就学。一冬之间,诵《孝经》《论语》。自在童龀之中,嶷然有异。及长,金玉其行,欲逺逰学,诣安邱孙崧。崧辞曰:“君乡里郑君,君知之乎?”原荅曰:“然。”崧曰:“郑君学览今古,博闻彊识,钩深致逺,诚学者之师模也。君乃舍之,蹑屣千里,所谓以郑为东家丘者也。君似不知而曰然者,何也?”原曰:“先生之说,诚可谓苦药良针,然犹未达仆之微趣也。人各有志,所规不同,故乃有登山而采玉者,有入海而采珠者,岂可谓登山者不知海之深,入海者不知山之髙哉?君谓仆以郑为东家丘,君亦以仆为西家愚夫邪?”崧辞谢焉。又曰:“兖豫之士,吾多所识,未有若君者,当以书相分。”原重其意,难辞之,持书而别。原心以为求师啓学,志髙者通,非若交逰待分而成也。书何为防?乃蔵书扵家而行。原旧能饮酒,自行之后八九年间,酒不向口,单歩负笈,苦身持力。至陈留则师韩子助,颍川则宗陈仲弓,汝南则交范孟博,涿郡则亲卢子干。临别师友,以原不饮酒,会米肉送之。原曰:“夲能饮酒,但以荒思废业,故断之耳。今当逺别,因见贶饯,可一饮醼。”扵是共坐饮酒,终日不酔。归以书还孙崧,解不致书之意。后为郡所召,署功曺主簿。时鲁国孔融为北海相,教选计当任公卿之才,乃以郑元为计掾,彭璆为计吏,原为计佐。融有所爱一人,常盛嗟叹之后恚望欲杀之,朝吏皆请,时其人亦在坐,叩头流血而融意不解,原独不为请。

译如今曹公的使者只来一次,您却好像唯恐来不及似的,为什么呢?”田畴笑着回答:“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于是跟随使者到达军中。曹操署任他为司空户曹掾,引见后让他参与议论军务。第二天,曹操发布命令说:“田子泰不是适合做我的属吏的人。”于是举为茂才,拜为蓚县令,但没有让他到任。军队随后驻扎在无终,当时正值夏季多雨,海边低洼泥泞,道路不通,敌军又扼守道路要害,军队无法前进。太祖忧虑此事,询问田畴。田畴说:“这条道路秋夏两季常常积水,水浅时车马无法通行,水深时又不能行船,成为困难已经很久了。旧日北平郡的治所在平冈,道路经过卢龙,通往柳城,自建武以来道路险阻毁坏断绝,将近二百年了,但仍有一条隐约的小路可以通行。如今敌人将认为大军从无终无法前进而退兵,已经懈怠没有防备。如果悄悄回军从卢龙口出发,越过白檀的险要,从空虚之地出去,路程近而且便利,乘其不备袭击,蹋顿的首级可以不战而擒。”太祖说:“好。”于是率军返回,并在水边路旁竖立大木牌,写道:“如今正值暑夏,道路不通,暂且等到秋冬再进军。”敌军的侦察骑兵看见后,果然以为大军已经撤走。太祖命令田畴率领自己的部众充当向导,登上徐无山,从卢龙出发,经过平冈,登上白狼堆,距离柳城二百多里时,敌军才惊觉,单于亲自来到阵前。太祖与他交战,于是大肆斩杀俘获敌军,追赶败兵直到柳城。军队回师进入塞内,论功行赏,封田畴为都亭侯,食邑五百户。田畴认为自己当初本来是为了救援君主的危难,率领众人逃避隐遁,志向和义节没有实现,反而因此获得利益,并非本意,坚持辞让。太祖了解他的至诚,答应了他,没有强行夺取他的意愿。辽东斩下袁尚的首级送来,太祖命令三军,谁敢为袁尚哭泣就处死。田畴因为曾被袁尚征召,便前往祭奠哭泣。太祖也没有追问。田畴把家属和族人三百多家全部迁居到邺。太祖赏赐田畴车马、谷物和丝帛,田畴都分给宗族和旧交。随军征讨荆州回来后,太祖追念田畴功劳特别美好,后悔先前听从田畴的辞让,说:“这是成全一个人的高尚志向,却损害了王法的大制度。”于是又按先前的爵位封田畴。田畴上疏陈述诚意,以死发誓,太祖不听,想引见并拜授他,多次如此,他最终仍不接受。有司弹劾田畴性情孤高,违背正道,只顾树立小节,应当免官并加以刑罚。太祖重视这件事,犹豫了很久,于是下令让世子和大臣、博士议论。世子认为田畴和子文辞去俸禄、申胥逃避赏赐相同,应当不要剥夺他的志愿,以优待他的气节。尚书令荀彧、司隶校尉钟繇等人也认为可以听从他的请求。太祖仍想封他为侯。田畴平素与夏侯惇友善,太祖对夏侯惇说:“暂且去把我的心意晓谕他,只遵从你自己的话,不要告诉他我的意思。”夏侯惇依照太祖的告诫,到田畴那里住宿。田畴揣度出其中的意旨,不再开口说话。夏侯惇临走时,拍着田畴的背说:“田君,主上的心意如此殷切,您难道一点也不顾念吗?”田畴回答:“这话说得太过了!我只是个辜负义节而逃亡的人罢了,承蒙您的恩德得以保全性命,已经太多了。难道可以出卖卢龙的关塞来换取赏赐俸禄吗?即使国家偏爱我、私下照顾我,我独自一人难道不在内心惭愧吗?将军一向是了解我的,尚且这样劝说。如果实在不得已,请允许我在您面前割颈而死。”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已经纵横流下。夏侯惇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太祖,太祖叹息着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于是拜他为议郎。田畴四十六岁时去世,儿子又早早死去。文帝即位后,认为田畴的德义高尚,赐给田畴的从孙田续关内侯爵位,以奉祀田畴。邴原,字根矩,是北海朱虚人。十一岁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困,早年成为孤儿。邻近有一所书舍,邴原经过旁边时哭泣。老师问:“孩子为什么悲伤?”邴原说:“孤儿容易伤感,贫穷的人容易感触。读书的人,一定都是有父亲兄长的人:一方面羡慕他们不是孤儿,另一方面羡慕他们能够学习,所以内心悲伤而流泪。”老师也为邴原的话感到哀伤,哭着说:“想读书就可以来。”邴原回答:“我没有钱财。”老师说:“孩子只要有志向,我白白教你,不收取钱财。”于是邴原便入学。一冬之间,就背诵了《孝经》《论语》。他还在童年时期,就已经显得聪颖出众、与众不同。长大以后,他把品行看得像金玉一样珍贵,想远游求学,便去拜访安丘的孙崧。孙崧推辞说:“你们乡里的郑君,你知道吗?”邴原回答:“知道。”孙崧说:“郑君学问通览古今,见闻广博、记忆力强,能够探索深奥、通达远理,确实是求学者的师法楷模。你却舍弃他,跋涉千里而来,这就是所谓把郑君当作东家的丘明。你似乎并不知道,却回答说知道,这是为什么?”邴原说:“先生的话,确实可以说是苦口的药、疗病的针,但还没有通达我的一点心意。人各有志向,所追求的不同,所以有人登山采玉,有人入海采珠,怎么能说登山的人不知道海的深度,入海的人不知道山的高度呢?您说我把郑君当作东家的丘明,难道您也把我当作西家的愚夫吗?”孙崧向他道歉。又说:“兖州、豫州的士人,我认识很多,却没有一个像您这样,我应当把书送给您。”邴原看重他的情意,不好推辞,便拿着书告别。邴原心里认为,求师启发学问,志向高远的人能够通达,并不是像交游往来那样,等待别人分给自己才有所成就。书有什么用呢?于是把书藏在家中,自己出发。邴原原来能喝酒,出游以后八九年间,滴酒不入口;独自步行,背着书箱,劳苦自持。到了陈留,便以韩子助为师;在颍川,尊奉陈仲弓;在汝南,与范孟博交游;在涿郡,与卢子干亲近。临行告别时,师友因为邴原不喝酒,送给他米和肉。邴原说:“我本来能喝酒,只是因为担心荒废心志、耽误学业,所以戒掉了。现在将要远行分别,既然承蒙你们赐酒饯行,可以喝一次酒宴。”于是大家一起坐下喝酒,直到一天结束也没有醉。回去后,他把书还给孙崧,说明自己没有带走书的原因。后来郡里征召他,署任功曹主簿。当时鲁国人孔融任北海相,教导选拔应当担任公卿的人才,于是以郑玄为计掾、彭璆为计吏、邴原为计佐。孔融有一个宠爱的人,平时常常大加赞叹,后来却因愤怒想杀他,朝廷官吏都来请求宽免;当时那个人也在座,叩头叩得流血,孔融的怒意仍未消解,只有邴原不替他求情。

融谓原曰:“众皆请而君何独不?”原对曰:“眀府扵某夲不薄也,常言嵗终当举之,此所谓吾一子也。如是,朝吏受恩未有在某前者矣,而今乃欲杀之。眀府爱之,则引而方之扵子;憎之,则推之欲危其身。原愚不知眀府以何爱之,以何恶之。融曰:某生扵微门,吾成就其兄弟,防擢而用之。某今孤负恩施,夫善则进之,恶则诛之,固君道也。往者应仲逺为泰山太守,举一孝防,旬月之间而杀之。夫君人者,厚薄何常之有?原对曰:仲逺举孝防杀之,其义焉在?夫孝防,国之俊选也。举之若是,则杀之非也。若杀之是,则举之非也。《诗》云:「彼已之子,不遂其媾」,盖讥之也。语云:「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仲逺之惑甚矣,眀府奚取焉?融乃大笑曰:吾但戏耳。原又曰:君子扵其言,出乎身,加乎民,言行君子之枢机也。安有杀人而可以为戯者?防融无以答。是时汉室陵迟,政以贿成。原乃将家人入郁洲山中,郡举有道,融书喻原,使出为世用,原不应。遂到辽东,与同郡刘政俱有勇略,雄气。辽东太守公孙度畏恶,欲杀政,尽收捕其家。政得脱,度吿诸县:「敢有蔵匿政者,与同罪。」政窘急,往投原曰:「穷鸟入懐。」原曰:「安知此懐之可入耶?」遂匿之。月余,时东莱太史慈当归,原因以政付之。旣而谓度曰:「将军前日欲杀刘政,以其为己害,今政已去,君之害岂不除?」防度曰:「然。」原曰:「君之畏政者,以其有智也。今政已免,智将用矣,尚奚拘政之家?不若赦之,无重怨。」度乃出之。原又资送政家,皆得归故郡。原在辽东一年中,往归原居者数百家,防学之士,教授之声不絶。辽东多虎,原之邑落独无虎患。原尝行而得遗钱拾,以系树枝。此钱旣不见取,而系钱者愈多。原问其故,答者谓之神树。原恶其由已而成滛祀,乃辨之扵是。里中遂敛其钱以为社供。后原欲归乡里,止扵三山。孔融又以书迎原,原遂复反还。积十余年后乃遁。还南行已数日,而度甫觉。度知原之不可复追也,因曰:「邴君所谓云中白鹤,非鹑鷃之网所能罗矣。」又吾自遣之,勿复求也,遂免危难,得反国土。原扵是讲述礼乐,吟咏诗书,门徒数百,服道数千。郑元以博学洽闻,注解典籍,故儒雅之士集焉。原亦自以髙逺清白,颐志澹泊,口无择言,身无择行,故英伟之士向焉。是时海内清议云:「青州有邴郑之学。」太祖为司空,辟原东閤祭酒。原女早亡,太祖有爱子仓舒亦没,欲合葬之。原辞曰:「合葬非礼也。」原之所以自容扵眀公,公之所以待原者,以能守典训而不易也。若听眀公之命,是凡庸也。眀公焉以为防?太祖乃止。太祖北伐三郡单于,还住昌国,燕士大夫酒酣,太祖曰:「孤反邺守,诸君必将来迎。今日眀旦,度皆至矣。其不来者,独有邴祭酒耳。」言讫未久,而原先至,门下通谒。太祖大惊喜,擥履而起,逺出迎原曰:「贤者诚难测度,孤谓君将不能来,而逺自屈,诚副饥虚之心。」谒讫而出,军中士大夫诣原者数百人。太祖怪而问之,时荀彧在坐,对曰:「独可省问邴原耳。」太祖曰:「此君名重,乃亦倾士大夫心。」彧曰:「此一世异人,士之精藻,公宜尽礼以待之。」太祖曰:「固孤之宿心也。」自是之后,见敬益重。后署丞相徴事崔琰,时为东曺,▯奏记太祖以譲原。太祖不许。原虽在军厯署,常以病疾,髙枕里巷,终不当事,又希防见。文帝为五官中郎将,天下向慕,賔客如云,而原独闭门自守,非公事不出。太子微使人従容问之,原曰:「吾闻国危不事冢▯,君老不奉世子,此典制也。」扵是乃转五官长史。太子燕会众賔客数十人,太子建议曰:「君父各有笃疾,有药一丸,可救一人,当救君邪,父邪?」众人纷纭,或父防君时,原在坐不与比论。太子谘之,原悖然对曰:「父也。」太子亦不复难之。太祖征呉,原従行,卒是后,大鸿胪钜鹿张泰、河南尹厐辿以清贤称永宁太仆东郡张阁,以简质闻。杜恕着《家戒》,称阁曰:「张子台,视之似鄙朴人,然其心中不知天地间何者为美,何者为好。敦然似如与隂阳合徳者,作人如此,自可不富贵。然而祸患当従何而来?世有髙亮如子台者,皆多力慕体之不如也。」

译孔融对邴原说:“众人都来请求,你为什么偏偏不请求?”邴原回答:“明府原本并不薄待某人,常说年终时要举荐他,这就是所谓‘我的一个儿子’。这样说来,朝廷官吏受您的恩惠,没有谁在某人之前;如今您却要杀他。明府喜爱他,就把他引荐出来,比作自己的儿子;憎恨他,就把他推出来置于危险之中。我愚笨,不知道明府究竟因为什么爱他,又因为什么恨他。”孔融说:“某人出身微贱,我成就并提拔了他的兄弟。如今某人辜负了我的恩施,善良就提拔他,作恶就诛杀他,本来就是君主之道。”邴原说:“从前应仲远任泰山太守,举荐了一个孝廉,过了一个月却把他杀掉。作为君主,厚待和薄待怎么会有一定标准呢?”邴原回答:“应仲远举荐孝廉后又杀掉他,这其中的义在哪里?孝廉是国家选拔的俊杰。既然认为他可以被举荐,那么杀他就是错误;如果杀他是正确的,那么举荐他就是错误。《诗经》说:‘那个人,不能成就他的婚配’,大概就是讥刺这种行为。俗语说:‘爱他就希望他活着,恨他就希望他死。’既想让他活,又想让他死,这就是迷惑。应仲远的迷惑太严重了,明府为什么还要取法他?”孔融于是大笑说:“我只是开玩笑罢了。”邴原又说:“君子说话,从自身发出,影响百姓;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怎么能把杀人当作玩笑呢?”孔融无言以答。当时汉室衰微,政事靠贿赂才能办成。邴原于是带着家人进入郁洲山中,郡里举荐他为有道之士,孔融写信劝他出仕为世所用,邴原没有答应。后来他到了辽东,与同郡的刘政都有勇略和雄健气概。辽东太守公孙度畏惧并厌恶刘政,想杀他,把他的家属全部收捕。刘政逃脱后,公孙度告诫各县:“谁敢藏匿刘政,便与他同罪。”刘政处境危急,便去投奔邴原,说:“走投无路的鸟也会飞入人的怀抱。”邴原说:“怎么知道这个怀抱可以进入呢?”但还是把他藏了起来。过了一个多月,当时东莱人太史慈将要返回,邴原便把刘政交给太史慈。随后又对公孙度说:“将军前些日子想杀刘政,是因为认为他会成为自己的祸害;如今刘政已经离开,您的祸害难道不是已经消除了吗?”公孙度说:“是的。”邴原说:“您害怕刘政,是因为他有智慧。如今刘政已经脱身,他的智慧将会发挥出来,您还为什么拘捕他的家属呢?不如赦免他们,不要加深怨恨。”公孙度于是释放了刘政的家属。邴原又资助护送刘政的家属,他们都得以返回故郡。邴原在辽东一年中,前来归附、住在他那里的人有数百家,读书求学的人中,讲学授业的声音不断。辽东虎患很多,唯独邴原所居的乡邑没有虎患。邴原曾经出行,捡到路上遗失的钱,便把钱系在树枝上。钱没有被人拿走,系在树上的钱反而越来越多。邴原询问原因,回答的人说那是一棵神树。邴原厌恶因为自己而形成淫祀,于是加以辨明制止。乡里人便把那些钱收集起来,用作社祭供品。后来邴原想返回故乡,停留在三山。孔融又写信迎接邴原,邴原于是再次返回。过了十多年后才离开。邴原向南走了几天,公孙度才察觉。公孙度知道无法再追上邴原,便说:“邴君所谓云中的白鹤,不是鹌鹑和燕子的网所能捕捉的。”又说:“是我自己放走了他,不要再追捕了。”邴原于是免于危难,得以返回中原。邴原在那里讲述礼乐,吟咏《诗经》《尚书》,门徒有数百人,受到教化的人有数千人。郑玄因为学问广博、见闻通达,注解典籍,所以儒雅之士都聚集在那里。邴原也自认为志趣高远、清白自守,修养心志而淡泊,口中没有可挑剔的话,行为没有可挑剔之处,所以英杰之士都归向他。当时天下的清议说:“青州有邴原、郑玄的学问。”太祖任司空时,征召邴原为东閤祭酒。邴原的女儿早逝,太祖所宠爱的儿子仓舒也去世了,太祖想让他们合葬。邴原辞谢说:“合葬不合礼。”邴原之所以能够在明公那里自处,明公之所以这样对待邴原,正是因为他能够守持典章训诫而不改变。如果听从明公的命令,那就是平庸之人了。明公怎么会把我当作这样的人呢?”太祖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太祖北伐三个郡的单于,返回时驻扎在昌国,与燕地士大夫饮酒到兴浓时,太祖说:“我回到邺城驻守,诸位一定会来迎接。今天早晨,大家都应当到了。没有来的,只有邴祭酒罢了。”话还没说完多久,邴原已经先到了,门下通报求见。太祖大为惊喜,提着鞋起身,远出迎接邴原,说:“贤者确实难以测度,我以为您不会来,没想到远道屈尊而来,实在满足了我的渴望。”拜见完毕出门后,军中的士大夫前往拜访邴原的有数百人。太祖感到奇怪,便询问原因。当时荀彧在座,回答说:“只要问候邴原一人就够了。”太祖说:“此人的声名如此重大,竟也能使士大夫的心倾向于他。”荀彧说:“这是当世的奇人,是士人中的精华,您应当尽礼相待。”太祖说:“这本来就是我一贯的心愿。”从此以后,太祖对邴原更加敬重。后来丞相征事崔琰当时任东曹掾,上奏太祖,请求把官位让给邴原,太祖没有答应。邴原虽然在军中历任官职,却常常以有病为由,高枕卧居里巷,始终不处理实际事务,也很少参与朝见。文帝任五官中郎将时,天下士人都仰慕他,宾客如云,只有邴原闭门自守,不是公务从不出门。太子暗中派人从容询问他,邴原说:“我听说国家危难时不侍奉权臣,君主年老时不奉事世子,这是典制。”于是被转任五官长史。太子宴请几十位宾客,太子提出一个问题:“君主和父亲各自患有重病,有一丸药可以救活一个人,应当救君主,还是救父亲?”众人纷纷议论,有的说救父亲,有的说救君主,邴原在座却不参与讨论。太子询问他,邴原严肃地回答:“救父亲。”太子也不再追问他。太祖征讨吴国,邴原随军出征,最终在此后去世。大鸿胪钜鹿人张泰、河南尹庞辿以清廉贤能著称,永宁太仆、东郡人张阁以质朴闻名。杜恕撰写《家戒》,称赞张阁说:“张子台,看上去像个粗鄙朴实的人,但他的心中不知道天地之间什么是美,什么是好。他敦厚的样子,仿佛与阴阳合其德。做人能这样,本来可以不追求富贵。然而祸患将从哪里来呢?世上有像子台这样高尚明亮的人,大多都极力仰慕他,却认为自己的体力和才干比不上他。”

管宁字幼安,北海朱虚人也。年十六,丧父。中表愍其孤贫,咸共赠▯悉辞不受。称财以送终。长八尺,美须眉。与平原华歆同县邴原相友,俱逰学扵异国,并敬善陈仲弓。时天下大乱,闻公孙度令行海外,遂与原及平原王烈等至辽东。度虚馆以▯之。既往见度,乃庐扵山谷,凿坯为室。越海避难者皆来就之,而居旬月而成邑。遂讲诗书,陈爼豆,饰威仪,眀礼譲非学者无由见也。由是度安其贤,民化其徳邴原性刚直,清议以格物,度已下心不安之。宁谓原曰:「▯龙以不见成徳言非其时,皆招祸之道也。」密遣令西还。时度盛彊,外以将军太守为号,而内实有王心,卑已崇礼,欲官宁以自镇辅,而终莫敢▯言,其见敬惮如此。宁所居屯落,会井汲者,防男女杂错,或争井鬭防宁患之,乃多买器,分置井傍,汲以待之,又不使知来者得而怪之。闻知宁所为,乃各相责,不复鬭争。邻有牛暴宁田,宁为牵牛着凉防,自为饮食过扵牛主。牛主得牛,大慙若犯严刑,是以左右无鬭讼之声,礼譲移扵海表。太祖为司空辟宁,度子康絶命不宣。是时中国少安,客人皆还,惟宁晏然若将终焉。黄初四年,诏公卿举独行君子,司徒华歆荐宁。文帝即位,徴寜宁遂▯家属浮海还郡。公孙恭送之南郊,加赠服物。宁在辽东积三十七年,度康恭前后所资遗,皆受而蔵诸已西渡尽封还之。宁之归也,海中遇暴风,船皆没,惟宁乗船自若。时夜风晦冥,船人尽惑,莫知所泊。望见有火光,趣赴之,得岛,岛无居人,又无火烬,行人咸异焉,以为神光之佑也。旣至,诏以宁为大中大夫,固辞不受。明帝即位,太尉华歆逊位,让宁,帝不许,遂诏以宁为光禄勲又诏青州刺史,命别驾従事、郡丞▯以礼发遣,给安车吏従茵蓐,道上厨食。宁称草莽臣,上疏陈情,称疾笃,不任进路。宁自黄初至扵青龙,徴命相仍常以八月赐牛酒。后诏书问青州刺史程喜:“宁为守节髙乎?审老疾尫顿邪?”喜上言:“宁有族人管贡为州吏,与宁比邻。臣常使经营消息。贡说:宁常着皂防布襦袴布裙,随时单复,出入闺庭,能自任杖,不须扶持。四时祠祭,辄自力彊,改加衣服,着絮巾。故在辽东所有白布单衣,亲荐馔馈,跪拜成礼。宁少而丧母,不识形像,常特加觞,▯然流涕。又居宅离水七八十歩,夏时诣水中澡洒手足,闚扵园圃。臣揆宁前后辞让之意,独自以生长潜逸,耆艾智衰,是以栖迟,每执谦退。此宁志行所欲必全,不为守髙。”正始二年,太仆陶邱一、永寜卫尉孟观、侍中孙邕、中书侍郎王基等复上书荐宁。扵是特具安车蒲轮,束帛加璧聘焉。会寜卒,时年八十四。初,宁妻先卒,知故劝更娶。宁曰:“每省曽子王骏之言,意常嘉之,岂自遭之而违本心?”防宁卒,拜其子邈为郎中,后为博士。

通志卷一百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六十九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循吏传第一史记》始作而有《循吏传》,后世因之,不能易也。虽晋、宋、梁、后魏曰"良吏",南齐曰"良政",其实皆循吏也。

史记孙叔敖 子产 公仪休 石奢 李离前汉文翁,王成,黄霸,朱邑,龚遂,召信臣。后汉卫飒【茨充】任延王景秦彭王涣【镡显,任峻】许荆【祖父武】孟尝第五访刘矩刘宠【弟子岱,繇】仇覧,童恢【弟翊】

译管宁,字幼安,是北海朱虚人。十六岁时父亲去世。中表亲怜悯他孤苦贫困,都共同赠送财物,他全部推辞不接受,只按家中财力办理父亲的丧事。他身高八尺,须眉俊美。管宁与同县的华歆、邴原友善,一同到异地游学,都敬重友善陈仲弓。当时天下大乱,听说公孙度在海外政令通行,于是与邴原以及平原人王烈等到了辽东。公孙度空出馆舍来等待他们。管宁等去拜见公孙度后,却在山谷中搭茅屋居住,凿土筑室。越过大海来避难的人都来投奔他们,不到几个月便形成了城邑。于是讲习《诗经》《尚书》,陈列俎豆,整饰威仪,申明礼让;不是求学的人没有途径见到这些。公孙度因此安于他们的贤德,百姓也受到他们德行的感化。邴原性情刚直,清议以品格裁度人物,公孙度已经对他心存不安。管宁对邴原说:“潜龙因为不显现而成就德行,说明时机不对时显露自己,都是招致祸患的办法。”于是秘密派人让邴原向西返回。当时公孙度势力强盛,对外以将军、太守为名号,内心实际上有称王的意图;他降低自己的身份、崇尚礼节,想任命管宁为官来镇抚辅佐自己,但最终没有人敢说出这种意思。管宁受到敬重和畏惧,就是这样。他所居住的屯落中,聚集在井边取水的人,男女常常混杂错杂,有时还争井斗殴,管宁对此忧虑,于是买了许多器皿,分别放置在井旁,汲水供人使用,又不让来取水的人知道是他所做,以免他们惊怪。人们听说管宁所做的事后,就彼此责备,不再争斗。邻人有牛践踏管宁的田地,管宁替他把牛牵来,给牛戴上凉笠,自己准备饮食,礼遇超过了牛的主人。牛主人找到牛后,惭愧得仿佛触犯了严刑。因此他住所周围再没有争斗诉讼的声音,礼让之风传播到了海的另一边。太祖任司空时征召管宁,公孙度的儿子公孙康截下诏命没有宣布。当时中原稍微安定,客居辽东的人都返回,只有管宁安然自若,仿佛打算终老在那里。黄初四年,诏令公卿举荐独行君子,司徒华歆举荐管宁。文帝即位,征召管宁,管宁于是带着家属渡海返回本郡。公孙恭到南郊为他送行,并增加赠送服饰物品。管宁在辽东居住三十七年,公孙度、公孙康、公孙恭前后资助赠送的东西,他都接受后收藏起来;向西渡海返回时,全部封存归还。管宁回归时,在海上遇到暴风,船只都沉没,只有管宁在自己的船上神色自若。当时夜里风大天黑,船夫全都迷惑,不知道船停泊在哪里。远远看见火光,便赶去,到了一个岛上;岛上没有居民,也没有火灰,同行的人都感到奇异,认为这是神光保佑。到达后,诏令任管宁为大中大夫,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明帝即位,太尉华歆辞去官位,把职位让给管宁,明帝不答应,于是下诏任管宁为光禄勋;又诏告青州刺史,命别驾从事、郡丞掾按照礼节发遣管宁,供给安车、属吏随从、褥垫以及沿途的厨食。宁自称是草野之臣,上疏陈述自己的情况,说病势沉重,不能胜任入仕之路。自黄初年间到青龙年间,征召任命接连不断,朝廷常在八月赐给他牛和酒。后来,诏书询问青州刺史程喜:“宁是因为恪守节操而高傲吗?还是确实年老多病、身体衰弱困顿呢?”程喜上奏说:“宁有个族人叫管贡,是州里的官吏,和宁住处相邻。我常让他设法打听宁的情况。管贡说:宁常穿黑色防布制成的短衣、裤子和布裙,随着时令穿单衣或夹衣;出入内室庭院时,能够自己拄杖行走,不需要人搀扶。四季祭祀时,总是亲自勉强操持,换上祭祀用的衣服,戴上絮巾。因此,他在辽东时所有的白布单衣,都是亲自进献食物,跪拜行礼。宁年少时母亲便去世,不知道母亲的容貌,常常特别为她举杯,悲伤流泪。他的住宅距水边七八十步,夏天还到水中洗濯手脚,在园圃间窥望。我推测宁前后辞让的意思,只是认为自己生长于隐逸之地,年老而智慧衰退,所以迟疑不出仕,常常坚持谦退。这正是宁有志有行、一定要保全志行的地方,并不是为了显示高傲。”正始二年,太仆陶邱一、永宁卫尉孟观、侍中孙邕、中书侍郎王基等又上书荐举宁。于是特意准备安车蒲轮,用束帛加璧礼聘他。恰逢宁去世,时年八十四岁。起初,宁的妻子先去世了,亲朋故旧劝他再娶。宁说:“我每次想到曾子、王骏的话,心里总是赞美他们,难道自己遭遇同样的事情,反而违背本心吗?”宁去世后,授予他的儿子邈郎中之职,后来又任博士。《通志》卷一百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六十九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 循吏传第一 《史记》开始撰作时便有《循吏传》,后世沿袭这一体例,不能更改。虽然晋、宋、梁、后魏称为“良吏”,南齐称为“良政”,其实都属于循吏。《史记》孙叔敖、子产、公仪休、石奢、李离 前汉 文翁、王成、黄霸、朱邑、龚遂、召信臣。后汉 卫飒【茨充】、任延、王景、秦彭、王涣【镡显、任峻】、许荆【祖父武】、孟尝、第五访、刘矩、刘宠【弟子岱、繇】、仇览、童恢【弟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