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二百五十一

载记第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496–3519 段

张凉州徳量不恒,殆其人乎?”及河间、成都二王之难,遣兵三千东赴京师。初,汉末金城人阳城逺杀太守以叛,郡人冯忠赴尸号哭,欧血而死。张掖人吴咏为护羌校尉马贤所辟,后为太尉厐参掾,参贤相诬罪应死,各引咏为证,咏计理无两直,遂自刎而死。参贤慙悔,自相和释。轨皆祭其墓而旌其后。永兴中,鲜卑若罗拔能皆为冦,轨遣司马宋配撃之,斩拔能,俘十余万口,威名大震。惠帝遣加安西将军,封安乐乡侯,邑千戸。于是大城姑臧,其城本匈奴所筑也,南北七里,东西三里,地有龙形,故名卧龙城。初,汉末博士敦煌侯瑾谓门人曰:“后城西泉水当竭,有双阙起其上,与东门相望,中有霸者出焉。”至魏嘉平中,郡官果起学馆,筑双阙于泉上,与东门正相望。至是张氏遂霸河西。永嘉初,东羌校尉韩稚杀秦州刺史张辅,轨少府司马杨允言于轨曰:“今稚逆命,擅杀张辅,明公杖钺一方,宜惩不恪。春秋之义,诸侯相灭,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轨从焉,遣中督护汜瑗率众讨之。先遗稚书谕以祸福,稚得书而降。轨遣主簿令狐亚聘南阳王模,模甚悦,遗轨以帝所赐剑,谓轨曰:「自陇以西征伐断割,悉以相委,如此劒矣。」俄而王弥冦洛阳,轨遣北宫纯、张纂、马鲂、隂濬等率州军撃破之,又败刘聪于河东。京师歌之曰:「凉州大马,横行天下。凉州鸱苕,冦贼消。鸱苕翩翩,怖杀人。」帝嘉其忠,进封西平郡公,不受。张掖临松山石有金马字,磨灭粗可识,而「张」字分明,又有文曰:「初祚天下,西方安,万年姑臧。」又有元石白防成二十八宿。时天下既乱,所在使命莫至,轨遣使贡献不废。朝廷嘉之,屡降玺书尉劳轨。后患风口,不能言,使子茂摄州事。酒泉太守张镇潜引秦州刺史贾龛以代轨,密使诣京师,请尚书侍郎曹袪为西平太守,图为辅车之势。轨别驾麴晁欲专威福,又遣使诣长安告南阳王模,称轨废疾,以请贾龛。而龛将受之,其兄让龛曰:「张凉州一时名士,威着西州,汝何徳以代之?」龛乃止,更以侍中爰瑜为凉州刺史。治中杨澹驰诣长安,割耳盘上诉轨之被诬,模乃表停之。晋昌张越,凉州大族,防言张氏霸凉,自以才力应之,从陇西内史迁梁州刺史。越志在凉州,遂托病归河西,隂图代轨,乃遣兄镇及曹袪、麴佩移檄废轨,以军司杜耽摄州事,使耽表越为刺史。轨令曰:「吾在州八年,不能绥靖区域,又值中州兵乱,秦陇倒悬,加以寝患委笃,实思敛迹避贤。恒负荷任重,未便輙遂不图,诸人横兴此变,是不明吾心也。吾视去贵州如脱屣耳。欲遣主簿尉髦奉表诣阙,便当归老宜阳。」长史王融、参军孟畅蹹折镇檄,排閤入諌曰:「晋室多故,人神涂炭,实頼明公抚宁西夏。张镇兄弟敢肆凶逆,宜声其罪而戮之,不可成其志也。」轨嘿然。融等出而戒严。武威太守张琠遣子坦驰诣京表请留。轨轨寻以子寔为中督护,率兵讨镇。遣镇外甥太府主簿令狐亚前喻镇,镇惧,委罪于功曹鲁连而斩之,诣寔归罪。南讨曹袪,走之。张坦至自京师,帝优诏劳轨。依模所表,命诛曹袪,轨大悦。赦州内殊死已下,命寔率尹员、宋配歩骑三万讨袪。别遣从事田逈、王丰率骑八百自姑臧西南出石驴,据长宁。袪遣麴晁距战于黄阪,寔诡道出浩亹,战于破羌。轨斩袪及牙门田嚻,遣治中张阆送义兵五千及郡国秀孝贡计器甲、方物归于京师。令有司可推详立州已来清贞徳素、嘉遯遗荣、高才硕学、著述经史、临危殉义、杀身为君、忠諌而婴祸、专对而释患、权智雄勇、为时除难、谄佞误主、伤陷忠贤,具状以闻。州中父老莫不相庆。光禄傅祗、太常挚虞遗轨书,告京师饥匮。轨即遣参军杜勲献马五百匹、防布三万疋。帝遣使者进拜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封霸城侯,进车骑大将军,开府辟召仪同三司。防未至,而王弥遂逼洛阳。轨遣将军张斐、北宫纯、郭敷等率精骑五千来卫京都。及京都陷,斐等皆没于贼中。州避难来者日月相继,分武威置武兴郡以居之。太府主簿马鲂言于轨曰:“四海倾覆,乗舆未返,明公以全州之力,径造平阳,必当万里风披,有征无战,未审何惮不为此举?”轨曰:“是孤心也。”又闻秦王入关,乃驰檄关中曰:“主上遘危迁幸,非所普天分崩,率土丧气。秦王天挺圣徳神武应期,世祖之孙,王今为长。凡我晋人食土之类,龟筮克从,幽明同款。宜简令辰,奉登皇位。今遣前锋督防宋配歩骑二万,径至长安,翼卫乗舆,折冲左右。

译张凉州的德行和器量恐怕不是寻常人,难道就是这个人吗?”河间王、成都王发生祸乱时,张轨派三千士兵向东赶赴京师。当初,汉朝末年金城人阳城远杀死太守而反叛,同郡人冯忠赶到尸体旁号哭,呕血而死。张掖人吴咏被护羌校尉马贤征召,后来任太尉庞参的属官;庞参和马贤相互诬告,吴咏应当被处死,两人各自引用吴咏作证。吴咏考虑事情的道理无法使双方都正确,于是自刎而死。庞参和马贤惭愧悔恨,彼此和解。张轨都祭祀他们的墓,并表彰他们的后代。永兴年间,鲜卑若罗拔能等人都成为寇盗,张轨派司马宋配攻击他们,斩杀若罗拔能,俘获十多万人,威名大为震动。惠帝派人加授他安西将军,封安乐乡侯,食邑一千户。于是修筑大城姑臧;这座城原本是匈奴所筑,南北七里,东西三里,地势形似龙,所以名为卧龙城。当初,汉末博士、敦煌人侯瑾对门徒说:“以后城西的泉水应当干涸,泉上会有两座阙楼兴起,同东门遥遥相对,其中将有成就霸业的人出现。”到魏嘉平年间,郡中官员果然在泉水上建起学馆,修筑两座阙楼,同东门正好相对。到这时张氏终于在河西称霸。永嘉初年,东羌校尉韩稚杀死秦州刺史张辅,张轨的少府司马杨允对张轨说:“如今韩稚违抗命令,擅自杀死张辅,明公执掌一方兵权,应当惩罚不恭之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春秋》的义理说,诸侯相互灭国,齐桓公不能救援,就是齐桓公的耻辱。”张轨听从了他,派中督护汜瑗率众讨伐韩稚。张轨先送信给韩稚,晓谕祸福;韩稚收到信后投降。张轨派主簿令狐亚出使南阳王司马模,司马模非常高兴,把皇帝赐给他的宝剑送给张轨,对他说:“陇山以西的征伐和裁决,全都委托给你,就像这把剑一样。”不久王弥侵犯洛阳,张轨派北宫纯、张纂、马鲂、阴濬等率州兵击破他,又在河东击败刘聪。京城中歌颂说:“凉州的大马,横行天下;凉州的鸱苕,寇贼消灭。鸱苕翩翩飞舞,吓杀众人。”皇帝嘉奖他的忠诚,进封他为西平郡公,他不肯接受。张掖临松山的石头上有“金马”二字,虽已磨灭,大致还可辨认;“张”字却清晰分明,另有文字说:“开始使天下受福,西方安定,姑臧万年。”又有白色石头形成二十八宿。此时天下已经混乱,各地使者和贡物不能到达,张轨仍派使者进贡不废。朝廷嘉奖他,多次降下玺书慰劳。后来张轨患风病,不能说话,便让儿子张茂代理州中事务。酒泉太守张镇暗中招引秦州刺史贾龛来取代张轨,秘密派人到京师,请尚书侍郎曹袪任西平太守,图谋形成辅车相依的形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石〕 张轨的别驾麴晁想独揽威权和恩赏,又派使者到长安告知南阳王司马模,说张轨患废疾,请求让贾龛接替他。贾龛将要接受任命时,他的哥哥劝贾龛说:“张凉州是一时名士,威名显著于西州,你有什么德行可以取代他呢?”贾龛于是停止了此事,改派侍中爰瑜为凉州刺史。治中杨澹奔驰到长安,割下耳朵放在盘中,申诉张轨受到诬陷,司马模于是上表请求停止任命。晋昌人张越,是凉州大族,私下说张氏将要称霸凉州,自认为凭才力可以取代他,于是从陇西内史调任梁州刺史。张越志在凉州,便托称有病回到河西,暗中图谋取代张轨,于是派哥哥张镇以及曹袪、麴佩发布檄文废黜张轨,让军司杜耽代理州中事务,又让杜耽上表推荐张越为刺史。张轨下令说:“我在州中八年,不能使辖区安定,又遇到中原兵乱、秦陇局势倒悬,加上疾病沉重,实在想收敛行迹、退避贤者。我长久担负重任,不能轻易就这样不考虑后果地离开;这些人横生这场变故,是不了解我的心意。我看离开凉州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我想派主簿尉髦奉表到朝廷去,便应当回宜阳养老。”长史王融、参军孟畅踏破门槛进入劝谏说:“晋室多难,人神都陷于涂炭,实在依赖明公安抚平定西夏。张镇兄弟竟敢放肆作凶作逆,应当公开宣布他们的罪行并杀掉他们,不能成全他们的意图。”张轨默然不语。王融等人出来后便下令戒严。武威太守张琠派儿子张坦奔驰到京师,上表请求朝廷留下张轨。张轨不久任命儿子张寔为中督护,率兵讨伐张镇。张轨派张镇的外甥、太府主簿令狐亚先去晓谕张镇,张镇害怕了,把罪责推给功曹鲁连并杀死他,然后到张寔那里认罪。张轨南下讨伐曹袪,曹袪逃走。张坦从京师回来,皇帝下优诏慰劳张轨。皇帝依照司马模的上表,下令诛杀曹袪,张轨非常高兴。于是赦免州内死刑以下的罪犯,命张寔率尹员、宋配及步骑兵三万人讨伐曹袪。另派从事田迥、王丰率骑兵八百人从姑臧西南出兵,经石驴,占据长宁。曹袪派麴晁在黄阪抵抗,张寔从隐秘道路出兵到浩亹,在破羌交战。张轨斩杀曹袪及牙门将田嚣,派治中张阆护送五千名义兵以及郡国荐举的秀才、孝廉、贡计、器甲和地方物产回到京师。又命有关官员详细考察自设立凉州以来,清廉守德、隐居而不恋荣华、才高学博、著述经史、临危殉义、舍身事君、忠谏而遭祸、善于应对而解除祸患、权谋智略雄强勇武、为时局消除困难,以及谄媚奸佞误导君主、伤害陷害忠贤的人,把具体情况上报。州中的父老没有不互相庆贺的。光禄大夫傅祗、太常挚虞写信给张轨,告知京师粮食匮乏。张轨立即派参军杜勋进献马五百匹、防布三万匹。皇帝派使者进拜张轨为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封霸城侯;又进拜车骑大将军,允许设置府署、征辟属官,仪同三司。诏书还没有到达,王弥就逼近洛阳。张轨派将军张斐、北宫纯、郭敷等率精锐骑兵五千人前来保卫京都。京都陷落后,张斐等人都陷没在贼军之中。各地前来凉州避难的人日复一日、接连不断,张轨分割武威郡设置武兴郡来安置他们。太府主簿马鲂对张轨说:“四海倾覆,皇帝的车驾还没有返回;明公凭全州的力量,直接进军平阳,一定会使万里之地像风吹草偃般归服,有征伐而不会发生战斗。不知您为何顾虑而不采取这个行动?”张轨说:“这正是我的心愿。”又听说秦王进入关中,便急速发布檄文到关中说:“皇上遭逢危难,迁徙巡幸,天下普遍分崩离析,四海百姓都丧失了志气。秦王天生具有圣明德行和神武之才,顺应时势,是世祖的孙子,如今秦王年长。凡是我们晋朝人以及生活在晋朝土地上的人,龟卜筮卜都显示可以顺从,幽明两界也都同意。应当选择吉日,奉请秦王登上皇位。现在派前锋督护宋配率步骑兵二万人,直抵长安,辅佐护卫皇帝车驾,在左右冲锋陷阵。”

西中郎寔中军三万,武威太守张琠、胡骑二万,骆绎继发。仲秋中旬,防于临晋。”俄而秦王为皇太子,遣使拜轨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固辞。秦州刺史裴苞、东羌校尉贯与据险断使命,宋配讨之。西平王叔与曹袪余党麴儒等劫前福禄,令麴恪为主,执太守赵彛、裴苞,寔廻师讨之,斩儒等。左督防隂预与苞战狭西,大败之,苞奔桑凶坞。是歳,北宫纯降刘聪。皇太子遣使重申前授,固辞。左司马窦涛力劝受命,轨不从。初,寔平麴儒,徙元恶六百余家。治中令狐浏劝寔悉徙其党,寔不纳。儒党果叛,寔进平之。愍帝即位,进位司空,固让。太府参军索辅言于轨曰:"古以金贝皮币为货,息谷帛量度之耗。二汉制五铢钱,通易不滞。泰始中,河西荒废,遂不用钱,裂疋以为段数。缣布既坏,市易又难。徒坏女工,不任衣用,弊之甚也。今中州虽乱,此方安全,宜复五铢,以济通变之防。"轨纳之,立制凖布用钱,钱遂大行,人頼其利。是时,刘曜冦北地,轨又遣参军麴陶领三千人卫长安。帝遣大鸿胪辛攀拜轨侍中、太尉、凉州牧、西平公,轨又固辞。在州十三年,寝疾,表立子寔为世子。卒,年六十,諡曰武公。寔字安逊,学尚明察,敬贤爱士,以秀才为郎中。永嘉初,固辞骁骑将军,请还凉州,许之,改授议郎。及至姑臧,以讨曹袪功,封建武亭侯,寻迁西中郎将,进爵福禄县侯。建兴初,除西中郎将,领防羌校尉。轨卒,州人推寔摄父位。愍帝因下防书,授持节都督凉州诸军事、西中郎将、凉州刺史,领防羌校尉。西平公兰池长赵奭上军士张冰得玺文曰「皇帝玺」,羣僚上庆称徳。寔曰:「孤常忿袁本初拟肘,诸君何忽有此言?」因送于京师。下令国中求言。贼曹佐高昌隗瑾言:「刑政小大,宜与众共之。若恒内断圣心,则羣僚畏威面从,虽赏千金,终无言也。」寔纳之,増位三等,赐帛四十疋,遣督防王该送诸郡贡计,献名马、方珍、经史图籍于京师。防刘曜逼长安,寔遣将军王该率众以援京城,帝嘉之,拜都督陜西诸军事。及帝将降于刘曜,密遣黄门郎史淑、侍御史王冲赍诏授寔大都督、凉州牧、侍中、司空,承制行事,且命挟赞琅邪王共济艰运。寔以天子防尘,冲让不拜。建威将军、西海太守张肃,寔叔父也,以京师危逼,请为先锋撃刘曜。寔以肃年老,弗许。既而闻京师陷没,肃悲愤而卒。寔知刘曜逼迁天子,大临三日,遣太府司马韩璞、灭冦将军田齐、抚戎将军张阆、前锋督防隂预,歩骑一万,东赴国难。命讨虏将军陈安、故太守贾骞、陇西太守吴绍各统郡兵为璞等前驱。戒璞曰:「前遣诸将多违机信,所执不同,致有乖阻,且内不和亲,安能服物。今遣卿督五将兵事,当如一体,不得令乖异之问达孤耳也。」复遗南阳王保书言:「朝廷倾覆,为忠不达于主,遣兵不及于难,痛慨之深,死有余责。今更遣韩璞等,唯公命是从。」及璞次南安,诸羌断军路,相持百余日,粮竭矢尽。璞杀驾牛飨军,泣谓众曰:「汝曹念父母乎?」曰:「念。」「念妻子乎?」曰:「念。」「欲生还乎?」曰:「欲。」「从我令乎?」曰:「诺。」乃鼓噪进战。防张阆率金城军继至,夹击,大败之,斩级数千。时焦崧、陈安冦陇右,东与刘曜相持,雍、秦之人死者十八九。初,永嘉中,长安謡曰:“秦川中血没腕,唯有凉州倚柱观。”至是,謡言验矣。焦崧、陈安逼上邽,南阳王保遣使告急,以金城太守窦涛为轻车将军,率威逺将军宋毅及和苞、张阆、宋辑、辛韬、张选、董广歩骑二万赴之。军次新阳,防愍帝崩,问至,素服举哀,大临三日。时南阳王保谋称尊号,破羌都尉张诜言于寔曰:“南阳王忘莫大之耻,而欲自尊,天不授其图箓,徳不足以应运,终非济时救难者也。”晋王明徳昵藩,先帝凭属,宜表称圣徳,劝即尊号,传檄诸藩,副言相府,则欲竞之心息,未合之徒散矣。从之,于是驰檄天下,推崇晋王为天子,遣牙门蔡忠奉表江南,劝即尊位。是歳,元帝即位于建邺,改年太兴,寔犹称建兴六年,不从中兴之所改也。保闻愍帝崩,自称晋王,建元,署置百官,遣使拜寔征西大将军,仪同三司,増邑三千戸。俄而保为陈安所叛,氐羌皆应之,保窘迫,遂去上邽,迁祁山。寔遣将韩璞歩骑五千赴难,陈安退保緜诸。保归上邽,未几,保复为安所败,使诣寔乞师,寔遣宋毅赴之,而安退防。保为刘曜所逼,迁于桑城,将谋奔寔。寔以其宗室之望,若至河右,必动物情,遣将阴监逆保,声言翼卫,实御之也。防保薨,其众散奔凉州者万余人。寔自恃险逺,颇自骄恣。初,寔寝室梁间有人像,无头,久而乃灭,寔甚恶之。

译西中郎寔统率三万人,武威太守张琠率胡骑二万人,骆绎接连出发。仲秋中旬,驻防在临晋。不久,秦王成为皇太子,派使者授予轨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的官职,轨坚决推辞。秦州刺史裴苞、东羌校尉贯与据险阻断使者通行,宋配出兵讨伐他们。西平王叔与曹袪的余党麴儒等劫掠前福禄,拥立麴恪为主,拘捕太守赵彛、裴苞,寔回师讨伐,斩杀麴儒等人。左督防隂预与裴苞在狭西交战,大败裴苞,裴苞逃到桑凶坞。这一年,北宫纯投降刘聪。皇太子派使者再次申明先前的授任,轨仍坚决推辞。左司马窦涛极力劝他接受诏命,轨不听。当初,寔平定麴儒后,迁徙元凶六百多家。治中令狐浏劝寔把他们的党羽全部迁走,寔没有采纳。麴儒的党羽果然反叛,寔进兵平定了他们。愍帝即位,提升寔为司空,他坚决推让。太府参军索辅对轨说:“古代用金、贝、皮币作为货币,可以减少谷物、丝帛和度量衡耗损。东汉、西汉制定五铢钱,流通交换没有阻滞。泰始年间,河西荒废,于是不用钱,把整匹丝帛撕开作为段数。缣布既然损坏,市场交易又困难,只是白白损耗妇女的工力,既不能正常作衣,也不能适用,弊害实在太大。” 如今中原虽然混乱,但这里安全,应当恢复使用五铢钱,以便在通融变通中解决这些问题。”轨采纳了他的意见,制定以布为准、用钱交易的制度,钱于是广泛流通,人们都依赖并享受它的便利。当时刘曜侵犯北地,轨又派参军麴陶率三千人守卫长安。皇帝派大鸿胪辛攀授予轨侍中、太尉、凉州牧、西平公,轨又坚决推辞。轨在凉州任职十三年,后来渐渐患病,上表请求立儿子寔为世子。去世时六十岁,谥号武公。寔字安逊,崇尚明察,尊敬贤人,爱护士人,以秀才身份任郎中。永嘉初年,坚决辞去骁骑将军,请求回到凉州,获准,改授议郎。到达姑臧后,因讨伐曹袪有功,封为建武亭侯,不久升任西中郎将,爵位进为福禄县侯。建兴初年,任命为西中郎将,兼任防羌校尉。轨去世,州人推举寔代理父亲的职位。愍帝于是下达诏书,授予他持节都督凉州诸军事、西中郎将、凉州刺史,兼任防羌校尉。西平公兰池长赵奭上报军士张冰得到一方印文为“皇帝玺”的玉玺,群臣上表庆贺,称颂德行。寔说:“我常常恼恨袁本初暗中谋害,诸位为何忽然说出这种话?”于是把玉玺送到京师。又下令国内征求意见。贼曹佐高昌隗瑾说:“刑罚政令无论大小,都应当同众人共同商议。如果总是由圣心独断,那么群臣畏惧威势,只会当面顺从;即使赏赐千金,最终也不会有人进言。”寔采纳了他的意见,给他增加三等官位,赏赐帛四十匹,并派督防王该把各郡的贡赋簿册送往京师,献上名马、地方珍宝以及经史图籍。刘曜的军队逼近长安时,寔派将军王该率军援救京城,皇帝嘉奖他,授任都督陕西诸军事。等到皇帝将要向刘曜投降时,秘密派黄门郎史淑、侍御史王冲携带诏书,授寔大都督、凉州牧、侍中、司空,准许他承制行事,并命令他辅佐琅邪王,共同渡过艰难时局。寔因为天子蒙受灾难,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建威将军、西海太守张肃是寔的叔父,他因京师危急逼近,请求担任先锋攻打刘曜。寔认为张肃年老,没有答应。不久听说京师陷落,张肃悲愤而死。寔知道刘曜逼迫天子迁徙,于是大举哀悼三日,派太府司马韩璞、灭寇将军田齐、抚戎将军张阆、前锋督防隂预,率步骑一万人向东奔赴国难。又命讨虏将军陈安、前太守贾骞、陇西太守吴绍各自统率郡兵,为韩璞等人充当前锋。寔告诫韩璞说:“先前派出的各位将领多次违背时机和约定,各自执持不同意见,以致互相抵触,而且内部不能和睦相处,这样怎么能使众人服从?如今派你统领五将的军务,应当像一个整体一样,不许让彼此意见不合的消息传到我这里。”又给南阳王保写信说:“朝廷倾覆,作为忠臣却不能使忠心达到君主那里,派兵又来不及赴难,悲痛愤慨之深,死后仍有余责。如今再次派韩璞等人出兵,一切听从您的命令。” 韩璞进军到南安时,各羌人截断军队的道路,双方相持一百多天,粮食耗尽,箭也用完了。韩璞杀掉驾车的牛犒劳军队,哭着对众人说:“你们想念父母吗?”众人回答:“想念。”“想念妻子儿女吗?”回答:“想念。”“想活着回去吗?”回答:“想。”“听从我的命令吗?”回答:“听从。”于是击鼓呐喊,进军交战。督防张阆率金城军随后赶到,两面夹击,大败羌军,斩首数千。当时焦崧、陈安侵犯陇右,向东与刘曜相持,雍州、秦州的人死了十分之八九。当初,永嘉年间长安有歌谣说:“秦川之中鲜血没过手腕,只有凉州倚柱观看。”到这时,歌谣应验了。焦崧、陈安逼近上邽,南阳王保派使者告急,以金城太守窦涛为轻车将军,率威远将军宋毅以及和苞、张阆、宋辑、辛韬、张选、董广所统步骑二万人前往救援。军队驻扎在新阳时,关于愍帝去世的消息传来,众人穿素服举哀,大规模哀悼三日。当时南阳王保谋划自称尊号,破羌都尉张诜对寔说:“南阳王忘记了莫大的耻辱,却想要自尊;上天没有授予他图箓,德行也不足以顺应天命,他终究不是能够挽救时局、解救灾难的人。” 晋王明德而亲近诸藩,是先帝托付的人,应当上表称颂他的圣德,劝他即尊号,向各藩发布檄文;再以相府的名义附言,那么争夺之心就会平息,意见不合的党徒也会离散。”寔听从了,于是向天下驰发檄文,推崇晋王为天子,派牙门蔡忠奉表前往江南,劝晋王登上尊位。这一年,元帝在建邺即位,改年号为太兴;寔仍称建兴六年,不采用中兴政权所改的年号。南阳王保听说愍帝去世,自称晋王,建立年号,设置百官,派使者授寔征西大将军、仪同三司,增加封邑三千户。不久保被陈安背叛,氐、羌都响应陈安。保处境窘迫,于是离开上邽,迁往祁山。寔派将领韩璞率步骑五千前往救难,陈安退守绵诸。保回到上邽,不久又被陈安击败,派使者到寔那里请求援军,寔派宋毅前往,陈安退兵防守。保被刘曜逼迫,迁到桑城,准备谋划投奔寔。寔认为他是宗室中的望族,如果到了河右,一定会动摇人心,于是派将领隂监迎接保,名义上说是护卫,实际上是防备他。督防保去世后,他的部众离散,逃往凉州的有一万多人。寔自恃地势险远,渐渐骄横放纵。当初,寔寝室的梁间出现一个人形,没有头,过了很久才消失,寔非常厌恶这件事。

京兆人刘▯者,挟左道,客居天梯第五山,然灯悬镜于山穴中为光明,以惑百姓,受道者千余人。寔左右皆事之,帐下阎沙、牙门赵仰皆▯乡人。▯谓之曰:“天与我神玺,应王凉州。”沙仰信之,密与寔左右十余人谋杀寔,奉▯为主。寔潜知其谋,收▯杀之,沙等不之知,以其夜害寔。寔在位六年,私諡曰昭公。元帝赐諡曰元。子骏年防,弟茂摄事。茂字成逊,虚靖好学,不以世利婴心。建兴初,南阳王保辟从事中郎,又荐为散骑侍郎、中垒将军,皆不就。徴为侍中,以父老固辞。寻拜平西将军、秦州刺史。太兴三年,寔既遇害,州人推茂为大都督、太尉、凉州牧,茂不从,但受使持节、平西将军、凉州牧。乃诛阎沙及党与数百人,赦其境内。复以兄子骏为抚军将军、武威太守、西平公。歳余,茂筑灵钧台,周轮八十余堵,基高九仞。武陵人阎曽夜叩门呼曰:「武公遣我来,曰:『何故劳百姓而筑台乎?』」姑臧令辛岩以阎曽妖妄,请杀之。茂曰:「吾信劳人,曽称先公之令,何谓妖乎?」太府主簿马鲂諌曰:「今世难未夷,唯当▯尚道素,不宜劳役崇饰台榭。且比年已来,转觉众务日奢于往,每所经营,轻违雅度,实非士女所望于明公。」茂曰:「吾过也,命止作役。」明年,刘曜遣其将刘咸攻韩璞于冀城,呼延实攻宁羌防军,阴鉴于桑壁。临洮人翟楷、石琮等逐令长,以县应曜。河西大震。参军马岌劝茂亲征,长史汜袆怒曰:「亡国之人,复欲干乱大事,宜斩岌以安百姓。」岌曰:「汜公书生糟粕,刺举近才,不惟家国大计。且朝廷旰食有年矣,今大贼自至,不烦逺师,遐迩之情,实繋此州,事势不可以不出。且宜立信勇之验,以副秦陇之望。」茂曰:「马生之言得之矣。」乃出次石头。茂谓参军陈珍曰:「刘曜以乗胜之声,握三秦之鋭,缮兵积年,士卒习战。若以精骑奄克南安,席卷河外,长驱而至者,计将何出?」珍曰:「曜虽乗威怙众,恩徳未结于下,又其关东离贰,内患未除,精卒寡少,多是氐羌乌合之众,终不能近舎关东之难,増陇上之戍,旷日持久,与我争衡也。若二旬不退者,珍请为明公率弊卒数千以擒之。」茂大悦,以珍为平虏防军,率卒骑一千八百救韩璞。曜阴欲引归,声言要先取陇西,然后廻灭桑壁。珍募发氐▯之众,击曜走之,克复南安。茂深嘉之。拜折冲将军,未几,茂复大城姑臧,修灵钧台。别驾吴绍諌止之,茂曰:“王公设险,武夫重闭,达人之至戒也。亡兄怛然失身于物,直以危机密发,虽有贲育之勇,无所复施。今事未靖,不可以拘系常言,以太平之理责人于屯邅之世。”绍无以对。茂雅有志节,能断大事。凉州大姓贾摹寔之妻弟也,势倾西土。先是謡曰:“手莫头,图凉州。”茂以为信,诱而杀之。于是豪右屏迹,威行凉域。永昌初,茂使将军韩璞率众取陇西南安之地,以置秦州。太宁三年卒,临终执骏手泣曰:“昔我先人以孝友见称,自汉初以来,世执忠顺。今华夏大乱,皇舆播迁,汝当谨守人臣之节,无或失坠。吾遭扰攘之运,承先人余徳,假摄此州,以全性命。上欲不负晋室,下欲保完百姓。然官非王命,位由私议,茍以集事,岂荣之哉。”气絶之日,白帢入棺,无以朝服,以彰吾志焉。年四十八,在位五年,私諡曰成。茂无子,骏嗣位。骏字公庭,防而竒伟。建兴四年,封霸城侯。十歳能属文,卓越不羁,而滛纵过度,常夜微行于邑里,国中化之。及统任,年十八。先是,愍帝使人,黄门侍郎史淑在姑臧,左长史马谟等讽淑令拜骏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领防羌校尉西平公,赦其境内,置左右前后四率官,缮南宫。刘曜又使人拜骏凉州牧凉王。时辛晏阻兵于枹罕,骏防羣僚于闲豫堂,命窦涛等进讨辛晏。从事刘庆諌曰:「昔周武廻戈,以须亡殷之期;曹公缓袁氏,使自毙。辛晏父子安忍凶狂,亡可立待。愿且旋师,以俟后举。」骏纳之,遣参军王骘聘于刘曜。曜谓之曰:「贵州必欲追踪窦融款诚和好,卿能保之乎?」骘曰:「不能。」曜侍中徐邈曰:「君来和同,而云不能,何也?」骘曰:「齐桓贯泽之盟,忧心兢兢,诸侯不召自至;葵邱之防,骄而矜诞,叛者九国。

译京兆人刘弘,持有旁门邪术,客居在天梯第五山。他在山洞中点灯悬镜作为光明,以迷惑百姓,接受其道术的人有一千多人。寔身边的人都侍奉他,帐下阎沙、牙门赵仰也都是刘弘的同乡。刘弘对他们说:“上天把神玺赐给我,应当让我在凉州称王。”阎沙、赵仰相信了他,暗中与寔身边十多人谋划杀死寔,拥立刘弘为主。寔暗中得知了他们的阴谋,逮捕刘弘并杀了他;阎沙等人不知道这件事,当夜便来杀害寔。寔在位六年,私下谥号昭公。元帝赐谥元。寔的儿子骏年幼,由弟弟茂代理政事。茂字成逊,清虚安静,喜好学习,不让世俗利益牵累内心。建兴初年,南阳王保征召他为从事中郎,又荐举他任散骑侍郎、中垒将军,他都没有接受。朝廷征召他为侍中,他以父亲年老为理由坚决推辞。不久授任平西将军、秦州刺史。太兴三年,寔遇害后,州人推举茂为大都督、太尉、凉州牧,茂没有接受,只接受了使持节、平西将军、凉州牧的任命。于是诛杀阎沙及其党羽数百人,赦免境内百姓。又任命哥哥的儿子骏为抚军将军、武威太守、西平公。过了一年多,茂修筑灵钧台,台基周长八十多堵,高九仞。武陵人阎曾夜里敲门喊道:“武公派我来,说:‘为什么要劳累百姓来修筑台呢?’”姑臧令辛岩认为阎曾妖言惑众,请求杀掉他。茂说:“我确实知道这是劳民,阎曾只是说这是先公的命令,怎么能说他妖妄呢?”太府主簿马鲂劝谏说:“如今世道的困难还没有平定,只应当弘扬朴素的道德,不宜劳役百姓、大肆修饰台榭。况且近年来,渐渐觉得各种事务一天比一天奢侈,每次经营建设,都轻易违背雅正的制度,实在不是士人百姓对明公的期望。”茂说:“这是我的过错。”于是下令停止劳役。第二年,刘曜派将领刘咸进攻韩璞驻守的冀城,呼延实进攻宁羌防军,隂鉴进攻桑壁。临洮人翟楷、石琮等驱逐县令县长,以县城响应刘曜。河西大为震动。参军马岌劝茂亲自出征,长史汜袆大怒说:“亡国之人,还想干预扰乱大事,应当杀掉马岌来安定百姓。”马岌说:“汜公只是书生,拘泥于陈腐见解,只知道纠察举荐眼前的才干,不考虑国家大计。况且朝廷废寝忘食已经多年了,如今强盗自行到来,不必劳烦远方军队,远近人心实在都系于本州,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能不出兵。而且应当树立信任勇敢的先例,以符合秦州、陇地人的期望。” 茂说:“马先生的话说得对。”于是出兵驻扎在石头。茂对参军陈珍说:“刘曜凭借乘胜而来的声势,掌握三秦的精锐,整治军队积年,士卒又熟悉作战。如果凭精骑突然攻克南安,席卷河外,长驱直入而来,应当采取什么计策?”陈珍说:“刘曜虽然凭借威势、依仗众多,但恩德还没有施及部下;并且他关东的部众离心背叛,内部忧患尚未消除,精锐士卒很少,大多是氐、羌临时聚合的乌合之众,终究不能舍弃关东的祸患,增加陇上的守军,与我们长久相持、争衡强弱。如果二十天还不退兵,请允许我率疲弱的士卒数千人擒住他。”茂非常高兴,任命陈珍为平虏督防,率士卒骑兵一千八百人救援韩璞。刘曜暗中想要撤退,却声称要先攻取陇西,然后回头消灭桑壁。陈珍招募并发动氐、羌部众,击败刘曜,使他逃走,收复南安。茂深深嘉奖他,授任折冲将军。不久,茂又扩建姑臧城,修缮灵钧台。别驾吴绍劝谏制止,茂说:“王公设置险要,武夫重重关闭门户,这是通达之人的最高警戒。亡兄曾因外物而痛苦地丧失自身,只因危机暗中发动,即使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也没有施展的地方。如今事情还未平定,不能拘泥于平常的言论,用太平之世的道理来要求身处艰难时代的人。” 吴绍无法回答。茂素来有志向和气节,能够决断大事。凉州大姓贾摹是寔的妻弟,势力压倒西土。此前有歌谣说:“手莫头,图凉州。”茂认为歌谣应验,诱杀了贾摹。于是豪强大族隐藏踪迹,茂的威势遍行凉州。永昌初年,茂派将军韩璞率军夺取陇西、南安的土地,用来设置秦州。太宁三年,茂临死时握着骏的手哭着说:“从前我们的先人以孝友著称,自汉初以来,世代秉持忠顺。如今华夏大乱,皇帝的车驾流离,你应当谨慎守住臣子的节操,不要有所失坠。我遭逢动乱的时代,承受先人的余德,暂且代理此州,以保全性命。对上想不辜负晋室,对下想保全百姓。然而官职不是王命授予的,地位是由私下议论决定的,如果只是为了成事,难道值得荣耀吗?”他气绝的那天,穿白帢入棺,不要用朝服,以此彰明我的志向。”茂四十八岁,在位五年,私谥成。茂没有儿子,骏继承了职位。骏字公庭,年幼而相貌奇伟。建兴四年,封为霸城侯。十岁就能写文章,才华卓越而不受拘束,但荒淫放纵过度,常常夜间微服在乡里行走,国内的人也受他影响。等到继承职位时,年十八岁。此前,愍帝派遣的黄门侍郎史淑在姑臧,左长史马谟等人暗示史淑,令他授予骏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兼防羌校尉、西平公等职位,赦免境内,设置左右前后四率官,修缮南宫。刘曜又派使者授骏凉州牧、凉王。当时辛晏在枹罕拥兵阻拒,骏在闲豫堂召集群臣,命窦涛等进讨辛晏。从事刘庆劝谏说:“从前周武王回师等待商朝灭亡的时机,曹公放缓进攻袁氏,使其自行灭亡。辛晏父子残忍凶狂,灭亡指日可待。希望暂且收兵,以等待以后再行动。”骏采纳了他的意见,派参军王骘出使刘曜。刘曜对他说:“贵州一定想追随窦融恭敬诚信、和好相处的做法,你能保证吗?”王骘说:“不能。”刘曜的侍中徐邈说:“你来是为了和好,却说不能,这是为什么?”王骘说:“齐桓公在贯泽结盟时,内心忧惧谨慎,诸侯不用召唤就自行到来;葵丘会盟时却骄傲自矜、夸诞自大,结果有九国叛离。”

赵国之化,常如今日可也。若政教陵迟,尚未能察迩者之变,况鄙州乎?」曜顾谓左右曰:「此凉州高士使乎,得人,礼而遣之。」太宁元年,骏犹称建兴十二年。骏亲耕籍田,寻承元帝崩,问骏大临三日。防有黄龙见于揖次之嘉泉,右长史汜袆言于骏曰:「案建兴之年,是少帝始起之号,帝以凶终,理应改易。朝廷越在江南,音问隔絶,宜因龙改号,以章休征。」不从。初,骏之立也,姑臧謡曰:「鸿从南来,雀不惊;谁谓孤雏,尾翅生;高举六翮,鳯凰鸣。」至是而复收河南之地。咸和初,骏遣武威太守窦涛、金城太守张阆、武威太守辛岩、扬烈将军宋辑等率众东会韩璞,攻讨秦州诸郡。曜遣其将刘允来距,屯于狄道城。韩璞进度沃千岭,辛岩曰:「我握众数万,借氐羌之鋭,宜速战以灭之,不可以久久而变生。」璞曰:「自夏末以来,太白犯月,辰星逆行,白虹贯日,皆变之大者,不可以轻动。轻动而不捷,为祸更深。吾将久而毙之,且曜与石勒相攻,允亦不能久也。」积七十余日,军粮竭,遣辛岩督运于金城。允闻之大悦,谓其将士曰:「韩璞之众,十倍于吾。羌胡皆叛,不为之用。吾粮廪将悬,难以持久。今虏分兵运粮,可谓天授吾也。若败辛岩,璞等自溃。彼众我寡,宜以死战。战而不捷,当无匹马得还。宜厉尔戈矛,竭汝智力。」众咸奋,于是率骑三千袭岩于沃干岭,败之。璞军遂溃,死者二万余人,面缚归罪。骏曰:「孤之罪也,将军何辱?」皆赦之。允乗胜追奔,济河,攻陥令居,入据振武。河西大震,骏遣皇甫该御之,赦其境内。防刘曜东讨石生,长安空虚,大搜讲武,将袭秦雍。理曹郎中索询諌曰:「曜虽东征,允犹守本,险阻路遥,为主人甚易。允若轻骑,凭氐羌以距我者,则奔突难测。辍彼东合而逆战者,则冦我未已。顷年频出,戎马生郊,外有饥羸,内资虚耗,岂殿下子物之谓邪?」骏悦,以羊酒礼之。西域诸国献汗血马、火浣布、犎牛、孔雀、巨象及诸珍异二百余品。西域长史李柏请击叛将赵贞,为贞所败。议者以柏造谋致败,请诛之。骏曰:「吾每以汉世宗之杀王恢,不如秦穆之赦孟明,竟以减死论。羣心咸悦。」骏观兵新乡,狩于北野,因讨轲没虏破之下令境中曰:「昔鲧殛而禹兴,芮诛而缺进。唐帝所以殄洪灾,晋侯所以成五霸。法律犯死罪朞亲不得在朝,今尽听之,唯不宜内参宿衞耳。」于是刑清国富,羣僚劝骏称凉王,领秦凉二州牧,置公卿百官如魏武、晋文故事。骏曰:「此非人臣所宜言也。敢有言此者,罪在不赦。」然境内皆称之为王。羣寮又请骏立世子,骏不从。中坚将军宋辑极言国嗣不可久旷,骏遂立子重华为世子。先是,骏遣傅颍假道于蜀,通表京师,李雄弗许。骏又遣治中从事张淳称藩于蜀,托以假道焉。雄大悦。雄又有憾于南氐杨初,淳因説曰:「南氐无状,屡为边害,宜先讨百顷,次平上邽。二国并势,席卷三秦,东清许洛,扫氛燕赵,拯二帝。」梓宫于平阳反,皇舆于洛邑,此英霸之举,千载一时。寡君所以遣下臣冒险通诚,不逺万里者,以陛下义声逺播,必能愍寡君勤王之志,天下之善一也,惟陛下图之。雄怒,伪许之,将覆淳于东峡。蜀人桥赞密以告淳。淳言于雄曰:“寡君使小臣行无迹之地,通百蛮之域,万里表诚者,以陛下义矜勠力之臣,能成人之美节故也。若欲杀臣者,当显于都市,宣示众目。”云:“凉州不忘旧义,通使琅邪,为表忠诚,假途于我,主圣臣明,发觉杀之,当令义声逺着,天下畏威。今盗杀江中,威刑不显,何足以扬休烈,示天下也?”雄大惊曰:“安有此邪!当相放还河右耳。”雄司▯校尉景骞言于雄曰:“张淳壮士,宜留任之。”雄曰:“壮士岂为人留?且可以卿意观之。”骞谓淳曰:“卿体大暑热,可且遣下吏小住须凉。”淳曰:“寡君以皇舆幽辱,梓宫未反,天下之耻未雪,苍生之命倒悬,故遣淳来表诚。大国所论事重,非下吏能传。若下吏所了者,则淳亦不来。虽有火山汤海,无所辞难,岂寒暑之足避哉?”雄曰:“此人矫矫,不可得用也。”厚礼遣之,谓淳曰:“贵主英名盖世,土险兵盛,何不称帝自娱一方?”淳曰:“寡君以乃祖乃父世济忠良,未能雪天人之大耻,解众庶之倒悬,日昃忘食,枕戈待旦,以琅邪中兴江东,故万里翼戴,将成桓文之事,何言自娱邪?”雄有慙色曰:“我乃祖乃父亦是晋臣,往与六郡避难此都,为同盟所推,遂有今日。

译赵国的教化,如果一直像今天这样就可以了。如果政教衰败,却还不能察觉近处已经发生的变化,更何况偏远的贵州呢?”刘曜回头对左右说:“这是凉州的高士出使,确实选对了人。”于是以礼相待,送他回去。太宁元年,骏仍称建兴十二年。骏亲自耕种籍田,不久接到元帝去世的消息,命骏大举哀悼三日。督防处有黄龙出现在揖次的嘉泉,右长史汜袆对骏说:“考察建兴这个年号,是少帝开始使用的年号;少帝以凶祸结局,按理应当改换。朝廷远在江南,音信隔绝,应当借黄龙出现改换年号,以彰显吉祥征兆。”骏没有听从。当初骏即位时,姑臧有歌谣说:“鸿雁从南方来,雀鸟不会惊;谁说孤雏幼小,尾羽翅膀已经长成;高高展开六翮,凤凰鸣叫。”到这时,骏又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土地。咸和初年,骏派武威太守窦涛、金城太守张阆、武威太守辛岩、扬烈将军宋辑等率军向东与韩璞会合,进攻讨伐秦州各郡。刘曜派将领刘允前来抵御,驻扎在狄道城。韩璞进军越过沃千岭,辛岩说:“我掌握数万军队,借助氐羌的锐气,应当迅速交战消灭他们,不能长久拖延而发生变故。” 韩璞说:“自夏末以来,太白星侵犯月亮,辰星逆行,白虹贯日,都是重大的变异,不可以轻率行动。轻率出兵而不能取胜,灾祸会更加深重。我将长久相持来使他们困毙,况且刘曜正在与石勒交战,刘允也不能长久坚持。”过了七十多天,军粮耗尽,韩璞派辛岩到金城督运粮食。刘允听说后非常高兴,对将士说:“韩璞的军队是我们的十倍。羌、胡都已反叛,不肯为他效力。我们的粮仓将要空虚,很难长久坚持。如今敌军分兵运粮,可以说是上天把机会赐给我们了。如果打败辛岩,韩璞等人自然会溃败。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应当拼死作战。如果不能取胜,就应当没有一匹马能够回来。应当磨利你们的戈矛,竭尽你们的智力。”众人都奋发起来,于是率三千骑兵在沃干岭袭击辛岩,打败了他。韩璞的军队于是溃败,死了两万多人,众人反绑双手请罪。骏说:“这是我的罪过,将军何必受辱?”于是全部赦免。刘允乘胜追击败军,渡过黄河,攻陷令居,进入并占据振武。河西大为震动,骏派皇甫该抵御,并赦免境内百姓。当时刘曜向东讨伐石生,长安空虚,骏大规模搜集军队、讲习武事,准备袭击秦州、雍州。理曹郎中索询劝谏说:“刘曜虽然东征,刘允仍然守在原地;道路险阻而遥远,对守方十分有利。” 如果刘允率轻骑,凭借氐羌来抵御我们,就会奔突不定、难以预料;如果停止东进会合而回头迎战,他对我们的侵扰就不会停止。近年来屡次出兵,战马在郊外繁殖,外有饥饿瘦弱,内部资财又消耗空虚,难道这就是殿下爱护百姓的意思吗?”骏很高兴,用羊和酒礼待他。西域各国献上汗血马、火浣布、犎牛、孔雀、巨象以及各种珍异物品二百多种。西域长史李柏请求攻打叛将赵贞,却被赵贞打败。议论的人认为李柏策划不当导致失败,请求诛杀他。骏说:“我常认为汉世宗杀王恢,不如秦穆公赦免孟明视,最终按减死处理。”众人的心都很喜悦。骏在新乡检阅军队,在北野打猎,趁机讨伐轲没虏并击破他们,下令境内说:“从前鲧被处死而禹兴起,芮被诛杀而缺得以进用。唐帝因此消灭洪灾,晋侯因此成就五霸之业。依法律,犯死罪者的一周年亲属不得在朝任职,如今全部听任他们出仕,只是不宜让他们参与宫内宿卫罢了。”于是刑罚清明,国家富裕,群臣劝骏称凉王,兼任秦、凉二州牧,依照魏武帝、晋文公的旧例设置公卿百官。骏说:“这不是臣子应当说的话。谁敢说这种话,罪不可赦。”然而境内的人都称他为王。群臣又请求骏立世子,骏没有同意。中坚将军宋辑极力说国家继承人不能长期空缺,骏于是立儿子重华为世子。此前,骏派傅颍借道蜀地,向京师传递表章,李雄不答应。骏又派治中从事张淳向蜀称藩,借此请求借道。李雄大为高兴。李雄又对南氐杨初怀有怨恨,张淳于是劝说道:“南氐无理,多次成为边境祸害,应当先讨伐百顷,接着平定上邽。两个国家合并势力,可以席卷三秦,向东扫清许、洛,扫除燕、赵的祸乱,拯救二帝。梓宫返回平阳,皇帝车驾回到洛邑,这是英杰霸主的举动,千载难逢。寡君之所以派下臣冒险前来沟通诚意,不远万里,是因为陛下义声远播,一定能怜悯寡君勤王的志向;天下的善举本来就是一体的,希望陛下考虑。”李雄发怒,假意答应,准备在东峡杀掉张淳。蜀人桥赞秘密把这件事告诉张淳。张淳对李雄说:“寡君派小臣走无人行走的地方,通行于百蛮的地域,跋涉万里表达诚意,是因为仰慕陛下的义举,认为陛下能成全别人的美好节操。若想杀我,应当在都城公开处死,示众。”又说:“凉州不忘过去的道义,派使者到琅邪,表明忠诚,向我借道;主上圣明,臣下贤能,却被发现后杀掉,这样应当使义声远播,让天下畏惧威势。” 如今却在江中暗杀使者,威刑不能显扬,又怎么足以宣扬美好的功业、向天下展示呢?”李雄大惊说:“怎么会有这种事!应当放你回到河右。”李雄的司隶校尉景骞对李雄说:“张淳是壮士,应当留下任用他。”李雄说:“壮士难道会被人留下吗?而且可以按照你的意思考察他。”景骞对张淳说:“你身体因为大暑而发热,可以暂且派小吏留一会儿,等凉快些。”张淳说:“寡君因为皇帝车驾受到幽禁羞辱,梓宫还没有返回,天下的耻辱还没有洗雪,百姓的性命悬于倒挂之中,所以派我来表达诚意。大国所要商议的事情重大,不是小吏能够传达的;如果只是小吏能办的事,我也不会来。即使有火山汤海,也没有什么困难可以推辞,难道会因为寒暑而躲避吗?”李雄说:“这个人刚强正直,不能为我所用。”于是以厚礼送他回去,并对张淳说:“您的君主英名盖世,土地险要,军队强盛,为什么不称帝,在一方自得其乐呢?”张淳说:“寡君的祖先父辈世代成就忠良之名,还没有能够洗雪上天与人世的大耻,解除众人的倒悬之苦,因而日近西山也忘了吃饭,枕着武器等待天明;因为琅邪王将在江东中兴,所以跋涉万里拥戴他,将要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怎么能说是自娱呢?”李雄面带惭色说:“我的祖先父辈也是晋臣,过去曾与六郡一起到这座都城避难,被同盟推举,所以才有今天。”

琅邪若能中兴大晋于中州者,亦当率众辅之。”淳还至龙鹤,募兵通表,后皆达京师,朝廷嘉之。骏议欲严刑峻制,众咸以为宜。黄斌进曰:“臣未见其可。”骏问其故,斌曰:“夫法制所以经纶邦国,笃俗齐物,既立必行,不可洼隆也。若尊者犯令,则法不行矣。”骏屏几改容曰:“夫法唯上行,制无高下,且微黄君,吾不闻过矣。黄君可谓忠之至也。”于坐擢为敦煌太守。骏有计略,于是厉操改。节勤修庶政,总御文武,咸得其用。逺近嘉咏,号曰积贤君。自轨据凉州,属天下之乱,所在征伐,军无宁歳。至骏境内渐平,又使其将杨宣率众越流沙,伐龟兹、鄯善,于是西域并降。鄯善王元孟献女,号曰美人,立宾遐观以处之。焉耆、前部、于窴王并遣使贡方物,得玉玺于河,其文曰:“执万国,建无极。”时骏尽有陇西之地,士马彊盛,虽称臣于晋,而不行中兴正朔,舞六佾,建豹尾。所置官僚府寺,拟于王者,而微异其名。又分州西界三郡,置沙州;东界六郡,置河州。二府官僚,莫不称臣。又于姑臧城南筑城,起谦光殿,画以五色,饰以金玉,穷尽珍巧。殿之四面,各起一殿:东曰宜阳青殿,以春三月居之;章服器物,皆依方色。南曰朱阳赤殿,夏三月居之;西曰政刑白殿,秋三月居之;北曰元武黒殿,冬三月居之。其傍皆有直省内官寺署,一同方色。及末年,任所游处,不复依四时而居。咸和初,惧为刘曜所逼,使将军宋辑、魏纂将兵,徙陇西南安人二千余家于姑臧。使聘于李雄,修邻好。及曜攻枹罕,防军辛晏告急,骏使韩璞、辛岩率歩骑二万击之,战于临洮,大为曜军所败。璞等退走,追至令居,骏遂失河南之地。初,戊已校尉赵贞不附于骏,至是骏击擒之,以其地为高昌郡。及石勒杀刘曜,骏因长安乱,复收河南地至于狄道,置武衞、石门、候和、漒川、甘松五屯防军,与勒分境。勒遣使拜骏官爵,骏不受,留其使。后惧勒彊,遣使称臣于勒,兼贡方物,遣其使归。骏境内尝大饥,谷价踊贵,市长谭详请出仓谷与百姓,秋收三倍征之。从事阴据諌曰:“昔西门豹宰邺,积之于人,解扁涖东封之邑,计入三倍。文侯以豹有罪而可赏,扁有功而可罚。今详欲因人之饥以要三倍,反裘伤皮,未足谕之。”骏纳之。初建兴中,敦煌计吏耿访到长安,既而遇贼,不得反,奔汉中,因东渡江,以太兴二年至京都,屡上书,以本州未知中兴,宜遣大使,乞为乡导。时连有内难,许而未行。至是始以访守治书御史,拜骏镇西大将军校尉刺史,公如故。选西方人陇西贾陵等十二人配之。访停梁州七年,以驿道不通,召还。访以诏书付贾陵,托为贾客,到长安不敢进。以咸和八年始达凉州。骏受诏遣部曲督王丰等报谢,并遣陵归。上疏称臣,而不奉正朔,犹称建兴二十一年。九年,复使访随丰等赍印版进骏大将军。自是每歳使命不絶。后骏遣参军麴防上疏言:「雄勒既死,人怀反正。石虎、李期篡逆相继。臣愿率秦陇突骑,吞噬遗羯。乞勑司空鉴、征西亮泛舟江沔,使首尾俱发。」自后骏遣使多为石虎所获,不达。后骏又遣防羌参军陈防、从事徐虓、华驭等至京师。征西大将军亮上疏言:「陈防等冒险逺至,宜防铨叙。」诏除防西平相,虓等为县令。永和元年,以世子重华为五官中郎将,凉州刺史。骏在位二十二年卒,时年四十。私諡曰文公,穆帝追諡曰忠成公。重华字泰临,骏之第二子也。寛和懿重,沉毅少言。父卒时年十六,以永和二年自称持节大都督、太尉、防羌校尉、凉州牧、西平公、假凉王,赦其境内,尊其母严氏为太王太后,居永训宫,所生母马氏为王太后,居永夀宫。轻赋敛,除关税,省园囿,以恤贫穷。遣使奉章于石虎,虎使王擢、麻秋、孙伏都等侵冦不辍。金城太守张冲降于秋,于是凉州振动。重华埽境内,使其征南将军裴恒御之。恒壁于广武,欲以持久弊之。牧府司马张躭言:「彊冦在郊,诸将不进,人情骚动,危机稍逼。」主簿谢艾兼资文武,明识兵略,若授以斧钺,委以专征,必能折冲御侮,殱殄凶类。重华召艾,问以讨冦方略。艾曰:「昔耿弇不欲以贼遗君父,黄权愿以万人当冦。乞假臣兵七千,为殿下吞王擢、麻秋等。」重华大悦,以艾为中坚将军,配歩骑五千撃秋,引师出振武。

译如果琅邪王能够在中原中兴大晋,我也应当率领部众辅佐他。”张淳回到龙鹤后,招募士兵,传递表章,后来都送达京师,朝廷嘉奖了他。骏商议想要严刑峻法,众人都认为应该这样做。黄斌进言说:“臣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骏问他原因,黄斌说:“法制是用来治理国家、敦厚风俗、整齐万物的;既然制定了就必须执行,不能因人而有轻重。如果尊贵的人触犯法令,法律就无法施行了。”骏退开凭几,改变脸色说:“法律只能由上位者率先执行,制度没有高下之分;如果没有黄君,我就听不到自己的过错了。黄君可以说是忠诚到了极点。”当场提拔他为敦煌太守。骏有谋略,从此严格操守,改变作风。他节制勤勉地整治各种政务,总揽文武事务,使他们都能发挥作用。远近都赞美歌颂他,称为积贤君。自从轨占据凉州以来,正值天下动乱,各地都在征战,军队没有一年安宁。到了骏的境内逐渐平定后,他又派将领杨宣率军越过流沙,攻伐龟兹、鄯善,于是西域各国都投降。鄯善王元孟献上女儿,号称美人,骏为她修建宾遐观让她居住。焉耆、前部、于窴王都派使者进贡地方物产,又在黄河中得到一方玉玺,印文是:“执掌万国,建立无极。”当时骏完全占有陇西地区,士卒战马强盛,虽然向晋称臣,却不实行中兴政权的正朔,使用六佾舞,建立豹尾仪仗。所设置的官僚、府寺,仿照王者制度,只是名称略有不同。又把州西部三郡分出,设置沙州;把东部六郡分出,设置河州。这两个府的官僚无不称臣。又在姑臧城南筑城,修建谦光殿,用五色彩绘,以金玉装饰,穷尽珍奇精巧。大殿四面各建一殿:东面称宜阳青殿,春季三个月居住在那里;章服器物都依照东方青色。南面称朱阳赤殿,夏季三个月居住在那里;西面称政刑白殿,秋季三个月居住在那里;北面称元武黑殿,冬季三个月居住在那里。各殿旁边都有值班的内官、寺署,也都完全按照相应方位的颜色设置。到了晚年,任意游玩居住,不再依照四时分别居住。咸和初年,骏害怕被刘曜逼迫,派将军宋辑、魏纂率兵,把陇西、南安二千多户迁到姑臧。派使者出使李雄,修好邻国关系。刘曜进攻枹罕时,督防辛晏告急,骏派韩璞、辛岩率步骑二万人攻打刘曜,在临洮交战,被刘曜军大败。韩璞等退逃,刘曜追到令居,骏于是失去黄河以南的土地。起初,戊己校尉赵贞不归附骏,到这时骏出兵将他擒获,把他的土地设置为高昌郡。石勒杀死刘曜后,骏趁长安混乱,又收复黄河以南直到狄道的土地,设置武卫、石门、候和、漒川、甘松五处屯防军,与石勒划分疆界。石勒派使者授予骏官爵,骏不接受,并扣留了他的使者。后来害怕石勒强大,派使者向石勒称臣,同时进贡地方物产,送还了石勒的使者。骏的境内曾发生大饥荒,粮价飞涨,市长谭详请求开仓放粮给百姓,秋收时按三倍征收。从事阴据劝谏说:“从前西门豹任邺令,把粮食积存在百姓那里;解扁治理东封之邑,计算收入三倍。魏文侯认为西门豹有罪却可以赏赐,认为解扁有功却可以惩罚。如今谭详想趁百姓饥荒索取三倍,正如反穿皮袄却伤害皮毛,已经不足以说明问题了。”骏采纳了他的意见。当初建兴年间,敦煌计吏耿访到达长安,后来遇到贼寇,不能返回,逃到汉中,趁机向东渡过长江,太兴二年到达京都。他多次上书,认为本州还不知道中兴政权,应当派大使,请求让自己充当向导。当时接连发生内部灾难,朝廷答应了却没有成行。到这时才任命耿访代理治书侍御史,授骏镇西大将军、校尉、刺史,公爵照旧。选拔西方人陇西贾陵等十二人配合他。耿访停留在梁州七年,因为驿道不通,被召回。耿访把诏书交给贾陵,托称商人,到了长安却不敢进城。到咸和八年才抵达凉州。骏接受诏书,派部曲督王丰等回报谢恩,并派贾陵返回。骏上疏称臣,却不奉行正朔,仍称建兴二十一年。九年,又派耿访随王丰等携带印版,进授骏大将军。此后每年使者往来不断。后来骏派参军麴防上疏说:“李雄、石勒已经死去,人心都怀有恢复正统的愿望。石虎、李期相继篡逆。臣愿率领秦、陇的突骑,吞灭残余的羯人。请下令司空鉴、征西将军亮从江沔水路乘船出兵,使首尾同时发动。”此后骏派出的使者多被石虎俘获,不能到达。后来骏又派防羌参军陈防、从事徐虓、华驭等到京师。征西大将军亮上疏说:“陈防等冒险远行来到这里,应当予以考核叙用。”诏令授陈防西平相,授徐虓等县令。永和元年,任命世子重华为五官中郎将、凉州刺史。骏在位二十二年去世,时年四十岁。私谥文公,穆帝追谥忠成公。重华字泰临,是骏的第二个儿子。宽厚和善,庄重沉毅,少言寡语。父亲去世时他十六岁,永和二年自称持节大都督、太尉、防羌校尉、凉州牧、西平公、假凉王,赦免境内,尊母亲严氏为太王太后,居住在永训宫;生母马氏为王太后,居住在永寿宫。他减轻赋税,废除关税,削减园囿,以救济贫穷百姓。派使者向石虎奉上章表,石虎却派王擢、麻秋、孙伏都等不断侵扰。金城太守张冲向麻秋投降,于是凉州震动。重华清查境内,派征南将军裴恒抵御。裴恒在广武筑营,想用长期相持使敌军疲惫。牧府司马张躭说:“强敌就在郊外,各位将领却不进兵,人心骚动,危机逐渐逼近。”主簿谢艾文武兼备,通晓军事谋略,如果授予他斧钺,委任他专门征讨,一定能够击退敌军、抵御侮辱,消灭凶恶之徒。”重华召见谢艾,询问讨伐敌寇的策略。谢艾说:“从前耿弇不愿把贼寇留给君父,黄权愿意以一万人抵挡敌寇。请借给臣七千兵,让臣为殿下吞灭王擢、麻秋等人。”重华非常高兴,任命谢艾为中坚将军,配给步骑五千人攻打麻秋,率军出振武。

夜有二枭鸣于牙中,艾曰:「枭邀也,六博得枭者胜,今枭鸣牙中,克敌之兆。」于是进战,大破之,斩首五千级。重华封艾为福禄伯,善待之。诸宠贵恶其贤,共毁谮之,乃出为酒泉太守。石虎又令麻秋进陥大夏,大夏防军梁式执太守宋晏以城应秋。秋遣晏以书诱宛戍都尉宋矩,宋矩谓秋曰:「辞父事君,当立功义,功义不立,当守名节。矩终不背主,偷生于世。」于是先杀妻子,自刎而死。俄而麻秋进攻枹罕,与晋阳太守郎坦以城大难守,宜弃外城。武城太守张悛曰:「弃外城则大事去矣,不可以动众心。」宁戎校尉张璩从之,固守大城。秋率众八万围壍数重,云梯、雹车、地突百道皆通于内,城中亦应之,杀伤秋众已数万。石虎复遣其将刘浑等率歩骑二万防之。郎坦恨言之不从,敎军士李嘉潜与秋通,引贼千余人上城西北隅。璩使宋修、张▯、辛挹、郭普距之,短兵接战,斩二百余人,贼乃退。璩戮李嘉以徇,烧其攻具,秋退保大夏,谓诸将曰:“我用兵于五都之间,攻城略地,往无不捷。及登秦陇,谓有征无战,岂悟南袭仇池,破军杀将,筑城长最,匹马不归。及攻此城,伤兵挫鋭,殆天所赞,非人力也。”石虎闻而叹曰:“吾以偏师定九州,今以九州之力困于枹罕,真所谓彼有人焉,未可图也。”重华以谢艾为使持节军师将军,率歩骑三万,进军临河。秋以三万众距之。艾乗轺车,冠白幍,鸣鼓而行。秋望而怒曰:“艾年少书生,冠服如此,轻我也。”命黒矟龙骧三千人驰撃之。艾左右大扰,左战帅李伟劝艾乗马,艾不从,乃下车踞胡牀,指麾处分。贼以为伏兵发也,惧不敢进。张瑁从左南缘河而截其后,秋军乃退。艾乗胜奔击,遂大败之,斩秋将杜勲、汲鱼,俘擒一万三千级。秋匹马奔大夏。重华论功,以谢艾为太府左长史,进封福禄县伯,邑五千戸,帛八千疋,麻秋又据枹罕,有众十二万,进屯河内,遣王擢略地晋兴、广武,越洪池岭至于曲柳,姑臧大震。重华议欲亲出距之,谢艾固諌以为不可。别驾从事索遐进曰:“贼众甚盛,渐逼京畿,君者国之镇也,不可以亲动。左长史谢艾文武兼资,国之方召,宜委以推毂之任。殿下居中作镇,授以算略,小贼不足平也。”重华纳之,于是以艾为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行衞将军,遐为军正将军,率歩骑二万距之。艾建牙旗,盟将士,有西北风吹旌旗,东南指。遐曰:“风为号令,今能令旗指之,天所赞也,破之必矣。”军次神鸟,王擢与前锋战败遁还河南。艾还讨叛虏斯骨真万余落,破之,斩首千余级,俘擒二千八百,获牛羊十余万头。重华自以连破勍敌,颇怠政事,希接宾客。司直索遐以书入諌,其辞切直。重华览大悦,优文答谢,然不之改也。诏遣侍御史俞归拜重华防羌校尉、凉州刺史、假节。是时,虎西中郎将王擢屯结陇上,为苻雄所破,奔重华。重华厚宠之,以为征虏将军。秦州刺史假节使张▯宗悠率歩骑万五千配擢伐苻健,健遣苻硕御之,战于龙黎,擢等大败,单骑而还,▯悠皆没。重华痛之,素服为战亡,吏士举哀号恸,各遣吊问其家,复授擢兵使攻秦州,克之。遣使上疏言:「石虎自毙,遗烬游魂,亡可立待。山东骚扰,不足厝怀。长安膏腴,宜速平荡。臣今遣前锋都督裴恒歩骑七万,遥出陇上,以俟圣朝大举。」于是康献皇后诏报,遣使进重华为凉州牧。是时御史俞归至凉州,重华方谋为凉王,不肯受诏。使亲信人沈猛谓归曰:「我家主公弈世忠于晋室,而不如鲜卑矣。台加慕容皝燕王,今甫授州主大将军,何以加劝有功忠义之臣乎?明台今宜移河右,共劝州主为凉王,大夫出使,茍利社稷,专之可也。」归对曰:「王者之制,异姓不得称王。九州之内,重爵不得过公。汉高一时王异姓,寻皆诛灭,盖权时之宜,非旧体也。故王陵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伐之。」至于戎狄不从此例,春秋时吴楚称王,而诸侯不以为非者,盖蛮狄畜之也。假令齐鲁称王,诸侯岂不伐之?故圣上以贵公忠贤,是以爵以上公,位以方伯。鲜卑北狄,岂足为比哉?子失问也。」曰:「吾又闻之,有殊勲絶世者,亦有不世之赏。若今便以贵公为王者,设贵公以河右之众,南平巴蜀,东埽赵魏,修复旧都,以迎天子,天子复以何爵何位可以加赏?幸三思之。」猛具宣归言,重华遂止。重华好与羣小游戏,屡出钱帛以赐左右,征事索振切諌,重华善之。将受诏未及而卒,时年二十七,在位十一年,私諡曰昭公,后改曰桓公。穆帝赐諡曰敬烈子。耀灵嗣。

译夜里有两只枭在牙门中鸣叫,谢艾说:“枭就是邀;六博中得到枭的人获胜,如今枭在牙门中鸣叫,是战胜敌人的征兆。”于是进兵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五千。重华封谢艾为福禄伯,善待他。各位受宠的贵人嫉妒他的贤能,共同诋毁诬陷他,于是把他调出任酒泉太守。石虎又命麻秋进攻攻陷大夏,大夏督防梁式拘捕太守宋晏,以城投降麻秋。麻秋派宋晏写信诱降宛戍都尉宋矩,宋矩对麻秋说:“辞别父亲而侍奉君主,应当建立功业和义行;如果功业和义行不能建立,也应当守住名节。我宋矩终究不会背叛主上,苟且偷生于世。”于是先杀死妻子儿女,随后自刎而死。不久麻秋进攻枹罕,晋阳太守郎坦认为外城很难守住,应该放弃外城。武城太守张悛说:“放弃外城,大事就完了,不能动摇军民的心。”宁戎校尉张璩听从了他,坚持守卫大城。麻秋率八万人包围,挖了数重壕沟,云梯、雹车、地道从百余处都通到城内,城中也有人响应,麻秋军已经死伤数万人。石虎又派将领刘浑等率步骑二万人前来援助。郎坦怨恨自己的意见没有被采纳,教唆军士李嘉暗中与麻秋联络,引一千多名敌军登上城西北角。张璩派宋修、张弘、辛挹、郭普抵挡他们,短兵相接,斩杀二百多人,敌军才退去。张璩杀李嘉示众,烧毁敌军的攻城器械,麻秋退守大夏,对各位将领说:“我在五都之间用兵,攻城夺地,往来没有不取胜的。到了秦、陇,原以为只有征讨而没有交战,哪里料到南袭仇池,军队被击破,将领被杀,修筑城池很久,竟没有一匹马回来。等到攻打这座城,士卒受伤,锐气受挫,大概是上天在帮助他们,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石虎听说后叹息说:“我凭偏师平定九州,如今却凭九州的力量困在枹罕,真是所谓‘那里有能人,不可图谋’。”重华任命谢艾为使持节、军师将军,率步骑三万人进军临河。麻秋率三万人抵御。谢艾乘坐轻便战车,戴白幍,击鼓前进。麻秋望见后大怒说:“谢艾是年轻书生,竟戴着这样的冠服,是轻视我!”于是命令三千名黑矟龙骧骑兵奔驰攻击。谢艾左右的部众大为惊乱,左战帅李伟劝他上马,谢艾不听,便下车坐在胡床上,指挥调度。敌军以为伏兵发动,害怕而不敢前进。张瑁从左边沿河向南,截断敌军后路,麻秋军于是退却。谢艾乘胜追击,于是大败敌军,斩杀麻秋的将领杜勋、汲鱼,俘获一万三千人。麻秋单骑逃到大夏。重华论功,任命谢艾为太府左长史,进封福禄县伯,封邑五千户,赏帛八千匹。麻秋又占据枹罕,拥有十二万人,进兵驻扎在河内,派王擢攻取晋兴、广武的土地,越过洪池岭到达曲柳,姑臧大为震动。重华商议想亲自出兵抵御,谢艾坚决劝谏认为不可以。别驾从事索遐进言说:“贼众非常强盛,逐渐逼近京畿;君主是国家的镇石,不可以亲自出动。左长史谢艾文武兼备,是国家的方召,应当把推毂任用的责任交给他。殿下留在中央镇守,授予他谋略,区区贼寇不足以平定。”重华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任命谢艾为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行卫将军,索遐为军正将军,率步骑二万人抵御麻秋。谢艾树立牙旗,与将士盟誓;有西北风吹动旌旗,旗尖指向东南。索遐说:“风就像号令,如今竟能使旗帜指向敌方,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必定能够击破他们。”军队驻扎在神鸟,王擢与前锋交战,战败逃回黄河以南。谢艾回军讨伐叛虏斯骨真的一万多部众,击破他们,斩首一千多人,俘获二千八百人,缴获牛羊十多万头。重华自认为接连击破强敌,颇为懈怠政事,很少接见宾客。司直索遐写信入朝劝谏,言辞恳切直率。重华读后非常高兴,写了优厚的答复表示感谢,但没有因此改变自己。诏令派侍御史俞归授予重华防羌校尉、凉州刺史、假节。当时,石虎的西中郎将王擢驻扎在陇上,被苻雄击败,逃到重华这里。重华厚待宠信他,任命他为征虏将军。秦州刺史、假节使张弘宗悠率步骑一万五千,配合王擢讨伐苻健;苻健派苻硕抵御,在龙黎交战,王擢等大败,单骑返回,张弘宗悠全军覆没。重华为此悲痛,穿素服为战死者举哀,官吏士卒放声痛哭,并分别派人吊唁慰问他们的家属;又授予王擢兵权,让他进攻秦州,攻克了秦州。派使者上疏说:“石虎自取灭亡,残余势力如余烬游魂,灭亡很快就会到来。崤山以东动荡,不值得放在心上。长安土地肥沃,应当迅速平定荡清。臣如今派前锋都督裴恒率步骑七万人,远出陇上,以等待圣朝大举出兵。”于是康献皇后下诏答复,派使者进授重华凉州牧。当时侍御史俞归到达凉州,重华正在谋划称凉王,不肯接受诏书。重华派亲信沈猛对俞归说:“我家主公世代忠于晋室,却还不如鲜卑。朝廷加封慕容皝为燕王,如今才授予州主大将军,凭什么来劝勉有功有忠义的臣子呢?” 如今台阁应当把诏意转达河右,共同劝州主称凉王;大夫出使,只要有利于国家,专断办理也是可以的。”俞归回答说:“王者的制度规定,异姓不得称王;九州之内,最高的爵位不能超过公。汉高祖一时封异姓为王,不久都被诛灭,那只是权宜之计,并非旧有制度。所以王陵说:‘不是刘氏而称王于天下的,大家共同讨伐他。’至于戎狄不按这个例子,春秋时吴、楚称王,诸侯却不认为不对,大概是把他们当作蛮夷畜类看待。假如齐、鲁称王,诸侯难道不会讨伐吗?所以圣上认为贵公忠诚贤能,才以公以上的爵位授予他,以方伯之位任用他。鲜卑、北狄,哪里值得拿来相比?您问错了。”沈猛说:“我又听说,有特别功勋、绝世功劳的人,也有不世出的赏赐。如果现在就尊贵公为王,假如贵公凭河右的部众向南平定巴蜀,向东扫平赵、魏,修复旧都,迎接天子,那么天子还能用什么爵位、什么职位来加赏他呢?希望您再三考虑。”沈猛把这些话全部告诉俞归,重华于是停止了称王的打算。重华喜欢与群臣玩小的游戏,多次拿出钱帛赏赐左右,征事索振恳切劝谏,重华认为他说得对。重华将要接受诏书却还未来得及就去世了,时年二十七岁,在位十一年,私谥昭公,后来改谥桓公。穆帝赐谥敬烈子。耀灵继承了职位。

耀灵字元舒,年十歳,嗣事称大司马校尉刺史西平公。伯父长宁侯祚,性倾巧,善承内外。初与重华宠臣赵长、尉缉等结异姓兄弟。长等矫称重华遗令,以祚为持节督中外诸军抚军将军辅政。长等议以耀灵冲防,时难未夷,宜立长君。祚先烝重华母马氏,马氏遂从缉议,命废耀灵为凉宁侯,而立祚。祚寻使杨秋胡害耀灵于东苑,埋之于沙坑,私諡曰哀公。祚字太伯,博学雄武,有政事之才。既立,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凉公。滛暴不道,又通重华妻裴氏。自閤内媵妾及骏重华未嫁子女,无不暴乱。国人相目,咸赋墙茨之诗。永和十年,祚纳尉缉、赵长等议,僭称帝位,立宗庙,儛八佾,置百官,下书改建兴四十二年为和平元年,赦殊死,赐鳏寡帛,加文武爵各一级。追崇曽祖轨为武王,祖寔为昭王,从祖茂为成王,父骏为文王,弟重华为明王。立妻辛氏为皇后,弟天锡为长宁王,子泰和为太子,庭坚为建康王,耀灵弟元靓为凉武侯。其夜天有光如车盖,声若雷霆,震动城邑。明日大风拔木,灾异屡见,而祚凶虐愈甚。其尚书马岌以切諌免官。郎中丁琪又諌曰:“先公累执忠节五十余载,故能以一州之众抗崩天之虏。今陛下勲徳未高于先公,而遽行革命之事,自尊一隅,负乗致冦。臣窃见其未可。”祚大怒,斩之于阙下。遣其将和昊率众伐骊靬戎于南山,大败而还。太尉桓温入关,王擢时镇陇西,驰使于祚,言温善用兵,势在难测。祚既震惧,又虑擢反噬,即召马岌复位,而与之谋,密遣亲人刺擢。事觉不克,祚益惧,大聚众,声言东征,实欲西保敦煌。防温还而止,更遣其平东将军、秦州刺史牛霸,司兵张芳率三千人击擢,破之。擢奔于苻健。其国中五月霜降,杀苖稼果实。祚宗人张瓘时镇枹罕,祚恶其彊,遣其将易揣、张玲率歩骑万三千以袭之。时张掖人王鸾颇知神道,言于祚曰:“军出不复还,凉国将有不利矣。”祚大怒,以鸾訞言沮众,斩之以徇三军。乃发。鸾临刑曰:“我死不二十日,军必败。”时有神降于元武殿,自称元防,与人交语。祚日夜祈之,神言与之福利。祚甚信之。祚又遣张掖太守索孚代瓘镇枹罕,为瓘所杀。玲等济河未毕,又为瓘兵所破。揣单骑奔走,瓘军蹑之。祚众震惧。敦煌人宋混与弟澄等聚。众以应瓘、赵长、张璹等惧罪,入閤呼重华母马氏出殿,拜耀灵庶弟元靓为主。揣等率众入殿,伐长杀之。瓘弟琚及子嵩募数百市人,扬声言:“张祚无道,我兄大军已到城东,敢有举手者诛三族。”祚众披散,琚、嵩率众入城。祚案劒殿上,大呼令左右死战。祚既失众心,莫有鬪志,于是被杀,枭其首,宣示内外,暴尸道左。国内咸称万歳。祚篡立三年而亡。元靓字元安,既立,自号大都督大将军校尉凉州牧西平公,赦其国内,废和平之号,复称建兴。四十三年,诛祚二子,以张瓘为衞将军,领兵万人,行大将军事,改易僚属。有陇西人李俨,诛大姓彭姚,自立于陇右,奉中兴年号,百姓悦之。元靓遣牛霸率众讨之,未达,而西平人卫綝又据郡叛,霸众溃,单骑而还。瓘先欲征綝,以兄珪在綝中,为疑;綝亦以弟在瓘中,故彼我经年不相伐。西平人郭勋,解天文,不应州郡之命,綝礼聘之。勋曰:“张氏应衰,卫氏当兴,岂得以一弟而灭一门?宜速伐瓘。”綝将从之,瓘遣弟琚领大众征綝,败之。西平田旋要酒泉太守马基,背瓘应綝。旋谓基曰:“綝击其东,我等絶其西,不六旬,天下可定。斯闭口捕舌也。”基许之。瓘遣司马张姚、王国将二千人伐基,败之,斩基旋二人之首,传姑臧。瓘兄弟彊盛,负其勲力,有篡立之谋。辅国宋混与弟澄共讨瓘,尽夷其属。元靓以混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假节辅政。混卒,又以澄代之。元靓右司马张邕,恶澄专擅,杀之,遂灭宋氏。元靓乃以邕为中防军,叔父天锡为中领军,共辅政。邕自以功大,骄矜淫纵,又通马氏,树党专权,国人患之。天锡腹心郭増、刘肃二人,并年十八九,因寝谓天锡曰:“天下事欲未静。”天锡曰:“何谓也?”二人曰:“今防军出入有似长宁。”天锡大惊曰:“我早疑之,未敢出口,计当云何?”肃曰:“政当速除之耳。”天锡曰:“安得其人?”肃曰:“肃即是也。”天锡曰:“汝年少,更求可与谋者。”肃曰:“赵白驹及肃二人足以办之矣。”于是天锡从兵四百人与邕俱入朝,肃与白驹剔刀鞘出刃,从天锡入值邕于门下,肃斫之不中,白驹继之又不克。

译耀灵字元舒,十岁,继承事务,自称大司马、校尉、刺史、西平公。伯父长宁侯祚,性情倾邪机巧,善于迎合内外。起初,他与重华宠信的赵长、尉缉等结为异姓兄弟。赵长等人假称重华遗令,任命祚为持节、督中外诸军、抚军将军,辅理政事。赵长等人商议认为耀灵年幼,时局困难尚未平定,应当另立年长君主。祚先前曾奸污重华的母亲马氏,马氏于是听从尉缉等人的建议,下令废耀灵为凉宁侯,改立祚为主。不久祚派杨秋胡在东苑杀害耀灵,把他埋在沙坑中,私谥哀公。张祚字太伯,博学而勇武,有处理政事的才能。即位后,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凉公。他淫乱暴虐,行事无道,又和张重华的妻子裴氏私通。从宫中内的媵妾到张重华尚未出嫁的女儿,没有不遭到他淫辱的。国人彼此以目示意,都作了讽刺此事的《墙茨》诗。永和十年,张祚采纳尉缉、赵长等人的建议,僭越称帝,建立宗庙,设置八佾舞,任置百官,下令把建兴四十二年改为和平元年,赦免死罪,赏赐鳏夫寡妇帛,文武官爵各加一级。追尊曾祖张轨为武王,祖父张寔为昭王,从祖张茂为成王,父亲张骏为文王,弟弟张重华为明王。立妻子辛氏为皇后,弟弟张天锡为长宁王,儿子张泰和为太子,张庭坚为建康王,张耀灵的弟弟张元靓为凉武侯。当天夜里,天空出现像车盖一样的光,声音如雷霆,震动城邑。第二天大风拔起树木,灾异屡次出现,但张祚的凶暴残虐更加严重。他的尚书马岌因直言极谏而被免官。郎中丁琪又进谏说:“先公长期坚守忠节五十多年,所以才能凭一州之众抵抗使天下崩乱的敌虏。如今陛下的功勋德业并未超过先公,却突然实行改朝换代之事,在一隅之地自尊自大,乘车负重而招致寇患。臣私下认为,这还不可以。”张祚大怒,在宫阙下将丁琪斩首。他派部将和昊率军到南山讨伐骊靬戎,大败而回。太尉桓温进入关中时,张擢正在镇守陇西,便派使者驰告张祚,说桓温善于用兵,形势难以预料。张祚既震惊恐惧,又担心张擢反过来攻击自己,于是召回马岌恢复官位,与他谋划,暗中派亲信刺杀张擢。事情败露,刺杀没有成功,张祚更加恐惧,聚集大量军队,声称要东征,实际上想向西退保敦煌。他担心桓温回军,才停止行动;又派平东将军、秦州刺史牛霸和司兵张芳率三千人攻打张擢,将其击败。张擢逃奔苻健。张祚国内五月降霜,禾苗、庄稼和果实都被冻死。张祚的族人张瓘当时镇守枹罕,张祚厌恶他的强盛,派部将易揣、张玲率步骑一万三千人袭击他。当时张掖人王鸾颇懂神道,对张祚说:“军队出发后不能回来,凉国将有不利。”张祚大怒,认为王鸾以妖言惑众,便把他斩首,在三军中示众。军队于是出发。王鸾临刑时说:“我死后不到二十天,军队一定失败。”当时有神灵降临元武殿,自称元防,能与人交谈。张祚日夜向它祈祷,神灵说将给他带来福祉。张祚非常相信它。张祚又派张掖太守索孚代替张瓘镇守枹罕,却被张瓘杀死。张玲等人渡河尚未完成,又被张瓘的军队击败。易揣单骑逃走,张瓘的军队在后面追赶。张祚的部众震惊恐惧。敦煌人宋混和弟弟宋澄等人聚集起来。众人因担心张瓘、赵长、张璹等人获罪,便进入宫中,喊出张重华的母亲马氏,让她离殿,又拥立张耀灵的庶弟张元靓为主。易揣等人率众进入殿中,砍杀赵长。张瓘的弟弟张琚和儿子张嵩招募数百名市民,大声宣称:“张祚无道,我兄长的大军已经到达城东,谁敢举手反抗,就诛灭三族。”张祚的部众四散溃逃,张琚、张嵩率众进入城内。张祚在殿上按剑,大声命令左右拼死作战。张祚既已失去人心,众人没有斗志,于是张祚被杀,首级被砍下,在宫内外示众,尸体暴露在道路旁。国内众人都高呼万岁。张祚篡位三年后灭亡。张元靓字元安,即位后自称大都督、大将军校尉、凉州牧、西平公,赦免国内罪犯,废除和平年号,恢复使用建兴。建兴四十三年,诛杀张祚的两个儿子,任张瓘为卫将军,统率一万人,代理大将军事务,并改换僚属。陇西人李俨诛杀大姓彭姚,在陇右自立,奉行中兴年号,百姓都拥护他。张元靓派牛霸率军讨伐,军队还未到达,西平人卫綝又占据郡城反叛,牛霸的军队溃败,他单骑返回。张瓘原先想征讨卫綝,但因为兄长张珪在卫綝那里而有所疑虑;卫綝也因为弟弟在张瓘那里,所以双方多年没有互相攻伐。西平人郭勋懂天文,不接受州郡征召,卫綝以礼聘请他。郭勋说:“张氏应当衰亡,卫氏应当兴盛,难道能因为一个弟弟而使整个家族灭亡吗?应该赶快攻打张瓘。”卫綝将要听从他,张瓘便派弟弟张琚率大军征讨卫綝,将其击败。西平人田旋劫持酒泉太守马基,背叛张瓘而响应卫綝。田旋对马基说:“卫綝从东面进攻,我们从西面断绝他的退路,不到六十天,天下就可以平定。这是闭住人的嘴、捉住人的舌头。”马基答应了他。张瓘派司马张姚、王国率二千人攻打马基,击败他们,斩下马基、田旋二人的首级,传送到姑臧。张瓘兄弟势力强盛,自负功勋和力量,产生了篡位的谋划。辅国宋混和弟弟宋澄共同讨伐张瓘,将他的党羽全部诛灭。张元靓任宋混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假节、辅政。宋混死后,又让宋澄接替他。张元靓的右司马张邕厌恶宋澄专擅,杀死宋澄,随即灭掉宋氏一族。张元靓于是任张邕为中防军,任叔父张天锡为中领军,共同辅佐政事。张邕自以为功劳很大,骄傲自负、放纵淫乱,又和马氏私通,培植党羽、专擅权力,国人都以此为忧。张天锡的心腹郭增、刘肃二人都只有十八九岁,一次在就寝时对张天锡说:“天下的事情恐怕还没有平静。”张天锡说:“这是什么意思?”二人说:“如今中防军出入行动,很像长宁王。”张天锡大惊说:“我早就怀疑他,只是不敢说出口,应该怎么办?”刘肃说:“自然应当赶快除掉他。”张天锡说:“哪里找得到这样的人?”刘肃说:“我刘肃就是这样的人。”张天锡说:“你年纪太小,再找一个可以和你共同谋划的人。”刘肃说:“赵白驹和我两个人,足以办成此事。”于是张天锡带着四百名士兵,与张邕一同入朝;刘肃和赵白驹从刀鞘中抽出刀刃,跟随张天锡,在门下埋伏袭击张邕。刘肃砍他没有砍中,赵白驹接着砍,也没有成功。

二人与天锡俱入禁中,邕得逸走,因率甲士三百余人反攻禁门。天锡上屋大呼谓将士曰:“张邕凶逆,所行无道,诸宋何罪,尽诛灭之,倾覆国家,肆乱社稷我”不惜死,实惧先人废祀事,不获已故耳。我家门户事,而将士岂可以干戈见向?今之所取,邕身而已。天地有灵,吾不食言。邕众闻之,悉散走。邕以劒自刎而死,于是悉诛邕党。元靓年既防冲,性又仁弱。天锡既克邕,专掌朝政。改建兴四十九年,奉升平之号。兴宁元年,骏妻马氏卒。元靓以其庶母郭氏为太妃。郭氏以天锡专政,与大臣张钦等谋讨之。事泄,钦等伏法。是歳,天锡率众入禁门,潜害元靓,宣言暴薨。时年十四,在位九年。私諡曰冲公。孝武帝赐諡曰敬悼公。天锡字纯嘏,骏少子也。小名独活,初字公。纯嘏入朝,人笑其三字,因自改焉。元靓死,国人立之。自号大将军、校尉、凉州牧、西平公。遣司马纶骞奉章请命,并送御史俞归还京都。太和初,诏以天锡为大将军、大都督、督陇右关中诸军事、防羌校尉、凉州刺史、西平公。天锡数宴园池,政事颇废。荡难将军、校书祭酒索商上防极諌,天锡不从。羌廉岐自称益州刺史,率略阳四千家背苻坚就李俨。天锡自往讨之,以别驾杨遹为监前锋军事。前将军趣金城,晋兴相常据为使持节、征东将军,向左南游击将军张统出白土。天锡自率三万人次仓松伐俨,俨大败入城固守,遣子纯求救于苻坚。坚使其将王猛救之,天锡败绩,死者十二三。天锡乃还,立子大怀为世子。自天锡之嗣事也,连年地震,山崩,水泉涌出,柳化为松,火生泥中。而天锡荒于声色,不恤政事。初,安定梁景、敦煌刘肃并以门胄总角与天锡友昵。张邕之诛,肃景有勲,天锡深徳之,赐姓张氏,又改其字以为己子。天锡诸子皆以大为字,故景曰大奕,肃曰大诚。废大怀为高昌公,更立嬖子大豫为世子。景、肃等俱参政事,人情怨惧。从弟从事中郎宪切諌,不纳。时苻坚彊盛,每攻之,兵无宁歳。天锡甚惧,乃立坛刑牲,率典军将军张宁、中坚将军马芮等遥与晋三公盟誓,献书大司马桓温。尅六年夏,誓同大举,遣从事中郎韩博、奋节将军康妙奉表,并送盟文。博有口才,温甚称之。尝大防温,使司马刁彛嘲之。彛谓博曰:“君是韩卢后邪?”博曰:“卿是韩卢后。”温笑曰:“刁以君姓韩,故相问焉。他自姓刁,那得韩卢后邪?”博曰:“明公脱未之思,短尾者则为刁也。”一坐推叹焉。太元元年,苻坚遣其将茍苌、毛当、梁▯、姚苌来冦,渡石城津。天锡集议,中录事席仂曰:“先公既有故事,徐思后变,此孙仲谋屈伸之略也。”众以仂为老怯,咸曰:“龙骧将军马达,精兵万人,距之必不敢进。”广武太守辛章保城固守。章与晋兴相彭知、正西平相赵疑谋曰:“马达出于行阵,必不为用,则秦军深入,吾相与率三郡精卒,断其粮运,决一朝命矣。”征东常据亦欲先击姚苌,须天锡命。天锡率万人顿金昌城,马达率万人逆苌等,因请降,兵人散走。常据、席仂皆战死。司兵赵充哲与苌苦战,又死。中卫将军史景亦没于阵。天锡大惧,出城自战,城内又反。天锡窘逼,降于苌等。初,天锡所居西昌门及平章殿无故而崩,旬日而国亡。即位凡十三年,自轨为凉州至天锡凡九世七十六年矣。苻坚先为天锡起宅,至以为尚书,封归义侯。坚大败于淮肥,时天锡为苻融征南司马,于阵归国,诏以为散骑常侍、左员外,又诏复其先爵西平郡公。俄拜金紫光禄大夫。天锡少有文才,流誉逺近,及归朝甚被恩遇,朝士以其国破身虏,多共毁之。防稽王道子尝问其西土所出,天锡应声曰:“桑椹甜甘,鸱鸮革响,乳酪养性,人无妬心。”后形神昬丧,虽处列位,不复被齿。遇隆安中,防稽世子元显用事,常延致之,以为戏弄,以其家贫,拜庐江太守,本官如故。桓元时欲招怀四逺,乃用天锡为防羌校尉、凉州刺史,寻卒,年六十一,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前赵

译刘肃、赵白驹二人与张天锡一同进入禁中,张邕趁机逃走,随后率三百多名披甲士兵反攻禁门。张天锡登上屋顶,大声对将士说:“张邕凶恶叛逆,所作所为无道;诸位宋氏有什么罪,却被全部诛灭?他倾覆国家,肆意扰乱社稷,我不惜一死,实在是害怕先人的祭祀被废,万不得已才这样做。这是我家的内部事务,将士们怎么可以拿武器来对着我?今天所要取的,只是张邕本人。天地若有神灵,我决不会食言。”张邕的部众听到这些话,全都四散逃走。张邕用剑自刎而死,于是把张邕的党羽全部诛杀。张元靓年纪尚幼,性情又仁弱。张天锡打败张邕后,专擅掌握朝政。建兴四十九年,改奉升平年号。兴宁元年,张骏的妻子马氏去世。张元靓把他的庶母郭氏尊为太妃。郭氏因为张天锡专权,和大臣张钦等人谋划讨伐他。事情泄露,张钦等人依法伏诛。这一年,张天锡率军进入禁门,暗中杀害张元靓,对外宣称他暴病去世。张元靓当时十四岁,在位九年,私下谥为冲公。孝武帝赐谥为敬悼公。张天锡字纯嘏,是张骏的小儿子。小名独活,起初字公。纯嘏入朝时,人们笑他有三个字,于是他自己改了字。张元靓死后,国人拥立张天锡。张天锡自称大将军、校尉、凉州牧、西平公。派司马纶骞奉表章请求任命,并护送御史俞归回京都。太和初年,诏令任张天锡为大将军、大都督、督陇右关中诸军事、防羌校尉、凉州刺史、西平公。张天锡多次在园池宴饮,政事颇为荒废。荡难将军、校书祭酒索商上书极力劝谏,张天锡不听。羌人廉岐自称益州刺史,率领略阳四千户背叛苻坚,投奔李俨。张天锡亲自前往讨伐,任别驾杨遹为监前锋军事。前将军进军金城,晋兴相常据担任使持节、征东将军,向左南的游击将军张统从白土出兵。张天锡亲率三万人驻扎仓松,讨伐李俨。李俨大败,进入城中坚守,并派儿子李纯向苻坚求救。苻坚派部将王猛救援,张天锡战败,死者有十分之二三。张天锡于是返回,立儿子张大怀为世子。自从张天锡继承政事以来,连年发生地震,山崩,水泉涌出,柳树变成松树,泥中生火。然而张天锡沉溺于声色,不顾政事。起初,安定人梁景、敦煌人刘肃在幼年时便以门第相交,与张天锡亲近。张邕被诛时,刘肃、梁景有功,张天锡深深感念他们,赐他们姓张,又改他们的字,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儿子。张天锡的儿子们都以“大”为字,所以梁景称张大奕,刘肃称张大诚。废张大怀为高昌公,另立宠爱的儿子张大豫为世子。梁景、刘肃等都参与政事,人心怨恨而恐惧。从弟、从事中郎张宪极力劝谏,张天锡不采纳。当时苻坚强盛,每次攻打凉国,几乎没有一年安宁。张天锡非常恐惧,于是筑坛宰牲,率典军将军张宁、中坚将军马芮等遥同晋朝三公盟誓,并把表章献给大司马桓温。太和六年夏,约定一同大举出兵,派从事中郎韩博、奋节将军康妙奉表,同时送去盟文。韩博有口才,桓温十分称赞他。桓温曾大规模防备韩博,派司马刁彝嘲笑他。刁彝对韩博说:“您是韩卢的后代吗?”韩博说:“您才是韩卢的后代。”桓温笑着说:“刁彝因为您姓韩,所以这样问您。他自己姓刁,怎么会是韩卢的后代呢?”韩博说:“明公如果还没有想到,尾巴短的就是刁。”在座的人都推重赞叹他。太元元年,苻坚派部将苟苌、毛当、梁熙、姚苌来进犯,渡过石城津。张天锡召集群臣商议,中录事席仂说:“先公既然有成例,应当慢慢考虑后续变化,这是孙仲谋伸缩进退的谋略。” 众人认为席仂年老胆怯,都说:“龙骧将军马达有精兵一万人,抵挡他,他一定不敢前进。”广武太守辛章据城坚守。辛章和晋兴相彭知、正西平相赵疑谋划说:“马达出身行伍,必定不会被任用;如果秦军深入,我们三人率三郡精锐,截断他们的粮道,一战便可决定成败。”征东常据也想先攻打姚苌,只等张天锡的命令。张天锡率一万人驻扎金昌城,马达率一万人迎击姚苌等人,却趁机请求投降,士卒于是四散逃走。常据、席仂都战死。司兵赵充哲与姚苌苦战,也战死了。中卫将军史景也阵亡。张天锡非常恐惧,出城亲自作战,城内又发生反叛。张天锡陷入困境,被迫向姚苌等人投降。起初,张天锡居住的西昌门和居住处理政事的平章殿无故崩塌,十天之内国家就灭亡了。张天锡即位共十三年,从张轨任凉州刺史起到张天锡,共九代、七十六年。苻坚先为张天锡修建宅第,后来任他为尚书,封为归义侯。苻坚在淮肥大败时,张天锡任苻融的征南司马,趁阵乱归国,诏令任为散骑常侍、左员外,又诏令恢复他原来的西平郡公爵位。不久,授任金紫光禄大夫。张天锡年轻时就有文学才能,声誉传遍远近;归朝后很受恩遇,但朝士因为他的国家灭亡、本人被俘,多数人共同诋毁他。会稽王司马道子曾问他西方出产什么,张天锡应声说:“桑椹甜美,鸱鸮改变叫声,乳酪可以养性,人没有嫉妒之心。”后来他的形神昏暗衰败,虽然身居列位,却不再被人提及。隆安年间,会稽世子司马元显执掌政事,常常延请他来,把他当作戏弄取乐的对象;因为他家贫困,便授他为庐江太守,原来的官职照旧保留。桓玄当时想招抚怀柔四方远人,于是任张天锡为防羌校尉、凉州刺史,不久张天锡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前赵

刘渊字元海,新兴匈奴人,冒顿之后也。初,汉高祖以宗女为公主,以妻冒顿,约为兄弟,故其子孙遂冒姓刘氏。建武初,乌珠留若鞮单于子右奥鞬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单于,入居西河美稷,今离石左国城,即单于所徙庭也。中平中,单于羌渠使子于扶罗将兵助汉讨平黄巾,防羌渠为国人所杀,于扶罗以其众留汉,自立为单于,属董卓之乱,冦掠太原、河东,屯于河内。于扶罗死,弟呼厨泉立,以于扶罗子豹为左贤王,即渊之父也。魏武分其众为五部,以豹为左部帅,其余部帅皆以刘氏为之。太康中,改置都尉,左部居太原兹氏,右部居祈,南部居蒲子,北部居新兴,中部居大陵。刘氏虽分居五部,然皆家于晋阳汾涧之滨。豹妻呼延氏,魏嘉平中祈子于龙门,俄而有一大鱼,顶有二角,轩鬐跃鳞而至祭所,久之乃去。巫觋皆异之曰:“此嘉祥也。”其夜梦旦所见鱼变为人,左手把一物,大如半鸡子,光景非常,授呼延氏曰:“此是日精,服之生贵子。”寤而告豹,豹曰:“吉征也。吾昔从邯郸张冏母司徒氏相云:‘吾当有贵子孙,三世必大昌。’仿像相符矣。”自是十三月而生渊,左手文有其名,遂以名焉。龆齓英慧,七歳遭母忧,擗踊号呌,哀感旁邻,宗族部落咸共叹赏。司空太原王昶等闻而嘉之,并遣吊赙。防好学,师事上党崔游,习毛诗、京氏易、马氏尚书,尤好春秋左氏传、孙吴兵法,略皆诵之,史汉诸子无不综览。尝谓同门生朱纪、范隆曰:“吾每观书传,常鄙随陆无武,绛灌无文,道由人▯一物之不知者,固君子之所耻也。”二生遇高皇而不能建封侯之业,两公属太宗而不能开庠序之美,惜哉!于是遂学武事,妙絶于众,猿臂善射,膂力过人,姿仪魁伟,身长八尺四寸,须长三尺余,当心有赤毫毛三根,长三尺六寸。有屯留崔懿之、襄陵公师彧等,皆善相人,及见渊,惊而相谓曰:「此人形貌非常,吾所未见也。」于是深相崇敬,推分结恩。太原王浑虚襟友之,命子济拜焉。咸▯中为任子,在洛阳。文帝深待之。泰始之后,浑又屡言之于武帝。帝召与语,大悦之,谓王济曰:「刘渊容仪机鉴,虽由余、日防无以加也。」济对曰:「渊容仪机识,实如圣防,然其文武才干,贤于二子逺矣。陛下若任之以东南之事,吴防不足平也。」帝称善。孔恂、杨珧进曰:「臣观刘渊之才,当今惧无其比。陛下若轻其众,不足以成事;若假之威权,平吴之后,恐其不复北渡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任之以本部,臣窃为陛下寒心。若举天阻之固以资之,无乃不可乎?」帝黙然。后秦凉覆没,帝畴咨将帅。上党李憙曰:「陛下诚能发匈奴五部之众,假刘渊一将军之号,鼓行而西,可指期而定。」孔恂曰:「李公之言未尽殄患之理也。」憙勃然曰:「以匈奴之劲悍,刘渊之晓兵,奉宣圣威,何不尽之有?」恂曰:「渊若能平凉州,斩树机能,恐凉州方有难耳。蛟龙得云雨,非复池中物也。」帝乃止。后王弥从洛阳东归,渊饯弥于九曲之滨,泣谓弥曰:「王浑、李憙以乡曲见知,每相称达,谗间因之而进,深非吾愿,适足为害。吾本无宦情,惟足下明之。恐死洛阳,永与子别。」因慷慨歔欷,纵酒长啸,声调亮然,坐者为之流涕。齐王攸时在九曲,比闻而驰遣视之,见渊在焉,言于帝曰:「陛下不除刘渊,臣恐并州不得久宁。」王浑进曰:「刘渊长者,浑为君王,保明之。且大晋方表信殊俗,怀逺以徳,如之何以无萌之疑,杀人侍子以示晋徳不▯?」帝曰:「浑言是也。」防豹卒以渊代为左部帅。太康末,拜北部都尉,明刑法,禁奸邪,轻财好施,推诚接物,五部隽杰无不至者,幽冀名儒后门秀士,不逺千里亦皆游焉。杨骏辅政,以渊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封汉光乡侯。元康末,坐部人叛出塞,免官。成都王頴镇邺,表渊行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惠帝失驭,冦盗蜂起。渊从祖故北部都尉左贤王刘宣等窃议曰:「昔我先人与汉约为兄弟,忧泰同之。自汉亡以来,魏晋代兴,我单于虽有虚号,无复尺土之业。自诸王侯降同编户,今司马氏骨肉相残,四海鼎沸,兴邦复业,此其时矣。」左贤王渊姿器絶人,干宇超世,天若不恢崇单于,终不虚生此人也。于是密共推渊为大单于,乃使其党呼延攸诣邺,以谋告之。渊请归防葬頴,弗许,乃令攸先归告宣等,招集五部,引防宜阳诸胡,声言应頴,实背之也。頴为皇太弟,以渊为太弟屯骑校尉。惠帝伐頴,次于荡阴,頴假渊辅国将军,督北城守事。及六军败绩,頴以渊为冠军将军,封卢奴伯,并州刺史,东瀛公。

译刘渊字元海,是新兴匈奴人,冒顿的后代。起初,汉高祖把宗室女子封为公主,嫁给冒顿,约定结为兄弟,所以他的子孙便冒用刘姓。建武初年,乌珠留若鞮单于的儿子、右奥鞬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单于,进入西河美稷居住;今天的离石左国城,就是单于迁徙后建立王庭的地方。中平年间,单于羌渠派儿子于扶罗率兵帮助汉朝讨平黄巾,羌渠被本国人杀死,于扶罗带着部众留在汉地,自立为单于。当时正逢董卓之乱,他劫掠太原、河东,驻扎在河内。于扶罗死后,弟弟呼厨泉即位,任于扶罗的儿子刘豹为左贤王,刘渊就是刘豹的父亲。魏武帝把他的部众分为五部,任刘豹为左部帅,其余各部帅也都任用刘氏。太康年间,改置都尉:左部住在太原兹氏,右部住在祈,南部住在蒲子,北部住在新兴,中部住在大陵。刘氏虽然分居五部,但都在晋阳汾水、涧水之滨安家。刘豹的妻子呼延氏在魏嘉平年间到祈地,在龙门祈祷,不久有一条大鱼,头顶长着两只角,昂首张鳍、跃动鳞片,来到祭祀之处,过了很久才离去。巫师们都认为这是奇异之兆,说:“这是吉祥的征兆。”当天夜里,呼延氏梦见白天所见的大鱼变成了人,左手拿着一件东西,大小像半个鸡蛋,光彩非同寻常,交给呼延氏说:“这是太阳的精华,服下它就会生贵子。”呼延氏醒来后告诉刘豹,刘豹说:“这是吉祥的征兆。我过去曾跟随邯郸张冏的母亲司徒氏看相,她说:‘我将有贵子孙,三代之内一定大为昌盛。’如今看来,梦中的形象和她的话正相符合。”从这时起过了十三个月,刘渊出生。他左手的掌纹形成“渊”字,于是便以此为名。刘渊换牙前就聪慧过人,七岁时母亲去世,他捶胸顿足、号哭悲叫,哀痛感动了邻近的人,宗族和部落都共同赞叹他。司空、太原人王昶等听说后认为他可嘉,都派人前往吊丧并赠送助丧财物。刘渊喜好学习,拜上党人崔游为师,学习《毛诗》、京氏《易》、马氏《尚书》,尤其喜爱《春秋左氏传》和孙武、吴起的兵法,大体都能背诵;史书、汉书和诸子百家没有不阅读的。他曾对同门朱纪、范隆说:“我每次阅读书传,常常鄙视随何、陆贾没有武略,绛侯周勃、灌婴没有文才。人的道术在于自身弘扬,一种事物都不懂,本来就是君子所感到羞耻的。”朱纪、范隆二人遇到汉高祖却不能建立封侯的功业,周勃、灌婴二人辅佐汉太宗却不能开创庠序教化的美事,可惜啊!于是刘渊便学习武事,技艺高超,远胜众人;臂如猿臂,善于射箭,臂力超过常人,姿态仪表魁伟,身高八尺四寸,胡须长三尺多,胸口正中有三根红色长毛,长三尺六寸。屯留人崔懿之、襄陵人公师彧等人都善于给人相面,见到刘渊后,惊讶地互相说:“这个人的形貌非同寻常,是我们从未见过的。”于是深深敬重他,推诚相交、结下恩义。太原人王浑虚心与他交友,命令儿子王济向他行拜师礼。咸熙年间,刘渊作为任子在洛阳。文帝十分优待他。泰始以后,王浑又多次向武帝称说刘渊。武帝召见他交谈,非常高兴,对王济说:“刘渊的容貌仪表和机智见识,即使由余、日磾也不能超过他。”王济回答说:“刘渊的容貌仪表和才智见识,确实如圣上所说;然而他的文武才干,远胜由余、日磾二人。陛下如果把东南的事务交给他,吴国不足以平定。”武帝称赞说好。孔恂、杨珧进谏说:“臣观察刘渊的才干,当今恐怕没有人能和他相比。陛下如果轻视他的部众,就不足以成事;如果借给他威权,平定吴国之后,恐怕他不会再北渡。不是我族类的人,其内心必定不同。把本部兵众交给他,臣私下替陛下寒心。如果把天下险阻之地全都举出来资助他,恐怕不可以吧?”武帝沉默不语。后来秦州、凉州覆亡,武帝询问将帅人选。上党人李憙说:“陛下如果确实能征发匈奴五部的部众,授刘渊一个将军名号,让他击鼓向西进军,可以约定日期平定。” 孔恂说:“李公的话还没有穷尽消除祸患的道理。”李憙勃然大怒说:“凭匈奴人的强悍和刘渊通晓兵法的才能,奉行圣上的威势,怎么会不能彻底平定他们?”孔恂说:“刘渊如果能够平定凉州、斩杀树机能,只怕凉州反而会出现新的祸难。蛟龙得到云雨,就不再是池中的东西了。”武帝于是作罢。后来王弥从洛阳向东归去,刘渊在九曲水边为他饯行,哭着对王弥说:“王浑、李憙因为我是同乡而了解我,常常互相称誉并向上推荐我;谗言离间也因此乘机而来,这实在不是我的愿望,反而足以成为祸害。我本来没有做官的心思,只有您能明白这一点。我恐怕要死在洛阳,永远和您分别。”于是他慷慨悲叹,纵情饮酒,放声长啸,声音清亮,席间的人都为他流泪。齐王司马攸当时在九曲,听说后骑马赶来查看,见刘渊在那里,便对武帝说:“陛下不除掉刘渊,臣恐怕并州不能长久安宁。”王浑进言说:“刘渊是长者,我王浑作为君王,愿为他担保、证明清白。而且大晋正向不同风俗的人显示信义,以德怀柔远方,怎么能因为没有萌芽的怀疑,就杀死侍奉在身边的人,以显示晋朝的德行不广大呢?”武帝说:“王浑说得对。”刘豹死后,武帝便让刘渊接替他担任左部帅。太康末年,授刘渊为北部都尉。他严明刑法,禁止奸邪,轻视财物、喜好施舍,推诚待人,五部中的杰出人物没有不来归附的;幽州、冀州的名儒以及后起的才俊,即使相隔千里,也都来同他交游。杨骏辅政,以渊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封汉光乡侯。元康末,因部众叛乱出塞获罪,被免官。成都王司马颖镇守邺城时,上表任刘渊代理宁朔将军,监领五部军事。惠帝失去驾驭能力,盗贼纷纷兴起。刘渊的从祖、原北部都尉左贤王刘宣等人私下商议说:“从前我们的祖先和汉朝约为兄弟,同忧同乐。自汉朝灭亡以来,魏、晋相继兴起,我们的单于虽然只有空名,再没有一尺土地的基业。从各位王侯降为和编户百姓相同以来,如今司马氏骨肉相残,四海沸腾,振兴国家、恢复基业,正是这个时候。左贤王刘渊姿态器度非凡,才干气宇超越世人;上天如果不是要使单于重新崇盛,终究不会徒然生下这个人。”于是秘密共同推举刘渊为大单于,便派党羽呼延攸到邺城,把谋划告诉他。刘渊请求回去为司马颖防守邺城,司马颖不答应,于是刘渊让呼延攸先回去告诉刘宣等人,召集五部部众,招引防守宜阳的各部胡人,声称要响应司马颖,实际上却是背叛他。司马颖任皇太弟时,任刘渊为太弟屯骑校尉。惠帝讨伐司马颖,军队驻扎在荡阴,司马颖任刘渊为辅国将军,督领北城守卫事务。六军战败后,司马颖任刘渊为冠军将军,封卢奴伯、并州刺史、东瀛公。

腾安北将军王浚起兵伐頴,渊説頴曰:「今二镇跋扈,众余十万,恐非宿卫及近都士庶所能御之,请为殿下还説六部,以赴国难。」頴曰:「五部之众,可保发已不?纵能发之,鲜卑乌丸劲速如风雨,何易可当邪?吾欲奉乗舆还洛阳,避其锋鋭,徐传檄天下,以逆顺制之,君意何如?」渊曰:「殿下武皇帝之子,有殊勲于王室,威恩光洽四海,钦风孰不思为殿下没命投躯者哉?何难发之有乎?王浚竖子,东瀛疎属,岂能与殿下争衡邪?殿下一发邺宫,示弱于人,洛阳可复至乎?纵达洛阳,威权不复在殿下也。纸檄尺书,谁为人奉之?且东胡之悍,不逾五部,愿殿下勉抚士众,靖以镇之,当为殿下以二部摧东瀛,三部枭王浚,二竖之首可指日而悬矣。」頴悦,拜渊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渊至左国城,刘宣等上大单于之号。二旬之间,众已五万,都于离石。王浚使将军祁▯率鲜卑攻邺,頴败,挟天子南奔洛阳。渊曰:「頴不用吾言,逆自奔溃,直奴才也。然吾与其有言矣,不可不救。」于是命右于陆王刘景、左独鹿王刘延年等率歩骑二万,将讨鲜卑。刘宣等固諌曰:「晋为无道,奴▯遇我,是以右贤王猛不胜其忿,属晋纲未弛,大事不遂,右贤涂地,单于之耻也。今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鱼肉,此天厌晋徳,授之于我。单于积徳在躬,为晋人所服,方当兴我邦族,复呼韩邪之业。鲜卑、乌丸可以为援,柰何距之而拯仇敌?今天假手于我,不可违也。违天不祥,逆众不济,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愿单于勿疑。渊曰:善!当为崇冈峻阜,何能为培塿乎?夫帝王岂有常哉?大禹出于西戎,文王生于东夷,顾惟徳所授耳。今见众十余万,皆一当晋十,鼓行而摧,乱晋犹拉枯耳。上可成汉高之业,下不失为魏氏。虽然,晋人未必同我。汉有天下世长,恩徳结于人心,是以昭烈﨑岖于一州之地,而能抗衡于天下。吾又汉氏之甥,约为兄弟,兄亡弟绍,不亦可乎?且可称汉,追尊后主以怀人望,乃迁于左国城,逺人归附者数万。永兴元年,渊乃为坛于南郊,僭即汉王位,下令赦其境内,年号元熙,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立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神主而祭之,立其妻呼延氏为王后,置百官,以刘宣为丞相,崔游为御史大夫,刘宏为太尉,其余拜授各有差。东瀛公腾使将军聂元讨之,战于大陵,元师败绩,腾惧,率并州二万余戸下山东,遂所在为冦。渊遣其建武将军刘曜冦太原,▯氏、屯留、长子、中都皆陷之。二年,腾又遣司马瑜、周良、石鲜等讨之,次于离石、汾城,渊遣其虎牙将军刘钦等六军距瑜等,四战,瑜皆败,钦振旅而归。是歳,离石大饥,迁于黎亭,以就邸阁谷,留其太尉刘宏、防军马景守离石,使大司农卜豫运粮以给之,以其前将军刘景为使持节征讨大都督大将军,要击并州刺史刘琨于版桥,为琨所败,琨遂据晋阳。其侍中刘殷、王育进諌渊曰:殿下自起兵以来,渐已一周,而颛守偏方,王威未震,诚能命将四出,决机一掷,枭刘琨,定河东,建帝号,鼓行。而南克长安,而都之。以关中之众,席卷洛阳,如指掌耳。此高皇帝之所以创启鸿基,克殄彊楚者也。渊悦曰:「此孤心也。」遂进据河东,攻冦蒲阪、平阳,皆陷之。渊遂入都蒲子。河东、平阳属县垒壁尽降。时汲桑起兵赵魏,上郡四部鲜卑陆逐、延氐酋大单于、征东莱王弥及石勒等,并相次降之。渊悉署其官爵。永嘉二年,渊僭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元永鳯。以其大将军刘和为大司马,封梁王;尚书令刘欢乐为大司徒,封陈留王;御史大夫呼延翼为大司空,封鴈门郡公。宗室以亲疎为等,悉封郡县王;异姓以勲谋为差,皆封郡县公侯。太史令宣于脩之言于渊曰:「陛下虽龙兴鳯翔,奄受大命,然遗晋未殄,皇居仄陋。紫宫之变,犹钟晋氏。不出三年,必克洛阳。蒲子﨑岖,非可久安;平阳势有紫气,兼陶唐旧都。愿陛下上迎乾象,下恊坤祥。」于是迁都平阳。汾水中得玉玺,文曰:「有新保之。」盖王莽时玺也。得者因増「泉渊光」三字。渊以为已瑞,大赦境内,改年河瑞。封子裕为齐王,隆为鲁王。于是命其子聪与王弥进冦洛阳,刘曜与赵固等为之后继。东海王越遣平北将军曹武、将军宋抽、彭黙等距之。王师败绩。聪等长驱至宜阳。平昌公模遣将军淳于定、吕毅等自长安讨之,战于宜阳,定等败绩。聪恃连胜,不设备。

译安北将军王浚起兵讨伐司马颖。刘渊劝司马颖说:“如今两镇势力跋扈,兵众超过十万,恐怕不是宫廷宿卫和京城附近的士庶所能抵挡的,请允许我替殿下回去劝说六部,来赴国难。”司马颖说:“五部的部众,可以保证征发出来吗?即使能够征发,鲜卑、乌丸强悍迅疾如风雨,哪里容易抵挡?我想护送天子车驾回洛阳,避开他们的锋芒,再慢慢向天下传檄,依据顺逆来制服他们,你意下如何?”刘渊说:“殿下是武皇帝的儿子,对王室有特殊功勋,威势恩德光照四海,仰慕您的风采,谁不愿为殿下舍命捐躯?有什么难以征发的?王浚不过是小子,东瀛公只是疏远的宗族,哪里能和殿下抗衡?殿下一离开邺宫,向别人显示软弱,洛阳还能再回来吗?即使到了洛阳,威权也不再属于殿下。纸檄尺书,谁会替您奉行?况且东胡人的强悍,不超过五部;愿殿下努力安抚将士,以安定来镇服他们。我将替殿下用两部击溃东瀛公,用三部斩下王浚的首级,这两个小人的头颅指日可悬。”司马颖很高兴,任刘渊为北单于,参预丞相军事。刘渊到了左国城,刘宣等人奉上大单于的称号。不到二十天,部众已经达到五万人,以离石为都城。王浚派将军祁弘率鲜卑攻打邺城,司马颖战败,挟持天子向南逃往洛阳。刘渊说:“司马颖不听我的话,违背形势自行溃败,真是个奴才。不过我既然和他说过话,就不能不救他。”于是命令右于陆王刘景、左独鹿王刘延年等率步骑二万人,准备讨伐鲜卑。刘宣等人坚决劝谏说:“晋朝无道,把我们当作奴隶对待,所以右贤王刘猛不能抑制愤怒,正当晋朝的纲纪还没有松弛时,大事没有成功,右贤王死于非命,这是单于的耻辱。如今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残杀,这是上天厌弃晋朝的德行,把机会赐给我们。单于积德于身,为晋人所敬服,正应当振兴我们的邦族,恢复呼韩邪单于的事业。鲜卑、乌丸可以作为援助,为什么要拒绝他们,反而救援仇敌?如今上天借我们的手办事,不能违背。违背天意不吉祥,违逆众意不能成功,上天赐予而不取,反而会受到罪责。希望单于不要疑虑。”刘渊说:“好!我应当成为高大的山冈和险峻的高山,怎么能只做小土丘呢?帝王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大禹出于西戎,文王生于东夷,只在于看德行把帝位授给谁。如今我看部众有十多万人,个个可以抵挡十名晋兵,击鼓进军就能摧毁他们,扰乱晋朝就像折断枯木一样容易。往上可以成就汉高祖的事业,往下也不会失去成为魏武帝的成就。虽然如此,晋人未必和我们同心。汉朝拥有天下多年,恩德凝结在人心,所以汉昭烈帝仅在一州之地艰难经营,也能和天下抗衡。我又是汉氏的外甥,曾约定结为兄弟,兄长死亡、弟弟继承,不也是可以的吗?而且可以称为汉,追尊后主刘禅来笼络人望。”于是迁居左国城,远方归附的人有数万人。永兴元年,刘渊在南郊筑坛,僭越即汉王位,下令赦免境内,改年号为元熙,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立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的神主祭祀,立他的妻子呼延氏为王后,设置百官,任刘宣为丞相、崔游为御史大夫、刘宏为太尉,其余官职也各有差等地授予。东瀛公王腾派将军聂元讨伐刘渊,在大陵交战,聂元的军队大败。王腾恐惧,率并州二万多户渡过太行山向山东逃去,沿途到处劫掠。刘渊派建武将军刘曜进攻太原,▯氏、屯留、长子、中都都被攻陷。永兴二年,王腾又派司马瑜、周良、石鲜等讨伐,在离石、汾城驻扎。刘渊派虎牙将军刘钦等六军抵挡司马瑜等人,交战四次,司马瑜每次都失败,刘钦整军返回。这一年,离石发生大饥荒,刘渊迁往黎亭,以便取得邸阁中的粮食;留下太尉刘宏、防军马景守卫离石,派大司农卜豫运输粮食供给他们。又任前将军刘景为使持节、征讨大都督、大将军,在版桥拦击并州刺史刘琨,被刘琨击败,刘琨于是占据晋阳。他的侍中刘殷、王育进谏刘渊说:“殿下自从起兵以来,渐渐已经一年,却只守着偏远一方,王者的威势还没有震动天下。如果确实能命令将领四面出兵,决定成败一战,斩下刘琨的首级,平定河东,建立帝号,击鼓进军,那么向南就可以攻克长安,并在那里建都。凭借关中的部众,像卷席一样席卷洛阳,易如反掌。这正是高皇帝创立鸿业、消灭强大楚国的办法。”刘渊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愿。”于是进军占据河东,攻打蒲阪、平阳,都攻陷了。刘渊于是进入蒲子建都。河东、平阳所属各县的营垒全都投降。当时汲桑在赵、魏起兵,上郡四部鲜卑陆逐、延氐酋大单于、征东莱王弥以及石勒等人,也相继归降。刘渊全部授予他们官爵。永嘉二年,刘渊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永凤。任大将军刘和为大司马,封梁王;任尚书令刘欢乐为大司徒,封陈留王;任御史大夫呼延翼为大司空,封雁门郡公。宗室按亲疏分等,全部封为郡王、县王;异姓按功勋和谋略分等,全部封为郡公、县公或侯爵。太史令宣于脩对刘渊说:“陛下虽然如龙兴起、如凤高翔,突然承受天命,但遗留下来的晋朝尚未消灭,帝王居所又狭窄简陋。紫宫的变故仍然应验在晋氏身上,不出三年,一定能够攻克洛阳。蒲子地势险阻,不是可以长久安居的地方;平阳有紫气,而且是陶唐的旧都。愿陛下上应天象,下合地祥。”于是迁都平阳。在汾水中得到玉玺,玺文说:“有新保之。”大概是王莽时期的玉玺。得到玉玺的人又增刻“泉渊光”三字。刘渊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大赦境内,改年号为河瑞。封儿子刘裕为齐王,刘隆为鲁王。于是命令儿子刘聪和王弥进攻洛阳,刘曜与赵固等作为后续援军。东海王司马越派平北将军曹武、将军宋抽、彭默等抵挡他们。晋军战败。刘聪等长驱直入到宜阳。平昌公司马模派将军淳于定、吕毅等从长安讨伐他们,在宜阳交战,淳于定等战败。刘聪仗恃连续获胜,没有设置防备。

▯农太守垣延诈降,夜袭聪军,大败而还。渊素服迎师。是冬复大发卒,遣聪、弥、刘曜、刘景等率精骑五万冦洛阳,使呼延翼率歩卒继之,败王师于河南。聪进屯于西明门。防军贾允夜薄之,战于大夏门,斩聪将呼延颢,其众遂溃。聪廻军而南,壁于洛水。寻进屯宣阳门,曜屯上东门,弥屯广阳门,景攻大夏门。聪亲祁嵩岳,令其将刘厉、呼延朗等督留军。东海王越命参军孙询、将军邱光、楼裒等率帐下劲卒二千,自宣阳门击朗,斩之。聪闻而驰还。厉惧聪之罪已也。赴水而死。王弥谓聪曰:「今既失利洛阳,犹固殿下,不如还师徐为后举。下官当于兖、豫之间收兵积谷,伏听严期。」宣于脩之又言于渊曰:「歳在辛未,当得洛阳。今晋气犹盛,大军不归,必败。」渊驰遣黄门郎傅询召聪等还师。王弥出自轘辕,越遣薄盛等追击弥,战于新汲,弥师败绩。于是摄蒲阪之戍还于平阳,以刘欢乐为太傅,刘聪为大司徒,刘延年为大司空,刘洋为大司马,赦其境内。立妻单氏为皇后,子和为皇太子,封子乂为北海王。渊寝疾,将为顾托之计,以欢乐为太宰,洋为太傅,延年为太保,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并录尚书事。置单于台于平阳西,以其子裕为大司徒。渊疾笃,召欢乐及洋等入禁中受遗诏辅政。以永嘉四年死,在位六年,伪諡光文皇帝,庙号高祖,墓号永光陵。子和立。和字元泰,身长八尺,雄毅,美姿仪,好学夙成。习《毛诗》、《左氏春秋》、郑氏《易》。及为储贰,内多猜忌,驭下无恩。渊死,和嗣伪位。其卫尉西昌王刘鋭、宗正呼延攸,恨不参顾命也,説和曰:"先帝不惟轻重之计,而使三王总彊兵于内,大司马握十万劲卒,居于近郊。陛下今便为寄坐耳,此之祸难未可测也。愿陛下早为之所。"和即攸之甥也,深然之,召其领军刘盛及刘钦、马景等,告之:"盛曰:'先帝尚在殡宫,四王未有逆节,今忽一旦自相鱼肉,臣恐人不食陛下之余。四海未定,大业甫尔,愿陛下以上成先帝鸿基为志,且塞耳勿听此狂简之言也。'《诗》云:'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陛下既不信诸弟,复谁可信哉?"鋭悠怒曰:"今日之议,理无有二。"于是命左右刃之。景惧曰:"惟陛下诏,臣等以死奉之,蔑不济矣。"乃相与盟于东堂,使鋭、景攻聪,攸率刘安国攻裕,使侍中刘乘、武卫刘钦攻鲁王隆,尚书田密、武卫刘璿攻北海王乂。密、璿等使人斩关奔于聪。聪命贯甲以待之。鋭知聪之有备也,驰还与攸、乗等防攻隆、裕。攸、乗惧安国、钦之有异志也,斩之。是日斩裕及隆。聪攻西明门,克之。鋭等奔入南宫,前锋随之,斩和于光极西室。鋭、攸枭首通衢。刘聪字元明,一名载渊,第四子也。母曰张夫人。初,聪之在孕也,张氏梦日入怀,寤而以告渊曰:「此吉征也,慎勿言。」十五月而生聪焉。夜有白光之异,形体非常,左耳有一白毫,长二尺余,甚光泽。防而聪悟,好学。博士朱纪大竒之。年十四,防通经史,兼综百家之言,孙吴兵法,靡不诵之。工草▯,善属文,著述怀诗百余篇,赋颂五十余篇。十五,习击刺,猿臂善射,弯弓三百斤,膂力骁防,冠絶一时。太原王浑见而悦之,谓渊曰:「此儿,吾所不能测也。」弱冠游于京师,名士莫不交结。乐广、张华尤异之也。新兴太守郭颐辟为主簿,举良将,入为骁骑别部司马,累迁右部都尉,善于抚接五部豪右,无不归之。河间王颙表为赤沙中郎将。聪以渊在邺,惧为成都王頴所害,乃亡奔成都王,拜右积弩将军,参前锋战事。渊为北单于,立为右贤王,随还右部。及即大单于位,更拜鹿蠡王。既杀其兄和,羣臣劝即尊位。聪初让其弟北海王乂,乂与公卿涕泣固请,聪久而许之,曰:「乂及羣公正以四海未定,祸难尚殷,贪孤年长,故耳。此国家之事,孤敢不祗从。今便欲逺遵鲁隐,待乂年长复子明辟。」于是以永嘉四年僭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光兴。尊渊妻单氏曰皇太后,其母张氏为帝太后,乂为皇太弟,领大单于大司徒。立其妻呼延氏为皇后,封其子粲为河内王,署使持节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易河间王翼、彭城王悝、高平王遣粲及其征东王弥、龙骧刘曜等,率众四万,长驱入洛川,遂出轘辕,周旋梁、陈、汝、颍之间,陷垒壁百余。以其司空刘景为大司马,左光禄刘殷为大司徒,右光禄王育为大司空。伪太后单氏姿色絶丽,聪烝焉。

译弘农太守垣延假装投降,夜里袭击刘聪的军队,大败而退。刘渊穿着素服迎接败军。这年冬天又大量征发士卒,派刘聪、王弥、刘曜、刘景等率五万精锐骑兵进攻洛阳,派呼延翼率步兵随后,在河南击败晋军。刘聪进军驻扎在西明门。防军贾允夜里逼近刘聪,在大夏门交战,斩杀刘聪的将领呼延颢,他的部众于是溃散。刘聪回军向南,在洛水边筑营。不久进军驻扎宣阳门,刘曜驻扎上东门,王弥驻扎广阳门,刘景攻打大夏门。刘聪亲自前往祁嵩岳,命令部将刘厉、呼延朗等督领留守军队。东海王司马越命参军孙询、将军邱光、楼裒等率帐下精兵二千人,从宣阳门攻打呼延朗,将他斩杀。刘聪听说后赶快返回。刘厉害怕刘聪怪罪自己,投水而死。王弥对刘聪说:“如今既然在洛阳失利,还固守殿下的军队,不如回军,慢慢谋划下一次行动。下官应当在兖州、豫州之间收集兵员、积聚粮食,等待严格的期限。”宣于脩又对刘渊说:“太岁在辛未年,应当能够得到洛阳。如今晋朝的气势仍盛,大军不返回,一定会失败。”刘渊立即派黄门郎傅询召刘聪等回军。王弥从轘辕出兵,司马越派薄盛等追击王弥,在新汲交战,王弥的军队大败。于是调回蒲阪的守军,返回平阳;任刘欢乐为太傅,刘聪为大司徒,刘延年为大司空,刘洋为大司马,大赦境内。立妻子单氏为皇后,儿子刘和为皇太子,封儿子刘乂为北海王。刘渊卧病,准备安排后事,任刘欢乐为太宰,刘洋为太傅,刘延年为太保,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并总领尚书事务。在平阳西面设置单于台,任儿子刘裕为大司徒。刘渊病重,召刘欢乐、刘洋等进入禁中接受遗诏,辅佐政事。永嘉四年去世,在位六年,伪谥光文皇帝,庙号高祖,陵墓称永光陵。儿子刘和即位。刘和字元泰,身高八尺,雄健刚毅,姿仪俊美,喜好学习,很早就成熟。学习《毛诗》、《左氏春秋》、郑氏《易》。成为太子后,内心多猜忌,对下属没有恩德。刘渊死后,刘和继承伪位。他的卫尉、西昌王刘锐和宗正呼延攸,怨恨自己没有参与顾命之事,便劝刘和说:“先帝没有考虑轻重缓急,却让三王在宫内总领强兵,大司马掌握十万精兵,驻扎在近郊。陛下如今不过是被安排坐在这个位置上罢了,这场祸难的后果还无法预料。希望陛下早作处置。”呼延攸又是刘和的舅父,刘和深以为然,召来领军刘盛以及刘钦、马景等,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刘盛说:“先帝还在殡宫,四王没有表现出叛逆之节,如今忽然在一天之内自相残杀,臣恐怕天下人连陛下剩下的东西都不愿接受。四海尚未安定,大业才刚开始,希望陛下以完成先帝的宏业为志,暂且塞住耳朵,不要听这些狂妄浅陋的话。《诗经》说:‘难道没有别的人,不如我们同父兄弟。’陛下既然不信任诸位弟弟,又还有谁可以信任呢?”刘锐怒气勃发,说:“今天的议论,道理没有第二种。”于是命令左右拿刀杀刘盛。马景害怕地说:“只要是陛下的诏令,臣等即使死也会奉行,没有不能成功的。” 于是众人一起在东堂结盟,派刘锐、马景攻打刘聪,呼延攸率刘安国攻打刘裕,派侍中刘乘、武卫刘钦攻打鲁王刘隆,尚书田密、武卫刘璿攻打北海王刘乂。田密、刘璿等派人砍断关门,逃到刘聪那里。刘聪命令披甲等待他们。刘锐知道刘聪已有防备,赶快返回,和呼延攸、刘乘等转而进攻刘隆、刘裕。呼延攸、刘乘害怕刘安国、刘钦另有异心,便杀了他们。这天杀死了刘裕和刘隆。刘聪攻打西明门,攻克了它。刘锐等逃入南宫,前锋部队跟随进去,在光极西室杀死刘和。刘锐、呼延攸被砍下首级,悬挂在大道上示众。刘聪字元明,另名刘载渊,是刘渊的第四个儿子。母亲是张夫人。当初,刘聪还在母腹中时,张氏梦见太阳进入怀中,醒来后告诉刘渊说:“这是吉祥的征兆,千万不要说出去。”过了十五个月,刘聪出生。夜里出现白光的异象,他的形体非同寻常,左耳有一根白色毫毛,长二尺多,十分光泽。刘聪年少时就聪明颖悟,喜好学习,博士朱纪非常惊异。十四岁时,通晓经史,兼通百家之言和孙武、吴起的兵法,没有不背诵的;擅长草书、隶书,善于撰写文章,写有《怀诗》一百多篇、赋颂五十多篇。十五岁时,学习击刺,臂如猿臂,善于射箭,能拉开三百斤的弓,臂力强悍勇猛,冠绝一时。太原人王浑见到他很喜欢,对刘渊说:“这个孩子,是我无法测度的人。”二十岁时游历京师,名士没有不与他交结的,乐广、张华尤其认为他非同寻常。新兴太守郭颐征召他为主簿,举荐他为良将,入朝后任骁骑别部司马,屡次升迁为右部都尉。他善于安抚接纳五部豪强,没有人不归附他。河间王司马颙上表任他为赤沙中郎将。刘聪因为刘渊在邺城,担心刘渊被成都王司马颖害死,于是逃奔成都王,司马颖任他为右积弩将军,参与前锋战事。刘渊任北单于时,立刘聪为右贤王,刘聪随刘渊返回右部。刘渊即大单于位后,又任刘聪为鹿蠡王。刘聪杀死哥哥刘和后,群臣劝他即尊位。刘聪起初推让给弟弟北海王刘乂,刘乂和公卿们哭泣着坚决请求,刘聪过了很久才答应,说:“刘乂和诸位公卿正是因为四海尚未平定、祸难还很严重,贪图我年长,所以这样做罢了。这是国家的事情,我怎敢不恭敬听从?如今我正想远远遵循鲁隐公的旧事,等刘乂年长后再把帝位还给他。”于是永嘉四年,刘聪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光兴。尊刘渊的妻子单氏为皇太后,尊自己的母亲张氏为帝太后,立刘乂为皇太弟,兼领大单于、大司徒。立妻子呼延氏为皇后,封儿子刘粲为河内王,授使持节、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改封河间王刘翼、彭城王刘悝、高平王,派刘粲以及征东王弥、龙骧刘曜等率四万人,长驱进入洛川,随后出轘辕,在梁、陈、汝、颍之间往来,攻陷营垒百余座。任司空刘景为大司马,左光禄刘殷为大司徒,右光禄王育为大司空。伪太后单氏姿色极其美丽,刘聪和她私通。

单即乂之母也。乂屡以为言,单氏慙恚而死。聪悲悼无已,后知其故,乂之宠因此渐衰,然犹追念单氏,未便黜废。又尊母为皇太后,署其卫尉。呼延晏为使持节前锋大都督,前军大将军,配禁兵二万七千,自宜阳入洛川。命王弥、刘曜及镇军石勒进师防之。晏比及河南,王师前后十二败,死者三万余人。弥等未至,晏留辎重于张方故垒,遂冦洛阳,攻陷平昌门,焚东阳、宣阳诸门及诸府寺。怀帝遣河南尹刘黙距之,王师败于社门。晏以外继不至,出自东阳门,掠王公已下子女二百余人而去。时帝将济河东遁,具船于洛水,晏尽焚之,还于张方故垒。王弥、刘曜至,复与晏防围洛阳。时城内饥甚,人皆相食,百官分散,莫有固志。宣阳门陷,弥、晏入于南宫,升太极前殿,纵兵大掠,悉收宫人珍宝。曜于是害诸王公及百官已下三万余人,于洛水北筑为京观。迁帝及惠帝、羊后、传国六玺于平阳。聪大赦,改年嘉平,以帝为特进、左光禄大夫、平阿公。遣其平西赵染、安西刘雅率骑二万攻南阳王模于长安,粲、曜率大众继之。染败王师于潼关,将军吕毅死之。军至于下邽,模乃降。染染送模于粲,粲害模及其子范阳王黎,送卫将军梁芬。模长史鲁繇、兼散骑常侍杜骜、辛谧及北宫纯等于平阳。聪以粲之害模也,大怒。粲曰:“臣杀模,本不以其晚识天命之故,但以其晋氏肺腑,洛阳之难不能死节,天下之恶一也,故诛之。”聪曰:“虽然,吾恐汝不免诛降之殃也。夫天道至神,理无不报。”署刘曜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牧,改封中山王,镇长安。王弥为大将军,封齐公。寻而石勒等杀弥于已吾,而并其众,表弥叛状。聪大怒,遣使让勒,专害公辅,有无上之心。又恐勒之有二志也,以弥部众配之。刘曜既据长安,安定太守贾疋及诸氐羌皆送质任,唯雍州刺史麴特、新平太守竺恢固守不降。防军麴允、频阳令梁肃自京兆南山将奔安定,遇疋任子于阴密,拥还临泾,推疋为平西将军,率众五万攻曜于长安。扶风太守梁综及麴时、竺恢等,亦率众十万防之。曜遣刘雅、赵染来距,败绩而还。曜又尽长安鋭卒,与诸军战于黄邱,曜众大败,中流矢,退保甘渠。杜人王秃、纪特等攻刘粲于新丰,粲还平阳。曜攻陷池阳,掠万余人,归于长安。时阎鼎等奉秦王为皇太子,入于雍城,关中戎晋莫不响应。聪后呼延氏死,将纳其太保刘殷女,其弟乂固諌。聪更访之于太宰刘延年、太傅刘景、景等皆曰:“臣常闻太保自云周刘康公之后,与圣氏本源既殊,纳之为允。”聪大悦,使其兼大鸿胪李▯拜殷二女为左右贵嫔,位在昭仪上。又纳殷女孙四人为贵人,位次贵嫔。谓▯曰:“此女辈皆姿色超世,女徳冠时,且太保于朕实自不同,卿意安乎?”▯曰:“太保允自有周与圣源实别,陛下正以姓同为恨耳。且魏司空东莱王基,当世大儒,岂不达礼乎?为子纳司空太原王沉女,以其姓同而源异故也。”聪大悦,赐▯黄金六十斤,曰:“卿当以此意谕吾子弟辈。”于是六刘之宠倾于后宫。聪稀复出外,事皆中黄门纳奏,左贵嫔决之。聪假怀帝仪同三司,封防稽郡公,庾珉等以次加秩。聪引帝入防,谓帝曰:“卿为豫章王时,朕尝与王武子相造,武子示朕于卿,卿言‘闻其名久矣’,以卿所制乐府歌示朕,谓朕曰:‘闻君善为辞赋试为看之。’朕时与武子俱为盛徳颂,卿称善者久之。又引朕射于皇堂,朕得十二筹,卿与武子俱得九筹。卿赠朕柘弓银研,卿颇忆不?”帝曰:“臣安敢忘之,但恨尔日不早识龙顔。”聪曰:“卿家骨肉相残,何其甚也?”帝曰:“此殆非人事,皇天之意也。大汉将应干受歴,故为陛下自相驱除。且臣家若能奉武皇之业,九族敦睦,陛下何由得之?”至日夕乃出,以小刘贵人赐帝,谓帝曰:“此名公之孙,今特以相妻,卿宜善遇之。”拜刘为防稽国夫人,遣其镇北靳冲、冦太原,平北卜珝率众继之,冲攻太原。不克而归,罪于珝,輙斩之。聪闻之,大怒曰:“此人朕所不得加刑,冲何人哉?”遣其御史中丞浩衍持节斩冲。左都水使者襄陵王摅坐鱼蟹不供,将作大匠望都公靳陵坐温明、徽光二殿不成,皆斩于东市。聪游猎无度,常晨出暮归,观渔于汾水,以烛继昼。中军王彰切諌,聪大怒,命斩之。上夫人王氏叩头乞哀,乃囚之诏狱。聪母以聪刑怒过差,三日不食。

译单氏就是刘乂的母亲。刘乂多次把这件事告诉刘聪,单氏惭愧愤恨而死。刘聪悲痛哀悼不止,后来知道了事情的缘故,刘乂因此渐渐失宠;但刘聪仍然追念单氏,没有立即废黜刘乂。又尊奉自己的母亲为皇太后,任命她的卫尉。任呼延晏为使持节、前锋大都督、前军大将军,配给禁兵二万七千人,从宜阳进入洛川。命王弥、刘曜和镇军石勒进军接应。呼延晏抵达黄河以南时,晋军前后十二次战败,死亡三万多人。王弥等尚未到达,呼延晏把辎重留在张方旧营垒,便进攻洛阳,攻陷平昌门,焚烧东阳门、宣阳门以及各官府寺院。怀帝派河南尹刘默抵挡,晋军在社门败退。呼延晏因为外部援军没有到达,从东阳门出城,掳掠王公以下的子女二百多人离去。当时怀帝将要渡过黄河向东逃走,已经在洛水准备船只,呼延晏把船全部烧掉,返回张方旧营垒。王弥、刘曜到达后,又和呼延晏合兵围攻洛阳。当时城内饥荒严重,人人互相吃食,百官四散,没有谁有坚守的意志。宣阳门陷落,王弥、呼延晏进入南宫,登上太极前殿,纵兵大肆掠夺,把宫人和珍宝全部收走。刘曜于是杀害诸王、公卿以及百官以下三万多人,并在洛水北岸筑成京观。把怀帝、惠帝、羊后和传国六玺迁送到平阳。刘聪大赦,改年号为嘉平,任怀帝为特进、左光禄大夫、平阿公。派平西将军赵染、安西将军刘雅率骑兵二万人攻打驻守长安的南阳王司马模,刘粲、刘曜率大军随后而来。赵染在潼关击败晋军,将军吕毅战死。军队到达下邽,司马模于是投降。赵染把司马模交给刘粲,刘粲杀死司马模及其儿子范阳王司马黎,并把卫将军梁芬、司马模的长史鲁繇、兼散骑常侍杜骜、辛谧以及北宫纯等人送到平阳。刘聪因为刘粲杀害司马模而大怒。刘粲说:“臣杀司马模,本来不是因为他晚些才认识天命,而是因为他是晋氏的亲近宗室,在洛阳陷落的灾难中不能以死守节,天下人厌恶的都是这一点,所以诛杀他。”刘聪说:“即使如此,我恐怕你也不能免除诛杀投降者的祸殃。天道极其神妙,事理没有不报应的。”任刘曜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牧,改封中山王,镇守长安。任王弥为大将军,封齐公。不久,石勒等人在已吾杀死王弥,兼并了他的部众,并上表说明王弥谋反的情况。刘聪大怒,派使者责备石勒,说他擅自杀害公卿辅臣,怀有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的心思。”}], 又担心勒之会有两个志向,便把弥部的部众配给他。刘曜占据长安后,安定太守贾疋和各部氐、羌都送来人质投降,只有雍州刺史麴特、新平太守竺恢坚守不降。防军麴允、频阳令梁肃从京兆南山出发,准备投奔安定,途中在阴密遇到贾疋的质子,便把他带回临泾,推举贾疋为平西将军,率领五万人进攻长安的刘曜。扶风太守梁综以及麴时、竺恢等,也率领十万人防守。刘曜派刘雅、赵染前来抵抗,战败而回。刘曜又调集长安的全部精锐,与诸军在黄邱交战,刘曜军大败,刘曜被流箭射中,退守甘渠。氐人王秃、纪特等在新丰进攻刘粲,刘粲退回平阳。刘曜攻陷池阳,掠走一万多人,返回长安。当时阎鼎等奉秦王为皇太子,进入雍城,关中的戎人和晋人无不响应。聪的皇后呼延氏去世,聪将要纳其太保刘殷的女儿为妃,刘殷的弟弟刘乂坚决劝谏。聪又向太宰刘延年、太傅刘景询问此事,刘景等都说:“臣常听太保自己说,他是周代刘康公的后代,与圣人的本源既然不同,纳他的女儿为妃是合宜的。”聪十分高兴,派兼任大鸿胪的李弘册拜刘殷的两个女儿为左右贵嫔,位次在昭仪之上。又纳刘殷的孙女四人为贵人,位次在贵嫔之下。聪对李弘说:“这些女子个个姿色超绝当世,女德冠绝一时,而且太保对朕实在不同寻常,你认为这样做安心吗?”李弘说:“太保确实有周代刘氏与圣人的本源,和陛下不同;陛下只是因为姓氏相同而感到遗憾罢了。况且魏国司空、东莱王王基是当世大儒,难道不懂礼吗?他替儿子聘娶司空、太原王王沉的女儿,就是因为姓氏相同而本源不同。”聪十分高兴,赐给李弘黄金六十斤,说:“你应当把这个道理告知我的子弟们。”于是六个刘姓女子的宠爱压倒了后宫。聪很少再出宫,事情都由中黄门收受奏章,左贵嫔裁决。聪授晋怀帝为仪同三司,封为会稽郡公,庾珉等依次加官进秩。聪召怀帝入宫,对他说:“你做豫章王时,朕曾和王武子一起去拜访你,武子把朕介绍给你,你说‘早就听说过您的名字’,还把你所作的乐府歌拿给朕看,对朕说:‘听说您善于作辞赋,请试着写一篇给我看看。’当时朕和武子一起作《盛德颂》,你称赞了很久。后来你又把朕带到皇堂射箭,朕得到十二筹,你和武子都得到九筹。你赠给朕柘木弓和银砚,这些你还记得吗?” 怀帝说:“臣怎么敢忘记,只是遗憾当日没有早些认出您的龙颜。”聪说:“你们刘家骨肉相残,为什么这样厉害?”怀帝说:“这大概不是人的作为,而是上天的意旨。大汉将要承受天命、接受历数,所以替陛下自相驱除。况且如果臣家能够奉行武皇的事业,使九族和睦,陛下又怎么能得到天下呢?”到了傍晚,聪才让怀帝出来,把小刘贵人赐给他,对他说:“这是名公的孙女,今天特意把她嫁给你,你应当善待她。”于是拜刘氏为会稽国夫人。聪派镇北将军靳冲攻打太原,平北将军卜珝率众随后接应。靳冲进攻太原,没有攻克便返回,把罪责归于卜珝,擅自将他斩杀。聪听说后大怒,说:“这个人是朕不能加刑的人,靳冲是什么人,竟敢这样做?”便派御史中丞浩衍持节斩杀靳冲。左都水使者襄陵王刘摅因鱼蟹供应不上获罪,将作大匠、望都公靳陵因温明、徽光二殿未能建成获罪,两人都在东市斩首。聪游猎没有节制,常常早晨出发、晚上回来,还在汾水观鱼,用蜡烛接续白昼。中军王彰竭力劝谏,聪大怒,下令斩杀他。上夫人王氏叩头求情,聪才把王彰囚禁在诏狱。聪的母亲认为聪刑罚过重,连续三天不吃饭。

弟乂子粲并舆榇切諌,聪怒曰:“吾岂桀纣幽厉乎?而汝等生来哭人!”其太宰刘延年及诸公卿列侯百余人皆免冠涕泣固諌,聪于是赦彰。麴特等围长安,刘曜连战败绩,乃驱掠士女八万余口退还平阳。因攻司徒傅祗于三渚,使其右将军刘参攻敦黙于怀城。祗病卒,城防,迁祗孙纯粹并其二万余戸于平阳县。聪赠祗太保,纯粹皆给事中,以其忠于主也。聪遣刘粲、刘曜等攻刘琨于晋阳,琨使张乔距之,战于武灌,乔败绩死之。晋阳危惧,太原太守高乔、琨别驾郝聿以晋阳降粲,琨与左右数十骑擕其妻子奔于赵郡之亭头,遂如常山。粲、曜入于晋阳。先是,琨与代王猗卢结为兄弟,乃告败于猗卢,且乞师。猗卢遣子日利、孙宾六须及将军卫雄、姬澹等率众数万攻晋阳,琨收散卒千余为之乡导。猗卢率众六万至于狼猛,曜及宾六须战于汾东,曜坠马中流矢,身被七创。讨虏傅武以马授曜,曜曰:“当今危亡之极,人各思免,吾创已重,自分死此矣。”武泣曰:“武小人,防大王识拔以至于是,常思効命,今其时矣。且皇室始基,大难未弭,天下何可一日无大王也!”于是扶曜乗马,驱令渡汾,廻而战死。曜入晋阳,夜与刘粲等掠百姓,逾防山遁归猗卢,率骑追之,战于蓝谷,粲败绩,斩其征虏邢延,获其镇北刘丰。琨收合离散,保于阳曲,猗卢戍之而还。正旦,聪防于光极前殿,逼帝行酒,光禄大夫庾珉、王儁等起而大哭。聪恶之,会有告珉等谋以平阳应刘琨者,聪遂鸩帝而诛珉、儁,复以赐帝。刘夫人为贵人,大赦境内,殊死已下。立左贵嫔刘氏为皇后。聪将为刘氏起防仪殿于后庭,廷尉陈元达諌曰:「天生蒸民,而树之君,使父母之晋氏闇虐,视百姓如草芥,天用剿絶其命。乃眷皇汉,与民息肩,人怀更苏之望,有日矣。我高祖光文皇帝,身衣大布,居不重茵,先后妃嫔,服无绮防。重逆羣臣之请,仅建南北宫焉。今光极之前,足以朝羣后,飨万国矣。昭徳温明已后,足可以容六宫,列十二等矣。陛下龙兴以来,外殄二京不世之冦,内兴殿观四十余所,兵疲于外,人怨于内,为民父母,固若是乎?伏闻诏防将营防仪,以臣观之,尤实非宜。昔太宗承高祖之业,天下殷富,尚以百金之费而辍露台。今陛下之所有,不过太宗二郡地耳,战守之备,岂仅匈奴、南越而已哉?孝文之广思费如彼,陛下之狭欲损如此。愚臣所以敢昧死犯顔色,冒不测之祸者也。」聪大怒曰:「吾为万机主,将营一殿,岂问汝防子乎?不杀此奴,沮乱朕心,朕殿何当得成邪?」将出斩之,并其妻子同枭东市,使羣防共穴。时在逍遥园,李中堂元达抱堂下树呌曰:「臣所言者,社稷之计也。而陛下杀臣,若死者有知,臣要当上诉陛下于天下,诉陛下于先帝。朱游有云:『臣得与龙逢、比干游于地下,足矣。』未审陛下何如主耳!」元达先鎻腰而入,及至即以鎻绕树,左右曵之不能动。聪怒甚,刘氏时在后堂,闻之密遣中常侍私勅左右停刑,于是手疏切諌,聪乃解引元达而谢之,易逍遥园为纳贤园,李巾堂为媿贤堂。时愍帝即位于长安,聪遣刘曜及司▯乔智明、虎牙李景年等冦长安,命赵染率众赴之。时大都督麴允据黄白城,累为曜、染所败。染谓曜曰:「麴允率大众在外,长安可袭而取之。得长安、黄白城自服,愿大王以重众守。」此染请轻骑袭之。曜乃承制加染前锋大都督、安南大将军,以精骑五千配之而进。王师败于渭阳,将军王广死之。染夜入长安外城,帝奔射鴈楼。染焚烧龙尾及诸军营,杀掠千余人。旦退屯逍遥园。麴允率众袭曜,连战败之。曜入粟邑,遂归平阳。时流星起于牵牛,入紫微,龙形委蛇,其光照地,落于平阳北十里。视之则有肉,长三十歩,广二十七歩,臭闻于平阳。肉旁常有哭声,昼夜不止。聪甚恶之,延公卿已下问曰:「朕之不徳,致有斯异,其各极言,勿有所讳。」陈元达及博士张师等进对曰:「星变之异,其祸行及臣,恐后庭有三后之事,亡国丧家,靡不由此,愿陛下慎之。」聪曰:「此阴阳之理,何关人事?」既而刘氏产一蛇,一猛兽,各害人而走,寻之不得。顷之见在陨肉之旁,俄而刘氏死,乃失此肉,哭声亦止。自是后宫乱,宠进御无序矣。聪以刘易为太尉,初置相国官,上公有殊勲徳者死,乃赠之。于是大定百官,置太师、丞相,自大司马以上七公位皆上公,绿綟绶,逺游冠。

译刘乂的弟弟、刘粲的父亲刘渊同车载着棺材前来竭力劝谏,聪大怒说:“难道我是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吗?你们却一生下来就哭丧似的!”他的太宰刘延年以及各位公卿、列侯一百多人都摘下帽子流泪坚决劝谏,聪于是赦免了王彰。麴特等包围长安,刘曜接连作战失败,于是驱赶掠夺来的男女八万多口退回平阳。又趁势进攻司徒傅祗驻守的三渚,派右将军刘参进攻怀城的敦默。傅祗病死,城池失守,便把傅祗的孙子傅纯粹以及两万多户迁到平阳县。聪追赠傅祗为太保,任傅纯粹等为给事中,因为他们忠于君主。聪派刘粲、刘曜等进攻晋阳的刘琨,刘琨派张乔抵抗,双方在武灌交战,张乔战败而死。晋阳危急恐惧,太原太守高乔、刘琨的别驾郝聿以晋阳投降刘粲。刘琨带着左右几十名骑兵,携带妻子儿女逃往赵郡的亭头,随后前往常山。刘粲、刘曜进入晋阳。此前,刘琨曾与代王猗卢结为兄弟,于是向猗卢报告战败并请求援兵。猗卢派儿子日利、孙子宾六须以及将军卫雄、姬澹等率领几万人进攻晋阳,刘琨收集一千多名散兵为他们作向导。猗卢率六万人到达狼猛,刘曜与宾六须在汾水以东交战,刘曜坠马,被流箭射中,身上受了七处伤。讨虏将军傅武把自己的马让给刘曜,刘曜说:“如今正是危亡到了极点的时候,人人都想着保全自己;我的伤已经很重,我料定自己要死在这里了。”傅武哭着说:“傅武只是个小人,蒙大王识拔,才到了今天,常常想着效死报命,现在正是时候。况且皇室刚开始建立,大难还没有平息,天下怎么能一天没有大王呢?”于是扶刘曜上马,驱马令他渡过汾水,自己回头作战而死。刘曜进入晋阳,夜间和刘粲等掠夺百姓,越过防山逃回猗卢那里。猗卢率骑兵追赶,在蓝谷交战,刘粲战败,斩杀其征虏将军邢延,俘获其镇北将军刘丰。刘琨收拢离散部众,退守阳曲,猗卢留下军队戍守后返回。正旦,聪在光极前殿举行朝会,逼迫怀帝行酒。光禄大夫庾珉、王儁等起身大哭。聪厌恶他们,恰逢有人告发庾珉等图谋以平阳响应刘琨,聪于是毒死怀帝,诛杀庾珉、王儁,又把毒酒赐给怀帝的侍从。封刘夫人为贵人,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的罪犯。立左贵嫔刘氏为皇后。聪将要在后庭为刘氏修建凤仪殿,廷尉陈元达劝谏说:“上天生育众民,又为他们树立君主,使父母般的晋氏昏暗暴虐,把百姓视同草芥,因此上天要断绝他们的国命。如今上天眷顾皇汉,使百姓得以休养,人人怀有重新获得安宁的希望,已经指日可待了。我们的高祖光文皇帝,身穿粗布衣服,居处不用重叠的褥席,前后妃嫔,服饰都不用绮罗。高祖多次违背群臣的请求,也只建造了南宫、北宫。如今光极殿前,已经足以朝见群臣、宴飨万国了;昭德、温明二殿以后的宫殿,也足以容纳六宫、排列十二等妃嫔了。陛下自从龙兴以来,对外消灭了二京前所未有的寇贼,对内兴建殿观四十多所,军队在外疲惫,百姓在内怨恨。作为百姓的父母,难道本来就应当这样吗?臣听说诏令将要营建凤仪殿,依臣看来,实在尤其不合适。从前太宗承继高祖的事业,天下富足,尚且因为建造露台要耗费百金而停止。如今陛下所有的土地,不过相当于太宗时的两个郡,军事防备难道只有匈奴、南越吗?孝文帝那样广泛地考虑费用尚且如此,陛下这样节制欲望、减少开支更应如此。这就是愚臣冒死触犯圣颜、冒犯不可预测的祸患的原因。”聪大怒说:“我是主持万机的君主,要营建一座殿,难道还要问你这个小子吗?不杀掉这个奴才,他就会败坏扰乱朕的心意,朕的殿还怎么能够建成?”于是将陈元达押出斩杀,并把他的妻子儿女一同在东市枭首,使群臣共同居住在一穴之中。当时聪正在逍遥园,李中堂元达抱着堂下的树大声喊道:“臣所说的是国家社稷的大计。陛下杀臣,如果死者有知,臣一定要到天下人面前控诉陛下,到先帝面前控诉陛下。朱游曾说:‘臣能够和龙逢、比干在地下交游,就满足了。’还不知道陛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君主!”元达先把铁锁锁在腰上进来,到了这里便用铁锁缠住树,左右侍从拉他也拉不动。聪愤怒至极,刘氏当时在后堂,听到此事后暗中派中常侍私下命令左右停止行刑。于是她亲手写奏疏竭力劝谏,聪才解除元达的锁链,把他引来向他道歉,并将逍遥园改名为纳贤园,将李中堂改名为愧贤堂。当时愍帝在长安即位,聪派刘曜以及司隶乔智明、虎牙将军李景年等进攻长安,命赵染率军前去会合。当时大都督麴允据守黄白城,屡次被刘曜、赵染击败。赵染对刘曜说:“麴允率领大军在外,长安可以袭取。只要攻下长安,黄白城自然会归服;希望大王把重兵留下防守。”赵染于是请求率领轻骑袭击长安。刘曜便奉诏制,加赵染为前锋大都督、安南大将军,配给他精锐骑兵五千人进军。晋军在渭阳战败,将军王广战死。赵染夜间进入长安外城,愍帝逃到射雁楼。赵染焚烧龙尾以及各军营,杀死、掠走一千多人。天亮后退驻逍遥园。麴允率众袭击刘曜,连续交战并击败他。刘曜进入粟邑,随即返回平阳。当时流星从牵牛星升起,进入紫微宫,形状如龙,蜿蜒曲折,光芒照地,坠落在平阳以北十里。查看时发现是一块肉,长三十步,宽二十七步,臭气在平阳都能闻到。肉旁经常有哭声,昼夜不停。聪非常厌恶,召集公卿以下官员问道:“朕的德行不够,导致出现这种异象,你们都要尽量直言,不要有所忌讳。”陈元达和博士张师等进言说:“星变这样的异象,它的灾祸将要波及臣下;恐怕后宫将发生三后那样的事情,亡国丧家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希望陛下慎重对待。”聪说:“这是阴阳运行的道理,和人事有什么关系?”不久刘氏生下一条蛇和一只猛兽,各自伤害人后逃走,寻找也没有找到。过了一会儿,在坠肉旁发现了它们;不久刘氏死去,这块肉也随即消失,哭声也停止了。从此以后,后宫秩序混乱,受宠和进御都没有次序。聪任刘易为太尉,最初设置相国官职,凡是上公中有特殊功勋德行的人死后,便追赠这一官职。于是大规模确定百官制度,设置太师、丞相;大司马以上的七公都列为上公,使用绿色綟绶,戴远游冠。

置辅汉都防、中军、上军、抚军、镇卫、京前、后、左右、上下军、辅国、冠军、龙骧、虎牙大将军营,各配兵二千,皆以诸子为之。置左右司▯,各领戸二十余万,万户置一内史,凡内史四十三。单于左右辅各主六夷十万落,万落置一都尉。省吏部,置左右选曹尚书。自司▯以下六官,皆位次仆射。置御史大夫及州牧,位皆亚公。以其子粲为丞相,领大将军,录尚书事,进封晋王,食五郡。刘延年录尚书六条事,刘景为太师,王育为太傅,任顗为太保,马景为大司徒,朱纪为大司空,刘曜为大司马。曜复次渭汭,赵染次新丰。索綝自长安东讨染。染狃于累捷,有轻綝之色。长史鲁徽曰:「今司马邺君臣自以逼僭王畿,雄劣不同,必致死距。我将军宜整阵案兵以撃之,弗可轻也。困兽犹闘,况于国乎?」染曰:「以司马模之彊,吾取之如拉朽,索綝小竖,岂能汚吾马蹄刀刃邪?要擒之而后食。晨率精骑数百,驰出逆之,战于城西,败绩而归。悔曰:「吾不用鲁徽之言,以至于此,何面见之?」于是斩徽。徽临刑谓染曰:「将军愎谏违谋,戆而取败,而复忌前害胜,诛戮忠良,以逞愚忿,亦何颜面?瞬息世间哉!」袁绍为之于前,将军踵之于后,覆亡败丧,亦当相寻。所恨不得一见大司马而死。死者无知则已,若其有知,下见田丰为徒,要当诉将军于黄泉,使将军不得服牀枕而死。叱刑者曰:「令吾面东向!」大司马曜闻之曰:「蹄涔不容尺鲤,染之谓也。」曜还师攻郭黙于怀城,收其米粟八十万斛,列三屯以守之。聪遣使谓曜曰:「今长安假息,刘琨游防,此国家所尤宜先除也。郭黙小丑,何足以劳公神略?可留征虏将军贝邱王翼光守之,公其还也。」于是曜归蒲阪。俄而征曜辅政赵,染冦北地,夣鲁徽大怒,引弓射之。染惊悸而寤,旦将攻城,中弩而死。聪以粲为相国,总百揆,省丞相以并相国。平阳地震,烈风拔树,发屋。光义人羊充妻产子二头,其兄窃而食之,三日而死。聪以其太庙新成,大赦境内,改年建元。雨血于其东宫延明殿,彻瓦在地者深五寸。刘乂恶之,以访其太师卢志、太傅崔玮、太保许遐、志等曰:「主上往以殿下为太弟者,盖以安众望也。志在晋王久矣,王公已下莫不希防归之相国之位。自魏武已来,非复人臣之官。主上本发明诏置之为赠官,今忽以晋王居之,羽仪威尊逾于东宫,万机之事无不由之,置太宰、大将军及诸王之营以为羽翼。此事势去矣,殿下不得立明也。然非止不得立而已,不测之危厄在于旦夕,宜早为之所。四卫精兵不减五千,余营诸王皆年齿尚防,可夺而取之。相国轻佻,正可烦一刺客耳。大将军无日不出其营,可袭而得也。殿下但当有意二万精兵,立便可得,鼓行。」向云龙门宿卫之士,孰不倒戈奉迎?大司马不虑为异也,乂弗从,乃止。聪如中防军靳凖第,纳其二女为左右贵嫔,大曰月光,小曰月华,皆国色也。数月,立月光为皇后。东宫舍人荀裕告卢志等,劝乂谋反,乂不从之状。聪于是收志、玮、遐于诏狱,假以他事杀之,使冦威、卜抽监守东宫禁。乂朝贺,乂忧惧不知所为,乃上表自陈,乞为黔首,并免诸子之封。襃美晋王粲,宜登储副。抽又抑而弗通。其青州刺史曹嶷攻汶阳关,公邱陷之,害齐郡太守徐浮,执建威刘宣,齐鲁之间郡县垒壁降者四十余所。嶷遂略地西下,祝阿、平阴,众十余万,临河置戍而归于临淄。嶷于是遂有雄据全齐之志。石勒以嶷之怀二也,请讨之。聪又惮勒之并齐,乃寝而弗许。刘曜济自盟津,将攻河南,将军魏该奔于一泉坞。曜进攻李矩于荥阳,矩遣将军李平师于成臯,曜覆而灭之。矩恐,送质请降。时聪以其皇后靳氏为上皇后,立贵妃刘氏为左皇后,右贵嫔靳氏为右皇后。左司▯陈元达以三后之立也极諌,聪不纳,乃以元达为右光禄大夫,外示优贤,内实夺其权也。于是太尉范隆、大司马刘丹、大司空呼延晏、尚书令王鉴等皆抗表逊位,以让元达。聪乃以元达为御史大夫,仪同三司。刘曜防长安,频为王师所败。曜曰:「彼犹彊盛,弗可图矣。」引师而归。聪宫中鬼夜哭,二日而声向右司▯寺乃止。其上皇后靳氏有滛秽之行,陈元达奏之,聪废靳,靳慙恚自杀。靳有殊宠,聪迫于元达之势,故废之。既而追念其姿色,深仇元达。刘曜进师上党,将攻阳曲,聪遣使谓曜曰:「长安擅命,国家之深耻也。

译设置辅汉都督、中军、上军、抚军、镇卫、京前、京后、京左、京右、京上下军、辅国、冠军、龙骧、虎牙大将军营,各配兵二千人,都由诸王子担任。设置左右司隶,各自统领二十多万户;每一万户设置一名内史,共有内史四十三人。单于左右辅各自统领六夷十万落,每一万落设置一名都尉。裁撤吏部,设置左右选曹尚书。司隶以下六官,官位都仅次于仆射。设置御史大夫和州牧,官位都仅次于三公。任命刘粲为丞相,兼领大将军,录尚书事,进封晋王,食邑五郡。刘延年录尚书六条事,刘景为太师,王育为太傅,任顗为太保,马景为大司徒,朱纪为大司空,刘曜为大司马。刘曜又驻军渭汭,赵染驻军新丰。索綝从长安向东征讨赵染。赵染因屡次获胜而骄傲,流露出轻视索綝的神色。长史鲁徽说:“如今司马邺君臣自认为被逼迫而僭居王畿,双方强弱不同,他们必定会拼死抵抗。我们将军应当整顿阵势、按兵待机后再攻击他们,不能轻视。困兽尚且要斗,何况是一个国家呢?”赵染说:“凭司马模的强大,我取他如同折断朽木;索綝不过是个小子,难道能污损我的马蹄和刀刃吗?一定要把他擒住后再吃饭。赵染早晨率领几百名精锐骑兵,奔驰出城迎击索綝,在城西交战,战败而回。他后悔说:“我没有听鲁徽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脸面见他?”于是斩杀鲁徽。鲁徽临刑时对赵染说:“将军拒绝劝谏、违背谋略,愚昧而导致失败,后来又因忌恨先前的事而害怕胜利,杀戮忠良来发泄愚蠢的愤怒,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袁绍已经在前面给你作了榜样,将军又在后面步其后尘,覆亡失败,也必定接连而来。可惜我不能亲眼见到大司马后再死。死者如果没有知觉也就罢了,如果有知觉,我在地下见到田丰成为同伴,一定要在黄泉控诉将军,使将军不得安卧床席而死。”他呵斥行刑者说:“让我面向东方!”大司马刘曜听到后说:“水洼连一尺长的鲤鱼都容不下,说的就是赵染。”刘曜回师进攻怀城的郭默,收取其粮食八十万斛,列置三屯守卫。聪派使者对刘曜说:“如今长安暂时得以喘息,刘琨正在游击,这是国家尤其应当先除掉的。郭默不过是小丑,哪里值得劳烦您的神机妙略?可以留下征虏将军、贝邱王刘翼光守在那里,您还是回来吧。”于是刘曜返回蒲阪。不久,征刘曜辅政的赵染侵犯北地,梦见鲁徽,大怒,拉弓射他。赵染惊恐而醒。第二天将要攻城时,被弩箭射中而死。聪任命刘粲为相国,总揽百官,裁撤丞相一职并入相国。平阳发生地震,猛烈的风拔起树木,掀毁房屋。光义人羊充的妻子生下两个头的孩子,羊充的哥哥偷来吃掉,三天后便死了。聪因太庙新建成而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建元。血雨下在东宫延明殿,穿透瓦片,落在地上积深五寸。刘乂厌恶这些异象,向太师卢志、太傅崔玮、太保许遐询问,卢志等说:“主上过去把殿下立为太弟,大概是为了安定众人的期望。但他很久以来就有意立晋王,王公以下没有不希望把相国之位归给晋王的。这个官职自魏武帝以来,已经不再是臣下应有的官职。主上原本明令设置它,只是作为死后的赠官,如今忽然让晋王担任,晋王的仪仗和威严尊贵超过东宫,国家万机没有不由他处理的;又设置太宰、大将军以及诸王军营作为他的羽翼。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殿下显然不能再即位了。然而不只是不能即位,无法预料的危难也在旦夕之间,应当早作安排。四卫精兵不少于五千人,其余军营中的诸王都还年轻,可以夺取他们的兵力。相国轻浮,正好只需烦劳一个刺客。大将军每天都要出营,可以乘机袭击擒获。殿下只要有意取得两万精兵,立即就可以得到,击鼓进军即可。”向着云龙门驻宿的卫士,有谁不会倒戈迎奉殿下呢?大司马也不会考虑发生变故。刘乂没有听从,于是作罢。聪到中军靳准的府第,纳他的两个女儿为左右贵嫔,大女儿叫月光,小女儿叫月华,都是国色。几个月后,立月光为皇后。东宫舍人荀裕向卢志等告发刘乂曾被劝谋反、但没有听从的情况。聪于是把卢志、崔玮、许遐收进诏狱,借其他罪名杀死他们,并派靳威、卜抽监守东宫,禁止出入。刘乂参加朝贺时忧惧万分,不知如何是好,便上表自陈,请求降为平民,并请求免除诸子的封爵;又褒美晋王刘粲,认为应当让他登上储副之位。卜抽却压下奏表,不予通报。青州刺史曹嶷进攻汶阳关,公邱攻陷汶阳关,杀死齐郡太守徐浮,擒获建威将军刘宣,齐、鲁之间四十多个郡县的营垒都投降了。曹嶷于是向西攻取土地,经过祝阿、平阴,部众十多万人,在黄河边设置戍守后返回临淄。曹嶷从此产生了雄踞整个齐地的意图。石勒因为曹嶷怀有二心,请求讨伐他。聪又害怕石勒兼并齐地,便搁置请求不予批准。刘曜从盟津渡河,准备进攻河南,将军魏该逃到一泉坞。刘曜进攻荥阳的李矩,李矩派将军李平在成皋布阵,刘曜把他击溃消灭。李矩害怕,送来人质请求投降。当时聪把皇后靳氏尊为上皇后,立贵妃刘氏为左皇后,把右贵嫔靳氏立为右皇后。左司隶陈元达因为同时立三位皇后而极力劝谏,聪不采纳,便任陈元达为右光禄大夫,对外表示优待贤者,实际上是夺去了他的权力。于是太尉范隆、大司马刘丹、大司空呼延晏、尚书令王鉴等都上表坚决请求退位,把职位让给陈元达。聪于是任陈元达为御史大夫,仪同三司。刘曜进攻长安,接连被晋军击败。刘曜说:“他们还很强盛,不能图谋了。”便率军返回。聪宫中夜里有鬼哭声,过了两天,哭声传到右司隶寺才停止。他的上皇后靳氏有淫乱污秽的行为,陈元达上奏揭发,聪废黜靳氏,靳氏羞惭愤恨而自杀。靳氏曾受到特别宠爱,聪是迫于陈元达的势力才废黜她;不久又追念她的姿色,深深怨恨陈元达。刘曜进军上党,将要进攻阳曲,聪派使者对刘曜说:“长安擅自发号施令,是国家深重的耻辱。

公宜以长安为先,阳曲一委骠骑,天时人事,其应至矣。公其亟还。」曜回灭郭迈,朝于聪,遂如蒲阪。平阳地震,雨血于东宫,广袤顷余。刘曜又进军屯于粟邑。麴允饥甚,去黄白而军于灵武。曜进攻上郡太守张禹与冯翊太守梁肃奔于允吾,于是关右翕然,所在应曜。曜进据黄阜,聪武库陷入地一丈五尺。时聪中常侍王沉、宣怀、俞容,中宫仆射郭猗,中黄门陵脩等,皆宠幸用事。聪游宴后宫,或百日不出,羣臣皆因沉等言事,多不呈聪,率以其意爱憎而决之。故或有勲旧功臣而弗见叙录,奸佞小人数日而便至二千石者。军旅无歳不兴,而将士无钱帛之赏。后宫之家,赐赉及于僮仆,动至数千万。沉等车服宅宇,皆逾于诸王子弟。中表布衣为内史令长者三十余人,皆奢僭贪残,贼害良善。靳凖合宗内外,谄以事之。郭猗有憾于刘乂,谓刘粲曰:“太弟于主上之世,犹怀不逞之志,此则殿下父子之深仇,四海苍生之重怨也。而主上过垂寛仁,犹不替二尊之位。一旦有风尘之变,臣窃为殿下寒心。且殿下高祖之世孙,主上之嫡统,凡在含齿,孰不系仰?万机事大,何可与人臣?昨闻太弟与大将军相见,极有言矣。若事成,许以主上为太上皇,大将军为皇太子,乂又许卫军为大单于。二王已许之矣。二王居不疑之地,并握重兵,以此举事,事何不成?臣谓二王兹举,禽兽之不若也。背父亲人,人岂亲之?今又茍贪其一切之力耳。事成之后,主上岂有全理?殿下兄弟故在,忘言东宫;相国单于在武陵,兄弟何肯与人许以三月上已,因防作难?事淹变生,宜早为之所。《春秋传》曰:‘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臣屡啓主上,主上性敦友于,谓臣言不实,刑臣刀锯之余,而防主上殿下成造之恩,故不虑逆鳞之诛。每所闻必言,冀垂采纳。臣当入言之,愿殿下不泄密,表其状也。若不信臣言,可呼大将军从事中郎王皮、卫军司马刘惇,假之恩顾,通其归善之路,以问之,必可知也。”粲深然之。猗密谓皮、惇曰:“二王逆状,王相已具知之矣。卿同之乎?”二人惊曰:“无之。”猗曰:“此事”必无疑,吾怜卿亲旧,并见族耳。于是歔欷流涕,皮惇大惧,叩头求哀。猗曰:吾为卿作计,卿能用不?二人皆曰:谨奉大人之敎。猗曰:相国必问卿,卿但云有之。若责卿,何不先啓?卿即答云:臣诚负死罪,然仰惟主上圣性寛慈,殿下笃于骨肉,恐言成注伪故也。皮惇许诺。粲俄而召问,二人至,不同时而辞,若画一。粲以为信然。初,靳凖从妹为乂孺子,滛于侍人,乂怒杀之,而屡以嘲凖。凖深慙恚,説粲曰:东宫万机之副,殿下宜自居之,以领相国,使天下知早有所系望也。至是,凖又説粲曰:昔孝成距子政之言,使王氏卒成篡逆,可乎?粲曰:何可之有?凖曰:然诚如圣防,下官亟欲有所言矣,但以徳非更生,亲非皇宗,恐忠言暂出,霜威已及,故不敢耳。粲曰:君但言之。凖曰:闻风尘之言,谓大将军、卫将军及左右辅皆谋奉太弟克,季春构变,殿下宜为之备,不然恐有商臣之祸。粲曰:为之柰何?凖曰:主上爱信于太弟,恐卒闻未必信也。如下官愚意,宜缓东宫之禁固,勿絶太弟宾客,使轻薄之徒得与交游。太弟既素好待士,必不思防此嫌,轻薄小人不能无逆意,以劝太弟之心。小人有始无终,不能如贯高之流也。然后下官为殿下露表其罪,殿下与太宰拘太弟所与交通者,考问之,穷其事,原主上必以无将之罪罪之。不然今朝望多归太弟,主上一旦晏驾,恐殿下不得立矣。于是粲命卜抽引兵去东宫。聪自去冬至是,遂不复受朝贺,军国之事一决于粲。唯发中防,杀生除授,王沉、郭猗等意所欲皆从之。又立市于后庭,与宫人防戏,或三日不醒。聪临上秋閤,诛其特进綦母达、太中大夫公师彧、尚书王琰、田歆、少府陈休、左卫卜崇、大司农朱诞等,皆羣阉所忌也。侍中卜干泣諌聪曰:陛下方隆武宣之化,欲使幽谷无考槃,柰何一旦先诛忠良,将何以垂之于后?昔秦爱三良而杀之,君子知其不覇。以晋厉之无道,尸三卿之后,犹有不忍之心。陛下如何,忽信左右爱憎之言,欲一日尸七卿?诏尚在臣间,犹未宣露。乞垂昊天之泽,廻雷霆之威。且陛下直欲诛之耳,不露其罪名,何以示四海?此岂是帝王三讯之法邪?因叩头流血。王沈叱干曰:「卜侍中欲距诏乎?」聪拂衣而入,免干为庶人。太宰刘易及大将军刘敷、御史大夫陈元达、金紫光禄大夫王延等诣阙諌曰:「臣闻善人者,乾坤之纪,政敎之本也。

译您应当把长安放在首位,阳曲暂且交给骠骑将军;天时、人事以及应验都已经到了,您还是赶快回来吧。”刘曜回军消灭郭迈,入朝拜见聪,随即前往蒲阪。平阳发生地震,东宫降下血雨,范围广达一顷多。刘曜又进军驻扎在粟邑。麴允饥饿严重,离开黄白城,把军队驻扎在灵武。刘曜进攻,上郡太守张禹和冯翊太守梁肃逃到允吾。于是关右地区一齐响应刘曜,各地都归附他。刘曜进据黄阜,聪的武库陷入地下丈五尺。当时聪的中常侍王沉、宣怀、俞容,中宫仆射郭猗,中黄门陵修等人,都受到宠幸而掌握政权。聪在后宫游宴,有时一百天不出宫,群臣都通过王沉等人进言,很多事情不能呈到聪面前,通常按照他们的爱憎来裁决。因此有的功臣旧臣不能得到叙功录用,奸佞小人几天之内便升到二千石的官位。战争没有一年不发生,将士却没有钱帛赏赐。后宫之家得到赏赐,连奴仆也包括在内,动辄达到数千万。王沉等人的车马、服饰、住宅,都超过诸王子弟。外戚和中表亲族中出身平民而任内史、令、长的有三十多人,都奢侈僭越、贪婪残暴,残害善良。靳准联合宗族内外的人,谄媚奉承王沉等以侍奉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郭猗对刘乂怀有怨恨,便对刘粲说:“太弟在主上在世时,尚且怀有不得志的图谋,这正是殿下父子的大仇,也是天下百姓的深重怨恨。但主上过分施加宽仁,仍不废黜他们两人的尊位。一旦发生变乱,臣私下替殿下担忧。况且殿下是高祖的世孙,是主上的嫡统,凡有口齿的生物,谁不依附仰望?万机事务如此重大,怎么可以交给人臣?昨天听说太弟与大将军相见,说了许多话。如果事情成功,就答应尊主上为太上皇,立大将军为皇太子,刘乂又答应让卫军担任大单于。这两位王都已经答应了。两位王处在没有疑忌的地位,又掌握重兵,凭此起事,事情怎么会不成功?臣认为两王的举动比禽兽还不如。背弃父亲而亲近外人,别人怎么会亲近他们?如今不过是暂且贪图他们的力量罢了。事情成功以后,主上难道还能保全吗?殿下的兄弟还在,只是忘了东宫;相国单于在武陵,兄弟怎么肯把约定三月上巳起兵的事情告诉别人?事情拖延下去就会发生变化,应当早作安排。《春秋传》说:‘蔓延的野草尚且不能除掉,何况是君主宠爱的弟弟呢?’臣多次向主上进言,主上性情笃厚友爱,认为臣的话不实;即使臣受刀锯之刑,臣也因为主上和殿下过去成就大业的恩德,不顾触犯龙颜而获诛。” 臣每次听到事情都一定进言,希望主上能够采纳。臣应当入宫进言,希望殿下不要泄露秘密,把事情的情况上表说明。如果不相信臣的话,可以召见大将军从事中郎王皮、卫军司马刘惇,假意施加恩顾,给他们开通归善的道路,再向他们询问,必定能够知道真相。”刘粲非常认为他说得对。郭猗秘密对王皮、刘惇说:“两位王谋反的情况,王相已经全部知道了。你们参与了吗?”两人惊慌地说:“没有。”郭猗说:“这件事必定不会有疑问。我可怜你们是亲旧,却要眼看你们被灭族。”于是抽泣流泪,王皮、刘惇十分恐惧,叩头请求哀怜。郭猗说:“我替你们设法,你们能采用吗?”两人都说:“谨遵大人的教导。”郭猗说:“相国一定会问你们,你们只管说有这件事。如果他责问你们为什么不先报告,你们就回答:‘臣确实犯了死罪,但想到主上圣明宽慈,殿下笃厚亲亲,恐怕这番话会被认为是虚假捏造,所以不敢先说。’”王皮、刘惇答应了。刘粲不久召见审问,两人到来后,虽然不是同时,却说得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样。刘粲认为事情确实如此。起初,靳准的堂妹是刘乂的孺子,和侍从私通,刘乂愤怒之下杀了她,并且多次拿此事嘲笑靳准。靳准深感羞惭怨恨,便劝刘粲说:“东宫是万机事务的副贰,殿下应当亲自居此职位,兼领相国,使天下知道早已有所归附和希望。” 到这时,靳准又劝刘粲说:“从前孝成帝拒绝王子政的劝告,最终使王氏完成篡逆,这难道可以吗?”刘粲说:“怎么可以呢?”靳准说:“确实如同圣明的意见,下官早就想有所进言,只是我的德行比不上王更生,亲属也不是皇室宗亲,恐怕忠言刚说出口,严霜般的威怒已经降临,所以不敢说。”刘粲说:“你只管说。”靳准说:“我听到关于变乱的传言,说大将军、卫将军以及左右辅都在谋划拥立太弟,在季春发动变乱,殿下应当对此防备,否则恐怕会有商臣那样的祸患。”刘粲说:“应当怎么办?”靳准说:“主上爱护并信任太弟,恐怕突然听到这些事未必相信。依下官愚见,应当放松东宫的禁闭,不要断绝太弟与宾客的往来,使那些轻薄之徒能够和他交游。太弟平素喜欢礼待士人,一定不会想到要防备这种嫌疑;轻薄小人不可能没有叛逆之心,以此诱发太弟的想法。这些小人有开始而没有结局,不能像贯高一类人那样坚定。然后下官替殿下揭露他们的罪状,殿下与太宰拘捕和太弟交往的人,审问他们,追究到底;这样主上必定会以图谋叛逆的罪名治罪。否则如今朝廷中的人望多归于太弟,主上一旦驾崩,恐怕殿下就不能即位了。”于是刘粲命卜抽带兵离开东宫。从去年冬天到这时,聪便不再接受朝贺,军国大事全由刘粲决定。只有发布中诏、杀人、免官和授官等事,王沉、郭猗等想做的都能实行。聪又在后庭设置集市,和宫人玩耍,有时三天不醒。聪登临上秋阁,诛杀特进綦毋达、太中大夫公师彧、尚书王琰、田歆、少府陈休、左卫卜崇、大司农朱诞等人,他们都是群宦官所忌恨的。侍中卜干哭着劝谏聪说:“陛下正要兴隆武帝、宣帝的教化,想使幽僻山谷也没有失意隐居的人,为什么忽然先诛杀忠良,将来拿什么垂示后世?从前秦国爱惜三良却把他们杀掉,君子因此知道秦国不能成就霸业。晋厉公那样无道,在三卿死后尚且还有不忍之心。陛下为什么忽然听信左右亲信的爱憎之言,想在一天之内杀掉七位卿士?诏书还在臣手中,尚未公布。请陛下施加上天般的恩泽,收回雷霆般的威怒。况且陛下只是想杀他们,却不公布罪名,凭什么向天下显示?这难道是帝王三次审讯的法度吗?”说着叩头流血。王沉斥责卜干说:“卜侍中是想抗拒诏令吗?”聪拂袖而入,把卜干免为庶人。太宰刘易、大将军刘敷、御史大夫陈元达、金紫光禄大夫王延等到宫阙劝谏说:“臣听说善人是天地的纲纪、政治教化的根本。

邪佞者,宇宙之螟螣,王化之蟊贼也。故文王以多士基周,桓灵以羣阉亡汉。国之兴亡,未有不由此也。自古明王之世,未尝有宦者与政。武元、安顺,岂足为故事乎?今王沉等处常伯之位,矫弄诏防,欺诬日月,威权之重,侔于人主。多树奸徒,残毒忠善。知王琰等忠臣,必尽节于陛下,惧其奸萌发露,陷之极刑,四海悲惋,贤愚伤惧。比年地震、日蚀、雨血、火灾,皆沉等之由。愿陛下割翦凶丑,免沈等官,付有司定罪。」聪以表示,沈等笑曰:「是儿等为元达所引,遂成痴也。」寝之。沈等顿首泣曰:「臣等小人,过防陛下识拔,幸得备洒埽宫閤。而王公朝士疾臣等如仇雠,又深恨陛下。愿收大造之恩,以臣等膏之鼎镬,皇朝上下自然雍穆矣。」聪曰:「此等狂言,恒然卿复何足恨乎?」更以访粲,粲盛称沈等忠清,乃心王室。聪大悦,封沈等为列侯。太宰刘易诣阙,又上疏固諌。聪大怒,手坏其表。易遂忿恚而死。元达哭之恸曰:「人之云亡,邦国殄悴。吾既不复能言,安用此黙黙生乎?」归而自杀。北地饥甚,人相食噉。羌酋大军须运粮以给,麴昌、刘雅击败之。麴允与刘曜战于磻石谷,王师败绩。允奔灵武。平阳大饥,流叛死亡十有五六。石勒遣石越率骑二万屯于并州,以怀抚叛者。聪使黄门侍郎乔诗让勒,勒不奉命,潜结曹嶷,规为鼎峙之势。聪立上皇后樊氏,即。张氏之侍婢也。时四后之外,佩皇后玺绶者七人,朝廷内外无复纲纪。阿防日进,货贿公行。军旅在外,饥疫相仍。后宫赏赐,动至千万。刘敷屡泣言之,聪不纳,怒曰:“尔欲得使汝公死乎?”朝朝夕夕,生来哭人。敷忧忿发病而死。河东大蝗,唯不食黍豆。靳凖率部人收而埋之,哭声闻于十余里。后乃钻土飞出,复食黍豆。平阳饥甚,司▯部人奔于冀州,二十万戸,石越招之,故也。犬与豕交于相国府门,又交于宫门,又交司▯御史门。有豕着进贤冠,升聪坐。犬冠武冠,带绶与豕并升。俄而闘死殿上,宿卫莫有见其入者。而聪昬虐愈甚,无诫惧之心。防羣臣于光极前殿,引见其太弟乂,容貌毁悴,鬓发苍然,涕泣陈谢。聪亦对之悲恸,纵酒极欢,待之如初。刘曜陷长安外城,愍帝使侍中宋敞送牋于曜。帝肉袒牵羊,舆榇衔璧出降。及至平阳,聪以帝为光禄大夫,怀安侯。使粲告于太庙,大赦境内,改年麟嘉。麴允自杀。聪东宫四门无故自坏。后内史女人化为文夫。时聪子约死,一指犹暖,遂不殡殓。及苏言见渊于不周山,经五日,遂复从至昆崘山,三日而复返于不周,见诸王公卿将相死者悉在宫室,甚壮丽,号曰防珠离国。渊谓约曰:“东北有遮须夷国,无主,久待汝父为之。汝父后三年当来,来后国中大乱,相杀害,吾家死亡略尽,但可永明辈十数人在耳。汝且还,后年当来见汝,不久。”约拜辞而归,道遇一国,曰猗尼渠余国,引约入宫,与约皮囊一枚,曰:“为吾遗汉皇帝。”约辞而归,谓约曰:“刘郎后年来必见过,当以小女相妻。”约归,置皮囊于几上,俄而苏,使左右几上取皮囊开之,有一方白玉,题文曰:“猗尼渠余国天王敬信遮须夷国天王,歳在摄提当相见也。”驰使呈聪,聪曰:“若审如此,吾不惧死也。”及聪死,与此玉并葬焉。时东宫鬼哭,赤虹经天,南有一岐,三日并照,各有两。珥五色甚鲜,客星歴紫宫,入于天狱而灭。太史令康相言于聪曰:「蛇虹见弥天,一岐南彻,三日并照,客星入紫宫,此皆大异,其征不逺也。今虹达东西者,许洛已南,不可图也;一岐南彻者,李氏当仍跨巴蜀,司马叡终据全吴之象,天下其三分乎?月为胡王,皇汉虽苞括二京,龙腾九五,然世雄燕代,肇基北朔,太阴之变,其在汉域乎?汉既据中原,歴命所属,紫宫之异,亦不在他,此之深重,胡可尽言?石勒鸱视赵魏,曹嶷狼顾东齐,鲜卑之众星布燕代,齐代燕赵,皆有将大之气。愿陛下以东夏为虑,勿顾西南吴蜀之不能北侵,犹大汉之不能南向也。今京师寡弱,勒众精盛,若尽赵魏之鋭,燕之突骑自上党而来,曹嶷率三齐之众以继之,陛下将何以抗之?紫宫之变,何必不在此乎?愿陛下早为之所,无使兆人生心。陛下诚能发诏,外以逺追秦皇汉武循海之事,内为高帝图楚之计,无不克矣。」聪览之不悦。刘粲使王平谓刘乂曰:「适奉中诏,云京师将有变,勑▯甲以备之。」

译奸邪佞幸是宇宙中的螟螣,是王道教化的蛀虫和盗贼。因此周文王依靠众多贤士建立周朝,桓帝、灵帝却因群宦官而使汉朝灭亡。国家的兴亡,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自古以来明君在位时,从未有宦官参与政事。武帝、元帝、安帝、顺帝的旧事,难道足以作为先例吗?如今王沉等处在常伯的职位,假传、玩弄诏令,欺骗诬蔑日月,威权之重等同于君主。他们大量树立奸党,残害忠良。知道王琰等忠臣一定会竭尽忠节于陛下,便害怕自己的奸谋败露,把他们陷入极刑,使天下悲痛,贤愚都感到忧惧。近年地震、日食、血雨、火灾等灾异,都是王沉等造成的。希望陛下剪除凶恶之徒,免去王沉等人的官职,交给有司定罪。”聪把奏表给王沉等看,王沉等笑着说:“这些小子被陈元达引诱,竟然变得痴傻了。”聪把奏表搁置不理。王沉等叩头哭泣说:“臣等只是小人,过分蒙受陛下的识拔,幸而能够任职洒扫宫阁。然而王公朝士把臣等视同仇敌,又深深怨恨陛下。希望陛下收回造就我们的恩典,把臣等投入鼎镬,这样皇朝上下自然就会和睦了。”聪说:“这些都是狂妄的话,你们何必总是因此怨恨呢?”又把此事询问刘粲,刘粲极力称赞王沉等忠诚清正,一心为王室。聪大为高兴,封王沉等为列侯。太宰刘易到宫阙,又上疏坚决劝谏。聪大怒,亲手撕坏他的奏表。刘易于是愤恨而死。陈元达痛哭说:“人已经亡故,国家也将衰败。我既然再也不能进言,还为什么要默默地活着呢?”回去后自杀。北地饥荒严重,出现人吃人的事情。羌族首领大军须运送粮食来救济,麴昌、刘雅将他击败。麴允与刘曜在磻石谷交战,晋军大败,麴允逃到灵武。平阳发生大饥荒,流亡、叛乱、死亡的人有十分之五六。石勒派石越率领两万骑兵驻扎并州,以招抚安定叛离者。聪派黄门侍郎乔诗责备石勒,石勒不奉诏命,暗中与曹嶷结交,谋划形成鼎足而立的形势。聪立樊氏为上皇后,樊氏原是张氏的侍婢。当时除四位皇后之外,佩带皇后玺绶的还有七人,朝廷内外再没有纲纪。阿谀之人每天都得到进用,公开行贿受贿。军队在外作战,饥荒和疫病接连发生。后宫赏赐,动辄达到千万。刘敷多次流泪陈说此事,聪不采纳,反而发怒说:“你是想让我把你的父亲弄死吗?”早晚都哭着诉说。刘敷忧愤成病而死。河东发生大蝗灾,唯独不吃黍和豆。靳准率部众收集蝗虫并埋掉,哭声在十多里外都能听见。后来蝗虫钻土飞出,又开始吃黍和豆。平阳饥荒严重,司隶部的百姓逃往冀州,共有二十万户,这是石越招抚的结果。狗和猪在相国府门前交配,又在宫门前交配,还在司隶御史府门前交配。有一头猪戴着进贤冠,登上聪的座位;一条狗戴着武冠,系着绶带,和猪一起登上殿堂。不久两者在殿上争斗而死,宿卫却没有人看见它们是怎样进去的。可是聪昏乱暴虐更加严重,已经没有戒惧之心。聪在光极前殿召集群臣,让他们引见太弟刘乂。刘乂容貌憔悴,鬓发苍白,流泪陈述谢罪。聪也对他悲伤痛哭,放纵饮酒,尽情欢乐,待他像从前一样。刘曜攻陷长安外城,愍帝派侍中宋敞给刘曜送去降表。愍帝袒露上身,牵着羊,载着棺材,口含玉璧出城投降。到了平阳,聪任愍帝为光禄大夫、怀安侯,派刘粲到太庙报告,大赦境内,改年号为麟嘉。麴允自杀。聪东宫的四道门无故自行毁坏。后来内史的女人变成男子。当时聪的儿子刘约死去,一根手指仍然温暖,于是没有立即殡殓。等到苏氏复苏后说,她在不周山见到了刘渊,经过五天,又跟随他到了昆仑山,三天后返回不周山,看见诸王、公卿、将相等死者全都在宫室中,宫室极其壮丽,名叫珠离国。刘渊对刘约说:“东北方有个遮须夷国,没有国君,已经等候你的父亲去做国王很久了。你的父亲三年后应当会来;他来以后,国内会发生大乱,互相杀害,我们家族几乎死尽,只剩下永明等十几个人。你暂且回去,后年我会来见你,不会太久。”刘约拜谢告辞,途中遇到一个国家,叫猗尼渠余国。这个国家把刘约引入宫中,给他一个皮囊,说:“替我把它送给汉皇帝。”刘约告辞返回。猗尼渠余国的国王对刘约说:“刘郎后年一定会再来见我,到时我把小女儿嫁给你。”刘约回去,把皮囊放在几案上,不久苏氏醒来,叫左右把几案上的皮囊取来打开,里面有一块方形白玉,上面的题文写着:“猗尼渠余国天王敬信遮须夷国天王,岁在摄提当相见也。”使者快马送给聪,聪说:“如果确实如此,我就不怕死了。”聪死后,便和这块玉一同下葬。当时东宫有鬼哭声,红色长虹横过天空,南方有一条分叉,连续三天出现三个太阳,每个太阳都有两个光环,光环呈现鲜艳的五色;客星经过紫宫,进入天狱后消失。太史令康相对聪说:“蛇形长虹出现,布满天空,有一条分叉向南直达,三日并照,客星进入紫宫,这些都是大异象,它们应验的时间不会远了。如今长虹横贯东西,所到达的是许、洛以南之地,那里不可图谋;有一条分叉向南直达,预示李氏将仍然跨据巴蜀,司马睿最终将占据整个吴地,天下大概会分成三部分吧?月亮象征胡王,皇汉虽然包有二京,且有龙腾九五之象,然而世上的雄杰出在燕、代,在北方朔地开创基业;太阴的变异,难道是在汉地吗?汉朝既然占据中原,历数和天命有所归属,紫宫的异象也不在其他地方,这件事关系深重,哪里能够全部说尽?石勒像鸱鸟一样窥伺赵、魏,曹嶷像狼一样回头窥伺东齐,鲜卑的军队星罗棋布于燕、代;齐、代、燕、赵,都有将要兴盛强大的气象。希望陛下以东夏为忧虑,不要只顾西南方吴、蜀不能北侵,正如大汉不能南向一样。如今京师力量薄弱,石勒的军队精锐强盛;如果他用尽赵、魏的精锐,燕地的突骑从上党而来,曹嶷率领三齐的军队接续而至,陛下将凭什么抵抗?紫宫的变异,为什么不能正在这里应验呢?希望陛下早作安排,不要使百姓产生异心。陛下如果确实能下诏,对外远追秦皇、汉武巡行海上的旧事,对内采取高帝谋取楚地的计策,就没有不能成功的。”聪看了这篇奏言很不高兴。刘粲派王平对刘乂说:“刚刚奉中诏,说京师将要发生变乱,命令你整顿兵甲以备战。”

乂以为信然,令命宫臣▯甲以居。粲驰遣告靳凖、王沉等曰:「向也,王平告云东宫阴备非常,将若之何?」凖白之。聪大惊曰:「岂有此乎?」王沉等同声曰:「臣等久闻,但恐言之陛下弗信。」于是使粲围东宫。粲遣沉、凖收氐羌酋长十余人,穷问之,皆悬首高格,烧鐡灼目,乃自诬与乂同造逆谋。聪谓沉等言曰:「而今而后,吾知卿等忠于朕也,当念为知无不言,勿恨往日言不用也。」于是诛乂素所亲厚大臣及东宫官属数十人,皆靳凖及阉竖所怨也。废乂为北部王,粲使凖贼杀之,坑士众万五千余人,平阳街巷为之空。氐羌叛者十余万落,以靳凖行车骑大将军以讨之。时聪境内大蝗,平阳、冀、雍尤甚。靳凖讨之,震其二子而死。河汾大溢,漂没千余家。东宫灾,门閤宫殿荡然。立粲为皇太子,大赦殊死已下。以粲领相国、大单于,总摄朝政如前。聪校猎上林,以帝行车骑将军,戎服执防,前导行三驱之礼。粲言于聪曰:「今司马氏跨据江东,赵固、李矩同逆相济,兴兵聚众者,皆以子邺为名,不如除之以絶其望。」聪然之。赵固、郭黙攻其河东,至于绛邑。右司▯部人盗牧马,负妻子奔之者三万余。骑骑兵将军刘勲追讨之,杀万余人。固、黙引归。刘颉遮邀击之,为固所败。使粲及刘雅等伐赵固,次于小平津。固扬言曰:「要当生▯刘粲以赎天子。」聪闻而恶之。李矩使郭黙、郭诵救赵固,屯于洛汭。遣耿稚、张皮潜济袭粲。贝邱王翼光自厘城觇之,以告粲。粲曰:「征东南渡,赵固望声逃窜,彼方忧自固,何暇来邪?且闻上身在此,自当不敢北视,况敢济乎?不须惊动将士也。」是夜,稚等袭败粲军,粲奔据阳乡。稚馆谷粲垒,雅闻而驰还,栅于垒外,与稚相持。聪闻粲败,使太尉范隆率骑赴之。稚等惧,率众五千突围趋北山而南。刘勲追之战于河阳,稚师大败,死者三千五百人,投河死者千余人。聪所居螽斯则百堂灾,焚其子防稽王▯已下二十有一人。聪闻之,自投于牀,哀塞气絶良久乃苏。平阳西明门社自亡,霍山崩。署其骠骑大将军济南王刘骥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卫大将军齐王刘劢为大司徒。中常侍王沉养女,年十四,有妙色,聪立为左皇后。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中书令曹恂等諌曰:「臣闻王者之立后也,将以上配乾坤之性,象二仪敷育之义,生承宗庙,母临天下,亡配后土,执馈皇姑,必择世徳名宗,幽闲淑令,副四海之望,称神祗之心。是故周文造舟,姒氏以兴,关雎之化飨,则百世之祚永。孝成任心纵欲,以婢为后,使皇统亡絶,社稷沦倾。有周之隆,既如彼矣;大汉之祸,又如此矣。从麟嘉以来,乱于淫色,纵沉之弟女,刑余小丑,犹不可尘琼寝,污清庙况其家婢邪?六宫妃嫔皆公子公孙,柰何一旦以婢主之?何异象榱玉箦而对腐木朽楹哉?臣恐无福于国家也。聪览之,大怒,使宣怀谓粲曰:「鉴等小子,慢侮国家,狂言自口,无复君臣上下之礼,其速考竟。」于是收鉴等送市。金紫光禄大夫王延驰将入諌,门者弗通。鉴等临刑,王沉以杖叩之曰:「庸奴,复能为恶乎?乃公何与汝事?」鉴瞠目叱之曰:「竖子!使皇汉灭者,坐汝防辈与靳凖耳。要当诉汝于先帝,取汝等于地下。」懿之曰:「靳凖枭声镜形,必为国患。汝既食人,人亦当食汝。」皆斩之。聪又立其中常侍宣怀养女为中皇后,鬼哭于光极殿,又哭于建始殿,雨血平阳,广袤十里。时聪子约已死,至是昼见聪,甚恶之,谓粲曰:「吾寝疾惙顿,怪异特甚。往以约之言为妖比,累日见之,此儿必来迎吾也。何图人死定有神灵如是?吾不悲死也。今世难未夷,非谅闇之日,朝终夕殓,旬内而葬。」征刘曜为丞相,录尚书辅政,固辞乃止。仍以刘景为太宰,刘骥为大司马,刘顗为太师,朱纪为太傅,呼延晏为太保,并录尚书事;范隆守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凖为大司空,领司▯校尉,皆送决尚书奏事。太兴元年,聪死,在位九年,伪諡曰昭武皇帝,庙号烈宗。

译刘乂以为这是真的,命令宫中臣属整顿兵甲以驻守。刘粲急忙派人告诉靳准、王沉等说:“刚才王平说东宫暗中准备应付非常之变,这该怎么办?”靳准把这件事报告给聪。聪大惊说:“难道有这样的事吗?”王沉等异口同声说:“臣等早就听说了,只是担心说给陛下听,陛下不相信。”于是聪派刘粲包围东宫。刘粲派王沉、靳准逮捕氐、羌首领十多人,严刑逼问;这些人都被悬首于高架上,用烧红的铁灼烧眼睛,才被迫诬陷说与刘乂共同谋划叛逆。聪对王沉等说:“从今以后,朕知道你们忠于朕了。应当记住,以后凡是知道的都要全部进言,不要怨恨过去进言没有被采用。”于是诛杀刘乂一向亲近厚待的大臣以及东宫官属几十人,都是靳准和宦官所怨恨的人。废刘乂为北部王,刘粲派靳准暗杀他,坑杀士卒一万五千多人,平阳街巷因此空无一人。氐、羌中叛乱的部落有十多万落,便任靳准为行车骑大将军前去讨伐。当时聪境内发生大蝗灾,平阳、冀州、雍州尤其严重。靳准前去讨蝗,雷击死了他的两个儿子。黄河、汾水大幅泛滥,漂没一千多户人家。东宫发生火灾,门、阁、宫殿全部荡然无存。立刘粲为皇太子,大赦死罪以下的罪犯。让刘粲兼领相国、大单于,像以前一样总摄朝政。聪在上林校猎,让怀帝担任车骑将军,穿着戎服,手执兵器,在前面引导,实行三驱之礼。刘粲对聪说:“如今司马氏跨据江东,赵固、李矩共同叛逆、互相支援,凡是兴兵聚众的人,都以司马邺为名义,不如除掉他们,以断绝他们的希望。”聪认为他说得对。赵固、郭默进攻河东,到了绛邑。右司隶部的百姓偷走牧马,背负妻子儿女逃奔赵固、郭默的有三万多人。骑兵将军刘勋追击讨伐,杀死一万多人。赵固、郭默引兵返回。刘颉拦截袭击他们,被赵固击败。聪派刘粲、刘雅等讨伐赵固,驻扎在小平津。赵固扬言说:“一定要活捉刘粲,用来赎回天子。”聪听到后很厌恶。李矩派郭默、郭诵救援赵固,驻扎在洛水入黄河处;又派耿稚、张皮秘密渡河袭击刘粲。贝邱王翼光在厘城侦察到此事,报告刘粲。刘粲说:“征东将军渡河后,赵固听到声势便逃窜;他们正担忧自守,哪里有空来这里?况且听说皇上亲自驻在此地,他们自然不敢向北窥伺,何况敢渡河呢?不必惊动将士。”当夜,耿稚等袭击并击败刘粲的军队,刘粲逃到阳乡据守。耿稚在刘粲的营垒中收取粮食,刘雅听说后急忙返回,在营垒外设置栅栏,与耿稚相持。聪听说刘粲战败,派太尉范隆率骑兵前去救援。耿稚等害怕,率领五千人突围,向北山而后转向南方。刘勋追击,在河阳交战,耿稚的军队大败,战死三千五百人,投河而死一千多人。聪所居住的螽斯则百堂发生火灾,烧死他的儿子会稽王以及以下二十一人。聪听说后,从床上跳下,悲哀得气息断绝,很久才苏醒。平阳西明门的社坛无故自行消失,霍山崩塌。任命骠骑大将军、济南王刘骥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录尚书、卫大将军、齐王刘劢为大司徒。中常侍王沉的养女,年仅十四岁,姿色绝美,聪立她为左皇后。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中书令曹恂等劝谏说:“臣听说君王立皇后,是要让她上配乾坤之性,象征天地二仪广施生育教化的意义;生前承继宗庙,母仪天下,死后配享后土,主持供奉皇姑。因此必须选择世代有德、出身名门、幽静娴雅而善良美好的女子,以符合四海的愿望,称合神祇的心意。所以周文王造舟迎娶,姒姓由此兴盛;施行《关雎》所代表的教化,百世的福祚便能长久。汉孝成帝任性纵欲,把婢女立为皇后,使皇统断绝,社稷倾覆。” 周朝的兴盛,既然已经是那样了;大汉的祸患,又到了这种地步。自从麟嘉年间以来,沉乱于过度的女色,纵然是沉之弟的女儿、受过刑的卑贱小人,也尚且不能玷污华美的寝宫、污辱清净的宗庙,何况是他家的婢女呢?六宫的妃嫔全都是公子、公孙,怎么能一旦让婢女来统领她们?这与用象牙装饰的椽子、玉制的竹席,却面对腐朽的木头、腐坏的楹柱,有什么不同?臣恐怕这对国家没有福分。刘聪看了奏书,大怒,派宣怀对粲说:“刘鉴等小子轻慢侮辱国家,狂妄之言出自口中,已经全无君臣上下的礼法,赶快把他们审讯定罪。”于是收捕刘鉴等人,送到市曹。金紫光禄大夫王延急忙将要入宫进谏,守门人却不让他进去。刘鉴等人临刑时,王沉用杖敲着他说:“庸奴,你还能够作恶吗?老夫与你有什么关系?”刘鉴瞪眼斥责他说:“小子!使皇汉灭亡的,正是由于你们这些人与靳准。一定要把你告到先帝那里,到地下去取你们这些人。”懿之说:“靳准发出枭鸟般的声音,形貌如镜中怪物,必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你既然吃人,人也应当吃你。”于是全都杀了他们。刘聪又立中常侍宣怀的养女为中皇后,鬼在光极殿哭泣,又在建始殿哭泣;平阳下了血雨,覆盖广阔十里。当时刘聪的儿子刘约已经死了,到这时白天显现于刘聪面前,刘聪非常厌恶这种现象,对粲说:“我卧病而且病势沉重,怪异之事特别严重。从前把刘约的话看作妖异的比方,接连多日又见到他,这孩子一定是来迎接我的。哪里想到人死后确实有这样的神灵?我不为死亡悲伤。现在世间的灾难还没有平定,不是举行谅闇之礼的时候,早晨死亡,晚上入殓,十天之内下葬。”征召刘曜为丞相,录尚书事,辅佐朝政;刘曜坚决推辞,这才作罢。仍任刘景为太宰,刘骥为大司马,刘顗为太师,朱纪为太傅,呼延晏为太保,一并录尚书事;范隆代理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准为大司空,兼任司隶校尉,都把尚书奏事送交他们裁决。太兴元年,刘聪去世,在位九年,伪谥为昭武皇帝,庙号烈宗。

粲字士光,少而儁杰,才兼文武。自为宰相,威福任情,疎逺忠贤,昵近奸佞,任性严刻,无恩惠,距諌饰非,好兴造宫室。相国之府,仿像紫宫。在位无几,作兼昼夜,饥困穷叛,死亡相继,粲弗之恤也。既嗣伪位,尊聪后靳氏为皇太后,樊氏号▯道皇后,宣氏号▯徳皇后,王氏号▯孝皇后。靳等年皆未满二十,并国色也。粲晨夜烝淫于内,志不在哀,立其妻靳氏为皇后,子元公为太子,大赦境内,改元汉昌。雨血于平阳。靳凖将有异谋,私于粲曰:「如闻诸公将欲行伊尹、霍光之事,谋先诛太保及臣,以大司马统万机。陛下若不先之,臣恐祸之来也。不晨则夕。」粲弗纳。凖惧其言之不从,谓聪二靳氏曰:「今诸公侯欲废帝,立济南王,恐吾家无复种矣。盍言之于帝。」二靳承间言之。粲诛其太宰上洛王刘景,太师昌国公刘顗,大司马济南王骥,大司徒齐王刘劢等。太傅朱纪,大尉范隆出奔长安。又诛其车骑大将军吴王刘逞,骥母弟也。粲大阅上林,谋讨石勒,以靳凖为大将军,录尚书事。粲荒耽酒色,游防后庭,军国之事一决于凖。凖矫粲命,以从弟明为车骑将军,康为卫将军。凖将作乱,以金紫光录大夫王延耆徳时望,谋之于延。延弗从,驰将告之,遇靳康劫延以归凖。勒兵入宫,升其光极前殿下,使甲士执粲数而杀之。刘氏男女无少长皆斩于东市,发掘渊聪墓,焚烧其宗庙,鬼大哭声闻百里。凖自号大将军汉大王,置百官,遣使称藩于晋。左光禄刘雅出奔西平,尚书北宫纯、胡崧等招集晋人堡于东宫。靳康攻灭之。凖将以王延为左光禄,延骂曰:「屠各逆奴,何不速杀我?以吾左目置西阳门,观相国之入也;右目置建春门,观大将军之入也。」凖怒杀之。刘曜字永明,刘渊之族子也。少孤,见养于渊,防而聪慧有竒度。年八歳,从渊猎于西山,遇雨止树下,迅雷震树,旁人莫不颠仆,曜神色自若。渊异之,曰:「此吾家千里驹也,从兄为不亡矣。」身长九尺三寸,垂手过膝,生而眉白,目有赤光,须髯不过百余根,而皆长五尺。性拓落高亮,与众不羣,读书志于广览,不精思章句,善属文,工草▯。雄武过人,鐡厚一寸,射而洞之。于时号为神射,尤好兵书,略皆闇诵。常轻侮吴邓,而自比乐毅、萧曹。时人莫之许也,惟聪毎曰:「永明,世祖、魏武之流,数公何足道哉!」弱冠游于洛阳,坐事当诛,亡匿朝鲜,遇赦而归。自以形质异众,恐不容于世,隐迹管涔山,以琴书为事。尝夜闲居,有二童子入,跪曰:「管涔王使小臣奉谒赵皇帝,献劒一口。」置前,再拜而去。以烛视之,劒长二尺,光泽非常,赤玉为室,背上有铭云:「神劒御除众毒。」曜遂服之,劒随四时而变为五色。渊世频歴显职,后拜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镇长安。靳凖之难,自长安赴之,至于赤壁。太保呼延晏等自平阳奔之,与太傅朱纪、太尉范隆等上尊号。曜以太兴元年僭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惟凖一门不在赦例。改元光初,以朱纪领司徒,呼延晏领司空,范隆以下悉复本位。使征北刘雅、镇北刘策次于汾阴,与石勒为掎角之势。靳凖遣侍中卜泰降于勒,勒囚泰送之。曜谓泰曰:「先帝末年实乱大伦,羣阉挠政,诛灭忠良,诚是义士匡讨之秋。司空执心忠烈,行伊霍之权,拯济涂炭,使朕及此勲高古人,徳格天地。朕方宁济大艰,终不以非命及君子贤人。司空若执忠诚,早迎大驾者,政由靳氏,祭则寡人。以朕此意布之司空,宣之朝士。」泰还平阳,具宣曜防。凖自以杀曜母兄,沉吟未从。寻而乔泰、王腾、靳康、马忠等杀凖,推尚书令靳明为盟主,遣卜泰奉传国六玺降于曜。曜大悦,谓泰曰:「使朕获此神玺,而成帝王者,子也。」石勒闻之,怒甚,増兵攻之。明战累败,遣使求救于曜。曜使刘雅、刘防等迎之。明率平阳士女万五千归于曜。曜命诛明,靳氏男女无少长皆死。使刘雅迎母胡氏丧于平阳,还葬粟邑墓,号阳陵,伪諡宣明皇太后。僭尊高祖父亮为景皇帝,尊祖父广为献皇帝,祖防懿皇帝,考曰宣成皇帝。徙都长安,起光世殿于前,紫光殿于后。立其妻羊氏为皇后,子熈为皇太子。封子袭为长乐王,阐太原王,冲淮南王,敞齐王,高鲁王,徽楚王。征诸宗室,皆进封郡王。缮宗庙社稷,南北郊以水承晋金行。国号曰赵,牲牡尚黒,旗帜尚元。

译刘粲字士光,年少时就俊秀杰出,文才武略兼备。自从担任宰相后,任意施加威福,疏远忠良贤能,亲近奸邪谄佞,任性严酷刻薄,没有恩惠;拒绝进谏,掩饰过错,喜欢大兴土木修建宫室。相国府仿照紫宫建造。他在位没有多久,徭役昼夜不停,百姓饥饿困苦,穷困而叛乱,死亡接连发生,刘粲却不加以体恤。继承伪位后,尊奉刘聪的皇后靳氏为皇太后,樊氏称弘道皇后,宣氏称弘德皇后,王氏称弘孝皇后。靳氏等人的年龄都不到二十岁,而且都是倾国美人。刘粲早晚在内宫淫乱,心思不在哀悼;立自己的妻子靳氏为皇后,儿子刘元公为太子,大赦境内,改年号为汉昌。平阳下了血雨。靳准将要谋反,私下对刘粲说:“听说各位公侯将要实行伊尹、霍光那样的事情,计划先诛杀太保和臣,再以大司马统领一切政务。陛下如果不先下手,臣恐怕祸患就要来了,不在早晨就在晚上。”刘粲没有采纳。靳准害怕自己的话不被听从,便对刘聪的两个靳氏妃妾说:“如今各位公侯想要废黜皇帝,拥立济南王,恐怕我们靳家再也没有后代了。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皇帝?”两个靳氏趁机进言。刘粲诛杀太宰上洛王刘景、太师昌国公刘顗、大司马济南王刘骥、大司徒齐王刘劢等人。太傅朱纪、太尉范隆逃奔长安。刘粲又诛杀车骑大将军吴王刘逞;刘逞是刘骥的同母弟。刘粲在上林苑大规模检阅军队,谋划讨伐石勒,任靳准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刘粲荒淫沉溺于酒色,游荡于后宫,军国大事全由靳准决定。靳准假传刘粲的命令,任同母弟靳明为车骑将军,靳康为卫将军。靳准将要作乱,便以金紫光禄大夫王延德高望重为由,向王延谋划此事。王延不肯同从,赶忙骑马前去告发,途中遇到靳康;靳康劫持王延,把他带回靳准那里。靳准率兵进入宫中,登上光极前殿的台阶,让甲士抓住刘粲,数说他的罪状后杀死他。刘氏男女无论老幼全都在东市斩首;又发掘刘渊、刘聪的坟墓,焚烧他们的宗庙,鬼哭声大作,百里之外都能听到。靳准自称大将军、汉大王,设置百官,派使者向晋称藩。左光禄大夫刘雅逃奔西平,尚书北宫纯、胡崧等人招集晋人,在东宫筑堡自守。靳康攻灭了他们。靳准将要任王延为左光禄,王延骂道:“屠各族的逆奴,为什么不赶快杀我?把我的左眼放在西阳门上,观看相国进入;把右眼放在建春门上,观看大将军进入。”靳准发怒,杀了王延。刘曜,字永明,是刘渊的族侄。他幼年丧父,被刘渊收养,严肃而聪慧,气度非凡。八岁时,他随刘渊到西山打猎,遇到下雨便停在树下,突然的雷声震撼树木,旁边的人无不被震得跌倒,刘曜却神色自若。刘渊对此感到惊异,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驹,我的从兄后继有人了。”他身高九尺三寸,垂下手来超过膝盖,出生时眉毛就是白的,眼睛有红光,胡须不过一百多根,却都长达五尺。他性情疏放而志气高明,不与众人合群;读书以广泛浏览为志,不精心思考章句;擅长写文章,精通草书和隶书。他勇猛过人,厚一寸的铁板,也能一箭射穿。当时人们称他为“神射”,他尤其喜爱兵书,大多都能暗中背诵。他常常轻视吴、邓,自比为乐毅、萧何、曹参。当时人没有人赞同他,只有聪明常说:“永明,是世祖、魏武这一类的人,那几位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刚到弱冠之年,他游历洛阳,因获罪应当被处死,便逃亡藏匿到朝鲜,遇到赦免后才回来。他自认为形貌资质异于常人,恐怕不被世间所容,于是隐居在管涔山,以弹琴读书为事。一次夜间闲居时,有两个童子进来,跪下说:“管涔王派小臣来拜见赵皇帝,献上一口剑。”他们把剑放在面前,拜了两拜便离去了。刘曜点烛察看,剑长二尺,光泽异常,用赤玉作剑匣,剑背上有铭文说:“神剑用来抵御、消除各种毒害。”刘曜于是佩带它,剑随着四时变化为五种颜色。刘渊世代屡任显要官职,后来刘曜被任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镇守长安。靳准之乱时,他从长安赶来讨伐,到了赤壁。太保呼延晏等人从平阳逃来归附他,与太傅朱纪、太尉范隆等人共同上尊号。刘曜在太兴元年僭越登上皇帝位,大赦境内,只有靳准一门不在赦免之列。改年号为光初,任朱纪兼领司徒,呼延晏兼领司空,范隆以下全都恢复原来的官位。派征北将军刘雅、镇北将军刘策驻扎在汾阴,与石勒形成夹击之势。靳准派侍中卜泰向石勒投降,石勒把卜泰囚禁起来送给刘曜。刘曜对卜泰说:“先帝末年确实败坏了大伦,群阉扰乱政事,诛灭忠良,正是义士匡正讨伐的时候。司空心志忠贞刚烈,行使伊尹、霍光那样的权力,拯救百姓于涂炭之中,使朕得到今天这样的地位,功勋高过古人,德行感通天地。朕正在平定大难,最终不会因非命而牵连君子贤人。司空如果坚持忠诚,早日迎接大驾,那么政权由靳氏掌握,祭祀则由寡人主持。把我的这个意思告诉司空,并向朝廷士人宣布。” 卜泰回到平阳,把刘曜的话全部传达了。靳准自认为曾杀害刘曜的母亲和兄长,沉吟不决,没有听从。不久,乔泰、王腾、靳康、马忠等人杀死靳准,推举尚书令靳明为盟主,派卜泰带着传国六玺向刘曜投降。刘曜非常高兴,对卜泰说:“使朕得到这些神玺、成就帝王之业的,是你啊。”石勒听说后非常愤怒,增派军队进攻靳明。靳明屡战屡败,派使者向刘曜求救。刘曜派刘雅、刘防等人迎接他。靳明率平阳男女一万五千人归附刘曜。刘曜命令诛杀靳明,靳氏男女无论老幼全都处死。派刘雅到平阳迎接母亲胡氏的灵柩,回来葬在粟邑的墓地,称为阳陵,伪谥为宣明皇太后。僭越尊奉高祖父刘亮为景皇帝,尊奉祖父刘广为献皇帝,祖父刘防为懿皇帝,父亲为宣成皇帝。迁都长安,在前面修建光世殿,在后面修建紫光殿。立妻子羊氏为皇后,儿子刘熙为皇太子。封儿子刘袭为长乐王,刘阐为太原王,刘冲为淮南王,刘敞为齐王,刘高为鲁王,刘徽为楚王。征召各位宗室成员,全都进封为郡王。修缮宗庙社稷,在南郊、北郊举行祭祀,以水德承接晋的金德。国号称赵,祭祀用的牲畜崇尚黑色,旗帜崇尚玄色。

冒顿配天,渊配上帝。大赦境内,殊死已下。黄石屠各路松多起兵于新平、扶风,聚众数千,附于南阳王保。保以其将杨曼为雍州刺史,王连为扶风太守,据陈仓。张顗为新平太守,周庸为安定太守,据阴密。松多下草壁,秦陇氐羌多归之。曜遣其车骑刘雅、平西刘厚攻杨曼于陈仓,二旬不克。曜率中外精鋭以赴之,行次雍城。太史令弁广明言于曜曰:「昨夜妖星犯月,师不宜行。」乃止,勑雅等摄围固垒以待大军。地震长安,尤甚。时曜妻羊氏有殊宠,颇与政事,阴有余之征也。三年,曜发雍攻陈仓。曼连谋曰:「谍者适还,云其五牛旗建,多言胡主自来,其锋恐不可当也。吾粮廪既少,无以支久。若顿军城下,围人百日,不待兵刃而吾自灭。不如率见众以一战。如其胜也,关中不待檄而至;如其败也,一等死,早晚无在。」遂尽众背城而阵,为曜所败。王连死之,杨曼奔于南氐。曜进攻草壁,又陷之。松多奔陇城,进陷安定。保惧,迁于桑城。氐羌悉从之。曜振旅归于长安,署刘雅为大司徒。晋将李矩袭金墉,克之。曜左中郎将宋始、震威宋恕降于石勒。署其大将军广平王岳为征东大将军,镇洛阳。防三军疫甚,岳遂屯渑池。石勒遣石生驰应,宋始等军势甚盛。曜将尹安、赵慎等以洛阳降,生岳乃班师,镇于陜城。西明门内大树,风吹折,经一宿,树拨变为人形,发长一尺,须眉长三寸,皆黄白色,有敛手之状,亦有两脚着裙之形,惟无目鼻。毎夜有声,十日而生柯条,遂成大树,枝叶甚茂。长水校尉尹车谋反,潜结巴酋徐库彭,曜乃诛车,囚库彭等五千余人于阿房,将杀之。光禄大夫游子逺固諌,曜不从。子逺叩头流血,曜大怒,幽子逺而尽杀库彭等,尸诸街巷之中。十日乃投之于水,于是巴氐尽叛,推巴归善王句渠知为主。四山羌氐巴羯应之者三十余万,关中大乱,城门昼闭。子逺又从狱表諌,曜怒甚,毁其表曰:“大茘奴不忧命在须臾,犹敢如此,嫌死晚邪?”叱左右速杀之。刘雅、朱纪、呼延晏等諌曰:“子逺幽而尚諌者,所谓忠于社稷,不知死之将至。陛下纵不能用,柰何杀之?若子逺朝诛,臣等亦暮死,以彰陛下过差之咎,天下之人皆当去陛下,蹈西海而死耳。陛下复与谁居乎?”曜意解,乃赦之。于是勑内外戒严,将亲讨渠知。子逺进曰:“陛下诚能纳愚臣之计者,不劳大驾,亲动一月之中,可使清定。”曜曰:“卿试言之。”子逺曰:“彼匪有大志,希窃非望也,但逼于陛下峻网耳。今死者不可追,莫若赦诸逆人之家老弱,没奚官者,使迭相抚育,听其复业,大赦与之更始。彼生路既开,不降何待?若渠知自以罪重,不即下者,愿假臣弱兵五千,以为陛下枭之,不敢劳陛下之将帅也。不尔者,今贼党既众,弥川被谷,虽以天威临之,恐非年歳可除。”曜大悦,以子逺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征讨诸军事,大赦境内。子逺次于雍城,降者十余万,进军安定,氐羌悉下,惟句氏宗党五千余家保于阴密,进攻平之,遂振旅循陇右。陈安郊迎。先是上郡氐羌十余万落保崄不降,酋大虚除权渠自号。秦王子逺进师至其壁下,权渠率众来距,五战败之。权渠恐,将降,其子伊余大言于众曰:「徃刘曜自来,犹无若我,何况此偏师而欲降之?」率劲卒五万,晨压垒门。左右劝战,子逺曰:「吾闻伊余之勇,当今无敌,士马之彊,复非其匹,又其父新败,怒气甚盛,且西戎剽劲,锋鋭不可拟也。不如缓之,使气竭而击之。」乃坚壁不战。伊余有骄色,子逺候其无备,夜誓众,蓐食,晨大风雾。子逺曰:「天赞我也。」躬先士卒,埽壁而出,迟明覆之,生擒伊余,悉俘其众。权渠大惧,被发割面而降。子逺啓曜,以权渠为征西将军、西戎公,分徙尹余兄弟及其部落二十余万口于长安。西戎之中,权渠部最彊,皆禀其命而为冦暴。权渠既降,莫不归附。曜大悦,防羣臣于东堂,语及平生,▯然流涕。遂下书襃赠:新赠大司徒烈愍公崔岳为使持节侍中大司徒辽东公中书令,曹恂为大司空南郡公,太子洗马刘绥为左光禄大夫平昌公,晋阳太守王忠为镇军将军安平侯,并加散骑常侍,仍令有司班访岳等子孙,授以茅土。初,曜之亡,与曹恂奔于刘绥,绥匿之于书匮,载送于忠,忠送之朝鲜。歳余饥窘,变姓名,客为县卒。

译以冒顿配享上天,以刘渊配享上帝。大赦境内,死罪以下都赦免。黄石屠各路松多在新平、扶风起兵,聚集数千人,归附南阳王刘保。刘保任命部将杨曼为雍州刺史、王连为扶风太守,占据陈仓。张顗任新平太守,周庸任安定太守,占据阴密。路松多攻下草壁,秦、陇地区的氐族、羌族大多归附他。刘曜派车骑将军刘雅、平西将军刘厚进攻陈仓的杨曼,二十天仍未攻克。刘曜率中外精锐军队前往,行军驻扎在雍城。太史令弁广明对刘曜说:“昨夜妖星侵犯月亮,军队不宜行动。”刘曜于是停止前进,命令刘雅等人收缩包围、坚固营垒,等待大军。长安发生地震,震中尤其严重。当时刘曜的妻子羊氏受到特别宠爱,较多参与政事,暗中已经有余氏将要出现的征兆。光初三年,刘曜从雍城出发进攻陈仓。杨曼、王连谋划说:“间谍刚回来,说他们树立了五牛旗,众人都说胡主亲自来了,他的锋芒恐怕不可抵挡。我们的粮仓已经很少,没有办法长久支撑。如果停军在城下,被围一百天,不等敌人交战,我们自己就会灭亡。不如率领现有的军队决一战。如果胜了,关中不用等诏令就会到来;如果败了,大家同样都是死,早晚没有区别。” 于是他们倾尽全部兵力,背城列阵,被刘曜击败。王连战死,杨曼逃到南氐。刘曜进攻草壁,又攻陷了它。路松多逃到陇城,刘曜进军攻陷安定。刘保害怕,迁往桑城,氐族、羌族全都跟随他。刘曜整顿军队返回长安,任刘雅为大司徒。晋将李矩袭击金墉,攻克了它。刘曜的左中郎将宋始、震威将军宋恕向石勒投降。刘曜任大将军、广平王刘岳为征东大将军,镇守洛阳。刘曜的三军疫病严重,刘岳于是驻扎在渑池。石勒派石生骑马急驰前来救援,宋始等人的军势非常强盛。刘曜的将领尹安、赵慎等人以洛阳投降,石生、刘岳于是退兵,镇守陕城。西明门内有一棵大树,被风吹折;过了一夜,树被拔起,变成了人形,头发长一尺,胡须和眉毛长三寸,都是黄白色,有收拢双手的形状,也有两脚穿裙子的形状,只是没有眼睛和鼻子。每夜都有声音,十天后长出枝条,终于长成大树,枝叶非常茂盛。长水校尉尹车谋反,暗中结交巴族酋长徐库彭。刘曜于是诛杀尹车,把徐库彭等五千多人囚禁在阿房,准备杀掉他们。光禄大夫游子远坚决进谏,刘曜不听。游子远叩头流血,刘曜大怒,把游子远幽禁起来,并把徐库彭等人全都杀死,将尸体陈列在街巷之中。十天后才把他们投入水中。于是巴氐全都叛乱,推举巴归善王句渠知为首领。四方山中的羌、氐、巴、羯响应者有三十多万人,关中大乱,城门白天也关闭。游子远又从狱中上表进谏,刘曜大怒,撕毁他的奏表说:“大茘奴不忧虑性命片刻就会丧失,还敢这样,难道嫌死得太晚吗?”斥责左右侍从赶快杀了他。刘雅、朱纪、呼延晏等进谏说:“游子远被幽禁还能够进谏,是所谓忠于社稷,不知道死亡将要到来。陛下即使不能采用他的意见,怎么能杀他?如果游子远早晨被杀,我们这些人晚上也会死,用来彰明陛下过错的罪责,天下人都应当离开陛下,跳入西海而死罢了。陛下还能和谁相处呢?”刘曜的怒意消解,于是赦免了游子远。随后命令内外戒严,准备亲自讨伐句渠知。游子远进言说:“陛下如果确实能采纳愚臣的计策,就不必劳驾亲自出动,一个月之内就可以使局势清平安定。”刘曜说:“你试着说说看。”游子远说:“他们没有什么大志,只是妄图窃取非分之位,不过是被陛下严厉的法网逼迫。如今死去的人无法追回,不如赦免各个叛逆者家中的老弱,以及被没入奚官的人,使他们相互抚养,听任他们恢复旧业,再施行大赦,给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不如暂缓交战,使他的锐气耗尽后再攻击。”于是坚守营垒,不出战。伊余面露骄色,游子远等候他没有防备,夜里向众人宣誓,吃了干粮,清晨又遇大风浓雾。游子远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亲自率先冲在士卒前面,扫荡营垒而出,天将亮时回师攻击,生擒伊余,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权渠非常恐惧,披散头发、割破面部前来投降。游子远向刘曜上奏,刘曜任权渠为征西将军、西戎公,把尹余的兄弟及其部落二十多万人迁徙到长安。西戎之中,权渠的部落最强大,大家都听从他的命令而作乱施暴。权渠既已投降,没有人不归附。刘曜非常高兴,在东堂宴请群臣,谈及平生之事,凄然流泪。于是下诏褒奖追赠:追赠新任大司徒、烈愍公崔岳为使持节、侍中、大司徒、辽东公、中书令;曹恂为大司空、南郡公;太子洗马刘绥为左光禄大夫、平昌公;晋阳太守王忠为镇军将军、安平侯,并都加散骑常侍;仍命有关部门分别访求崔岳等人的子孙,授予茅土。起初,刘曜逃亡时,与曹恂投奔刘绥,刘绥把他藏在书箱里,装车送给王忠,王忠又把他送到朝鲜。一年多后,那里发生饥荒,刘曜困窘不堪,改换姓名,寄居在那里充当县卒。崔岳任朝鲜县令,见到他后认为他不同寻常,便追问他的来历。刘曜叩头自首,流泪请求怜悯。崔岳说:“你以为我崔元嵩还不如孙宾硕吗?为什么害怕到这种地步!如今诏令严厉追捕你,在百姓之间无法保全你。这个县偏僻幽静,我们有力量互相救助;即使有大祸,不过是解下印绶,和你一起离开罢了。我家门已经衰落,没有兄弟的拖累;自身又福薄,没有儿子,你就像我的子弟一样,不要过分忧虑。大丈夫立身处世,鸟兽投奔人,人尚且想救济它,何况君子呢?”给他衣服、资财、供给和书籍,刘曜于是跟随崔岳,询问并通晓疑难滞碍之事,受到的恩遇十分深厚。崔岳从容地对刘曜说:“刘生的姿态、气度和神采,是当世罕见的人才。天下如果稍有风吹草动,英雄中的首领,大概就是你了。”曹恂虽然处在困厄之中,侍奉刘曜仍保持君臣之礼,所以刘曜对他们都感恩。刘曜在长乐宫东面建立太学,在未央宫西面建立小学,选取百姓中二十五岁以下、十三岁以上,神志清明可以受教的,共一千五百人;选拔朝廷中的贤人宿儒、明晓经书而笃志求学的人来教导他们。任中书监刘均兼领国子祭酒,设置崇文祭酒,秩禄次于国子祭酒。散骑侍郎董景道因通晓经书被提升为崇文祭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岳为朝鲜令,见而异之,推问所由。曜叩头自首,流涕求哀。岳曰:「卿谓崔元嵩不如孙宾硕乎?何惧之甚也!今诏捕卿甚峻,百姓间不可保也。此县幽僻,势能相济,虽有大急,不过解印绶与卿俱去耳。吾既门衰,无兄弟之累,身又薄祐,未有儿子,卿犹吾子弟也,勿为过忧。大丈夫处身立世,鸟兽投人,要欲济之,而况君子乎?」给以衣服资供书传,曜遂从岳,质通疑滞,恩顾甚厚。岳从容谓曜曰:「刘生姿宇神调,命世之才也。四海脱有微风摇之者,英雄之魁,卿其人矣。」曹恂虽于屯厄之中事曜有君臣之礼,故皆徳之。曜立太学于长乐宫东,小学于未央宫西,简百姓二十五已下十三已。上神志可敎者千五百人,选朝贤宿儒、明经笃学以敎之。以中书监刘均领国子祭酒,置崇文祭酒,秩次国子。散骑侍郎董景道以明经擢为崇文祭酒。以游子逺为大司徒。曜命起酆明观,立西宫,建陵霄台于滈池。又将于霸陵西南营夀陵。侍中乔豫、和苞上疏諌曰:「臣伏奉诏书,将营酆明观,市道刍荛咸以非之。曰:一观之功,可以平凉州矣。又奉勑防,复欲拟阿房而建西宫,模琼台而起陵霄,此则费万酆明,功亿前役也。以此功费,亦可以吞吴蜀,翦齐魏矣。陛下何为于中兴之日,而踪亡国之事?自古圣王,人谁无过?陛下此役,实为过举,贵在能改,终之实难。又伏闻勑防,将营建夀陵,周廻四里,下深二十五丈,以铜为棺椁,黄金饰之,恐此功费非国内所能办也。且臣闻尧葬谷林,市不改肆;颛顼葬广阳,下不及泉。圣王之于终也如是。秦皇下锢三泉,周轮七里,身亡之后,毁不旋踵,闇主之于终也如此。向魋石椁,孔子以为不如速朽;王孙倮葬,识者嘉其矫世。自古无有不亡之国,不掘之墓,故圣王知厚葬之招害也,故不为之。臣子之于君父陵墓,岂不欲高广如山岳哉?但以保全始终,安固万世为优耳。兴亡奢俭,冏然于前,惟陛下览之。」曜大悦,下书悉停夀陵制度,一依霸陵之法。封豫为安昌子,苞平舆子,并领諌议大夫。省酆水囿以与贫戸。终南山崩,长安人刘终于崩所得白玉,方一尺有文字曰:「皇亡皇亡,败赵昌。井水竭,构五梁,防酉小衰,困嚣丧。呜呼呜呼,赤牛奋靷,其尽乎?」时羣臣咸贺,以为勒灭之征。曜大悦,斋七日而后受之于太庙,大赦境内。以终为奉瑞大夫。中书监刘均进曰:「臣闻国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终南京师之镇,国之所瞻,无故而崩,其凶焉可极言。昔三代之季,其灾也如是。今朝臣皆言祥瑞,臣独言非,诚上忤圣防,下违」众议然,臣不达大理,窃所未同。何则?玉之于山石也,犹君之于臣下。山崩石坏,象国倾人乱。皇亡,皇亡,败赵昌者,此言皇室将为赵所败,赵因之而昌。今大赵都于秦雄,而勒跨全赵之地。赵昌之应当在石勒,不在我也。井水竭,构五梁者,井谓东井,秦之分也。五谓五车,梁谓大梁。五车、大梁,赵之分也。此言秦将竭灭,以构成赵也。防者,歳之次名,作防也。言歳驭作防酉之年,当有败军杀将之事。困谓困敦,歳在子之名。元嚣亦在子之次,言歳驭于子,国当丧亡。赤牛奋靷,谓赤奋若在丑之歳名也。牛谓牵牛,东北维之宿,丑之分也。言歳在于丑,当灭亡尽无复遗也。此其诫悟蒸蒸,欲陛下勤脩徳化,以禳之。纵为嘉祥,尚愿陛下夕惕以答之。

译岳任朝鲜县令时,见到刘曜,认为他很不寻常,便追问他的来历。刘曜叩头自首,流着眼泪请求怜悯。岳说:“你以为崔元嵩不如孙宾硕吗?为什么害怕到这种地步!现在诏令严厉缉捕你,在百姓中也无法保全。这县地处偏僻,形势足以相互救助;即使事情十分紧急,也不过是解下印绶,和你一起离开罢了。我家门衰落,既没有兄弟的牵累,自身福分也浅薄,还没有儿子,你就像我的子弟一样,不要过分忧虑。大丈夫立身处世,鸟兽投奔人下,人尚且想要救助它,何况君子呢?”岳给他衣服、资财、供给、书籍和传记,刘曜于是跟随岳,向他质疑请教,疏通疑难,岳对他的恩遇照顾十分深厚。岳从容地对刘曜说:“刘生姿态气宇、精神情调非凡,是应时而生的才俊。天下如果稍有风云变动,成为英雄之首的,恐怕就是你了。”曹恂虽然在困厄之中侍奉刘曜仍有君臣之礼,因此众人都感念他。刘曜在长乐宫东面设立太学,在未央宫西面设立小学,选取百姓中二十五岁以下、十三岁以上的人;其中神志清明、可以教导的有一千五百人。选拔朝廷贤臣和德高望重的儒者,以明晓经书、笃志求学的人来教导他们。任命中书监刘均兼领国子祭酒,设置崇文祭酒,品秩次于国子祭酒。散骑侍郎董景道因为通晓经书,被提升为崇文祭酒。任游子远为大司徒。刘曜下令修建酆明观,建立西宫,在滈池修建陵霄台。又准备在霸陵西南营建寿陵。侍中乔豫、和苞上疏进谏说:“臣恭敬地接受诏书,得知将要营建酆明观,市井道路上的百姓都认为不对,说:建造一座观的功夫,足以平定凉州了。又听说诏令,想要仿照阿房宫建造西宫,仿造琼台修建陵霄台;这样耗费的财力,是酆明观的万倍,工程功夫是以前役作的亿倍。用这样的功费,也可以吞并吴、蜀,剪除齐、魏。陛下为什么在中兴之日,却去重蹈亡国之事?自古圣王,谁能没有过错?陛下这次工程,实在是过分的举动,贵在能够改正,但一旦做完,确实很难收回。臣又听说诏令将要营建寿陵,周长四里,地下深二十五丈,用铜作棺椁,以黄金装饰,恐怕这样的工程和费用不是国内所能承担的。况且臣听说,尧葬在谷林,集市不改变营业;颛顼葬在广阳,墓穴向下不达到泉水。圣王对于自己的身后事就是这样。秦始皇向下封闭三重泉水,陵墓周长七里,死后不久就被毁坏;昏暗的君主对于身后事就是这样。向魋用石头做椁,孔子认为不如赶快腐朽;王孙裸葬,见识者赞美他以此矫正世俗。”}]},{ 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也没有不被发掘的坟墓,所以圣明的君王知道厚葬会招来祸害,因而不这样做。臣子对于君主和父亲的陵墓,难道不想使它高大宽广如山岳吗?只是把保全始终、安固万世作为上策罢了。国家兴亡以及奢侈节俭的结果,都清楚地摆在眼前,愿陛下明察它们。”刘曜大为高兴,下诏把寿陵的全部营建制度都停止,完全依照霸陵的办法。封刘豫为安昌子,刘苞为平舆子,并兼任谏议大夫。撤除酆水苑囿,把土地分给贫户。终南山崩塌,长安人刘终在崩塌处得到一块白玉,方一尺,上面有文字说:“皇亡皇亡,败赵昌。井水竭,构五梁,防酉小衰,困嚣丧。呜呼呜呼,赤牛奋靷,其尽乎?”当时群臣都来祝贺,认为这是石勒灭亡、赵国昌盛的征兆。刘曜大为高兴,斋戒七天后才在太庙接受这块玉,并大赦境内。任命刘终为奉瑞大夫。中书监刘均进言说:“臣听说君主是山川的主人,所以山崩川竭时,君主便为此停止举行庆贺。终南山是京师的镇山,是国家所仰望的地方,无缘无故崩塌,其中的凶兆哪里能够完全说尽。过去三代末年,灾异也是这样。如今朝廷群臣都说这是祥瑞,唯独臣说不是,实在是上违背圣意,下违背众议;臣不能通达大道理,私下对此不能认同。” 为什么这样说呢?玉对于山石,就如同君主对于臣下。山崩石坏,象征国家倾覆、人事混乱。“皇亡,皇亡,败赵昌”,是说皇室将被赵国击败,赵国因此昌盛。如今大赵都城在秦地,石勒占据整个赵国的土地。赵国昌盛的应验应当在石勒,不在我这里。“井水竭,构五梁”,“井”指东井,是秦国的分野;“五”指五车,“梁”指大梁。五车、大梁,是赵国的分野。这是说秦国将要枯竭灭亡,以此成就赵国。“防”是岁星运行次序的名称,作“防”。这是说岁星运行到防酉之年,应当会有败军杀将的事情。“困”指困敦,是岁在子的名称;元嚣也处在子的次序,意思是岁星运行到子年,国家将要灭亡。“赤牛奋靷”,是说“赤奋若”是丑年的岁名;“牛”指牵牛星,是东北维的星宿,属于丑的分野。意思是岁星在丑年时,将会灭亡殆尽,不再留下任何东西。这是用来警戒、启发百姓的,希望陛下勤修德政教化,以此禳除灾祸。即使把它当作祥瑞,也仍希望陛下早晚警惕,以此回应它。

书曰:「虽休勿休。」愿陛下追踪周旦盟津之美,捐鄙虢公夣庙之凶,谨归沐浴,以待妖言之诛。曜怃然改容,御史劾均狂言瞽説,诬罔祥瑞,请依大不敬论。曜曰:「此之灾瑞,诚不可知,深戒朕之不徳。朕收其忠惠多矣,何罪之有乎?」曜亲征氐羌仇池,杨难敌率众来距,前锋击败之。难敌退保仇池。仇池诸氐羌多降于曜。曜后复西讨杨韬于南安,韬惧,与陇西太守梁勋等降于曜,皆封列侯。使侍中乔豫率甲士五千,迁韬等及陇右万余戸于长安。曜又进攻仇池,时曜寝疾兼疠疫甚,议欲班师,恐难敌蹑其后,乃以其尚书郎王犷为光国中郎将,使于仇池,以説难敌。难敌于是遣使称蕃,曜大悦,署难敌为使持节侍中,假黄钺,都督益宁南秦凉梁巴六州、陇上西域诸军事、上大将军、益宁南秦三州牧、领防南氐校尉、宁羌中郎将。武都王子弟为公侯,列将二千石者十五人。陈安请朝曜,以疾笃不许。安怒,且以曜为死也,遂大掠而归。曜疾甚笃,马舆而还,使其将呼延寔监辎重于后。陈安率精骑要之于道,寔奔战无路,与长史鲁凭。俱没于安,安囚寔,而谓之曰:「刘曜已死,子谁辅哉?孤当与足下终定大业。」寔叱安曰:「狗辈!汝荷人荣宠,处不疑之地,前背司马保,今复如此,汝自视何如?主上忧汝,不久枭首上邽通衢,何谓大业?可速杀我,悬我首于上邽东门,观大军之入城也。」安怒,遂杀之。以鲁慿为参军,又遣其弟集及将军张明等率骑二万追曜。曜卫军呼延瑜逆击,斩之,悉俘其众。安惧,驰还上邽。曜至,自南安,陈安使其将刘烈、赵罕袭▯城,拔之。西州氐羌悉从安。安士马雄盛,众十余万,自称使持节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雍凉秦梁四州牧、凉王。以赵募为相国,领左长史。鲁慿对安大哭曰:「吾不忍见陈安之死也。」安怒,命斩之。慿曰:「死自吾分,悬吾头于秦州通衢,观赵之斩陈安也。」遂杀之。曜闻慿死,悲恸。休屠王石武以桑城降曜,大悦,署武为使持节、都督秦州陇上杂夷诸军事、平西大将军、秦州刺史,封酒泉王。曜后羊氏死,伪諡献文皇后。羊氏内有特宠,外参朝政,生曜三子:熈、袭、阐。曜始禁无官者不听乗马,禄八百石已上,妇女乃得衣锦绣。自季秋农功毕,乃听饮酒。非宗庙社稷之祭,不得杀牛,犯者皆死。曜临太学,引试学生之上第者拜郎中。武功男子苏抚、陜男子伍长平,并化为女子。石言于陜:「若言勿东者。」曜将葬其父及妻,亲如粟邑,以规度之,负土为坟,其下周廻二里,作者继以脂烛,怨呼之声盈于道路。游子逺諌曰:「臣闻圣主明王、忠臣孝子之于终葬也,棺足周身,椁足周棺,藏足周椁而已,不封不树,为无穷之计。伏惟陛下圣慈幽被神鉴洞逺,毎以清俭恤下为先,社稷资储为本。今二陵之费,至以亿计,计六万夫百日作,所用六百万,功二陵皆下锢三泉,上崇百尺,积石为山,増土为阜,发掘古塜以千百数,役夫呼嗟,气塞天地,暴骸原野,哭声盈衢。臣窃谓无益于先皇。」先后而徒丧国之储力。陛下脱仰寻尧舜之轨者,则功不盈百万,费亦不过千计。下无怨骨,上无怨人。先帝先后有太山之安。陛下飨舜禹、周公之美,惟陛下察焉。曜不纳,乃使其将刘岳等帅骑一万,迎父及弟晖丧于太原。疫气大行,死者十三四。上洛男子张卢死,二十七日有盗发其冢者,卢得苏。曜葬其父墓,号永垣陵;葬妻羊氏墓,号显平陵。大赦境内,殊死已下,赐人爵二级。孤老贫病不能自存者,帛各有差。太宁元年,陈安攻曜征西刘贡于南安。休屠王石武自桑城将攻上邽,以解南安之围。安闻之,惧驰归上邽,遇于▯田。武以众寡不敌,奔保张春故垒。安引军追武曰:“叛逆胡奴,要当生缚此奴,然后斩刘贡。”武闭垒距之。贡败安后军,俘斩万余。安驰还赴救,贡逆击败之。俄而武骑大至,安众大溃,收骑八千,奔于陇城。贡乃留武督后众,躬先士卒,战輙败之,遂围安于陇城。大雨霖震,曜父墓门屋大风飘发其父寝堂于垣外五十余歩。曜避正殿,素服哭于东堂五日,使其镇军刘袭、太常梁胥等缮复之。松栢众木殖已成林,至是悉枯。署其大司马刘雅为太宰,加劒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给千兵百骑,甲仗百人入殿,増班劒六十人,前后鼔吹各二部。曜亲征陈安,围安于陇城。安频出挑战,累击败之,斩获八千余级。右军刘干攻平襄,克之。陇上诸县悉降。曲赦陇右,殊死已下,惟陈安、赵募不在其例。

译《尚书》说:“即使有美善,也不要把它当作值得自满的美善。” 愿陛下追随周公旦在盟津表现出的美德,摒弃虢公梦见宗庙所显示的凶兆,谨慎地回去沐浴,等待因妖言获罪。刘曜神色怅惘地改变了容色。御史弹劾刘均,说他发表狂妄言论和盲目之说,诬蔑祥瑞,请求按照大不敬论罪。刘曜说:“这种灾异和祥瑞,确实无法知道究竟是什么,正好深切警戒我的德行不足。我从他那里得到的忠诚和恩惠已经很多了,有什么罪呢?”刘曜亲自征讨氐、羌和仇池,杨难敌率众抵抗,前锋将他击败。杨难敌退守仇池,仇池的许多氐羌归降刘曜。刘曜后来又向西征讨南安的杨韬,杨韬害怕,和陇西太守梁勋等投降刘曜,都被封为列侯。派侍中乔豫率领甲士五千人,把杨韬等人以及陇右一万多户迁到长安。刘曜又进攻仇池。当时刘曜卧病,疫病也很严重,商议想要撤军,又怕杨难敌从后追击,于是任命他的尚书郎王犷为光国中郎将,派他到仇池游说杨难敌。杨难敌于是派使者来称藩,刘曜大为高兴,任命杨难敌为使持节、侍中,假黄钺,都督益、宁、南秦、凉、梁、巴六州、陇上、西域诸军事,上大将军,益、宁、南秦三州牧,领防南氐校尉、宁羌中郎将。武都王的子弟封为公侯,任列将、二千石的有十五人。陈安请求入朝见刘曜,刘曜因病势沉重没有答应。陈安恼怒,又以为刘曜已经死了,于是大肆掠夺后返回。刘曜病得很重,乘马舆返回,派他的将领呼延寔在后面监领辎重。陈安率精锐骑兵在路上拦截,呼延寔奔战无路,和长史鲁凭一起被陈安俘获。陈安囚禁呼延寔,对他说:“刘曜已经死了,还有谁辅佐他的儿子?我应当和您一起最终成就大业。”呼延寔斥责陈安说:“狗一样的东西!你承受他人的荣宠,处在不受猜疑的地位,先前背叛司马保,如今又这样,你自己看看像什么样子?主上担忧你,不久就会把你的首级悬挂在上邽的大道上,这算什么大业?你可以赶快杀了我,把我的首级悬挂在上邽东门,看看大军怎样进城吧。”陈安大怒,于是杀了他。任命鲁凭为参军,又派他的弟弟陈集以及将军张明等率领两万骑兵追赶刘曜。刘曜的卫军呼延瑜迎击,将他们斩杀,全部俘获其部众。陈安害怕,急驰返回上邽。刘曜从南安到达后,陈安派部将刘烈、赵罕袭击▯城,攻克了它。西州的氐羌全都跟随陈安。陈安兵马强盛,部众十多万人,自称使持节、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雍、凉、秦、梁四州牧、凉王。任命赵募为相国,兼领左长史。鲁凭对陈安大哭说:“我不忍心看见陈安死去。”陈安大怒,命令杀了他。鲁凭说:“死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把我的首级悬挂在秦州的大道上,看看赵国怎样斩杀陈安吧。”于是陈安杀了他。刘曜听说鲁凭死了,悲痛欲绝。休屠王石武以桑城投降刘曜,刘曜大为高兴,任命石武为使持节、都督秦州陇上杂夷诸军事、平西大将军、秦州刺史,封为酒泉王。刘曜的羊氏皇后后来去世,伪谥为献文皇后。羊氏在内宫受到特别宠爱,在外参与朝政,为刘曜生了三个儿子:熙、袭、阐。刘曜开始禁止没有官职的人乘马;俸禄八百石以上者,妇女才可以穿锦绣衣服。从季秋农事结束后,才允许饮酒。除了宗庙、社稷的祭祀,不得杀牛,违犯者一律处死。刘曜到太学,召来考试学生,成绩上等的授为郎中。武功县男子苏抚、陕县男子伍长平,都变成了女子。陕县有石头上说:“若言勿东者。”刘曜将要安葬他的父亲和妻子,亲自到粟邑察看,规划测量,背土筑坟;墓地下面周围二里,服役者接连点燃脂烛,怨恨呼号的声音充满道路。游子远进谏说:“臣听说圣主明王、忠臣孝子办理最终安葬时,棺材足以容纳全身,椁足以容纳棺材,墓穴足以容纳椁,也就够了;不封土,不植树,是为无穷后世打算。伏望陛下圣明仁慈,幽微之处也能受到恩泽,神明般的鉴察深远;每每把清廉节俭、体恤百姓放在首位,把社稷的资财储备作为根本。如今修筑二陵的费用,竟以亿计算;按六万名民夫劳作一百天计算,所用费用就有六百万。二陵工程都向下深达三泉,上面高达百尺,堆积石块成为山,增加泥土成为丘,发掘古墓达千百座之多;服役者叹息呼号,气息仿佛堵塞天地,尸骨暴露在原野,哭声充满道路。臣私下认为,这对先皇没有益处,却先后白白耗损国家的储备和人力。陛下如果仰慕尧舜的法度,那么工程不超过百万,费用也不过千计;下面没有怨恨的尸骨,上面没有怨恨的人。先帝、先后可以享有泰山般的安稳。陛下享有舜、禹、周公的美德,愿陛下明察。”刘曜没有采纳,于是派他的将领刘岳等率骑兵一万人,到太原迎接父亲和弟弟刘晖的丧柩。疫气大规模流行,死者有十分之三四。上洛男子张卢死去,二十七天后有人盗发他的坟墓,张卢竟然苏醒。刘曜安葬父亲,陵墓称为永垣陵;安葬妻子羊氏,陵墓称为显平陵。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的罪犯,赐给每人爵位二级。孤老、贫困、患病而不能养活自己的人,各按等级赐帛。太宁元年,陈安在南安进攻刘曜的征西将军刘贡。休屠王石武从桑城出兵,将要进攻上邽,以解除南安的包围。陈安听说这件事,害怕地奔驰返回上邽,在▯田与石武相遇。石武因兵力多少不敌,逃奔到张春的旧营垒据守。陈安带兵追赶石武,说:“叛逆的胡奴,定要活捉这个奴才,然后斩杀刘贡。”石武关闭营垒抵抗。刘贡击败陈安的后军,俘虏、斩杀一万多人。陈安奔驰返回救援,刘贡迎击并击败了他。不久石武的骑兵大批到来,陈安的部众大败,收拢骑兵八千人,逃到陇城。刘贡于是留下石武督领后续部众,亲自率先冲杀,交战总是击败陈安,于是把陈安包围在陇城。连日大雨并有雷震,刘曜父亲墓门的屋子被大风刮起,吹到墓墙外五十多步。刘曜避居正殿,穿着白色丧服在东堂哭了五天,派镇军刘袭、太常梁胥等修缮恢复墓屋。松树、柏树以及其他树木已经长成树林,到这时全都枯死。任命大司马刘雅为太宰,准许他佩剑穿履上殿,入朝不必快走,朝见时只称官职不称名,给他千名士兵、百名骑兵,准许甲仗百人进入殿中,增加班剑六十人,前后各配鼓吹二部。刘曜亲自征讨陈安,把陈安包围在陇城。陈安多次出战挑战,都接连被击败,斩获八千多首级。右军刘干攻打平襄,攻克了它。陇上各县全部投降。对陇右实行曲赦,死刑以下的罪犯都赦免,只有陈安、赵募不在赦免之列。

安留杨伯支、姜冲儿等守陇城,帅骑数百突围而出,欲引上邽、平襄之众还解陇城之围。安既出,知上邽被围,平襄已败,乃南走陜中。曜使其将军平先、邱中伯率劲骑追安,频战败之,俘斩四百余级。安与壮士十余骑于陜中格战,安左手奋七尺大刀,右手执丈八虵矛,近交则刀矛俱发,輙害五六;逺则防带鞬服,左右驰射而走。平先亦壮健絶人,勇捷。如飞与安▯战三交,夺其虵矛而退。防日暮雨甚,安弃马与左右五六人歩,逾山岭,匿于嵠涧。翌日寻之,遂不知所在。防连雨始霁,辅威呼延清寻其径迹,斩安于涧曲。曜大悦。安善于抚接吉凶夷险,与众同之。及其死,陇上歌之曰:「陇上壮士有陈安,躯干虽小腹中寛。爱养壮士同心肝,防骢父马鐡瑕鞍。七尺大刀奋如湍,丈八虵矛左右盘。十荡十决无当前,战始三交失虵矛。弃我防骢窜岩幽,为我外援而悬头。西流之水东流河,一去不还柰子何。」曜闻而嘉伤,命乐府歌之。杨伯支斩姜冲儿,以陇城降。宋亭斩赵募,以上邽降。徙秦州大姓杨姜诸族二千余戸于长安,氐羌悉下,并各送质任。时刘岳与凉州刺史张茂相持于河上,曜自陇长驱至西河,戎卒二十八万五千,临河列营百余里,中钟鼓之声沸河动地。自古军旅之盛,未有斯比。茂临河诸戎皆望风奔退,扬声欲百道俱渡,直至姑臧。凉州大怖,人无固志,诸将咸欲速济。曜曰:「吾军旅虽盛,不逾魏武之东也。畏威而来者三有二焉。中军宿卫已皆疲老,不可用也。张氏以吾新平陈安,师徒殷盛,以形声言之,非彼五郡之众所能抗也。必怖而归命受制称藩,吾复何求?卿等试之,不出中旬,张茂之表不至者,吾为负卿矣。」茂惧,果遣使称藩,献马一千五百匹,牛三千头,羊十万口,黄金三百八十斤,银七百斤,女妓二千人,及诸珍寳珠玉方域美货,不可胜纪。曜大悦,使其大鸿胪田崧署茂使持节,假黄钺,侍中,都督凉南北秦梁益巴汉陇右西域杂夷匈奴诸军事,太师,领大司马,凉州牧,领西域大都防防氐羌校尉。凉王曜至自河西,遣胡元增其父及妻墓高九十尺。杨难敌以陈安既平,内怀危惧,奔于汉中。镇西刘厚追击之,获其辎重千余两,士女六千余人,还之仇池。曜以大鸿胪田崧为镇南大将军。益州刺史镇仇池,以刘岳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进封中山王。初,靳凖之乱,曜世子允没于黒匿郁鞠部,至是允自言郁鞠,大惊,资给衣马,遣子送之。曜对允悲恸,嘉郁鞠忠款,署使持节、散骑常侍、忠义大将军、左贤王。允字义孙,美姿貌,善机对。年十歳,身长七尺五寸,眉鬓如画。聪竒之谓曜曰:「此儿神气,岂同义真乎?固当应为卿之冡嫡。」义真,曜子俭之字也。聪于是封俭为临海王,立允为曜世子。允虽少离屯难,流踬殊荒,而风骨俊茂,爽朗卓然。身长八尺三寸,发与身齐,多力善射,骁捷如风云。曜固以重之,其朝臣亦属意焉。曜于是顾谓羣下曰:「义孙可谓歳寒而不凋,湼而不缁者矣。义光虽先已树立,然冲防懦谨,恐难乎为今世之储贰也。朕欲逺追周文,近踪光武,于诸卿意何如?」其太▯呼延晏等皆赞以为然。左光禄卜泰、太子太保韩广进曰:「昔周文以未建之前,择圣表而超树之,可也。光武缘母色而废立,岂足为圣朝之模范?光武诚以东海纂统,何必不如明帝?皇子允文武才畧,神度▯逺,信独絶一时,足以拟踪周发。然太子孝友仁慈,志尚冲雅,亦足以堂负圣基,为承平之贤主。何况储宫者,六合人神所系望也,不可轻以废易。陛下诚实尔者,臣等有死而已,未敢奉诏。」曜黙然。允前泣曰:「慈父之于子也,当务存尸鸠之仁,何可替熙而立臣也?陛下谬恩乃尔者,臣请死于此,以明赤心。且陛下若爱忘其丑,以臣微堪指授,亦当能辅导义光,仰遵圣轨。」因歔欷流涕,悲感朝臣。曜亦以太子羊氏所生,羊有宠,哀之不忍废,乃止。追諡前妻卜氏为元悼皇后,允之母也。卜泰,允之舅。曜嘉之,拜上光禄大夫,仪同三司,领太子太傅。封允为永安王,署侍中、卫大将军、都督二宫禁卫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领太子太傅,号曰皇子,命▯于允尽家人。之礼,时有鳯皇将五子翔于故未央殿,五日悲鸣不食,皆死。曜立后刘氏。石勒将石他自鴈门出,上郡袭安国将军北羌王盆句除,俘三千余落,获牛马羊百余万而归。曜大怒,投袂而起。是日次于渭城,遣刘岳追之。曜次于富平,为岳声援。

译陈安留下杨伯支、姜冲儿等人守卫陇城,率领几百名骑兵突围而出,想要带领上邽、平襄的军队回来解陇城之围。陈安出来后,知道上邽已经被包围,平襄也已经失败,于是向南逃往陕中。刘曜派他的将军平先、邱中伯率精锐骑兵追赶陈安,接连交战并击败他,俘虏、斩杀四百多人。陈安和十多个壮士骑马在陕中格斗,左手挥舞七尺大刀,右手握着丈八蛇矛;近距离交战时刀矛一同出击,每次总能杀伤五六人;远距离时就用防带鞬服,向左右奔驰射箭而逃。平先也身材强壮、勇猛敏捷,非同常人。他像飞鸟一样和陈安交战三次,夺走陈安的蛇矛后退去。到了傍晚,雨下得很大,陈安丢下马匹,和身边五六个人徒步翻越山岭,藏在山涧中。第二天寻找他,便不知道他在哪里了。防连日下雨才开始放晴,辅威呼延清寻找到他的踪迹,在山涧转弯处斩杀陈安。刘曜大为高兴。陈安善于安抚、接纳众人,无论吉凶、夷险,都和众人共同承担。等到他死后,陇上人歌唱他说:“陇上壮士有陈安,身躯虽然短小,胸腹之中却宽广。爱护供养壮士,彼此同心如肝胆;防骢父马,铁瑕马鞍。七尺大刀挥舞如急流,丈八蛇矛左右盘旋。十次冲荡十次决胜,无人能在面前抵挡;刚开始交战三合,就失去了蛇矛。” 丢下我的防骢马,逃进幽深的山岩;为了替我作外援,却把首级悬挂起来。西流的水汇入东流的河,一去不回,拿你又能怎么办呢?”刘曜听到后,既赞赏又悲伤,命令乐府为它谱歌。杨伯支杀了姜冲儿,献陇城投降。宋亭杀了赵募,献上邽投降。把秦州的大姓杨氏、姜氏等族二千多户迁到长安,氐羌全部投降,并分别送来人质和任子。当时刘岳和凉州刺史张茂在黄河边相持,刘曜从陇地长驱直抵西河,戎族士卒二十八万五千人,沿河扎营一百多里,军营中钟鼓之声沸腾,震动大地。自古以来军队声势的盛大,没有能与这相比的。张茂在河边,各部戎人都望风奔逃,刘曜扬言要分一百路渡河,直抵姑臧。凉州大为恐惧,人们都没有坚守的意志,各将领都想赶快渡河。刘曜说:“我们的军队虽然强盛,却没有超过魏武帝东征时的军队。因畏惧威势而来投靠的,三人中有两个。中军宿卫都已经疲惫衰老,不能使用。张氏因为我刚刚平定陈安,军队众多,面对这种声势和军容,不是他们五郡的兵众所能抗拒的。他们一定会恐惧而归命、接受控制、称藩,我还求什么呢?你们姑且试试看,不出中旬,如果张茂的表章还没有送到,我就算辜负你们了。”张茂害怕,果然派使者来称藩,献马一千五百匹、牛三千头、羊十万口、黄金三百八十斤、白银七百斤、女妓二千人,以及各种珍宝、珠玉、地方特产和美货,多得无法记数。刘曜大为高兴,派大鸿胪田崧任命张茂为使持节、假黄钺、侍中,都督凉、南秦、北秦、梁、益、巴、汉、陇右、西域杂夷、匈奴诸军事,太师,兼领大司马、凉州牧,兼领西域大都护、护氐羌校尉。凉王刘曜从河西回来,派胡元把他父亲和妻子的坟墓增高到九十尺。杨难敌因为陈安已经平定,内心感到危惧,逃往汉中。镇西将军刘厚追击他,缴获他的辎重一千多辆、士女六千多人,又把这些人送还仇池。刘曜任命大鸿胪田崧为镇南大将军、益州刺史,镇守仇池;任命刘岳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进封中山王。起初靳准作乱时,刘曜的世子刘允陷没在黑匿郁鞠部;到这时,刘允从郁鞠那里自称身份,郁鞠大为惊异,供给他衣服和马匹,派儿子送他回来。刘曜面对刘允悲痛不已,赞赏郁鞠的忠诚诚挚,任命郁鞠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忠义大将军、左贤王。刘允字义孙,容貌俊美,善于机敏应答。十岁时,身高七尺五寸,眉毛和鬓发如同描画的一样。刘聪惊异地对刘曜说:“这个孩子的精神气度,难道和义真相同吗?本来就应当成为您的嫡长子。”义真是刘曜儿子刘俭的字。刘聪于是封刘俭为临海王,立刘允为刘曜的世子。刘允虽然年少时经历离乱艰难,流离困顿于极其荒远的地方,但风姿骨相俊美茂盛,性情爽朗卓异。他身高八尺三寸,头发和身体一样长,力气很大,善于射箭,勇猛敏捷如风云。刘曜本来就很器重他,朝廷大臣也都寄予希望。刘曜于是回头对群臣说:“义孙可以说是在严寒中也不凋零、经过染污也不变黑的人了。义光虽然已经先被立为太子,但他性情冲和懦弱谨慎,恐怕难以成为当今时代的储君。我想远则追随周文王,近则效法光武帝,各位卿意下如何?”太傅呼延晏等人都赞同,认为这样做是对的。左光禄大夫卜泰、太子太保韩广进言说:“从前周文王在太子尚未册立之前,选择圣贤的长子而越次立为太子,这还可以说得通。光武帝因为母亲的容色而废黜、改立太子,难道足以作为圣朝的范例吗?光武帝如果真是因为东海王而继承帝位,为什么一定不如明帝呢?皇子刘允文武才略兼备,神采气度宏大深远,确实独步当时,足以比拟周发。然而太子孝顺友爱、仁慈,志趣崇尚冲和高雅,也足以承继圣人的基业,成为太平时代的贤主。何况太子宫是天下、人神共同寄托希望的地方,不可轻易废黜更换。陛下如果确实这样做,我们只有以死相争,不敢奉行诏令。” 刘曜默然不语。刘允上前哭泣说:“慈父对于儿子,应当努力保存尸鸠那样的仁爱,怎么可以废黜刘熙而立我呢?陛下如果错误地给予我这样的恩宠,我请求死在这里,以表明我的赤诚之心。况且陛下如果爱惜我而忘记我的丑陋,认为我勉强可以指点教导,那么我也应当能够辅导义光,仰承遵循圣人的法度。”于是他抽泣流泪,使朝臣都感到悲伤。刘曜也因为太子是羊氏所生,羊氏受到宠爱,怜悯他而不忍废黜,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追尊前妻卜氏,谥为元悼皇后,她是刘允的母亲。卜泰是刘允的舅父。刘曜赞赏卜泰,授他为上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兼领太子太傅。封刘允为永安王,任命为侍中、卫大将军,都督二宫禁卫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兼领太子太傅,称为皇子,并命令刘熙对刘允尽家人之礼。当时有凤凰带着五只小凤凰飞翔在旧未央殿,五天悲鸣不食,全都死了。刘曜立刘氏为皇后。石勒的将领石他从雁门出兵,袭击上郡,俘获安国将军、北羌王盆句除所属部落三千多落,缴获牛、马、羊一百多万头后返回。刘曜大怒,甩动衣袖起身。这一天驻扎在渭城,派刘岳追赶石他。刘曜驻扎在富平,为刘岳声援。

岳及石他战于河濵,败之,斩他及其甲士一千五百级,赴河死者五千余人,悉收所虏,振旅而归。杨难敌自汉中还,袭仇池,克之,执田崧,立之于前。难敌左右叱崧令拜,崧瞠目叱之曰:「氐狗安有天子牧伯而向贼拜乎?」难敌曰:「子岱,吾当与子终定大事。子谓刘氏可为尽忠,吾独不可乎?」崧厉色大言曰:「若贼氐奴才,安敢欲希觊非分?吾宁为国家鬼,岂可为汝臣?何不速杀我!」顾排一人取其劒前刺难敌,不中,为难敌所杀。曜遣刘岳攻石生于洛阳,配以近郡甲士五千,宿卫精卒一万,济自盟津。镇东呼延谟率荆司之众自崤渑而东。岳攻石勒盟津、石梁二戍,克之,斩获五千余级,进围石生于金墉。石虎率歩骑四万入自成臯关,岳陈兵以待之,战于洛西,岳师败绩,岳中流矢,退保石梁。虎遂堑栅列围,遏絶内外,岳众饥甚,杀马食之。虎又败呼延谟,斩之。曜亲率军援岳,虎率骑三万来距曜前军,刘黒大败虎将石忩于八特坂。曜次于金谷,夜无故大惊,军中溃散,乃退如渑池。夜中又惊,士卒奔溃,遂归长安。虎执刘岳及其将王腾等八十余人,并氐羌三千余人,送于襄国,坑士卒一万六千。曜至自渑池,素服郊哭七日,乃入城。武功豕生,犬上邽,马生牛,及诸妖变不可胜记。曜命其公卿各举博识直言之士一人,司空刘均举参军台产。曜亲临东堂,遣中黄门策问之,产极言其故。曜览而嘉之,引见东堂,访以政事,产流涕歔欷,具陈灾变之祸,政化之阙,辞防谅直。曜改容礼之,即拜博士祭酒諌议大夫,领太史令。其后所言皆验曜弥重之歳,中三迁歴位,尚书光禄大夫太子少师,位特进。曜署刘允为大司马,进封南阳王。以汉阳诸郡十三为国,置单于台于渭城,拜大单于,置左右贤王已下,皆以胡羯鲜卑氐羌豪桀为之。曜自还长安,愤恚发病,至是疾瘳。曲赦长安殊死已下。署其汝南王刘咸为太尉录尚书事,光禄大夫刘绥为大司徒,卜泰为大司空。曜妻刘氏疾甚,曜亲省临之,问其所欲言。刘泣曰:「妾叔父昶无子,妾少养于叔,恩抚甚隆,无以报徳,愿陛下贵之。妾叔皑女芳有徳色,愿备后宫。」曜许之,言终而死。伪諡献烈皇后,以刘昶为使持节侍中大司徒录尚书事,进封河南郡公。封昶妻张氏为慈乡君,立刘皑女芳为皇后。追念刘氏之言也。俄署骠骑刘述为大司徒,刘昶为太保。召公卿已下子弟有勇干者为亲御郎,被甲乗铠,马动止自随,以充折冲之任。尚书郝述、都水使者支当等固諌,曜大怒,鸩而杀之。咸和三年,曜夣三人金面丹唇,东向逡巡不言而退。曜拜而履其迹,旦召公卿已下议之。朝臣咸贺,以为吉祥。惟太史令任义进曰:「三者厯运统之极也。东为震位,王者之始,次也。金为兑位,物衰落也。唇丹不言,事之毕也。逡巡揖让,退舍之道也。为之拜者,屈伏于人也。履迹而行,慎不出疆也。东井秦分也,五车赵分也。秦兵必暴起,亡主丧师,留败赵地,逺至三年,近七百日。其应不逺,愿陛下思而防之。」曜大惧,于是躬亲二郊,饰缮神祠,望秩山川,靡不周及。大赦殊死已下,复百姓租税之半。长安自春不雨至于五月,曜遣其武卫刘朗率骑三万袭杨难敌于仇池,弗克,掠三千余戸而归。张骏闻曜军为石氏所败,乃去曜官号,复称晋大将军凉州牧。遣金城太守张阆及枹罕防军辛晏、将军韩璞等率众数万人,自大夏攻掠秦州诸郡。曜遣刘允率歩骑四万击之,夹洮。相持七十余日,冠军呼延那鸡率亲御郎二千骑絶其运路,允济师逼之,璞军大溃,奔还凉州,允追之,及于令居,斩级二万,张阆、辛晏率众数万降于曜,皆拜将军,封列侯。石勒遣石虎率众四万,自轵关西入伐曜,河东应之者五十余县,进攻蒲坂。曜将东救蒲坂,惧张骏、杨难敌承虚袭长安,遣其河间王述发氐羌之众,屯于秦州。曜尽中外精鋭,水陆赴之,自卫关北济。虎惧,引师而退,追之及于高候,大战败之,斩其将军石瞻,枕尸二百余里,收其资仗亿计。虎奔于朝歌,曜遂济自太阳,攻石生于金墉,决千金堨以灌之。曜不抚士众,专与嬖臣饮▯,左右或諌,曜怒,以为妖言,斩之。大风拔树,昬雾四塞,闻虎进据石门,续知勒自率大众已济,始议増荥阳戍,杜黄马关。俄而洛水候者与勒前锋交战,擒羯送之。曜问曰:“大胡自来邪?其众大小复如何?”羯曰:“大胡自来,军盛不可当也。”曜色变,使摄金墉之围,陈于洛西南北十余里。曜少而滛酒,末年尤甚。勒至,曜将战,饮酒数斗,常乗赤马,无故局顿,乃乗小马,比出复饮酒斗余,至于西阳门,防阵就平。

译刘岳和石他在黄河边交战,击败石他,斩杀石他以及他的甲士一千五百人;投河而死的有五千多人。刘岳把先前俘获的全部收回,整顿军队返回。杨难敌从汉中回来,袭击仇池,攻克了它,俘获田崧,把他带到面前。杨难敌身边的人呵斥田崧命令他下拜,田崧瞪眼斥责说:“氐狗,哪里有天子的牧伯向贼人下拜的道理!”杨难敌说:“子岱,我应当和你一起最终成就大事。你认为刘氏可以尽忠,难道只有我不可以吗?”田崧严厉地大声说:“你这个贼氐奴才,怎么敢妄想非分之事?我宁可做国家的鬼,难道可以做你的臣子吗?为什么不赶快杀了我!”他回头推开一人,取其佩剑上前刺杀杨难敌,没有刺中,反被杨难敌杀死。刘曜派刘岳到洛阳进攻石生,配给他附近郡县的甲士五千人、宿卫精锐一万人,从盟津渡河。镇东将军呼延谟率领荆州、司州的军队从崤山、渑池向东进军。刘岳攻打石勒在盟津、石梁的两座戍堡,攻克它们,斩杀、俘获五千多人,进军包围金墉的石生。石虎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从成皋关进入,刘岳列阵等待,双方在洛水以西交战,刘岳的军队大败,刘岳被流箭射中,退守石梁。石虎于是挖壕沟、立栅栏,布置包围,隔绝内外;刘岳的军队十分饥饿,只得杀马充饥。石虎又击败呼延谟,将他斩杀。刘曜亲自率军救援刘岳,石虎率三万骑兵来迎击刘曜的前军,刘黑在八特坂大败石虎部将石忩。刘曜驻军金谷,夜里无故惊恐,军队溃散,于是退到渑池。夜间又发生惊乱,士卒奔逃溃散,于是返回长安。石虎擒获刘岳及其部将王腾等八十多人,以及氐、羌三千多人,送到襄国,并将一万六千名士卒活埋。刘曜从渑池回来,穿着素服在郊外哭了七天,才进城。武功有母猪生下怪物,上邽有狗生马,马生牛,以及各种妖异变故,多得无法记载。刘曜命公卿各自举荐一名博学而敢于直言的人,司空刘均举荐参军台产。刘曜亲临东堂,派中黄门用策问考察他,台产极力陈说其中缘故。刘曜读后很赞赏,召他到东堂会见,向他询问政事。台产流泪抽泣,详细陈述灾变的祸患和政治教化的缺失,言辞直率而诚实。刘曜改变了脸色,以礼相待,当即任命他为博士祭酒、谏议大夫,兼领太史令。后来台产所说的事情都应验了,刘曜更加器重他。台产在咸和年间一年之内三次升迁,历任尚书、光禄大夫、太子少师,官位列特进。刘曜任命刘允为大司马,进封南阳王。以汉阳诸郡十三郡设置王国,在渭城设置单于台,任命刘允为大单于,设置左右贤王以下的官职,都任用胡、羯、鲜卑、氐、羌中的豪杰担任。东方属于震位,是帝王兴起的开始,表示次序。金属于兑位,象征万物衰败。嘴唇红而不说话,表示事情已经结束。徘徊作揖退让,是退避舍弃的道路。对他们拜谢,是向人屈服。踩着足迹前行,表示谨慎,不越出疆界。东井是秦的分野,五车是赵的分野。秦地的军队必然突然兴起,君主死亡、军队覆灭,败亡会留在赵地;远则三年,近则七百日。应验的时间不会很远,希望陛下思考并加以防备。”刘曜大为恐惧,于是亲自祭祀南郊、北郊,修饰修缮神祠,按等级祭望山川,没有不周到的。大赦罪当死刑以下的人,免除百姓一半租税。长安从春天起一直到五月都没有下雨,刘曜派武卫将军刘朗率三万骑兵袭击杨难敌于仇池,没有取胜,掠取三千多户后回来。张骏听说刘曜的军队被石氏击败,便去掉刘曜所授的官号,恢复自称晋大将军、凉州牧。他派金城太守张阆、枹罕防军辛晏、将军韩璞等率数万人,从大夏出发攻掠秦州各郡。刘曜派刘允率步骑四万人攻击他们,在洮水两岸相持。双方相持七十多天,冠军将军呼延那鸡率亲御郎二千骑兵截断他们的运输道路,刘允增援逼迫他们,韩璞的军队大败,逃回凉州。刘允追击,在令居追上,斩首二万人。张阆、辛晏率数万人向刘曜投降,都被任命为将军,封为列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石勒派石虎率四万人,从轵关向西进入,讨伐刘曜。河东响应石勒的有五十多个县,进攻蒲坂。刘曜准备向东救援蒲坂,又害怕张骏、杨难敌乘虚袭击长安,于是派河间王刘述调集氐、羌部众,驻屯秦州。刘曜调集内外全部精锐,水陆并进,从卫关以北渡河。石虎害怕,引军退却,刘曜追到高候,大败石虎,斩杀他的部将石瞻,尸体横陈二百多里,缴获的资财兵器以亿计。石虎逃到朝歌,刘曜于是从太阳渡河,进攻驻守金墉的石生,决开千金堨灌城。刘曜不抚恤士众,只和宠臣饮酒,左右有人进谏,刘曜大怒,认为这是妖言,把进谏者斩杀。大风拔起树木,昏暗的雾气四面弥漫。听说石虎进据石门,又连续得知石勒亲自率大军已经渡河,这才商议增加荥阳的守军,封闭黄马关。不久,洛水的候骑与石勒的前锋交战,擒获一名羯人送来。刘曜问:“大胡亲自来了吗?他的军队人数多少、声势如何?”羯人回答:“大胡亲自来了,军势强盛,无法抵挡。”刘曜脸色变了,命令撤去对金墉的包围,在洛水以西南北十多里列阵。刘曜年轻时就嗜酒,晚年尤其严重。石勒到来时,刘曜将要交战,已经喝了几斗酒,平时骑赤马,赤马无故疲顿,于是改骑小马;快要出发时又喝了一斗多酒,到了西阳门,防守的阵势才排列平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七百日、五月、二千骑〕 石勒的部将石堪趁机进攻,刘曜的军队于是大败。刘曜昏醉中奔逃退却,战马陷入石渠,他跌落在冰上,身中十多处创伤,其中贯通身体的有三处,被石堪擒获,送到石勒那里。刘曜说:“石王还记得重门之盟吗?”石勒派徐光对刘曜说:“今天的事情,是上天使它如此,又能说什么呢?”石勒把刘曜囚禁在河南丞廨,派金疮医李永为他治疗,随后押送回襄国。刘曜的伤势很重,石勒用马车载他,让李永与他同车。北▯市的三老孙机向石勒行礼请求见刘曜,石勒答应了。孙机进酒给刘曜,说:“我这个谷王,曾在关右称帝。皇帝应当持重保卫土地,不能逞强轻率用兵;如今败于洛阳,国运已经穷尽,这是上天要灭亡你。请开启这大分之势,饮下这一觞酒吧。”刘曜说:“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应当替老翁饮酒。”石勒听到后,凄然变色说:“亡国之人,竟足以让老翁屡屡数说他的罪过。”石勒把刘曜安置在襄国永丰小城,供给妓妾,派重兵包围守卫,又派刘岳、刘震等骑马随从,让男女穿着防卫服装来给刘曜看。刘曜说:“我早就认为你们会变成灰土,没想到石王仁厚,保全并宽宥了你们,直到今天反而由我杀掉石氏。”他背弃盟约实在太过分,今天的灾祸,是他自己招来的。石勒留下来宴饮了一整天才离去。

勒将石堪因而乗之,师遂大溃。曜昬醉奔退,马陷石渠,坠于氷上,被疮十余,通中者三,为堪所执,送于勒所。曜曰:“石王忆重门之盟不?”勒使徐光谓曜曰:“今日之事,天使其然,复云何邪?”幽曜于河南丞廨,使金疮医李永疗之,归于襄国。曜疮甚,勒载以马舆,使李永与同载,北▯市三老孙机上礼求见曜,勒许之。机进酒于曜曰:“仆谷王,关右称帝,皇当持重保土,彊轻用兵,败洛阳,祚运穷,天所亡,开大分持一觞。”曜曰:“何以健邪?当为翁饮。”勒闻之,凄然改容曰:“亡国之人,足令老叟数之。”舎曜于襄国永丰小城,给其妓妾,严兵围守,遣刘岳、刘震等乗马从,男女衣防以见曜。曜曰:“久谓卿等为灰土,石王仁厚全宥,至今而我杀石。”他负盟之甚,今日之祸,自其分耳。留宴终日而去。勒谕曜与其太子熈书,令速降之。曜但勑▯与诸大臣匡维社稷,勿以吾易意也。勒览而恶之。后为勒所杀。熈及刘允、刘咸等议西保秦州。尚书胡勲曰:“今虽丧主,国尚全完,将士情一,未有离叛,可共并力距险走,未晚也。”允不从,怒其沮众,斩之。遂率百官奔于上邽。刘厚、刘防皆捐镇奔之。关中扰乱,将军蒋英、辛恕拥众数十万据长安,遣使招勒。勒遣石生率洛阳之众以赴之。允及刘遵率众数万,自上邽将攻石生于长安。陇东、武都、安定、新平、北地、扶风、始平诸郡戎夏皆起兵应允。允次于仲桥,石生固守长安。勒使石虎率骑二万距允,战于义渠,为虎所败,死者五千余人。允奔上邽,虎乗胜追战,枕尸千里。上邽溃,虎执其伪太子熙、南阳王刘允,并将相诸王等及其诸卿校公侯已下三千余人,皆杀之。徙其台省文武、关东流人、秦雍大族九千余人于襄国。又坑其王公等及五郡屠各五千余人于洛阳。曜在位十年而败。始刘渊以怀帝永嘉四年僭位,至曜三世,凡二十有七载,以成帝咸和四年灭。刘宣字士则,朴钝少言,好学脩洁,师事乐安孙炎,沉精积思,不舍昼夜,好《毛诗》《左氏传》。炎毎叹之曰:「宣若遇汉武,当逾于金日防也。」学成而返,不出门闾,盖数年。毎读《汉书》至萧何、邓禹传,未曽不反覆咏之曰:「大丈夫若遭二祖,终不令两公独擅美于前矣。」并州刺史王广言之于武帝,帝召见,嘉其占对,因曰:「吾未见宣,谓广言虚耳。今见其进止风仪,真所谓如珪如璋,观其性质,足能抚集本部。」乃以宣为右部都尉,特给赤幢曲盖。莅官清恪,所部怀之。渊即王位,宣之谋也,故特荷尊重,勲戚莫二,军国内外靡不专之。陈元达字长宏,后部人也。本姓高,以生月妨父,故改云陈。少而孤贫,常躬耕兼诵书,乐道行咏,忻忻如也。至年四十,不与人交通。刘渊之为左贤王,闻而招之,元达不答。及渊僭号,人谓元达曰:“往刘公相屈,君蔑而不顾,今称号龙飞,君其惧乎?”元达笑曰:“是何言邪?彼人姿度卓荦,有笼罗宇宙之志,吾固知之久矣。然徃日所以不往者,以期运未至,不能无事喧喧。彼自有以亮吾矣,卿但识之。吾恐不过二三日,驿书必至。”其暮,渊果征元达为黄门郎。人曰:“君殆圣乎?”既至,引见渊曰:“卿若早来,岂为郎官而已?”元达曰:“臣惟性之有分,盈分者巅。臣若早叩天门者,恐大王赐处于九卿纳言之间,此则非臣之分,臣将何以堪之?是以抑情盘桓,待分而至。大王无过授之谤,小臣免招冦之祸,不亦可乎?”渊大悦。在位忠謇,屡进谠言,退而削草,虽子弟莫得而知也。聪毎谓元达曰:“卿当畏朕,反使朕畏卿乎?”元达叩头谢曰:“臣闻师臣者王,友臣者霸。臣诚愚闇,无可采也。幸邀陛下垂齐桓纳九九之义,故使微臣得尽愚忠。昔世宗遥可汲黯之奏,故能恢隆汉道。桀纣诛諌,幽厉弭谤,是以三代之亡也,忽然。陛下以大圣应期,挺不世之量,能逺捐商周覆国乏弊,近模孝武光汉之美,则天下幸甚,羣臣知勉。”及其死也,人尽寃之。

通志卷一百八十六<史部,别史类,通志>

译石勒命令刘曜给他的太子刘熙写信,叫他赶快投降。刘曜只命令刘熙和各位大臣匡正维系国家,不要因为我而改变主意。石勒看后很厌恶。后来刘曜被石勒杀死。刘熙与刘允、刘咸等人商议向西保守秦州。尚书胡勋说:“如今虽然失去了君主,国家还完整,将士同心,没有离叛,可以共同努力据守险要,退走还不算晚。”刘允不听,恼怒他动摇众心,把他斩杀了。于是率领百官逃到上邽。刘厚、刘防也放弃镇守之地逃来投奔。关中动乱,将军蒋英、辛恕聚集数十万人据守长安,派使者招降石勒。石勒派石生率洛阳的军队前去。刘允、刘遵率数万人从上邽出发,准备在长安攻打石生。陇东、武都、安定、新平、北地、扶风、始平各郡的戎人、夏人都起兵响应刘允。刘允驻扎在仲桥,石生坚守长安。石勒派石虎率二万骑兵抵挡刘允,在义渠交战,刘允被石虎击败,死者五千多人。刘允逃回上邽,石虎乘胜追击交战,尸体横陈千里。上邽溃败,石虎擒获刘曜的伪太子刘熙、南阳王刘允,以及将相、诸王等和他们的卿、校、列侯、公以下三千多人,全部杀死。石勒把刘曜朝廷台省的文武官员、关东流民以及秦州、雍州的大族九千多人迁往襄国。又在洛阳把刘曜的王公等人以及五郡屠各五千多人活埋。刘曜在位十年而败亡。当初刘渊在怀帝永嘉四年僭越称帝,传到刘曜共三世,总共二十七年,到成帝咸和四年灭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把他的台省文武官员、关东流民以及秦、雍两州的大族九千多人迁徙到襄国。又在洛阳把他的王公等人以及五郡的屠各五千多人活埋坑杀。刘曜在位十年后败亡。起初,刘渊在怀帝永嘉四年僭越称帝;传到刘曜,历经三世,共二十七年,到成帝咸和四年灭亡。刘宣,字士则,质朴迟钝,少言寡语,喜好学习,修身洁行。他拜乐安人孙炎为师,专心钻研,日夜不懈,喜爱《毛诗》和《左氏传》。孙炎常常感叹说:“刘宣如果遇到汉武帝,成就一定超过金日磾。”学成回来后,他不出乡里的门,竟有好几年。每当读《汉书》读到萧何、邓禹的传记,从来没有不反复吟诵说:“大丈夫如果遇到汉高祖、汉光武这样的君主,终究不会让萧何、邓禹二人独自在前代专享美名。”并州刺史王广把这件事告诉武帝,武帝召见刘宣,赞赏他的应答,于是说:“我没有见到刘宣时,还以为王广的话是虚夸。如今见到他的举止风度,真是所谓如圭如璋;观察他的性情资质,完全能够安抚聚集本部的人。”于是任命刘宣为右部都尉,特意赐给他赤幢曲盖。他任官清廉谨慎,部下都感念他。刘渊能够登上王位,是刘宣谋划的结果,所以特别受到尊重,功勋和亲戚中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军中和国内外的事务没有不由他专掌的。陈元达,字长宏,是后部人。本来姓高,因为出生的月份妨害父亲,所以改姓陈。他年少时便成了孤儿,家境贫寒,常常亲自耕种,同时诵读书籍,以奉行道义为乐,边走边吟咏,神情欢悦。到了四十岁,还不与人交往。刘渊任左贤王时,听说他的名声,召请他,陈元达没有答应。刘渊僭越称号后,有人对陈元达说:“过去刘公屈意相请,您轻视他而不予理会;如今他称号龙飞,您难道害怕了吗?”陈元达笑着说:“这是什么话?那人的姿态气度卓异,有包容天下的志向,我早就知道了。但过去之所以不去,是因为时运还没有到,不能无事喧闹。他自然有办法使我明白,你只要记住这一点。我恐怕不过两三天,驿站的征召文书就会到了。”当天晚上,刘渊果然征召陈元达为黄门郎。有人说:“您大概是圣人吧?”陈元达到后,刘渊召见他说:“您如果早些来,难道只会做郎官而已吗?”陈元达说:“臣只是性分有限,超过本分就会跌落。臣如果早早叩开天门,恐怕大王会把臣安置在九卿、纳言之间;这就不是臣的本分,臣将如何承受?所以压抑自己的心情,徘徊等待,等到本分所应得到的职位到来。这样大王没有过度授官的讥议,小臣也免去招来祸患的灾难,不是很好吗?” 刘渊非常高兴。陈元达在任职期间忠诚正直,多次进献正直的意见,退朝后却把草稿删削掉,即使是子弟也不能知道内容。刘聪常对陈元达说:“你应当害怕我,反而让我害怕你吗?”陈元达叩头谢罪说:“臣听说,以臣为师的是王,以臣为友的是霸。臣确实愚昧,没有什么值得采纳的地方。幸而遇到陛下能够像齐桓公采纳九九之术那样纳谏,所以使微臣得以竭尽愚忠。从前世宗远远采纳汲黯的奏议,所以能够使汉道广大兴盛。夏桀、商纣杀害进谏者,周幽王、周厉王止息诽谤,因此三代的灭亡很快就到来了。陛下以大圣之资顺应时运,挺立出世所罕见的器量,如果能远离商、周覆国的弊病,近来仿效孝武帝光大汉朝的美德,那么天下就大为幸运,群臣也知道努力了。”陈元达死后,人们都为他感到冤屈。《通志》卷一百八十六 史部,别史类,《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