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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二百五十

列女传第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482–3495 段

列女传第一后汉渤海鲍宣妻,太原王霸妻,广汉姜诗妻,沛国周郁妻,扶风曹世叔妻,河南乐羊子妻,汉中陈文矩妻,孝女曹娥,吴许升妻,汝南袁隗妻,酒泉厐淯母,沛刘长乡妻,安定皇甫规妻,南阳隂瑜妻,犍为盛道妻,孝女叔先雄,陈留董祀妻。晋羊耽妻辛氏,杜有道妻严氏,王浑妻钟氏,郑袤妻曹氏,愍怀太子妃王氏,郑休妻石氏,陶侃母湛氏,贾浑妻宗氏,梁纬妻辛氏。许延妻杜氏,虞潭母孙氏,周顗母李氏,张茂妻陆氏,尹虞二女,荀崧小女灌,王凝之妻谢氏,刘臻妻陈氏,皮京妻龙氏,孟昶妻周氏,何无忌母刘氏,刘聪妻刘氏,王广女陜妇人,靳康女,韦逞母宋氏,张天锡二妾【阎氏】、薛氏】苻坚妾张氏、窦滔妻苏氏、苻登妻毛氏、慕容垂妻段氏、段丰妻慕容氏、吕纂妻杨氏、吕绍妻张氏、李暠妻尹氏。后魏崔览妻封氏,封卓妻刘氏,魏溥妻房氏,胡长命妻张氏,平原女子孙氏,房爱亲妻崔氏,泾州贞女儿氏,姚氏妇杨氏,张洪祁妻刘。氏 董景起妻张氏 阳尼妻高氏 史映周妻耿氏 任城国太妃孟氏 茍金龙妻刘氏 贞孝女宗 河东姚氏女 刁思遵妻鲁氏 西魏孙道温妻赵氏 孙神妻陈氏隋兰陵公主,南阳公主,襄城王恪妃,华阳王楷妃,谯国夫人洗氏,郑善果母崔氏,孝女王舜,韩觊妻于氏,陆让母冯氏,刘昶女,钟士雄母蒋氏,孝妇覃氏,元务光母卢氏,裴伦妻桞氏,赵元楷妻崔氏。后汉渤海鲍宣妻者,桓氏之女也,字少君。宣尝就少君父学,父奇其清苦,故以女妻之,装送资贿甚盛。宣不悦,谓妻曰:“少君生富骄,习美饰,而吾实贫贱,不敢当礼。”妻曰:“大人以先生修徳守约,故使贱妾侍执巾栉,既奉承君子,唯命是从。”宣笑曰:“能如是,是吾志也。”妻乃悉归侍御服饰,更着短布裳,与宣共挽鹿车归乡里。拜姑礼毕,提瓮出汲,修行妇道,乡邦称之。宣哀帝时,官至司▯校尉。子永,中兴初为鲁郡太守。永子昱从容问少君曰:“太夫人宁复识挽鹿车时?”不对曰:“先姑有言,存不忘亡,安不忘危,吾焉敢忘乎?”永、昱各有传。太原王霸妻者,不知何氏之女也。霸少立高节,光武时连徴不仕,霸已见隐逸传。妻亦美志行。初,霸与同郡令狐子伯为友,子伯为楚相,而其子为郡功曹。子伯乃令子奉书于霸,车马服从,雍容如也。霸子时方耕于野,闻賔至,投耒而归,见令狐子,沮怍不能仰视。霸目之,有愧容,客去而久卧不起。妻怪问其故,始不肯告,妻请罪而后言曰:“吾与子伯素不相若,向见其子容服甚光,举措有道,而我儿曹蓬髪歴齿,未知礼节,见客而有慙色,父子恩深,不觉自失耳。”妻曰:“吾少修清节,不顾荣禄,今子伯之贵,孰与君之高?奈何忘宿志而惭儿女子乎?”霸崛起而笑曰:“有是哉!”遂共终身隐遯。广汉姜诗妻者,同郡厐盛之女也。诗事母至孝,妻奉顺尤笃。母好饮江水,水去舍六七里,妻常泝流而汲。后值风,不时得还,母渇,诗责而遣之。妻乃寄止隣舍,昼夜纺绩,常市珍羞,使隣母以意自遗其姑。如是者久之,姑怪问隣母,隣母具对。姑感慙,呼还,恩养愈谨。其子后因逺汲溺死,妻恐姑哀伤,不敢言,而托以行学不在。姑嗜鱼脍,又不能独食,夫妇常力作供脍,呼隣母共之。舎侧忽有涌泉,味如江水,每旦輙出双鲤鱼,常以供二母之膳。赤眉散贼经诗里,弛兵而过,曰:“惊大孝,必触鬼神。”时歳荒,贼乃遗诗米肉,受而埋之。比落防,其安全。永平三年,察孝廉,显宗诏曰:“大孝入朝,凡诸举者,一听平之。”由是皆拜郎中。诗寻除江阳令,卒于官,所居治乡人,为立祀。沛郡周郁妻者,同郡赵孝之女也,字阿少,习仪训,闲于妇道。而郁骄滛轻躁,多行无礼。郁父谓阿曰:“新妇贤者,当以道匡其夫。郁之不改,新妇过也。”阿拜而受命,退谓左右曰:“我无樊、卫二姬之行,故君以责我。我言而不用,君必谓我不奉教令,则罪在我矣。若言而见用,是为子违父而从妇,则罪在彼矣。人生如此,亦何聊哉!”乃自杀,莫不伤之。

译列女传第一。后汉。渤海鲍宣的妻子,太原王霸的妻子,广汉姜诗的妻子,沛国周郁的妻子,扶风曹世叔的妻子,河南乐羊子的妻子,汉中陈文矩的妻子,孝女曹娥,吴许升的妻子,汝南袁隗的妻子,酒泉厐淯的母亲,沛刘长卿的妻子,安定皇甫规的妻子,南阳阴瑜的妻子,犍为盛道的妻子,孝女叔先雄,陈留董祀的妻子。晋。羊耽的妻子辛氏,杜有道的妻子严氏,王浑的妻子钟氏,郑袤的妻子曹氏,愍怀太子妃王氏,郑休的妻子石氏,陶侃的母亲湛氏,贾浑的妻子宗氏,梁纬的妻子辛氏。许延的妻子杜氏,虞潭的母亲孙氏,周顗的母亲李氏,张茂的妻子陆氏,尹虞的两个女儿,荀崧的小女儿灌,王凝之的妻子谢氏,刘臻的妻子陈氏,皮京的妻子龙氏,孟昶的妻子周氏,何无忌的母亲刘氏,刘聪的妻子刘氏,王广的女儿陕妇人,靳康的女儿,韦逞的母亲宋氏,张天锡的二妾。阎氏、薛氏,苻坚的妾张氏,窦滔的妻子苏氏,苻登的妻子毛氏,慕容垂的妻子段氏,段丰的妻子慕容氏,吕纂的妻子杨氏,吕绍的妻子张氏,李暠的妻子尹氏。后魏。崔览的妻子封氏,封卓的妻子刘氏,魏溥的妻子房氏,胡长命的妻子张氏,平原女子孙氏,房爱亲的妻子崔氏,泾州贞女儿氏,姚氏之妇杨氏,张洪祁的妻子刘氏。董景起的妻子张氏,阳尼的妻子高氏,史映周的妻子耿氏,任城国太妃孟氏,苟金龙的妻子刘氏,贞孝女宗,河东姚氏之女,刁思遵的妻子鲁氏,西魏孙道温的妻子赵氏,孙神的妻子陈氏。隋。兰陵公主,南阳公主,襄城王恪妃,华阳王楷妃,谯国夫人洗氏,郑善果的母亲崔氏,孝女王舜,韩觊的妻子于氏,陆让的母亲冯氏,刘昶的女儿,钟士雄的母亲蒋氏,孝妇覃氏,元务光的母亲卢氏,裴伦的妻子柳氏,赵元楷的妻子崔氏。后汉。渤海鲍宣的妻子,是桓氏的女儿,字少君。鲍宣曾到少君父亲那里求学,少君的父亲认为他清廉刻苦,所以把女儿嫁给他,陪送的资财嫁妆非常丰厚。鲍宣不高兴,对妻子说:“少君生长于富贵之家,习惯于华美的装饰,而我实在贫穷卑贱,不敢承受这样的礼数。”妻子说:“父亲因为先生修养德行、恪守俭约,所以让贱妾侍奉您,替您执掌巾栉;既然侍奉君子,就唯命是从。”鲍宣笑着说:“能够这样做,这就是我的志向。”妻子于是把侍从和服饰全都退还,换上短布裙,和鲍宣一起拉着鹿车回到乡里。行完拜见婆母的礼节后,她提着水瓮出去打水,奉行妇道,乡里都称赞她。鲍宣在哀帝时官至司隶校尉。他的儿子鲍永,中兴初年任鲁郡太守。鲍永的儿子鲍昱从容地问少君:“太夫人还记得当年拉鹿车的时候吗?”少君没有直接回答,说:“先姑母曾有话说:活着不能忘记死亡,安定不能忘记危险;我怎么敢忘记呢?”鲍永、鲍昱各自都有传记。太原王霸的妻子,不知是哪一家的女儿。王霸年轻时就树立高尚节操,光武帝时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肯出仕;王霸的事迹已见《隐逸传》。他的妻子也有美好的志向和品行。当初,王霸与同郡人令狐子伯是朋友。子伯任楚相,他的儿子任郡功曹。子伯于是命儿子带着书信去见王霸,车马服饰都很体面从容。王霸的儿子当时正在田野耕作,听说客人来了,便扔下农具回来;见到令狐子后,惭愧沮丧得不敢抬头。王霸看着他,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客人离开后,他长久卧床不起。妻子奇怪,询问原因,他起初不肯说,妻子请他责罚自己后,他才说:“我和子伯一向不能相比。刚才见到他的儿子,仪容服饰非常光鲜,举止又合乎礼法;而我的儿子们头发蓬乱、牙齿参差,不懂礼节,见到客人便露出惭愧的神色。我与儿子父子情深,不知不觉就失态了。”妻子说:“我年轻时就修养清白节操,不顾荣华俸禄。如今子伯的显贵,哪里比得上您的高尚?为什么要忘掉往日的志向,却因儿女而惭愧呢?”王霸立即起身笑道:“竟有这样的道理吗!”于是夫妻共同终身隐居。广汉姜诗的妻子,是同郡人庞盛的女儿。姜诗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他的妻子奉事顺从尤其周到。婆母喜欢喝江水,江水距住宅六七里,妻子常常逆流而上去取水。后来遇到风,不能按时回来,婆母口渴,姜诗责怪她并把她赶走。妻子于是寄居在邻居家,日夜纺织,常常买来珍贵食物,让邻居母亲按照她的心意送给自己的婆母。这样过了很久,婆母觉得奇怪,询问邻居母亲,邻居母亲把实情全部告诉她。婆母感动惭愧,叫她回来,抚养侍奉更加谨慎。后来她的儿子因到远处取水而淹死,妻子怕婆母悲伤,不敢告诉她,只托词说儿子外出求学尚未回来。婆母喜欢吃鱼脍,又不能独自享用,夫妻常常努力劳作供给鱼脍,并叫邻居母亲一同来吃。住宅旁忽然涌出泉水,味道像江水;每天早晨总有两条鲤鱼跃出,常用来供两位母亲食用。赤眉散贼经过姜诗的乡里,放松兵器而过,说:“惊动了大孝,必然会触犯鬼神。”当时年成荒歉,贼人便送给姜诗米和肉;姜诗接受后把它们埋了。等到村落设防时,他一家平安无事。永平三年,察举为孝廉。显宗下诏说:“大孝之人入朝,凡是被举荐的人,一律听凭评定。”因此他们都拜为郎中。姜诗不久被授为江阳令,死于任上;他所居住的地方治理得好,乡人便为他建立祠祀。沛郡周郁的妻子,是同郡人赵孝的女儿,字阿少,熟习礼仪教训,通晓妇道。但周郁骄纵淫逸,性情轻浮急躁,常常做出无礼之事。周郁的父亲对阿少说:“新妇是贤德的人,应当用道理匡正丈夫。周郁不改过,是新妇的过错。”阿少拜谢接受命令,退下后对身边人说:“我没有樊、卫二姬那样的品行,所以君父才这样责备我。我劝说而他不听,君父必定认为我没有奉行教令,那么罪过就在我;如果我的话被采用,这就成了儿子违背父亲而听从妻子,那么罪过又在他。人生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于是自杀,没有人不为她悲伤。

扶风曹世叔妻者,同郡班彪之女也,名昭,字惠班,一名姬。博学高才,世叔早卒,有节行法度。兄固着《汉书》,其八表、天文志未及竟而卒。和帝诏昭就东观踵而成之。帝数召入宫,令皇后诸贵人师事焉,号曰大家。每有贡献异物,輙诏大家作赋颂。及邓太后临朝,与闻政事,以出入之勤,封其子成关内侯,官至齐相。时《汉书》始出,多未能通者,同郡马融伏于閤下,从昭受读。后又诏融兄续继昭成之。永初中,太后兄大将军邓骘以母忧上书乞身,太后不许。昭因上疏言其能,以礼让宜见矜允。太后从之,故骘等各得还里第焉。昭作《女诫》七篇,有助内训,马融善之,令妻女习焉。昭女妹曹丰生,亦有才慧,为书以难之,辞有可观。昭年七十余卒,皇太后素食举哀,使者监防丧事。所着赋颂铭诔问注哀辞书论上疏遗令,凡十六篇。子妇丁氏为撰集之,又作《大家赞》焉。河南乐羊子之妻者,不知何氏之女也。羊子常行路,得遗金一饼,还以与妻。妻曰:“妾闻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况拾遗求利,以污其行乎?”羊子大慙,乃捐金于野,而逺寻师学。一年来归,妻跪问其故。羊子曰:“久行怀思,无它异也。”妻乃引刀趋机而言曰:“此织生自蚕茧,成于机杼,一丝而累,以至于寸,累寸不已,遂成丈匹。今若断斯织也,则损失成功,稽废时月。夫子积学,当日知其所亡,以就懿徳。若中道而归,何异断斯织乎?”羊子感其言,复还终业,遂七年不返。妻常躬懃养姑,又逺馈羊子。尝有他舎鸡谬入园中,姑盗杀而食之,妻对鸡不餐而泣。姑怪问其故,妻曰:“自伤居贫,使食有他肉。”姑竟弃之。后盗欲有犯妻者,乃先劫其姑。妻闻,操刀而出。盗人曰:“释汝刀,从我者可全,不从我者则杀汝姑。”妻仰天而叹,举刀刎颈而死。盗亦不杀其姑。太守闻之,即捕杀贼盗,而赐妻缣帛,以礼葬之,号曰贞义。汉中程文矩妻者,同郡李法之姊也,字穆姜,有二男,而前妻四子。文矩为安众令,丧于官。四子以母非所生,憎毁日积,而穆姜慈爱温仁,抚字益隆,衣食资供,皆兼倍所生。或谓母曰:“四子不孝至矣,何不别居以逺之?”对曰:“吾方以义相导,使其自迁善也。”及前妻长子兴遇疾,困笃,母恻隐自然,亲调药膳,恩情笃密。兴疾久乃瘳,于是呼三弟谓曰:“继母慈仁,出自天爱,吾兄弟不识恩养,禽兽其心。虽母道益隆,我曹过恶亦已深矣。”遂将三弟诣南郑狱,陈母之徳状,已之过,乞就刑辟。县言之于郡,郡守表异其母,蠲除家繇,遣散四子,许以修革。自后训导愈明,并为良士。穆姜年八十余卒,临终勑诸子曰:“吾弟伯度,智逹士也,所论薄葬其义至矣。又临亡遗令,圣贤法也,令汝曹遵承,勿与俗同,增吾之累。”诸子奉行焉。孝女曹娥者,会稽上虞人也。父盱,能弦歌为巫祝。汉安二年五月五日,于县江泝涛迎婆娑神,溺死不得尸。娥年十四,乃沿江号哭,昼夜不絶声,旬有七日,遂投江而死【项原《列女传》云:“娥投衣于水,祝曰:‘父尸所在,衣当沈。’衣随流至一处而沈,娥遂随衣而没】至元嘉元年,县长度尚改葬娥于江南道旁,为立碑焉。吴许升妻者,吕氏之女也,字荣。升少为博徒,不理操行。荣常躬勤家业,以奉养其姑,数劝升修学,每有不善,輙流涕进规。荣父积忿疾升,乃呼荣欲改嫁之。荣叹曰:“命之所遭,义无离贰。”终不肯归。升感激自厉,乃寻师逺学,遂以成名。寻被本州辟命,行至夀春,道为盗所害。刺史尹耀捕盗得之,荣迎丧于路,闻而诣州,请甘心雠人。耀听之,荣乃手断其头,以祭升灵。后郡遭寇贼,贼欲犯之,荣逾垣走,贼拔刀追之,贼曰:“从我则生,不从我则死。”荣曰:“义不以身受辱,寇虏也。”遂杀之。是日疾风暴雨,雷电晦防,贼惶惧叩头谢罪,乃殡葬之。汝南袁隗妻者,扶风马融之女也,字伦。隗自有传。伦少有才辩,融家世丰豪,装遣甚盛。及初成礼,隗问之曰:“妇奉箕箒而已,何乃过珍丽乎?”对曰:“慈亲垂爱,不敢逆命。君若慕鲍宣、梁鸿之高者,妾亦请从少君、孟光之事矣。”隗又曰:“弟先兄,举世以为笑,今处姊未适,先行可乎?”对曰:“妾姊高行殊邈,未遭良匹,不似鄙薄,茍然而已。”又问曰:“南郡君学穷道奥,文为辞宗,而所在之职,輙以财货为损,何邪?”对曰:“孔子大圣,不免武叔之毁;子路至贤,犹有伯寮之愬。家君获此,固其宜耳。”隗黙然不能屈,帐外听者为慙。隗旣宠贵,当时伦亦有名于世,年六十余卒。伦妹芝亦有才义,少丧亲长,而追感乃作《申情赋》云:“酒泉厐淯母者,赵氏之女也,字娥。父为同县人所杀,而娥弟兄三人时俱病物故。

译扶风曹世叔的妻子,是同郡人班彪的女儿,名昭,字惠班,又名姬。她博学多才。曹世叔早死后,她守持节操,遵循法度。她的哥哥班固撰写《汉书》,其中八表和《天文志》还没有完成就去世了。和帝下诏让班昭到东观继续完成。皇帝多次召她入宫,让皇后和诸位贵人拜她为师,称她为“大家”。每当有各地进献珍奇物品,就下诏让大家作赋颂。邓太后临朝时,她参与听闻政事;因为出入宫禁勤劳,邓太后封她的儿子曹成关内侯,官至齐相。当时《汉书》刚刚流传,很多人还不能通晓,同郡人马融伏在阁下,向班昭求学诵读。后来和帝又下诏让马融的哥哥马续接替班昭完成此书。永初年间,邓太后的哥哥、大将军邓骘因母亲去世上书请求退职,太后不准许。班昭于是上疏称赞他的才能,说明按礼法应当体恤准许他退职。太后听从了她的意见,所以邓骘等人得以各自回到乡里的宅第。班昭撰写《女诫》七篇,有助于内廷教化;马融认为写得很好,让妻子和女儿学习。班昭的女妹曹丰生也有才智,写文章诘难她,文辞很有可观之处。班昭七十多岁时去世,皇太后吃素致哀,派使者监护办理丧事。她所撰写的赋、颂、铭、诔、问、注、哀辞、书、论、上疏、遗令,共十六篇。她的儿媳丁氏为她编集这些作品,又作了《大家赞》。河南乐羊子的妻子,不知是哪一家的女儿。乐羊子有一次走在路上,捡到一块别人遗失的金饼,回来交给妻子。妻子说:“我听说有志之士不喝盗泉的水,廉洁的人不接受带有侮辱性的施舍食物,何况拾取遗物来谋利,玷污自己的品行呢?”乐羊子十分惭愧,于是把金饼丢弃在野外,远行寻找老师求学。一年后他回家,妻子跪下询问原因。乐羊子说:“出外久了,心中思念家人,没有别的事。”妻子于是拿刀快步走到织机旁,说:“这匹布是由蚕茧抽丝织成的,一根丝逐渐积累到一寸,寸寸积累不停,才成为一丈一匹。如今如果割断这匹布,就会损害已经完成的功业,耽误时间。您积累学问,应当每天知道自己所缺少的东西,以成就美德。如果半途返回,与割断这匹布有什么不同呢?”乐羊子被她的话感动,又回去完成学业,竟七年没有回来。妻子常亲自辛勤侍奉婆母,也远道给乐羊子送食物。曾有别人家的鸡误入园中,婆母偷杀后煮来吃,妻子面对鸡肉不吃而哭泣。婆母奇怪,询问原因,妻子说:“我只是伤感家中贫穷,以至于让您吃了别人家的肉。”婆母最终把鸡肉丢弃。后来盗贼想要侵犯妻子,先劫持了她的婆母。妻子听说后,拿刀走出来。盗贼说:“放下你的刀,顺从我就可以保全,不顺从我就杀掉你的婆母。” 妻子仰天长叹,举刀割断自己的脖子而死。盗贼也没有杀她的婆母。太守听说后,立即捕杀盗贼,并赏赐妻子缣帛,按礼安葬她,称她为“贞义”。汉中程文矩的妻子,是同郡人李法的姐姐,字穆姜。她有两个亲生儿子,还有前妻留下的四个儿子。程文矩任安众令时,死在任上。四个继子因为穆姜不是亲生母亲,日益憎恨诋毁她;但穆姜慈爱温和仁厚,抚养他们更加优厚,衣服、食物和资财供给,都比亲生儿子加倍。有人对她说:“这四个儿子太不孝了,为什么不分开居住来疏远他们呢?”她回答说:“我正要用道义引导他们,使他们自己改过向善。”后来前妻的长子李兴患病,病情危重,穆姜自然产生怜悯之心,亲自调制药物和膳食,恩情深厚亲密。李兴病了很久才痊愈,于是召集三个弟弟说:“继母慈爱仁厚,出于天性之爱;我们兄弟不知感恩受养,简直是禽兽之心。虽然母亲对我们的抚养越来越厚重,但我们的过错也已经很深了。”于是带着三个弟弟到南郑县狱,陈述母亲的德行以及自己的过错,请求接受刑罚。县里把这件事报告郡府,郡守上表称异穆姜,免除她家的徭役,遣散四个儿子,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从此以后,她对他们的训导更加明白,四人都成为善良之士。穆姜八十多岁去世,临终告诫几个儿子说:“我的弟弟伯度,是通达事理的人;他所议论的薄葬,义理非常正确。临死留下遗令,也是圣贤的法则。你们应当遵守,不要与世俗相同,增加我的负累。” 几个儿子遵照执行。孝女曹娥,是会稽上虞人。她的父亲曹盱,能弹琴唱歌,担任巫祝。汉安二年五月五日,他在县城江中逆着水涛迎接婆娑神,溺水而死,尸体没有找到。曹娥十四岁,便沿江呼号痛哭,昼夜哭声不断,过了十七天,终于投江而死。至元嘉元年,县长度尚把曹娥改葬在江南道路旁,并为她立碑。吴地许升的妻子,是吕氏的女儿,字荣。许升年轻时以赌博为业,不修养品行。吕荣常亲自勤劳操持家业,奉养婆母,多次劝许升求学;他每有不善之处,她总是流泪规劝。吕荣的父亲长期恼怒许升,便叫女儿回来,想让她改嫁。吕荣叹息说:“这是命运所遭遇的,按义理不能离弃二心。”始终不肯回去。许升受到感动而自我激励,于是寻找老师远行求学,终于成名。不久他被本州征召,赴任途中在寿春被盗贼杀害。刺史尹耀捕获盗贼后,吕荣在路上迎接灵柩,听说后到州府,请求亲手报仇。尹耀准许了她,吕荣于是亲手砍下仇人的头,祭奠许升的亡灵。后来郡中遭遇寇贼,贼人想侵犯她,吕荣翻墙逃走,贼人拔刀追赶,说:“顺从我就活,不顺从我就死。”吕荣说:“按义理不能让自己受辱;你们是寇虏。”贼人于是杀了她。这一天狂风暴雨,雷电交加,天色昏暗;贼人惊恐害怕,叩头谢罪,才为她殡葬。汝南袁隗的妻子,是扶风马融的女儿,字伦。袁隗自有传记。马伦年轻时就有才智和辩才,马融家世富裕显赫,陪送嫁妆非常丰厚。刚举行完婚礼,袁隗问她:“妇人不过奉行箕帚之事罢了,为什么嫁妆竟过于珍贵华丽?”她回答:“慈爱的父亲垂爱于我,我不敢违背他的命令。您如果仰慕鲍宣、梁鸿的高尚品行,我也愿意遵从少君、孟光的做法。”袁隗又说:“妹妹先于姐姐出嫁,世人都认为可笑;如今姐姐尚未出嫁,我先出嫁,可以吗?”她回答:“我的姐姐品行高远,只是尚未遇到良配,并不是像我这样浅薄,只求草率嫁人而已。”袁隗又问:“南郡君学问穷尽道理的奥妙,文章是辞章宗师,可是他所任职的地方,总因贪取财货而受损,为什么呢?”她回答:“孔子是大圣人,也不能免遭武叔的毁谤;子路是极贤的人,还受到伯寮的诬告。父亲遭遇这种事,本来就是应该有的。”袁隗默然,不能使她屈服;在帷帐外听到这些话的人都感到惭愧。袁隗后来尊贵受宠,当时马伦也在世上很有名望,六十多岁去世。马伦的妹妹马芝也有才华和义行,年少时父母双亡,后来追怀感伤,作《申情赋》说:“酒泉厐淯的母亲,是赵氏的女儿,字娥。她的父亲被同县人杀害,而她的三个兄弟当时又都因病去世。

雠乃喜而自贺,以为莫已报也。娥隂怀感愤,乃潜备刀兵,常帷车以候雠家,十余年不能得。后遇于都亭,刺杀之,因诣县自首曰:‘父仇已报,请就刑戮。’福禄长尹嘉义之,觧印绶欲与俱亡。娥不肯去曰:‘怨塞身死,妾之名分;结罪理狱,君之常理。何敢茍生以枉公法?’后遇赦得免,州郡表其闾,太常张奂嘉叹,以束帛礼之。”沛刘长卿妻者,同郡桓鸾之女也。鸾已见前传。生一男,五嵗而长卿卒。妻防逺嫌疑,不肯归宁。儿年十五,晚又夭殁。妻虑不免,乃豫刑其耳,以自誓。宗妇相与愍之,共谓曰:「若家殊无它意,假令有之,犹可因姑姊妹以表其诚,何贵义轻身之甚哉?」对曰:「昔我先君五更,学为儒宗,尊为帝师。五更以来,歴代不替。男以忠孝显,女以贞顺称。诗云:『无忝尔祖,聿修厥徳。』是以豫自刑翦,以明我情。」沛相王吉上奏,高行显其门闾,号曰「行义桓嫠」。县邑有祀,必膰焉。安定皇甫规妻者,不知何氏女也。规初丧室家,后更娶之。妻善属文,能草书,时为规答书记,众人怪其工。及规卒,时妻年犹盛,而容色美。后董卓为相国,娉以辎軿百乗,马二十匹,奴婢钱帛充路。妻乃轻服诣卓门,跪自陈请,辞甚酸怆。卓使傅奴侍者悉拔刀围之,而谓曰:“孤之威教,欲令四海风靡,何有不行于一妇人乎?”妻知不免,乃立骂卓曰:“君羌胡之种,毒害天下,犹未足邪?妾之先人,清徳弈世,皇甫氏文武上才,为汉忠臣。君亲非其趣,使走吏乎?敢欲行非礼于尔君夫人邪?”卓乃引车庭中,以其头悬軶,鞭扑交下。妻谓持杖者曰:“何不重乎?速尽为惠。”遂死车下。后人图画,号曰礼宗云。南阳阴瑜妻者,颍川荀爽之女也,名采,字女。荀聪敏有才艺,年十七适阴氏,十九产一女而瑜卒。采时尚丰,少常虑为家所逼,自防御甚固。后同郡郭弈丧妻,爽以采许之,因诈称病笃,召采。既不得已而归,采怀刃自誓。爽令傅婢执夺其刃,扶抱载之,犹忧致愤激,勑卫甚严。女既到郭氏,乃伪为懽悦之色,谓左右曰:「我本立志与阴氏同穴,而不免逼迫,遂至于此,素情不遂,奈何?」乃命使建四灯,盛装饰,请弈入相见,共谈言辞不辍。弈敬惮之,遂不敢逼,至曙而出。采因勑左右办浴,既入室而掩戸,权令侍人避之,以粉书戸上曰:「尸还阴阴字。」未及成,惧有来者,遂以衣带自缢。左右翫之不为意,比时已絶。时人伤焉。犍为盛道妻者,同郡赵氏之女也,字媛姜。建安五年,益部乱,道聚众起兵,事败,夫妻执繋当死。媛姜夜中告道曰:“法有常刑,必无生望。君可速潜逃,建立门戸,妾自留狱,代君塞咎。”道依违未从,媛姜便觧道桎梏,为赍粮货。子翔时年五歳,使道携持而走。媛姜代道持夜,应对不失法度。道亡逺,乃以实告吏,应时见杀。道父子防赦得归,道感其义,终身不娶焉。孝女叔先雄者,犍为人也。父泥和,永建初为县功曹。县长遣泥和拜檄谒巴郡太守,乘船堕湍水物故,尸丧不归。雄感念怨痛,号泣昼夜,心不图存,常有自沈之计。所生男女二人,并数歳,雄乃各作囊盛珠环以繋儿,数为诀别之辞。家人每防闲之,经百余日,稍懈。雄因乗小船于父堕处恸哭,遂自投水死。弟贤其夕梦雄告之曰:「后六日当共父同出。」至期伺之,果与父相持浮于水上。郡县表言,为立碑图象其形焉。陈留董祀妻者,同郡蔡邕之女也,名琰,字文姬,博学有才辩,又妙于音律,适河东卫仲道。夫亡无子,归宁于家。兴平中,天下丧乱,文姬为胡骑所获,没于南匃奴左贤王,在胡中十二年,生子二人。曹操素与邕善,痛其无嗣,乃遣使者以金璧赎之,而重嫁于祀。祀为屯田都尉,犯法当死,文姬诣曹操请之。时公卿名士及逺方使驿坐者满堂,操谓宾客曰:“蔡伯喈女在外,今为诸君见之。”及文姬进,蓬首徒行,叩头请罪,音辞清辩,防甚酸哀,众皆为改容。操曰:“诚实相矜,然文状已去,奈何?”文姬曰:“明公廐马万疋,虎士成林,何惜疾足一骑,而不济垂死之命乎?”操感其言,乃追原祀罪,时且寒,赐以头巾履袜。操因问曰:“闻夫人家先多坟籍,犹能忆识之不?”文姬曰:“昔亡父赐书四千许卷,流离涂炭,罔有存者,今所诵忆,裁四百余篇耳。”操曰:“今当使十吏就夫人写之。”文姬曰:“妾闻男女之别,礼不亲授,乞给纸笔,真草唯命。”于是缮书送之,文无遗误。后感伤乱离,追怀悲愤,作诗二章,其辞忧惋云。晋

译仇人因此高兴而自我庆贺,以为没有人能够报仇。赵娥暗中怀着感愤,便秘密准备刀兵,常常驾着帷车等候仇家,十多年也没有找到机会。后来她在都亭遇到仇人,便刺杀了他,随后到县里自首说:‘父亲的仇已经报了,请接受刑罚。’福禄长尹嘉赞赏她的义行,解下印绶想和她一起逃亡。赵娥不肯离开,说:‘仇恨已经消除而死,是我的名分;结案审理狱讼,是您的常职。我怎么敢苟且偷生而使公法受到屈枉?’后来遇到赦免得以免死,州郡为她表彰闾门,太常张奂赞叹她的行为,用束帛以礼相待。沛地刘长卿的妻子,是同郡人桓鸾的女儿。桓鸾的事迹已见前传。她生了一个儿子,儿子五岁时刘长卿去世。妻子为了避开远近的嫌疑,不肯回娘家省亲。儿子十五岁时,又早夭了。她担心自己不能免除嫌疑,于是预先割伤自己的耳朵,以此明誓。宗族中的妇女一同怜悯她,对她说:“如果婆家确实没有别的意思,即使真有,也还可以通过婆母、姑母和姐妹来表明诚意,哪里值得如此重视名义而轻视生命呢?”她回答:“从前我的先祖五更,学问是儒者的宗师,尊贵到做皇帝的老师。自五更以来,历代都没有断绝。男子凭忠孝显名,女子凭贞顺著称。《诗经》说:‘不要辱没你的祖先,要继续修养他的德行。’所以我预先割伤自己来表明我的心意。”沛相王吉上奏,表彰她的高尚行为,显扬她的门闾,称她为“行义桓嫠”。县邑举行祭祀时,必定用牲肉祭祀她。安定皇甫规的妻子,不知是哪家的女儿。皇甫规起初丧妻,后来再娶她。她善于写文章,也能写草书,皇甫规有时让她代写书信文书,众人都惊异于她的精工。皇甫规去世时,她还年轻,容貌也很美。后来董卓任相国,派人带着车马一百乘、马二十匹以及奴婢钱帛,铺陈满路来聘娶她。她穿着轻便衣服到董卓门前,跪下自行陈诉请求,言辞十分悲苦凄怆。董卓让侍奉他的傅奴等人全部拔刀将她围住,对她说:“我的威势教令,想让四海如风倒伏,难道不能施行在一个妇人身上吗?”她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站着痛骂董卓说:“你是羌胡的种类,毒害天下,难道还不满足吗?我的先人世代清德,皇甫氏文武才能卓越,是汉朝的忠臣。你的父亲亲族难道没有这种志趣,却让你做奔走的吏役吗?你竟敢想对你君主的夫人行非礼之事吗?”董卓于是把车拉到庭院中,把她的头悬在车轴上,鞭打棍扑交替落下。她对拿杖的人说:“为什么不打重些?快些结束,也算给我恩惠。”于是死在车下。后人绘画纪念她,称她为“礼宗”。南阳阴瑜的妻子,是颍川荀爽的女儿,名采,字女。荀采聪明敏慧而有才艺,十七岁嫁到阴家,十九岁生下一个女儿后阴瑜去世。荀采当时仍然年轻,平时常担心被家人逼迫改嫁,因此防备得非常严密。后来同郡人郭弈的妻子去世,荀爽把荀采许配给他,便假称自己病重,召荀采回来。荀采迫不得已回去后,怀藏刀刃发誓守志。荀爽命傅婢抓住她并夺下刀刃,扶抱着把她装上车,同时仍担心她激愤自杀,命卫士严密看守。荀采到了郭家,便假装出欢喜的神色,对身边人说:“我本来立志与阴氏同穴而葬,却不免遭受逼迫,落到了今天这种地步;平素的心愿不能实现,又能怎么办呢?”于是命人设置四盏灯,盛装打扮,请郭弈进来相见,两人谈话不断。郭弈敬畏她,终于不敢逼迫她,直到天亮才出去。荀采于是吩咐身边人准备沐浴,进入室内后关上门,暂时让侍从避开,并用粉末在门上写道:“尸还阴,阴字。”还没有写完,担心有人到来,便用衣带自缢。身边人嬉玩而没有在意,等到发现时她已经断气。世人都为她悲伤。犍为盛道的妻子,是同郡赵氏的女儿,字媛姜。建安五年,益部发生叛乱,盛道聚集众人起兵,事情失败,夫妻被捕捆绑,按法应当处死。媛姜在夜里告诉盛道:“法律有固定的刑罚,我们一定没有生还的希望。您可以赶快秘密逃走,建立家业;我自己留在狱中,代您承担罪责。”盛道犹豫不决,没有立即听从,媛姜便解开盛道的桎梏,替他准备粮食财物。儿子盛翔当时五岁,盛道便带着他逃走。媛姜代替盛道留在狱中,回答审问没有失去法度。盛道逃远以后,她才把实情告诉官吏,随即被杀。盛道父子后来遇到赦免得以回家,盛道感念她的义行,终身不再娶妻。孝女叔先雄,是犍为人。她的父亲叔先泥和,永建初年任县功曹。县长派泥和持檄文拜谒巴郡太守,他乘船落入急流而死,尸体没有回来。叔先雄感念父亲,悲痛号哭,昼夜不停,心中不再考虑活下去,常有投水自尽的打算。她所生的一男一女都只有几岁,叔先雄便分别做袋子装上珠环,系在孩子身上,多次说诀别的话。家人常常防备她,过了一百多天,防备稍有松懈。叔先雄趁机乘小船到父亲落水的地方痛哭,随后投水而死。她的弟弟叔先贤当天晚上梦见她告诉自己:“过六天,我将与父亲一同出来。”到了期限,弟弟前去等候,果然看见她与父亲相互抱持着浮在水面上。郡县上表奏报此事,为她立碑,并绘制她的形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陈留董祀的妻子,是同郡人蔡邕的女儿,名琰,字文姬。她博学而有辩才,又精通音律,嫁给河东卫仲道。丈夫死后没有儿子,她回娘家省亲。兴平年间,天下丧乱,文姬被胡人骑兵俘获,没入南匈奴左贤王之中,在胡地生活了十二年,生了两个儿子。曹操一向与蔡邕友善,痛惜他没有后代,于是派使者用金璧把文姬赎回,又把她改嫁给董祀。董祀任屯田都尉,因犯法应当处死,文姬到曹操那里为他求情。当时公卿名士以及远方使者驿客坐满厅堂,曹操对宾客说:“蔡伯喈的女儿就在外面,今天让她来给诸位看看。”文姬进来时,头发蓬乱,徒步而行,叩头请罪,声音言辞清楚有辩才,神情十分酸楚哀痛,众人都为之改变态度。曹操说:“确实应该怜悯你,可是判决文书已经发出,怎么办呢?”文姬说:“明公的马厩里有万匹马,勇士多如树林,为什么吝惜一匹脚程快的马,却不救一个将死之人的性命呢?”曹操被她的话感动,于是追回成命,免除董祀的罪。这时天气寒冷,又赏赐她头巾、鞋和袜子。曹操又问:“听说夫人家中祖先收藏的坟籍很多,您还能记得它们吗?”文姬说:“从前亡父赐给我的书有四千多卷,经过流离战乱,已经没有保存下来的了;如今我所能背诵记忆的,只有四百多篇。” 曹操说:“现在应当让十名官吏到夫人那里抄写。”文姬说:“我听说男女有别,按礼法不能亲自授受,请给我纸笔,写真书、草书都听凭吩咐。”于是她抄写成书送来,文字没有遗漏错误。后来她感伤战乱离散,追怀悲愤,作诗两章,诗辞忧伤哀婉。晋。

羊躭妻辛氏,字宪英,陇西人,魏侍中毗之女也。聪慧有才鉴。初,魏文帝得立为太子,抱毗项谓之曰:「辛君知我喜不?」毗以告宪英。宪英叹曰:「太子代君主宗庙社稷者也。代君不可以不戚,主国不可以不惧。宜戚而喜,何以能久?魏其不昌乎?」弟敞为大将军曹爽参军。宣帝将诛爽,因其从魏帝出而闭城门。爽司马鲁芝率府兵斩关赴爽,呼敞同去。敞惧,问宪英曰:「天子在外,太传闭城,人云将不利国家,于事可得尔乎?」宪英曰:「事不可知,然以吾度之,太傅殆不得不尔。明皇帝临崩,把太傅臂,属以后事,此言犹在朝士之耳。且曹爽与太傅俱受寄托之任,而独专权势于王室,不忠于人道不直,此举不过以诛爽耳。」敞曰:「然则敞无出乎?」宪英曰:「安可以不出?职守人之大义也。凡人在难,犹或防之,为人执鞭而弃其事,不祥也。且为人任,为人死,亲昵之职也。汝从众而已。」敞遂出。宣帝果诛爽。事定后,敞叹曰:「吾不谋于姊,几不获于义。」其后钟防为镇西将军,宪英谓躭从子祜曰:「钟士季何故西出?」祜曰:「将为灭蜀也。」宪英曰:「防在事纵恣,非持久处下之道,吾畏其有他志也。」及防将行,请其子琇为参军。宪英忧曰:「他日吾为国忧,今日难至吾家耳。」琇固请于文帝,帝不听。宪英谓琇曰:「行矣,戒之。古之君子,入则致孝于亲,出则致节于国,在职思其所司,在义思其所立,不遗父母忧患而已。军旅之间,可以济者,其唯仁恕乎?」防至蜀,果反。琇竟以全归。祜尝送锦被,宪英嫌其华,反而覆之。其明鉴俭约如此。泰始五年卒,年七十九。杜有道妻严氏,字宪,京兆人也。贞淑有识量,年十三,适于杜氏。十八而嫠居,子植,女韡,并孤藐。宪虽少,誓不改节,抚育二子,教以礼度。植遂显名于时,韡亦有淑徳。傅元求为继室,宪便许之。时元与何晏、邓飏不穆,晏等毎欲害之。时人莫肯共婚,及宪许元,内外以为忧惧。或曰:“何、邓执权,必为元害,亦由排山压卵,以汤沃雪耳,奈何与之为亲?”宪曰:“尔知其一,不知其他。晏等骄侈,必当自败。司马太傅虎睡耳,吾恐卵破雪消,行自有在。”遂与元为婚。晏等寻亦为宣帝所诛。植后为南安太守,植从兄预为秦州刺史,被诬徴还。宪与预书戒之曰:“谚云‘忍辱至三公卿’,今可谓辱矣。能忍之,公是卿座。”预后果为仪同三司。元前妻子咸,年六歳,尝随其继母省宪,谓咸曰:“汝千里驹也,必当逺至。”以其妹之女妻之。咸后有名于海内,其知人之鉴如此。年六十六卒。王浑妻钟氏,字琰,颍川人,魏太傅繇曽孙也。父徽,黄门郎。琰数歳能属文,及长,聪慧▯雅,博览记籍,美容止,善啸咏,礼仪法度,为中表所则。既适浑,生济。浑尝共琰坐,济趋庭而过,浑欣然曰:“生子如此,足慰人心。”琰笑曰:“若使新妇得配参军,生子故不啻如此。”参军谓浑中弟沦也。琰女亦有才淑,为求贤夫。时有兵家子甚俊,济欲妻之,白琰。琰曰:“要须我见之。”济令此兵子与羣小杂处,琰自帏中察之。既而谓济曰:“绯衣者非汝所拔乎?”济曰:“是。”琰曰:“此人才足拔萃,然地寒夀促,不足展其噐用,不可与婚。”遂止。其人数年果亡。琰明鉴逺识,皆此类也。浑弟湛妻郝氏,亦有徳行。琰虽贵门,与郝雅相亲重。郝不以贱下琰,琰不以贵陵郝。时人称钟夫人之礼,郝夫人之法云。郑袤妻曹氏,鲁国薛人也。袤先娶孙氏,早亡,娉之为继室,事舅姑甚孝,躬纺绩之勤,以充供养。至于叔妹羣姊之间,尽其礼节,咸得懽心。及袤为司空,其子黙等又显朝列,时人称其荣贵。曹氏深惧盛满,每黙等升进,輙忧之形于声色。然食无重味,服浣濯之衣。袤等所获禄秩,曹氏必班散亲姻,务令周给,家无余赀。初,孙氏瘗于黎阳,及袤薨,议者以久丧难举,欲不合葬。曹氏曰:“孙氏是元妃,理从葬,岂可使孤魂无所依邪?”于是遂备吉凶导从之仪,以迎之,具衣衾几筵,亲执鴈行之礼。闻者莫不叹息,以为赵姬之下,叔隗不足称也。太康元年卒,年八十二。愍怀太子妃王氏,太尉衍之女也,字惠风。贞婉有志节,太子既废,居于金墉。衍请絶婚,惠风号哭而归,行路为之流涕。及刘曜陥洛阳,以惠风赐其将乔属。属将妻之,惠风拔剑距属曰:“吾太尉女,皇太子妃,义不为逆胡所辱。”属遂害之。

译羊耽的妻子辛氏,字宪英,是陇西人,魏侍中辛毗的女儿。她聪明有才智,善于识人。当初魏文帝被立为太子时,抱着辛毗的脖子对他说:“辛君知道我高兴吗?”辛毗把这件事告诉宪英。宪英叹息说:“太子是代替君主主持宗庙社稷的人。代替君主不能不忧惧,主持国家不能不害怕。该忧惧时却高兴,怎么能够长久呢?魏国恐怕不能昌盛吧!”她的弟弟辛敞任大将军曹爽的参军。宣帝将要诛杀曹爽,辛敞因跟随魏帝出城而关闭城门。曹爽的司马鲁芝率领府兵砍断关门赶赴曹爽处,呼唤辛敞一同前去。辛敞害怕,问宪英:“天子在城外,太傅关闭城门,人们说将要对国家不利,这件事可以这样做吗?”宪英说:“事情究竟如何无法预知,但据我推测,太傅恐怕不得不这样做。明皇帝临终时握着太傅的手臂,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这句话还在朝士耳中。况且曹爽和太傅都接受了托孤的责任,曹爽却独自把持王室的权势,不忠于人道,也不正直;这次举动不过是为了诛杀曹爽罢了。”辛敞说:“既然这样,我可以不出城吗?”宪英说:“怎么可以不出去?恪守职守是人的大义。凡人在危难中,尚且有人防卫他;替人执鞭却抛弃自己的职责,是不祥的。况且既然接受了别人的托付,就应当为别人而死,这是亲近之人的职责。你只管跟随众人去吧。”辛敞于是出城。宣帝果然诛杀了曹爽。事情平定后,辛敞叹息说:“我若不向姐姐谋划,差一点就不能保全义理。”后来钟会任镇西将军,宪英问羊耽的侄子羊祜:“钟士季为什么向西出兵?”羊祜说:“将要灭掉蜀国。”宪英说:“钟会在处理事情时放纵恣肆,不是长久居于臣下之位的道理,我担心他另有图谋。”钟会将要出发时,请求让他的儿子钟琇任参军。宪英忧虑说:“我往日为国家忧虑,今天祸患却要来到我家了。”钟琇向文帝坚决请求,文帝没有听从。宪英对钟琇说:“去吧,要警惕。古代君子,在家就对父母尽孝,出仕就对国家尽忠;任职时想着自己所掌管的事务,依义而行时想着自己的立场,只是不让父母担忧受祸罢了。在军旅之中,能够使事情成功的,大概只有仁爱宽恕吧?”钟会到了蜀地,果然反叛。钟琇最终平安归来。羊祜曾送给宪英锦被,她嫌太华丽,便把锦面反过去盖。她的明察和俭约就是如此。泰始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杜有道的妻子严氏,字宪,是京兆人。她贞洁贤淑而有见识气度,十三岁嫁到杜家。十八岁成为寡妇,儿子杜植、女儿杜韡都年幼孤单。严氏虽然年轻,却发誓不改节操,抚养两个孩子,用礼法教导他们。杜植后来在当时显名,杜韡也有美好的德行。傅元请求娶严氏为继室,她便答应了。当时傅元与何晏、邓飏不和,何晏等人常想害他。当时人们没有人肯与傅元结亲;等到严氏答应嫁给傅元,内外亲属都忧惧不安。有人说:“何晏、邓飏掌握权势,必定会加害傅元,这就像推山压卵、用热水浇雪一样,他们轻易就能毁掉他;为什么还要和他结亲?”严氏说:“你们只知道其中一面,却不知道另一面。何晏等人骄奢放纵,必定会自行败亡。司马太傅只是像老虎睡着了而已,我恐怕卵破雪消,事情自然会有结果。”于是她与傅元成婚。不久何晏等人果然被宣帝诛杀。杜植后来任南安太守。杜植的堂兄杜预任秦州刺史,被诬陷后征召回朝。严氏写信告诫他说:“谚语说‘忍受屈辱可以做到三公九卿’,如今可以说是受辱了。能够忍受,三公九卿的地位就在眼前。”杜预后来果然任仪同三司。傅元前妻的儿子傅咸,六岁时曾随继母来拜见严氏;严氏对傅咸说:“你是千里马,必定能够远行到达高位。” 后来把严氏妹妹的女儿嫁给了傅咸。傅咸后来名闻海内,她识人的鉴识就是这样。严氏六十六岁去世。王浑的妻子钟氏,字琰,是颍川人,魏太傅钟繇的曾孙女。她的父亲钟徽任黄门郎。钟琰几岁时就能写文章,长大后聪明弘雅,博览典籍,仪容美好,善于长啸吟咏;她遵守礼仪法度,成为中表亲族的榜样。嫁给王浑后,生下王济。王浑曾与钟琰一起坐着,王济快步从庭前经过,王浑高兴地说:“生下这样的儿子,足以慰藉人心了。”钟琰笑着说:“假如新妇能够嫁给参军,生下的儿子当然不会仅仅这样。”参军指王浑的弟弟王伦。钟琰的女儿也有才华和美德,钟琰想为她求得贤良的丈夫。当时有一个将门子弟非常英俊,王济想把女儿嫁给他,便告诉钟琰。钟琰说:“一定要让我见见他。”王济让这个将门子弟与一群小孩混杂在一起,钟琰从帷帐中观察他。过后她对王济说:“穿绯红衣服的那个人,不是你所选中的人吗?”王济说:“是。”钟琰说:“这个人的才能足以出类拔萃,但出身寒微、寿命短促,不能充分施展他的才具,不可以与他结亲。”于是作罢。那个人几年后果然去世。钟琰明察远见,类似的事情很多。王浑的弟弟王湛的妻子郝氏,也有德行。钟琰虽出身贵门,却与郝氏互相亲近敬重;郝氏不因地位低而向钟琰卑下,钟琰也不因地位高而欺凌郝氏。当时人称赞钟夫人的礼法、郝夫人的法度。郑袤的妻子曹氏,是鲁国薛县人。郑袤先娶孙氏,孙氏早死,后来聘娶曹氏为继室。曹氏侍奉公婆非常孝顺,亲自辛勤纺织来供养他们;对于叔妹和众位姊妹,也尽到礼节,都能使她们欢喜。郑袤任司空后,他的儿子郑默等也在朝中显贵,当时人称道曹氏的荣贵。曹氏深深害怕盛满招损,每当郑默等人升迁,她总是忧虑之情流露在声音和脸色上。她饮食从不吃两种以上的菜,穿洗过的旧衣服。郑袤等人所得的俸禄,曹氏必定分给亲族姻亲,务必使大家周济充足,家中不留余财。当初孙氏葬在黎阳,郑袤去世后,议论的人认为丧葬已久,难以迁动,想不让两人合葬。曹氏说:“孙氏是元妃,按道理应当陪葬,怎么可以让她的孤魂没有依靠呢?”于是准备吉凶仪仗和导从的礼仪,迎接孙氏;备办衣衾、几筵,亲自执雁行礼。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叹息,认为即使是赵姬,也不能与她相比,叔隗更不足以称道。太康元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愍怀太子妃王氏,是太尉王衍的女儿,字惠风。她贞洁温婉而有志气节操。太子被废后,她居住在金墉城。王衍请求断绝婚姻关系,惠风哭号着回去,路上的行人都为她流泪。刘曜攻陷洛阳后,把惠风赐给部将乔属。乔属想娶她为妻,惠风拔剑抵住乔属说:“我是太尉的女儿、皇太子妃,按义理不能受逆胡侮辱。”乔属于是杀害了她。

郑休妻石氏,不知何许人也。少有徳操,年十余歳,乡邑称之。既归郑氏,为九族所重。休前妻女既防,又休父布临终有庻子沉,生命弃之。石氏曰:「奈何使舅之允不存乎?」遂养沉,及前妻女。力不兼举,九年之中,三不举子。陶侃母湛氏,豫章新淦人也。初,侃父丹娉为妾,生侃而陶氏贫贱,湛氏每纺绩资给之,使交结胜已。侃少为浔阳县吏,尝监鱼梁,以一蚶鲊遗母。湛氏封鲊及书,责侃曰:「尔为吏,以官物遗我,非唯不能益吾,乃以増吾忧矣。」鄱阳孝廉范逵寓宿于侃,时大雪,湛氏乃彻所卧新荐,自剉给其马,又密截髪卖与邻人,以供肴馔。逵后闻之,叹息曰:「非此母,不生此子。」侃终以功名显。贾浑妻宗氏,不知何许人也。浑为介休令,被刘渊将乔晞攻破,死之。宗氏有姿色,晞欲纳之。宗氏骂曰:「屠各奴,岂有害人之夫而欲加无礼?其妻于尔安乎?何不促杀我!」因仰天大哭,晞遂害之。时年二十余。梁纬妻辛氏,陇西狄道人也。纬为散骑常侍,西都陷没,为刘曜所害。辛氏有殊色,曜将妻之。辛氏据地大哭,仰谓曜曰:「妾闻男以义烈,女不再醮。妾夫已死,理无独全。且妇人再辱,明公亦安用哉?乞即就死,下事舅姑。」遂号哭不止。曜曰:「贞妇也。」任之,乃自缢而死。曜以礼葬之。许延妻杜氏,不知何许人也。延为益州别驾,为李骧所害。骧欲纳杜氏为妻,杜氏号哭守夫尸,骂骧曰:「汝辈逆贼无道,死有先后,宁当久活我?杜家女岂为贼妻也!」骧怒,遂害之。虞潭母孙氏,吴郡富春人,孙权族孙女也。初适潭父,忠恭顺贞和,甚有妇道。及忠亡,遗孤藐尔,孙氏虽少,誓不改节,躬自抚养,劬劳备至。性聪敏,识鉴过人。潭始自童防,便训以忠义,故得声望允洽,为朝廷所称。永嘉末,潭为南康太守,值杜弢构逆,孙氏勉潭以必死之义,倾其资产以餽战士,潭遂尅捷。及苏峻作乱,潭时守吴兴,又假节征峻,孙氏诫之曰:「吾闻忠臣出于孝子之门,汝当舎生取义,勿以吾老为累也。」仍尽发其家僮,令赴潭助战,贸其所服环佩以为军资。于时防稽内史王舒遣子允之为督护,孙氏又谓潭曰:「王府君遣儿征汝,何为独不?」潭即以子楚为督护,与允之合势。其忧国之诚若此。拜武昌侯太夫人,加金章紫绶。潭立养堂于家,王导以下皆就拜谒。咸和末卒,年九十五。成帝遣使吊祭,諡曰「定夫人」。周顗母李氏,字络秀,汝南人也。少时在室,顗父浚为安东将军时,尝出猎,遇雨,过止络秀之家,防其父兄不在。络秀闻浚至,与一婢于内宰猪羊,具数十人之馔,甚精办,而不闻人声。浚怪,使觇之,独见一女甚美。浚因求为妾,其父兄不许。络秀曰:“门戸殄悴,何惜一女?若连姻贵族,将来庻有大益矣。”父兄许之,遂生顗及嵩、谟。而顗等既长,络秀谓之曰:“我屈节为汝家作妾,门戸计耳。汝等不与我家为亲亲者,吾亦何惜余年?”顗等从命,由此李氏遂得为方雅之族。中兴时,顗等并列显位。尝冬至置酒,络秀举觞赐三子曰:“吾本渡江托足无所,不谓尔等并贵列吾目前,吾复何忧?”嵩起曰:“恐不如尊旨。伯仁志大而才短,名重而识闇,好乗人之弊,此非自全之道。”嵩性抗直,亦不容于世。唯阿奴碌碌,当在阿母目下耳。“阿奴”谟,小字也。后果如其言。张茂妻陆氏,吴郡人也。茂为吴郡太守,被沈充所害。陆氏倾家产,率茂部曲为先登,以讨充。充败,陆诣阙上书,为茂谢不尅之责。诏曰:“茂夫妻忠诚,举门义烈,宜追赠茂太仆。”尹虞二女,长沙人也。虞前任始兴太守,起兵讨杜弢,战败,二女为弢所获,并有国色。弢将妻之,二女曰:「我父二千石,终不能为贼妇,有死而已。」弢并害之。荀崧小女灌,防有竒节。崧为襄城太守,为杜曽所围,力弱食尽,欲求救于故吏平南将军石览,计无从出。灌时年十三,乃率勇士数十人,逾城突围,夜出,贼追甚急。灌督厉将士,且战且前,得入鲁阳山,获免。自诣览乞师,又为崧书与南中郎将周访请援,仍结为兄弟。访即遣子抚率兵三千,防石览俱救崧,贼闻兵至,散走。灌之力也。王凝之妻谢氏,字道韫,安西将军弈之女也。聪识有才辩。叔父安尝问毛诗何句最佳,道韫称「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安谓有雅人深致。又尝内集,俄而雪骤下。安曰:「何所似也?」安兄子朗曰:「散盐空中,差可拟。」道韫曰:「未若桞絮因风起。」安大悦。道韫初适凝之,还甚不乐。安曰:「王郎,逸少子,不恶,汝何恨也?」答曰:「一门叔父,则有阿大中郎;

译郑休的妻子石氏,不知是哪里人。她年轻时就有德行操守,十多岁时乡里便称赞她。嫁到郑家后,受到九族亲属的敬重。郑休前妻的女儿已经成年,郑休的父亲郑布临终时还有一个庶子郑沉,命令把他遗弃。石氏说:“怎么能让公公的儿子不能存活呢?”于是抚养郑沉以及前妻的女儿。由于力量不足以同时抚养,她在九年之中三次不生育。陶侃的母亲湛氏,是豫章新淦人。起初,陶侃的父亲陶丹聘她为妾,生下陶侃后,陶家贫贱,湛氏常纺织劳作资助陶侃,使他结交胜过自己的人。陶侃年轻时任浔阳县吏,曾监管鱼梁,把一坛鱼鲊送给母亲。湛氏封好鱼鲊并附信责备陶侃说:“你做官吏,却把官府的物品送给我;这不但不能使我获益,反而增加我的忧虑。”鄱阳孝廉范逵寄宿在陶侃家,当时下着大雪,湛氏便撤下自己睡的新的席垫,亲自砍柴供给范逵的马,又暗中剪下头发卖给邻人,用来置办酒食。范逵后来听说此事,叹息说:“没有这样的母亲,就不会有这样的儿子。”陶侃最终凭功名显达。贾浑的妻子宗氏,不知是哪里人。贾浑任介休令时,被刘渊的部将乔晞攻破城池,因而战死。宗氏容貌美丽,乔晞想纳她为妾。宗氏骂道:“屠各奴,你害死了别人的丈夫,难道还想对我无礼吗?你的妻子能容忍你这样吗?为什么不赶快杀了我!”于是仰天大哭,乔晞便杀害了她。当时她二十多岁。梁纬的妻子辛氏,是陇西狄道人。梁纬任散骑常侍,西都陷没后,被刘曜杀害。辛氏容貌非常美丽,刘曜的部将想娶她。辛氏坐在地上大哭,仰头对刘曜说:“我听说男子凭义烈立身,女子不能二次改嫁。我丈夫已经死了,按道理我不能独自苟全。况且妇人若再次受辱,明公又有什么用处呢?请立即让我去死,好到地下侍奉公婆。”于是号哭不止。刘曜说:“真是贞洁的妇人。”便听任她自尽,辛氏于是上吊而死。刘曜按礼安葬了她。许延的妻子杜氏,不知是哪里人。许延任益州别驾,被李骧杀害。李骧想娶杜氏为妻,杜氏号哭着守在丈夫尸体旁,骂李骧说:“你们这些逆贼毫无道义,死有先后,难道还要让我长久活着吗?杜家的女儿难道会做贼人的妻子!”李骧大怒,于是杀害了她。虞潭的母亲孙氏,是吴郡富春人,孙权的族孙女。起初嫁给虞潭的父亲,忠诚恭敬、顺从贞静而温和,很有妇道。虞潭的父亲去世时,遗留下的孩子还很年幼;孙氏虽然年轻,却发誓不改节操,亲自抚养,辛劳周到。她天性聪敏,见识判断超过常人。虞潭还是儿童时,她便用忠义教导他,所以虞潭声望融洽,受到朝廷称赞。永嘉末年,虞潭任南康太守,遇到杜弢作乱,孙氏勉励虞潭以必死守义的道理,拿出全部家产馈赠战士,虞潭于是取得胜利。苏峻作乱时,虞潭任吴兴太守,又奉节征讨苏峻,孙氏告诫他说:“我听说忠臣出自孝子之家,你应当舍生取义,不要因为我年老而成为你的牵累。”又把家中的僮仆全部派出,让他们赴虞潭处助战,变卖自己所穿戴的环佩作为军资。当时会稽内史王舒派儿子王允之任督护,孙氏又对虞潭说:“王府君派儿子征讨苏峻,为什么唯独你不派人去?”虞潭立即让儿子虞楚任督护,与王允之合兵。她忧虑国家的诚心就是这样。孙氏被拜为武昌侯太夫人,加赐金章紫绶。虞潭在家中建立养堂,王导以下的官员都前往拜谒。咸和末年去世,享年九十五岁。成帝派使者吊祭,谥号为“定夫人”。周顗的母亲李氏,字络秀,是汝南人。年轻未出嫁时,周顗的父亲周浚任安东将军,有一次外出打猎,遇到下雨,经过络秀家便停下来避雨,当时络秀的父亲和兄长都不在。络秀听说周浚来到,便和一个婢女在内屋宰杀猪羊,准备了几十人的饭菜,十分精致齐备,却没有让人听见声音。周浚觉得奇怪,派人窥探,只看见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周浚于是请求娶她为妾,她的父亲和兄长不答应。络秀说:“家门衰败困顿,何必吝惜一个女儿?如果能与贵族结亲,将来或许会得到很大的益处。”父兄答应了她,于是她生下周顗以及周嵩、周谟。周顗等人长大后,络秀对他们说:“我委屈自己的节操,做你们家的妾,不过是为了家门的打算。你们如果不与我娘家结为亲近的亲族,我又何必吝惜余生呢?”周顗等听从她的命令,从此李氏家族便成为方正雅正的家族。中兴时,周顗等人都位列显贵。一次冬至设宴,络秀举杯赐给三个儿子说:“我原本渡过长江后无处容身,没想到你们都显贵,列在我的眼前;我还有什么忧虑呢?”周嵩起身说:“恐怕不能符合母亲的心意。伯仁志向远大而才干不足,名望很高而见识昏暗,喜欢利用别人的弊病,这不是保全自己的办法。只有阿奴平平庸庸,大概能留在母亲眼前。” “阿奴”是周谟的小字。后来果然如周嵩所说。张茂的妻子陆氏,是吴郡人。张茂任吴郡太守时,被沈充杀害。陆氏倾尽家产,率领张茂的部曲作为先锋,讨伐沈充。沈充失败后,陆氏到朝廷上书,替张茂谢罪,请求免除他没有取胜的责任。诏书说:“张茂夫妻忠诚,一门之中都具有义烈,应当追赠张茂为太仆。” 尹虞的两个女儿,是长沙人。尹虞先前任始兴太守,起兵讨伐杜弢,战败后,两个女儿被杜弢俘获,她们都有倾国的容貌。杜弢的部将想娶她们为妻,两个女儿说:“我父亲是二千石官员,终究不能做贼人的妻子,只有一死罢了。”杜弢便把她们一同杀害。荀崧的小女儿荀灌,防(原文如此)有奇特的节操。荀崧任襄城太守时,被杜曾围困,兵力薄弱,粮食也吃尽了,想向旧部下平南将军石览求救,却想不出办法。荀灌当时十三岁,便率领几十名勇士,越城突围,连夜出城,贼兵追得非常急。荀灌督促激励将士,一边作战一边前进,得以进入鲁阳山,逃脱了。她亲自到石览那里请求发兵,又替荀崧写信给南中郎将周访请求援助,并与周访结为兄弟。周访立即派儿子周抚率兵三千,和石览一起救援荀崧。贼兵听说援军到来,便四散逃走。这是荀灌的功劳。王凝之的妻子谢氏,字道韫,是安西将军谢奕的女儿。她聪慧博识,富有才辩。叔父谢安曾问《毛诗》中哪一句最好,道韫称道:“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谢安说她有高雅深厚的情致。有一次家中聚会,不一会儿大雪骤然落下。谢安说:“这大雪像什么呢?”谢安哥哥的儿子谢朗说:“像把盐撒在空中,勉强可以比拟。”道韫说:“不如说是柳絮乘风飞起。”谢安十分高兴。道韫最初嫁给王凝之,回来后很不高兴。谢安说:“王郎是王羲之的儿子,并不坏,你为什么怨恨他呢?”她回答说:“谢家一门的叔父,有阿大中郎这样的;堂兄弟中,又有封、胡、羯、末这样的。不料天地之间,竟然有王郎这样的人。”

羣从兄弟,复有封胡羯末。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封谓谢歆,胡谓谢朗,羯谓谢元,末谓谢川,皆其小字也。又尝讥元学植不进曰:「为尘雾经心,为天分有限邪?」凝之弟献之尝与宾客谈议,词理将屈,道韫遣婢白献之曰:「欲为小郎觧围。」乃施青绫歩障自蔽,申献之前议,客不能屈。及遭孙恩之难,举措自若。既闻夫及诸子为贼所害,方命婢肩舆,抽刃出门,乱兵稍至,手杀数人,乃被虏。其外孙刘涛时年数歳,贼又欲害之。道韫曰:「事在王门,何关他族?必其如此,宁先见杀。」恩虽毒害,为之改容,乃不害涛。自尔嫠居防稽,家中莫不严肃。太守刘桞闻其名,请与谈议。道韫素知桞名,亦不自阻,乃簪髻素褥,坐于帐中。桞束脩整带,造于别榻。道韫风韵高迈,叙致清雅,先及家事,慷慨流涟,徐酬问防,词理无滞。桞退而叹曰:「实所未见,瞻察言气,使人心形俱服。」道韫亦云:「亲从凋亡,始遇此士,听其所问,殊开人胷。」府初同郡张元妹,亦有才质,适于顾氏。元每称之以敌道韫。有济尼者,游于二家或问之,济尼答曰:「王夫人神情散朗,故有林下风气;顾家妇清心玉映,自是闺房之秀。」道韫所着诗赋诔颂,并传于世。刘臻妻陈氏者,亦聪辩,能属文。尝正旦献椒花颂,其词曰:「旋穹周廻,三朝肇建。青阳散辉,澄景载焕。标美灵葩,爰采爰献。圣容映之,永夀于万。」又撰元日及冬至进见之仪,行于世。皮京妻龙氏,字怜,西道县人也。年十三,适京。未逾年而京卒,京二弟亦相次而陨。既无允嗣,又无朞功之亲。怜货其嫁时资装,躬自纺绩。数年间三丧俱举,葬敛既毕,每时享祭无阙。州里闻其贤,屡有娉者。怜誓不改,守节居穷五十余载而卒。孟昶妻周氏,昶弟顗妻又其从妹也。二家并丰财产。初,桓元雅重昶,而刘迈毁之。昶知深自惋失。及刘裕将建义,与昶定谋。昶欲尽散财物以供军粮,其妻非常妇人,可语以大事,乃谓之曰:“刘迈毁我于桓公,便是一生沦防,决当作贼。卿幸可早尔离絶,脱得富贵,相迎未晚也。”周氏曰:“君父母在堂,欲建非常之谋,岂妇人所谏?事之不成,当于奚官中奉养大家,义无归志。”昶怆然久之而起。周氏追昶坐,云:“观君举厝,非谋及妇人者,不过欲得财物耳。”时其所生女在抱,推而示之曰:“此儿可卖,亦当不惜,况资财乎?”遂倾资产以给之,而托以他用。及事之将举,周氏谓顗妻云:“昨一梦殊不好,门内宜浣濯沭浴以除之,且不宜赤色。我当悉取作七日藏厌。”顗妻信之,所有绛色者悉敛以付焉。乃置帐中,潜自剔緜,以绛与昶,遂得数十人,被服赫然,悉孟氏所出,而家人不之知也。何无忌母刘氏,征虏将军建之女也。少有志节,弟牢之为桓元所害,刘氏每衔之,常思报复。及无忌与刘裕定谋,而刘氏察其举厝有异,喜而不言。防无忌夜于屏风里制檄文,刘氏潜以噐覆烛,徐登梯于屏风上窥之。既知,泣而抚之曰:「我不如东海吕母明矣。」既孤其诚,常恐夀促,汝能如是,吾雠耻雪矣。因问其同谋,知事在裕,弥喜,乃说桓元必败,义师必成之理,以劝勉之。后果如其言。刘聪妻刘氏,名娥,字丽华,伪太保殷之女也。防而聪慧,昼夜诵书籍,傅母恒止之,娥敦习弥笃。每营女工,与诸兄论经义,理趣超逺,诸兄深以叹伏。性孝友善,风仪进止。聪既僭号召,为右贵嫔,甚宠之。俄拜为后,将起防仪殿以居之。其廷尉陈元达切谏,聪大怒,将斩之。娥时在后堂,私勑左右停刑,手疏啓曰:「伏闻将为妾营殿,今昭徳足居防仪,非急。四海未一,祸难犹繁,动须人力,资财尤宜慎之。廷尉之言,国家大政。夫忠臣之諌,岂为身哉?帝王距之,亦非顾身也。妾仰谓陛下,上寻明君谏纳之昌,下忿闇主距諌之祸。宜赏廷尉以美爵,酬廷尉以列土。如何不惟不纳,而反欲诛之?陛下此怒,由妾而起;廷尉之祸,由妾而招。人怨国疲,咎归于妾。距諌害忠,亦妾之由。自古败国丧家,未始不由妇人者也。妾每览古事,忿之忘食。何意今日妾自为之后人之观妾,亦由妾之视前人也。复何面目仰侍巾栉?请归死此堂,以塞陛下误惑之过。」聪览之,色变,谓羣下曰:「朕比得风疾,喜怒过常。元达忠臣也,朕甚愧之。」以娥表示元达曰:「外辅如公,内辅如此,后朕无忧矣。」及娥死,伪諡武宣皇后。其姊英,字丽芳,亦聪敏渉学,而文词机辩,暁达政事,过于娥。初与娥同召,拜左贵嫔,寻卒,伪諡武徳皇后。

译“封”指谢歆,“胡”指谢朗,“羯”指谢玄,“末”指谢川,都是他们的小字。她又曾讥讽谢玄学业没有长进,说:“是因为尘世的雾障迷了心,还是因为天资有限呢?”王凝之的弟弟王献之曾和宾客谈论义理,言辞和道理将要理屈时,道韫派婢女告诉献之说:“想替小郎解围。”于是她设置青绫步障遮住自己,申述献之先前的议论,宾客无法驳倒她。到了孙恩之乱时,她举止自若。后来听说丈夫和几个儿子被贼兵杀害,才命婢女抬轿,抽刀出门;乱兵渐渐逼近,她亲手杀了几个人,才被俘虏。她的外孙刘涛当时只有几岁,贼兵又想杀他。道韫说:“事情发生在王家,和别的家族有什么关系?如果一定要这样,那宁可先杀了我。”孙恩虽然残暴,听后也改变了脸色,于是不杀刘涛。此后她寡居会稽,家中没有不严肃恭敬的。太守刘柳听说她的名声,请她来谈论。道韫一向知道刘柳的名望,也不推辞,便插好发髻,铺设白色褥子,坐在帐中。刘柳束好衣带,整肃仪容,到另一张榻上拜访。道韫风采高雅超逸,谈吐清雅,先谈及家事,慷慨激动而流泪,然后从容回答刘柳的询问,言辞义理没有阻滞。刘柳退下后叹息说:“实在是我从未见过的人。观察她的神情、言语和气度,使人心中和外表都折服。”道韫也说:“亲近的亲属相继凋零之后,才遇到这样的士人;听他所问,特别使人心胸开阔。”府中原来有同郡人张元的妹妹,也有才华资质,嫁给顾氏。张元常说她可以和道韫相匹敌。有个叫济尼的人,在两家之间往来,有人问她两人谁更好,济尼回答说:“王夫人神情疏朗,所以有林下高士的风度;顾家妇人内心清澄、如玉辉映,自然是闺房中的秀异人物。”道韫所作的诗、赋、诔、颂,都流传于世。刘臻的妻子陈氏,也聪慧善辩,能够撰写文章。她曾在正旦进献《椒花颂》,辞文说:“旋转的苍穹周而复始,三朝由此开始建立。春日阳气散发光辉,清澄的景色更加明亮。显扬美好的灵花,于是采来进献。圣上的容颜映照着它,愿圣上长寿万年。”她又撰写元日和冬至进见的仪式,流行于世。皮京的妻子龙氏,字怜,是西道县人。十三岁时嫁给皮京。不到一年皮京就去世了,皮京的两个弟弟也相继死去。既没有嗣子,也没有服期服功的亲属。龙怜卖掉出嫁时的资财和嫁妆,亲自纺纱织布。几年之间,三场丧事都办理完毕,安葬收殓结束后,每到时节祭享从不缺少。州里听说她贤德,多次有人来求婚。龙怜发誓不改嫁,守节居贫五十多年后去世。孟昶的妻子周氏,是孟昶弟弟孟顗妻子的堂妹。两家都拥有丰厚的财产。当初,桓玄很器重孟昶,但刘迈诋毁他。孟昶知道后,深感惋惜失意。到刘裕将要起兵建义时,便和孟昶共同谋划。孟昶想把财物全部散尽,用来供应军粮;他的妻子不是普通妇人,可以和她谈论大事,于是对她说:“刘迈在桓公面前诋毁我,使我一生都要沉沦,我决定做反贼。你幸好可以早些和我断绝关系,若能保住富贵,将来再来迎接你也不晚。”周氏说:“您的父母还在堂上,您想建立非常之谋,难道是妇人所能劝阻的吗?事情如果不成功,我当在奚官中奉养您的父母,义理上没有回去的打算。”孟昶悲怆了很久才起身。周氏追上孟昶,让他坐下,说:“看您的举动,不像是要和妇人谋划,不过是想得到财物罢了。”当时她所生的女儿还抱在怀里,她把女儿推给孟昶看,说:“这个孩子也可以卖掉,我尚且不会吝惜,何况财产呢?”于是把全部财产拿出来供给孟昶,并托称是另作他用。事情将要发动时,周氏对孟顗的妻子说:“昨夜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家门之内应当洗涤沐浴来消除它,而且不宜使用红色。我准备把红色物品全取来,做七日藏厌。”孟顗的妻子相信了她,把所有深红色的东西都收集起来交给她。周氏于是把它们放进帐中,暗中拆取丝绵,把红色织物交给孟昶,终于得到几十个人,穿着鲜明耀眼的服装,全部是孟氏家所出,而家里人并不知道。何无忌的母亲刘氏,是征虏将军刘建的女儿。她年轻时就有志向和节操。弟弟刘牢之被桓玄害死,刘氏一直怀恨在心,常想着报仇。到何无忌和刘裕共同谋划时,刘氏察觉他的举动异常,心中高兴却没有说出来。防(原文如此)无忌夜里在屏风后起草檄文,刘氏暗中拿器物遮住烛火,慢慢登上梯子,在屏风上窥看。知道真相后,她哭着抚摸何无忌说:“我不如东海吕母,已经很明显了。我本来孤独地守着自己的心志,常常担心寿命短促;你能这样做,我的仇恨和耻辱就可以雪除了。”于是询问他共同谋划的人,得知事情与刘裕有关,更加高兴,便说明桓玄一定失败、义军一定成功的道理,以此勉励他。后来果然如她所说。刘聪的妻子刘氏,名娥,字丽华,是伪太保殷的女儿。她聪明而有才智,昼夜诵读书籍,乳母常常劝止她,刘娥却更加勤勉地学习。她常常做女红,又和各位兄长讨论经义,义理旨趣高远,兄长们都深为叹服。她性情孝顺友爱,仪态举止优美。刘聪僭越称号后,召她为右贵嫔,非常宠爱她。不久又拜她为皇后,将修建防仪殿让她居住。廷尉陈元达极力劝谏,刘聪大怒,准备杀掉他。刘娥当时在后堂,私下命令左右暂缓行刑,亲手写奏疏说:“我听说陛下将为妾营建宫殿,如今昭德殿已经足以居住,防仪殿并非急需。四海尚未统一,祸难仍然很多,行动都需要人力,资财尤其应当谨慎使用。廷尉所说的是国家大政。忠臣的劝谏,难道是为了自身吗?帝王拒绝它,也不是为了顾惜自己。妾向上仰望,认为陛下应当上追明君纳谏而昌盛的事迹,下以拒谏的昏君所遭的祸患为戒。应当赏赐廷尉以美爵,用土地酬答廷尉。为什么不但不采纳,反而要杀他呢?陛下这次发怒,是由妾引起的;廷尉的灾祸,是由妾招来的。人心怨恨、国家疲惫,罪责都归于妾。拒绝劝谏、伤害忠臣,也都是妾造成的。自古以来国家败亡、家族丧失,没有不是由妇人引起的。妾每次读到古代的事情,都气愤得忘了吃饭。哪里想到今天妾自己竟成了后人所观看的对象,就像妾从前观看古人一样。妾还有什么脸面抬头侍奉陛下,为您整理衣冠?请允许妾在这座堂上死去,以弥补陛下误受迷惑的过错。”刘聪看了奏疏,脸色改变,对群臣说:“朕近来得了风疾,喜怒超过常情。元达是忠臣,朕对他非常惭愧。”他把刘娥的奏疏给陈元达看,说:“外有您这样的辅佐,内有这样的辅佐者,我死后就没有忧虑了。”刘娥死后,伪谥为武宣皇后。她的姐姐刘英,字丽芳,也聪明敏锐,博涉学问,文辞机敏善辩,通晓政事,超过刘娥。起初和刘娥一起被召入宫,拜为左贵嫔,不久去世,伪谥为武德皇后。

王广女者,不知何许人也。容质甚美,慷慨有丈夫之节。广仕刘聪,为西扬州刺史。蛮帅梅芳攻防扬州,而广被害。王时年十五,芳纳之。俄于闇室击芳不中,芳惊起曰:“何故反邪?”王骂曰:“蛮畜!我欲诛反贼,何谓反乎?吾闻父仇不同天,母仇不同地。汝反逆无状,害人父母,而复以无礼陵人。吾所以不死者,欲诛汝耳。今死,自吾分,不待汝杀。但恨不得枭汝首于通逵,以塞大耻。”辞气猛厉,言终乃自杀。芳止之,不可。陜妇人不知姓氏,年十九,刘曜时嫠居陜县,事叔姑甚谨。其家欲嫁之,此妇毁面自誓。后叔姑病死,其叔姑有女在夫家,先从此妇乞假不得,因而诬杀其母。有司不能察而诛之。时有羣鸟集尸上,其声甚哀。盛夏暴尸十日不腐,尸亦不为虫兽所败。其境乃经歳不雨。曜遣呼延谟为太守,访知其寃,乃斩此女,设太牢以祭其墓,諡曰孝烈贞妇。其日大雨。靳康女者,不知何许人也。美姿容,有志操。刘曜之诛靳氏,将纳靳为妾。靳曰:“陛下既灭其父母兄弟,复何用妾为?妾闻逆人之诛也,尚汚宫伐树,而况其女子乎?”因号泣请死。曜哀之,免康一子。韦逞母宋氏,不知何郡人也。家世以儒学称。宋氏防丧母,其父躬自养之。及长,授以《周官》音义,谓之曰:“吾家世学《周官》,传业相继,此又周公所制,经纪典诰,百官品物,备于此矣。吾今无男可传,汝可受之,勿令絶世。”属天下丧乱,宋氏讽诵不辍。其后为石虎徙之于山东。宋氏与夫在徙中,推鹿车,背负父所授书,到冀州,依胶东富人程安夀。夀养护之。逞时年小,宋氏昼则樵采,夜则教逞,然纺绩无废。夀每叹曰:“学家多士大夫,得无是乎?”逞遂学成名立,仕苻坚为太常。坚尝幸其太学,问博士经典,乃悯礼乐遗阙。时博士卢壸对曰:“废学既久,书传零落,比年缀撰正经,粗集。惟《周官》礼注未有其师。窃见太常韦逞母宋氏,世学家女,传其父业,得《周官》音义。今年八十,视听无阙。自非此母,无可以传授后生。”于是就宋氏家立讲堂,置生员百二十人,隔绛纱幔而受业,号宋氏为宣文君,赐侍婢十人,《周官》学复行于世,时称韦氏宋母焉。张天锡妾阎氏、薛氏,并不知何许人,咸有宠于天锡。天锡寝疾,谓之曰:“汝二人将何以报我?吾死后,岂可为人妻邪?”皆曰:“尊若不讳,妾请効死,供洒埽于地下,誓无他志。”及其疾笃,二姬皆自刎。天锡疾瘳,追悼之,以夫人礼葬焉。苻坚妾张氏,不知何许人。明辩有才识。坚将入寇江左,羣臣切谏不从。张氏进曰:「妾闻天地之生万物,圣王之驭天下,莫不顺其性而畅之。故黄帝服牛乗马,因其性也;禹凿龙门,决洪河,因水势也;后稷之播百谷,因地之气也;汤武之灭夏商,因人之欲也。是以有因成,无因败。今朝臣上下皆言不可,陛下复何所因乎?《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犹若此,况于人主乎?妾闻人君有伐国之志者,必上观乾象,下采众祥。天道崇逺,非妾所知。以人事言之,未见其可。谚言:『鸡夜鸣者不利行师,大羣嘷者宫室必空。』兵动马惊,军败不归。秋冬已来,每夜羣犬大嘷,众鸡夜鸣,复闻廐马惊逸,武库兵噐有声。吉凶之理,诚非微妾所论。愿陛下详而思之。」坚曰:「军旅之事,非妇人所豫也。」遂兴兵。张氏请从,坚果大败于夀春。张氏乃自杀。窦滔妻苏氏,始平人也。名蕙,字若兰。善属文。滔,苻坚时为秦州刺史,被徙流沙。苏氏思之,织锦为廻文旋图诗以赠滔。宛转循环,以读之,词甚凄惋。凡八百四十字,文多不录。苻登妻毛氏,不知何许人。壮勇善骑射。登为姚苌所袭,营垒既陷,毛氏犹弯弓跨马,率壮士数百人,与苌交战,杀伤甚多。众寡不敌,为苌所执。苌欲纳之,毛氏骂曰:「吾天子后,岂为贼羌所辱?何不速杀我!」因仰天大哭曰:「姚苌无道,前杀天子,今辱皇后。皇天后土,宁不鉴照!」苌怒而杀之。

译王广的女儿,不知是哪里人。她容貌姿态非常美丽,慷慨而有男子般的节操。王广仕于刘聪,任西扬州刺史。蛮帅梅芳攻打防(原文如此)扬州,王广被害。王女当时十五岁,梅芳把她纳为妻妾。不久她在暗室中击打梅芳,没有击中;梅芳惊起说:“为什么反抗呢?”王女骂道:“蛮夷畜生!我想杀反贼,怎么能说是反抗?我听说父亲的仇人不能共戴一天,母亲的仇人不能共处一地。你悖逆无道,杀害别人的父母,又无礼地凌辱别人。我之所以没有死,只是想杀你罢了。如今死去,是我自己的分内之事,不必等你来杀。但只恨不能把你的头悬挂在大道上,以洗刷最大的耻辱。”她言辞声气猛烈严厉,说完便自杀。梅芳阻止她,但没有成功。陕地有一位妇人,不知道姓氏。她十九岁时,刘曜在位,寡居于陕县,侍奉叔婆非常谨慎。她的家人想把她改嫁,这位妇人毁伤面容发誓守节。后来叔婆病死,叔婆的女儿住在夫家;她先前曾向这位妇人请求借用物品未获同意,于是诬告这位妇人杀了母亲。有关官员不能查明真相,便把她杀了。当时有群鸟聚集在尸体上,叫声十分悲哀。盛夏时尸体暴露十天仍不腐烂,尸体也没有被虫兽毁坏。当地竟然一年没有下雨。刘曜派呼延谟任太守,查访得知她的冤情,于是斩杀那个女儿,设置太牢祭祀她的墓,谥为孝烈贞妇。当天就下了大雨。靳康的女儿,不知是哪里人。她容貌美丽,有志向和操守。刘曜诛杀靳氏时,将要纳靳康的女儿为妾。她说:“陛下既然已经灭掉我的父母兄弟,又为什么还要我呢?我听说诛杀叛逆之人,尚且会污损宫门、砍伐树木,何况叛逆之人的女儿呢?”于是哭号请求一死。刘曜怜悯她,免死了靳康的一个儿子。韦逞的母亲宋氏,不知道是哪个郡的人。她家世代以儒学著称。宋氏防(原文如此)丧母时,父亲亲自抚养她。长大后,父亲把《周官》的音义传授给她,对她说:“我家世代学习《周官》,传授学业从未中断;这又是周公所制定的经典,纲纪典诰、百官品物,都完备地记载在其中。我如今没有男儿可以传授,你可以接受这门学问,不要让它断绝。”当时天下动乱,宋氏诵读背记不曾停止。后来石虎把她迁徙到山东。宋氏和丈夫在迁徙途中,推着鹿车,背负父亲传授的书籍,到了冀州,投靠胶东富人程安寿。程安寿供养保护他们。韦逞当时年幼,宋氏白天砍柴采集,夜里教导韦逞,同时纺织劳作也不停止。程安寿常常叹息说:“世代以学问传家的,多是士大夫,难道不就是这样吗?”韦逞终于学业有成、声名建立,仕于苻坚,任太常。苻坚曾亲临太学,询问博士经典,于是为礼乐制度的残缺感到忧虑。当时博士卢壸回答说:“废弃学校已经很久,书籍传本散佚零落,近年才编缀撰述正经,大致汇集起来。只是《周官》的礼注还没有老师传授。我私下见太常韦逞的母亲宋氏,是世代传学人家的女儿,继承父亲的学业,得到《周官》音义。今年八十岁,视力听力都没有缺损。如果不是这位母亲,就没有人可以把它传授给后来的学生。”于是就在宋氏家中修建讲堂,设置学生一百二十人,隔着红纱帷帐接受学业,称宋氏为宣文君,赐给她侍婢十人。《周官》之学又在世间流行,当时人称她为韦氏宋母。张天锡的妾阎氏、薛氏,都不知道是哪里人,二人都受到张天锡宠爱。张天锡卧病时对她们说:“你们两人将用什么报答我?我死后,难道可以再做别人的妻子吗?”二人都说:“尊君如果不幸去世,妾请求以死相随,在地下为您洒扫,发誓没有别的心志。”等到他的病势危重,两个姬妾都自刎而死。张天锡的病痊愈后,追念哀悼她们,按夫人的礼仪安葬。苻坚的妾张氏,不知道是哪里人。她明敏善辩而有才识。苻坚将要入侵江东,群臣极力劝谏,他不听。张氏进言说:“妾听说天地生成万物,圣王治理天下,没有不是顺应它们的本性而使其畅达的。因此黄帝驾驭牛马,是顺应它们的本性;禹开凿龙门、疏通洪河,是顺应水势;后稷播种百谷,是顺应土地的气性;汤、武灭亡夏、商,是顺应百姓的愿望。所以顺应条件就能成功,不顺应条件就会失败。如今朝廷上下都说不可行,陛下又有什么可以凭借呢?《尚书》说:‘上天的聪明,来自我民的聪明。’上天尚且如此,何况人主呢?妾听说君主有攻伐国家的意图,必须上观天象,下察众祥。天道高远,不是妾所能知道的。只从人事来说,也没有看出可行的条件。谚语说:‘鸡在夜里鸣叫,不利于出兵;大群狗呼号,宫室必定空虚。’兵器一动,战马惊乱,军队败亡而不能归来。自从秋冬以来,每夜群犬大声呼号,众鸡在夜里鸣叫,又听说马厩中的马惊奔逃逸,武库中的兵器发出声响。吉凶的道理,实在不是微贱的妾所能论定的。希望陛下详细思考。”苻坚说:“军旅之事,不是妇人所应参与的。”于是发兵。张氏请求随军出行,苻坚果然在寿春大败。张氏于是自杀。窦滔的妻子苏氏,是始平人。名蕙,字若兰。她擅长写文章。窦滔在苻坚时期任秦州刺史,被迁徙到流沙。苏氏思念他,织成锦缎回文旋图诗赠给窦滔。诗文曲折回环,可以循环读出,词意十分凄楚哀婉。全诗共有八百四十字,文字多不录载。苻登的妻子毛氏,不知道是哪里人。她强壮勇敢,善于骑马射箭。苻登被姚苌袭击,营垒已经陷落,毛氏仍然弯弓跨马,率领几百名壮士同姚苌交战,杀伤敌人很多。由于兵力悬殊,最终被姚苌擒获。姚苌想纳她为妻妾,毛氏骂道:“我是天子的皇后,难道要被贼羌凌辱吗?为什么不赶快杀了我!”于是仰天大哭说:“姚苌无道,先前杀死天子,如今又侮辱皇后。皇天后土,难道不能明察吗!”姚苌发怒,把她杀了。

慕容垂妻段氏,字元妃,伪右光禄大夫仪之女也。少而婉慧,有志操,常谓妹季妃曰:「我终不作凡人妻。」季妃亦曰:「妹亦不为庸夫妇。」隣人闻而笑之。垂之称燕王,纳元妃为继室,遂有殊宠。伪范阳王徳亦娉季妃焉。姊妹俱为垂、徳之妻,卒如其志。垂既僭位,拜为皇后。垂立其子宝为太子也。元妃谓垂曰:「太子资质雍容,柔而无断,承平则为仁明之主,处难则非济世之雄。陛下托之大业,妾未见克昌之美。辽西、高阳二王,陛下儿之贤者,宜择一以树之。」赵王麟,奸诈负气,常有轻太子之心。陛下一旦不讳,必有难作。此陛下家事宜深图之。垂不纳。宝及麟闻之,深以为恨。其后元妃又言之,垂曰:「汝欲使我为晋献公乎?」元妃泣而退,告季妃曰:「太子不令,羣下所知,而主上比吾骊戎之女,何其苦哉!主上百年之后,太子必亡社稷。范阳王有非常噐度,若燕祚未终,其在此王乎?」垂死,宝嗣伪位,遣麟逼元妃曰:「后常谓主上不能嗣守大统,今竟何如?宜早自裁,以全段氏。」元妃怒曰:「汝兄弟尚逼杀母,安能保守社稷?吾岂惜死,念国灭不久耳。」遂自杀。宝议以元妃谋废嫡统,无母后之道,不宜成丧。伪中书令畦邃大言于朝曰:「子无废母之义,汉之安思阎后,亲废顺帝,犹配享安皇。先后言虚实尚未可知,宜依阎后故事。」宝从之。其后麟果作乱,宝亦被杀。徳复僭称尊号,终如元妃之言。段丰妻慕容氏,徳之女也,有才慧,善书史,能鼓琴。徳既僭位,署为平原公主。年十四,适于丰。丰为人所谮,被杀。慕容氏寡归,将改适伪夀光公余炽。慕容氏谓侍婢曰:「我闻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事二夫。段氏既遭无辜,已不能同死,岂复有心于重行哉!今主上不顾礼义,嫁我,若不从,则违严君之命矣。」于是尅日交礼。慕容氏姿容婉丽,服饰光华,炽覩之甚喜。经再宿,慕容氏伪辞以疾,炽亦不之逼。三日还第,沐浴置酒,言笑自若。至夕,密书其裙带云:「死后当埋我于段氏墓侧,若魂魄有知,当归彼矣。」遂于浴室自缢而死。及葬,男女观者数万人,莫不叹息曰:「贞哉公主!」路经余炽宅前,炽闻挽歌之声,恸絶良久。吕纂妻杨氏,▯农人也。美艳有义烈。纂被吕超所杀,杨氏与侍婢十数人殡纂于城西。将出,宫超虑赍珍宝出外,使搜之。杨氏厉声责超曰:「尔兄弟不能相和睦,手刃相屠。我旦夕死人,何用金宝为?」超惭而退。又问杨氏玉玺所在,杨氏怒曰:「尽毁之矣。」超将妻之,谓其父桓曰:「后若自杀,祸及卿宗。」桓以告杨氏,杨氏曰:「大人本卖女与氐,以图富贵,一之以甚,其可再乎?」乃自杀。吕绍妻张氏,亦有操行。年十四,绍死,便请为尼。吕隆见而悦之,欲秽其行。张氏曰:「钦乐至道,誓不受辱。」遂升楼,自投于地,二胫俱折,口诵佛经,俄然而死。李暠妻尹氏,天水冀人也。防好学,清辩有志节。初适扶风马元正,元正卒,为暠继室。以再醮之故,三年不言。抚前妻子,逾于已生。暠之创业也,谋谟经略,多所毗赞。故西州谚曰:“李尹王敦煌。”及暠卒,子歆嗣位,尊为太后。歆将攻沮渠防逊,尹氏谓曰:“汝新造之国,地狭人稀,靖以守之,犹惧其失,云何轻举,闚冀非望?防逊骁武善用兵,汝非其敌。吾观其数年以来,有兼并之志,且天时人事,似欲归之。今国虽小,足以为政,知足不辱,道家明诫也。且先王临薨,遗令殷勤,志令汝曹深慎兵战,俟时而动,言犹在耳,奈何忘之?不如勉修徳政,蓄力以观之。彼若滛暴,人将归汝。汝茍徳之不建,事之无日矣。汝之此行,不唯师败国,亦将亡歆。”不从,果为防逊所灭。尹氏至姑臧,防逊引见劳之,对曰:“李氏为胡所灭,知复何言?”或谏之曰:“母子命悬人手,奈何倨傲?且国败子孙屠戮,何独无悲?”尹氏曰:“兴灭死生理之大分,何为同凡人之事,起儿女之悲?吾一妇人,不能死亡,岂惮斧钺之祸,求为臣妾乎?若杀我者,吾之愿也。”防逊嘉之,不诛,为子茂防娉其女为妻。及魏氏以武威公主妻茂防,尹氏及女迁居酒泉。既而女卒,抚之不哭,曰:“汝死晚矣。”沮渠无讳时镇酒泉,每谓尹氏曰:“后诸孙在伊吾,后能去不?”尹氏未测其言,答曰:“子孙漂流,托身丑虏,老年余命,当死于此,不能作氊裘鬼也。”俄而潜奔伊吾,无讳遣骑追及之。尹氏谓使者曰:“沮渠酒泉许我归北,何故来追?汝可斩吾首归,终不廻矣。”使者不敢逼而还。年七十五,卒于伊吾。后魏中书侍郎清河崔览妻封氏者,渤海人,散骑常侍恺女也。有才识,聪辩彊记,多所究知。时李敷、公孙文叔虽已贵重,近世故事有所不达者,皆就而谘请焉。

译慕容垂的妻子段氏,字元妃,是伪右光禄大夫段仪的女儿。她年轻时温婉聪慧,有志向和操守,常对妹妹季妃说:“我终究不会做普通人的妻子。”季妃也说:“妹妹我也不会做平庸男子的妻子。”邻居听见后都笑她们。慕容垂被称为燕王后,纳元妃为继室,于是特别宠爱她。伪范阳王慕容德也聘娶季妃。姐妹二人分别成为慕容垂、慕容德的妻子,最终实现了她们的志愿。慕容垂僭越即位后,拜她为皇后。慕容垂立儿子慕容宝为太子。元妃对慕容垂说:“太子资质雍容,柔弱而没有决断;处在太平时代可以成为仁明之主,处在危难之中却不是能济世的雄才。陛下把大业托付给他,我看不出国家能够昌盛的希望。辽西王、高阳王,是陛下儿子中贤能的人,应当选一个来确立为继承人。”赵王慕容麟奸诈而意气用事,常有轻视太子的心。陛下一旦去世,必然会发生祸难。这是陛下的家事,应当深思谋划。”慕容垂没有采纳。慕容宝和慕容麟听到后,都深以为恨。后来元妃又进言,慕容垂说:“你想让我成为晋献公吗?”元妃哭着退下,告诉季妃说:“太子无能,群臣都知道,君主却把我比作骊戎的女子,为什么这样苦待我啊!君主去世之后,太子一定会使国家灭亡。范阳王有非同寻常的才器气度,如果燕国的国运还没有终结,大概就在这位王身上吧?”慕容垂死后,慕容宝继承伪位,派慕容麟逼迫元妃说:“皇后常说君主不能继承守住大统,如今结果怎么样?应当早些自杀,以保全段氏。”元妃愤怒地说:“你们兄弟尚且逼迫杀害母亲,怎么能保守国家?我难道吝惜一死吗?只是想到国家很快就要灭亡罢了。”于是自杀。慕容宝商议说元妃谋划废黜嫡统,没有母后的道义,不应当按皇后的礼制办理丧事。伪中书令郗邃在朝廷上慷慨陈词说:“儿子没有废黜母亲的道理,汉代安思阎后亲自废黜顺帝,尚且配享安皇帝。先后的话是真是假还不可知,应当依照阎后的旧例办理。”慕容宝听从了。后来慕容麟果然发动叛乱,慕容宝也被杀。慕容德又僭越称帝,最终正如元妃所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段丰的妻子慕容氏,是慕容德的女儿,有才智,熟悉书史,能弹琴。慕容德僭越即位后,封她为平原公主。她十四岁时嫁给段丰。段丰被人诬陷而杀死。慕容氏寡居回到娘家,将要改嫁给伪寿光公余炽。慕容氏对侍婢说:“我听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贞女不嫁两个丈夫。段氏遭受无辜之祸,我已经不能和他一同死去,难道还会有心再嫁吗?如今君主不顾礼义,要把我嫁人;如果不服从,就违背严君的命令了。”于是定下日期行交礼之仪。慕容氏姿容婉丽,服饰华美,余炽见到她非常高兴。过了两夜,慕容氏假称有病,余炽也没有逼迫她。第三天她回到自己的宅第,沐浴置酒,谈笑自若。到了晚上,她秘密在裙带上写道:“死后应当把我葬在段氏墓旁;如果魂魄有知,就应当归到那里。”于是她在浴室自缢而死。安葬时,男女观看的人有几万人,没有不叹息说:“公主真贞烈啊!”送葬队伍经过余炽宅前,余炽听到挽歌声,悲痛昏绝了很久。吕纂的妻子杨氏,是弘农人。她美丽艳丽而有义烈之气。吕纂被吕超杀死后,杨氏和十几个侍婢把吕纂安葬在城西。将要出城时,宫超担心她们把珍宝带出城外,派人搜查。杨氏厉声斥责吕超说:“你们兄弟不能和睦相处,亲手拿刀互相残杀。我早晚也是死人,要金银财宝有什么用?”吕超惭愧地退下。吕超又问玉玺在哪里,杨氏愤怒地说:“全都毁掉了。”吕超准备娶她为妻,对她的父亲桓氏说:“如果她以后自杀,祸患会牵连到你们全族。”桓氏把这话告诉杨氏,杨氏说:“大人本来已经把女儿卖给氐人来谋求富贵,一次这样做已经很过分了,难道还可以再来一次吗?”于是自杀。吕绍的妻子张氏,也有操守。她十四岁时,吕绍去世,便请求出家为尼。吕隆见到她后喜欢她,想玷污她的操行。张氏说:“我敬仰并乐于追求最高的佛道,发誓不受侮辱。”于是登上楼阁,自己跳下,双腿都折断了,口中诵读佛经,不久便死去。李暠的妻子尹氏,是天水冀县人。她聪慧好学,清正善辩,有志向和节操。起初嫁给扶风人马元正,马元正去世后,成为李暠的继室。因为再嫁,她三年不说话。她抚养前妻的孩子,超过抚养亲生子女。李暠创建基业时,谋划经营方面有很多得到她的辅助。因而西州有谚语说:“李尹王敦煌。”李暠去世后,儿子李歆继位,尊她为太后。李歆准备攻打沮渠蒙逊,尹氏对他说:“你新建立的国家,土地狭小、人口稀少,安静地守住它,尚且担心失去,为什么要轻率出兵,窥求非分之事?沮渠蒙逊骁勇善战,你不是他的对手。我看他这几年以来有兼并的志向,而且天时人事似乎都想归附于他。如今国家虽然小,也足以治理;知足就不会受辱,这是道家明确的告诫。况且先王临死前,遗命谆谆,明确要你们深慎兵战,等待时机再行动,这些话还在耳边,为什么忘了?不如努力修治德政,积蓄力量观察形势。他如果淫暴,人民将归附你。你如果不能建立德政,成事就没有日期了。你这次出兵,不仅会使军队失败、国家灭亡,也将使李歆丧命。”李歆不听,果然被沮渠蒙逊灭掉。尹氏到了姑臧,沮渠蒙逊引见并慰劳她,她回答说:“李氏被胡人灭亡了,我还知道再说什么呢?” 有人劝她说:“母子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怎么还这样傲慢?况且国家败亡、子孙被杀,难道你一点也不悲伤吗?”尹氏说:“兴亡死生,是道理中最大的分别,为什么要和普通人一样,生起儿女般的悲哀?我一个妇人,既不能死,难道还害怕斧钺之祸,求着做臣妾吗?如果杀死我,正是我的愿望。”沮渠蒙逊赞赏她,不杀她,还替儿子沮渠茂虔聘娶她的女儿为妻。后来魏氏把武威公主嫁给沮渠茂虔,尹氏和女儿迁居酒泉。不久女儿去世,尹氏抚摸她却不哭,说:“你死得太晚了。”沮渠无讳当时镇守酒泉,常对尹氏说:“太后的其他孙子在伊吾,太后能不能离开这里?”尹氏没有揣测出他的意思,回答说:“子孙漂泊,托身于丑虏;我年老所剩的生命,应当死在这里,不能做穿氈裘的鬼。”不久她暗中逃奔伊吾,沮渠无讳派骑兵追上了她。尹氏对使者说:“沮渠酒泉答应让我向北归去,你们为什么来追?你可以砍下我的头回去,我终究不会回去。”使者不敢逼迫她,返回了。她七十五岁时,死在伊吾。后魏。中书侍郎清河人崔览的妻子封氏,是渤海人,散骑常侍封恺的女儿。她有才识,聪明善辩,记忆力很强,许多事情都能考究通晓。当时李敷、公孙文叔虽然已经显贵,但近代旧事中有不通晓的地方,都来向她请教。

渤海封卓妻刘氏者,彭城人也。成婚一夕,卓官于京师,后以事伏法。刘氏在家,忽然梦想,知卓已死,哀泣不辍,经旬。凶问果至,遂愤叹而死。时人比之秦嘉妻。中书令高允念其义高而名不着,为诗八章以悼之。而刘氏之节遂着于世。钜鹿魏溥妻房氏者,慕容垂贵乡太守常山房湛女也。婉顺高明,而有烈操。年十六,而溥遇病且卒,顾谓之曰:「人生如过隙,死不足恨,但母老家贫,供奉无寄。赤子蒙眇,血祀孤危,所抱怨于黄垆耳。」房垂泣而对曰:「幸承先人余训,出事君子,义在偕老。有志不从,盖其命也。今夫人在堂,稚子襁褓,顾当以身少相感,永深长徃之恨。」俄而溥卒,及将大敛,房氏操刀割左耳,投之棺中,仍曰:「鬼神有知,相期泉壤,流血滂然。」助丧者咸哀惧。姑刘氏辍哭而谓曰:「新妇何至于此?」房氏曰:「新妇少年不幸早寡,实虑父母未量至情,觊持此自誓耳。」闻知者莫不感怆。于时子缉生未十旬,鞠育于后房之内,未曽出门,遂终身不听丝竹,不预坐席。缉年十二,房父母仍存,于是归宁父兄,尚有异议。缉窃闻之,以啓其母,房命驾始云他行,因而遂归其家,弗之知也。行数十里,方觉兄弟来追,房哀叹而不反,其执意如此。训导一子,有母仪法度。缉所交游有名胜者,则身具酒馔;有不及已者,輙屏卧不飱,须其悔谢乃食。善诱严训,类皆如此。年六十五而终。缉子悦,后为济阴太守,吏民立碑颂徳。金紫光禄大夫高闾为其文曰:「爰及处士,遘疾夙凋,伉俪秉志,识茂行高,残形显操,誓敦久要。溥未仕而卒,故称处士云。」乐部郎胡长命妻张氏者,不知何许人也。事姑王氏甚谨。太安中,京师禁酒,张氏以姑老且患,私为醖之。为有司所紏,王氏诣曹自首,由已私酿。张氏曰:「姑老抱患,张主家事,姑不知酿,主司不知所处。」平原王陆丽以状奏,文成义而赦之。平原鄃县女子孙氏,男玉者,夫为零陵县人所杀。男玉追执雠人,欲自杀之,其弟止而不听。男玉曰:“女人出适,以夫为天,当亲自复雪,云何假人之手?”遂以杖殴杀之。有司处死,以闻。献文诏曰:“男玉重节轻身,以义犯法,缘情定辠,理在可原,其特恕之。”清河房爱亲妻崔氏者,同郡崔元孙之女也。性严明,有高节,歴览书传,多所闻知。亲授子景伯、景光,崔氏九经义,学行修明,并为当世名士。景伯为清河太守,每有疑狱,常先请焉。贝邱人列子不孝,吏欲案之,景伯为之悲伤,入白其母。母曰:“吾闻闻名不如见面,小民未见礼教,何足责之?但呼其母来,吾与之同居,其子置汝左右,令其见汝事吾,或应自改。”景伯遂召其母,崔氏处之于榻,与之共食。景伯为之温凊,其子侍立堂下。未及旬日,悔过求还。崔氏曰:“此虽顔慙,未知心媿,且可置之。”凡经二十余日,其子叩头流血,其母涕泣乞还,然后听之,终以孝闻。其识度励物如此,竟以夀终。泾州贞女儿氏者,许嫁彭老生为妻,币娉既毕,未及成礼。儿氏率行贞淑,居贫常自谷汲以养父母。老生輙徃逼之,女曰:「与君娉命虽毕,二门多故,未及相见,何由不禀父母,擅见凌辱?若茍行非礼,正可身死耳。」遂不肯从。老生怒而刺杀之,取其衣服珠缨。女尚能言,临死谓老生曰:「生身何辜,与君相遇?我所以执节自固者,宁更有所邀,正欲奉给君耳。今反为君所杀,若魂灵有知,自当相报。」言终而絶。老生持女衣服珠缨至其叔宅,以告叔曰:「此是汝妇,奈何杀之?天不祐汝。」遂执送官。太和七年,有司劾老生以死辠,寻有诏标女墓,号曰「贞女」。姚氏妇杨氏者,阉人苻承祖姨也。家贫,及承祖为文明太后所宠,贵亲姻皆求利润,唯杨独不欲。常谓其姊曰:「姊虽有一时之荣,不若妺有无忧之乐。」姊虽遗其衣服,多不受;彊与之则云:「我夫家世贫,好衣美服则使人不安。」与之奴婢,云:「我家无食,不能供给。」终不肯受。常着破衣,自执劳事。时受其衣服,多不着,密埋之。设有著者,汚之而后服。承祖每见其寒悴,深恨其家,谓不供给之,乃啓其母曰:「今承祖一身何所乏少,而使姨如是?」母具以语之,承祖乃遣人乗车徃迎之,则厉志不起;遣人彊舆于车上,则大哭言:「尔欲杀我也。」由是苻家内外皆号为痴姨。及承祖败,有司执其二姨至殿庭致法,以姚氏妇衣裳弊陋,特免其辠。其识机虽吕▯,亦不如也。荥阳京县人张洪祁妻刘氏者,年十七,夫亡,遗腹生一子,三歳又没。其舅姑年老,朝夕奉养,率礼无违。兄矜其少寡,欲夺嫁之。刘自誓不许,以终其身。

译渤海人封卓的妻子刘氏,是彭城人。成婚一夜后,封卓在京师任官,后来因事获罪伏法。刘氏在家中忽然梦见此事,知道封卓已经死去,悲哀哭泣不止,过了十多天。凶信果然传来,她于是悲愤叹息而死。当时人把她比作秦嘉的妻子。中书令高允想到她义节高尚却没有显名,作诗八章哀悼她。刘氏的节操于是流传于世。钜鹿人魏溥的妻子房氏,是慕容垂贵乡太守、常山人房湛的女儿。她温婉柔顺而高明,又有刚烈的操守。她十六岁时,魏溥患病将死,回头对她说:“人生如同缝隙间一闪而过,死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母亲年老、家中贫困,供养没有依靠。幼子蒙昧,宗祀孤危,这些是我在黄泉之下所抱恨的。”房氏流泪回答:“幸好我承受先人的遗训,出嫁来侍奉君子,义理在于和您白头到老。有志愿却不能实现,大概是命运如此。如今婆婆还在堂上,幼子还在襁褓中,只希望以我的生命稍稍报答您,使您长久远去的遗恨更加深重。”不久魏溥去世,将要大殓时,房氏拿刀割下左耳,投入棺中,又说:“鬼神如果有知,我们将在黄泉之下相会;鲜血如此流淌,正可为证。”帮助丧事的人都悲哀而恐惧。婆婆刘氏停止哭泣,对她说:“新妇何至于此?”房氏说:“新妇年轻却不幸早早守寡,实在担心父母不能体察我的真情,所以想用这个来发誓。”听说此事的人没有不感动悲伤的。当时儿子魏缉出生还不到一百天,房氏把他养育在后房之内,从未让他出门;此后终身不听音乐,不参加宴席。魏缉十二岁时,房氏的父母还在,于是回娘家探望父母兄长,仍有不同意见。魏缉偷偷听说后,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房氏命人驾车,先说要到别处去,因而便回到娘家,房氏的父母并不知道。走了几十里,房氏才发觉兄弟们追来;她悲哀叹息,却没有回头,她的意志就是这样坚定。她只教养一个儿子,却有母亲的仪范和法度。魏缉所交往的朋友中,如果是有名望的人,她亲自准备酒食;如果是不如自己的人,便关门躺着不吃饭,直到对方悔过道歉才进食。她善于诱导而又严格教训,大多都如此。她六十五岁时去世。魏缉的儿子魏悦后来任济阴太守,官吏百姓立碑歌颂她的德行。金紫光禄大夫高闾替她撰写碑文说:“至于处士魏溥,遭遇疾病,早早凋谢;夫妻二人持守志节,见识深厚,品行高尚;毁残身体以显明操守,发誓守护长久的婚约。魏溥未出仕便去世,所以称为处士。”乐部郎胡长命的妻子张氏,不知道是哪里人。她侍奉婆婆王氏非常谨慎。太安年间,京师禁止饮酒,张氏因为婆婆年老且患病,私下酿酒。被有关官员检举后,王氏到官署自首,说是自己私自酿酒。张氏说:“婆婆年老又抱病,张氏主持家务,婆婆不知道酿酒的事,主司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理。”平原王陆丽把事情上奏,文成帝认为她们有义,赦免了她们。平原郡鄃县女子孙氏,名男玉,她的丈夫被零陵县人杀害。男玉追上并捉住仇人,想亲自杀掉他;她的弟弟阻止她,她不听。男玉说:“女子出嫁后,以丈夫为天,应当亲自为他报仇雪恨,怎么能假手于人?”于是用手杖打死了仇人。有关官员判她死罪,上报朝廷。献文帝下诏说:“男玉重视节义而轻视自身,因为义而触犯法律,考虑她的情由来定罪,按道理可以宽恕,特赦免她。” 清河人房爱亲的妻子崔氏,是同郡人崔元孙的女儿。她性情严明,有高尚节操,遍览书传,见闻广博。亲自教授儿子房景伯、房景光《九经》的义理,二人学业品行都修养明达,成为当时的名士。房景伯任清河太守时,每遇到疑难案件,常常先请教母亲。贝丘人列子不孝,官吏想要审讯他,房景伯为此悲伤,入内禀告母亲。母亲说:“我听说听到名声不如亲眼见面。小民没有见过礼教,有什么值得责怪的?只把他的母亲叫来,我和她住在一起;把他的儿子放在你身边,让他看见你侍奉我,也许他自然会改过。”房景伯于是召来列子的母亲,崔氏让她住在榻上,和她一起吃饭。房景伯替她调节寒暖,列子的儿子在堂下侍立。不到十天,列子悔过,请求回去。崔氏说:“他虽然面露惭色,却不知道内心是否真正羞愧,暂且把他留下。”过了二十多天,列子叩头至流血,他的母亲也哭泣请求回去,崔氏这才答应;列子最终以孝闻名。她的识见和气度,能够这样感化人,最后安享长寿而终。泾州贞女儿氏,许嫁给彭老生为妻,聘礼已经完备,但还没有举行婚礼。儿氏一向行为贞淑,家贫时常亲自挑水、取粮来供养父母。彭老生总是前去逼迫她,女子说:“我和您订婚的礼数虽然已经完备,但两家有许多变故,还没有正式相见;怎么能不禀告父母,擅自前来凌辱我?如果一定要行非礼之事,我只会去死。”于是坚决不从。彭老生愤怒地刺杀她,拿走她的衣服和珠缨。女子当时还能够说话,临死时对彭老生说:“我生来有什么罪过,竟和您相遇?我之所以守节自持,并不是另有所求,正是想侍奉您。如今反而被您杀死,如果魂灵有知,自然会报复您。”说完便断气。彭老生拿着女子的衣服和珠缨到她叔父家,把事情告诉叔父说:“这是你的侄媳,你为什么杀她?上天不会保佑你。”叔父于是把他抓住送交官府。太和七年,有司弹劾彭老生犯死罪,不久下诏在女子墓上立表,称为“贞女”。姚氏妇杨氏,是宦官苻承祖的姨母。家境贫困,等到苻承祖受到文明太后的宠爱后,显贵的亲戚姻亲都来求取利益,只有杨氏独自不愿如此。她常对姐姐说:“姐姐虽然有一时的荣耀,却不如妹妹有无忧无虑的快乐。”姐姐送给她衣服,她大多不接受;强行给她,她便说:“我夫家世代贫穷,穿好衣服、穿漂亮衣服反而使人不安。”送给她奴婢,她说:“我家连饭食都没有,不能供养她们。”始终不肯接受。她常穿破衣,亲自操持劳作。偶尔收到姐姐送来的衣服,也多不穿,暗中把它们埋掉。即使有时穿上,也先把衣服弄脏后再穿。苻承祖每次见她寒酸憔悴,都深深责怪她的家人,认为他们没有供养她,于是对母亲说:“如今承祖一人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还让姨母这样?”母亲把情况全部告诉他,苻承祖便派人乘车去迎接她;她坚定地站着不肯上车,派人强行把她抬到车上,她便大哭说:“你们是想杀我啊!”因此苻家内外都称她为“痴姨”。苻承祖失败后,有司把他的两个姨母抓到殿庭依法处置;因为姚氏妇的衣裳破旧简陋,特意免除她的罪。她洞察时势的能力,即使吕嬃也比不上她。荥阳京县人张洪祁的妻子刘氏,十七岁时丈夫去世,留下遗腹子,孩子三岁时又夭折。她的公婆年老,刘氏早晚奉养,遵守礼法没有违背。她的哥哥怜惜她年轻守寡,想强行让她改嫁。刘氏发誓不答应,以终其一生。

陈留董景起妻张氏者,景起早亡。张时年十六,痛夫少丧,哀伤过礼,蔬食长斋,又无儿息,独守贞操,期以阖棺。乡曲高之,终见标异。渔阳太守阳尼妻高氏者,渤海人也。学识有文翰,孝文勑令入侍后宫。幽后表啓,悉其辞也。荥阳史映周妻耿氏者,同郡耿氏女也。年十七,适于映周。太和二十三年,映周卒。耿氏恐父母夺其志,因葬映周,哀哭而殒。见者莫不悲叹。属大使观风,以状具上。诏标门闾。任城国太妃孟氏者,钜鹿人,尚书任城王澄之母也。澄为扬州之日,率众出讨,于后贼帅姜庆真阴结逆党,袭防罗城。长史韦缵仓卒失图,计无所出。孟乃勒兵登陴,先守要便,激厉文武,谕之逆顺。于是咸有奋志,贼不能克,卒以全城。灵太后后诏有司树碑旌美。梓潼太守茍金龙妻刘氏者,平原人,廷尉少卿刘叔宗之姊也。宣武时,金龙为郡,带关城戍主。梁人攻围,防金龙病,不堪部分。刘遂率励城人,修理战具,夜悉登城拒战,百有余日。兵士死伤过半,戍副高景阴图叛逆,刘与城人斩之,及其党与数十人。自余将士分衣减食,劳逸必同,莫不畏而怀之。井在城外,寻为贼防,城中絶水,渇死者多。刘乃集诸长防,喻以忠节,遂相率告诉于天,俱时号呌。俄而澍雨,刘命出公私布绢及致衣服,悬之城内,绞而取水。所有杂噐,悉令储之,于是人心益固。防益州刺史傅竖眼率救兵至,梁人乃退。竖眼叹异之,具状奏闻。宣武嘉之,正光中,赏其子庆珍平昌县子,又得二子出身。贞孝女宗者,赵郡柏人,人赵郡太守李叔允之女,范阳卢元礼之妻也。性至孝,父卒,号恸几絶者数四,頼母崔氏慰勉之,得全。三年之中,形骸销瘠,非人不起。及归夫氏,与母分隔,便饮食日损,涕泣不絶,日就羸笃。卢氏合家慰喻不觧,因遣归宁。还家乃复故如此者八九焉。及元礼卒,李追亡抚遗,事姑以孝谨着。母崔终于洛阳,凶问初到,举声恸絶,一宿乃苏,水浆不入口者六日。其姑虑其不济,亲送奔丧,而气力危殆。自范阳向都,八旬方达,攀榇号恸,遂卒。有司以状闻,诏追号贞孝女宗,易其里为孝徳里,树李、卢二门以惇风俗。河东姚氏女者,字女胜。少丧父,无兄弟。母怜而守养。年六七歳,便有孝性。人言其父者,闻輙垂泣。隣伍异之。正光中,母死。女胜年十五,哭不絶声,水浆不入口,数日不胜哀,遂死。太守崔游申请为营墓,立碑,自为制文,表其门闾,比之曹娥。改其里曰上虞里。墓在郡城东六里大道北,至今名曰孝女冢也。荥阳刁思遵妻者,鲁氏女也。始笄,为思遵所娉,未逾月而思遵亡。其家矜其少寡,许嫁已定。鲁闻之,以死自誓。父母不达其志,遂经郡诉。称刁氏恡护寡女,不使归宁。鲁乃与老姑徒歩诣司徒府,自告情状。普泰初,有司闻奏。节闵诏本司依式标牓。武功县孙道温妻赵氏者,安平人也。万俟丑奴之反,围岐州,久之无援。赵乃谓城中妇女曰:「今州城方防,义在同忧。」遂相率负土,昼夜培城。城竟免贼。大统六年,赠夫岐州刺史,赠赵安平县君。河北孙神妻陈氏者,河北郡人也。神当逺戍,主吏配在夏州,意难其逺,有孤兄子,欲以自代。陈曰:“为国征戍,道路辽逺,何容身不肯行,以孤侄自代。”天下物议,谁其相许?神感其言,乃自行。在戍未几,便丧亡。及槥柩至,陈望而哀恸,一哭而卒。文帝诏表其闾。隋兰陵公主字阿五,高祖第五女也。美姿容,好读书,性婉顺。上于诸女中特所钟爱。初嫁仪同王奉孝,奉孝卒,适河东桞述,时年十八。诸姊并骄踞,主独折节遵于妇道,事舅姑甚谨,遇疾必亲奉汤药。高祖闻之大悦,由是述渐见宠遇。初,晋王广欲以主配其妃弟萧玚,高祖将许之,后遂适述。晋王因不悦,及述用事,弥恶之。高祖崩,述徙岭表,炀帝遂令主与述离絶,将改嫁之。主以死自誓,不复朝谒,上表请免公主之号,与述同徙。帝大怒曰:“天下岂无男子,而欲与述同徙邪?”主曰:“先帝以妾适桞家,今其有罪,妾当从坐,不愿陛下屈法申恩。”帝不从。主忧愤而卒,年三十二。临终上表曰:“昔恭姜自誓,着美前诗;息妫不言,传芳往诰。妾虽负罪,窃慕古人。生既不得从夫,死乞葬于桞氏。”帝览表愈怒,不哭,葬主于洪渎川,资送甚薄。朝野伤之。

译陈留人董景起的妻子张氏,董景起早早去世。张氏当时十六岁,悲痛丈夫年少死亡,哀伤超过礼制,吃素长斋;又没有儿女,独自守持贞操,直到棺盖合上。乡里人推重她,最终上报并予以表彰。渔阳太守阳尼的妻子高氏,是渤海人。她有学识,擅长文章。孝文帝下诏命她入宫侍奉。幽皇后的表章奏启,都是她撰写的。荥阳人史映周的妻子耿氏,是同郡耿氏的女儿。她十七岁时嫁给史映周。太和二十三年,史映周去世。耿氏担心父母会改变她的志节,于是安葬史映周时,悲哭而死。看见的人没有不悲伤叹息的。适逢大使巡行察访,便把情况详细上报。下诏在她家门前立表。任城国太妃孟氏,是钜鹿人,尚书、任城王元澄的母亲。元澄任扬州刺史时,率领军队出征讨伐;后来贼帅姜庆真暗中结交叛党,袭击防守罗城。长史韦缵仓促之间失去计策,想不出办法。孟氏于是整顿军队登上城墙,先守住要害和便利之处,激励文武官员,向他们说明叛逆与顺从的道理。于是众人都有奋战之志,贼兵不能攻克,最终保全了城池。灵太后后来下诏命有关官员立碑,表彰她的功劳。梓潼太守苟金龙的妻子刘氏,是平原人,廷尉少卿刘叔宗的姐姐。宣武帝时期,苟金龙任郡守,兼任关城戍主。梁人攻城围困,防(原文如此)金龙患病,不能处理军务。刘氏于是率领并激励城中居民,修理战具,夜里全都登城抵抗,持续了一百多天。士兵死伤超过一半,戍副高景暗中图谋叛乱,刘氏和城中人斩杀了他以及他的党羽几十人。其余将士分穿衣服、减少粮食,劳逸必定相同,没有不畏惧她而又感念她的。水井在城外,不久被贼兵防(原文如此)守,城中断水,渴死的人很多。刘氏于是召集各位长官,向他们说明忠节,随后大家一起向上天祷告,同时号哭。不久下了及时雨,刘氏命令拿出公家和私人的布帛绢匹以及衣服,悬挂在城内,绞拧取水。所有杂器都命令储存起来,于是人心更加稳固。防(原文如此)益州刺史傅竖眼率领援兵到达,梁人便退走。傅竖眼惊叹她的非凡之处,把情况详细上奏。宣武帝嘉奖她,正光年间,赏赐她的儿子刘庆珍为平昌县子,又使她另外两个儿子获得出身。贞孝女宗氏,是赵郡柏人人,赵郡太守李叔允的女儿,范阳人卢元礼的妻子。她性情极其孝顺,父亲去世时,号哭悲痛,几次几乎断气,幸赖母亲崔氏安慰勉励,才得以保全。服丧三年之中,她形体消瘦,不扶持就不能起身。嫁到夫家后,和母亲分隔,饮食便一天天减少,哭泣不止,日渐衰弱病重。卢家全家安慰劝解也不能使她释怀,于是送她回娘家探亲。回家后才恢复正常;像这样反复了八九次。卢元礼去世后,李氏追念亡者、抚养遗孤,侍奉婆婆以孝顺谨慎著称。母亲崔氏在洛阳去世,凶信刚传来,她放声恸哭昏绝,过了一夜才苏醒,六天水和浆都不入口。她的婆婆担心她不能支撑,亲自送她去奔丧,但她气力已经危殆。从范阳到京都,走了八十天才到;她攀着灵柩放声悲哭,于是去世。有司把情况上报,诏令追赠她为贞孝女宗,把她所在的里改名为孝德里,在李、卢两家门前立表,以敦厚风俗。河东姚氏的女儿,字女胜。她幼年丧父,没有兄弟,母亲怜爱她并守着抚养她。她五六岁时就有孝顺的天性。别人谈到她父亲,她听见便流泪。邻里都认为奇异。正光年间,母亲去世。女胜十五岁,哭声不断,水浆不入口,几天后承受不住悲哀,于是死去。太守崔游请求为她修建坟墓、立碑,亲自撰写碑文,表彰她的家门,把她比作曹娥。把她所在的里改名为上虞里。墓在郡城东六里大道北面,直到今天仍称为孝女冢。荥阳人刁思遵的妻子,是鲁氏的女儿。她刚举行笄礼,便被刁思遵聘娶;不到一个月,刁思遵就去世了。她的家人怜惜她年轻守寡,已经决定让她改嫁。鲁氏听说后,以死发誓。父母不了解她的志向,于是她到郡中申诉。她说刁氏吝惜、护持寡妇,不让她回娘家探望。鲁氏便和婆婆步行到司徒府,亲自陈述实情。普泰初年,有司把事情上奏。节闵帝下诏让主管部门依照制度立榜表彰。武功县人孙道温的妻子赵氏,是安平人。万俟丑奴叛乱,围攻岐州,久而没有援军。赵氏于是对城中的妇女说:“如今州城正被围困,按义理应当共同承担忧患。”于是她们互相带领,背土昼夜加固城墙。城池最终免于被贼兵攻破。大统六年,追赠她的丈夫为岐州刺史,追赠赵氏为安平县君。河北人孙神的妻子陈氏,是河北郡人。孙神应当远行戍守,主管官吏把他配发到夏州;他认为路途遥远,又有一个孤独的侄子,想让侄子代替自己。陈氏说:“为了国家出征戍守,道路遥远,怎么能因为自己不肯去,就让孤侄代替呢?天下人的议论,谁会赞同这种做法?”孙神受到她话语的感动,于是亲自出发。他到戍所不久,便死在那里。等到灵柩运来,陈氏望见灵柩后悲痛号哭,一哭便死去。文帝下诏表彰她的闾门。隋。兰陵公主字阿五,是隋高祖的第五个女儿。她容貌美丽,喜欢读书,性情温婉柔顺。高祖在众女儿中特别宠爱她。她起初嫁给仪同王奉孝,王奉孝去世后,改嫁河东人柳述,当时十八岁。她的几个姐姐都骄傲倨傲,唯独公主降低身份,遵守妇道,侍奉公婆非常谨慎;公婆生病时,必定亲自奉送汤药。高祖听说后非常高兴,因此柳述逐渐受到宠遇。起初,晋王杨广想把公主嫁给他的妃子弟弟萧玚,高祖将要答应,后来公主最终嫁给柳述。晋王因此不高兴,等到柳述掌权后,更加厌恶他。高祖去世后,柳述被迁徙到岭表,炀帝于是命令公主和柳述离婚,准备让她改嫁。公主以死发誓,不再入朝拜见,上表请求免去公主称号,和柳述一同流徙。炀帝大怒说:“天下难道没有男子,你却想和柳述一同流徙吗?”公主说:“先帝把我嫁到柳家,如今他有罪,我应当连坐,不愿陛下枉法施恩。”炀帝不答应。公主忧愤而死,三十二岁。临终上表说:“从前恭姜发誓守节,在前代诗歌中留下美名;息妫不说话,在往代典籍中流传芳名。妾虽然有罪,私下仰慕古人。活着既不能跟随丈夫,死后请求葬在柳氏家族的墓地。”炀帝看了表章更加愤怒,不哭泣,把公主葬在洪渎川,送葬的财物非常微薄。朝廷内外都为她感到悲伤。

南阳公主者,炀帝长女也。美风仪,有志节。年十四,嫁于许国公宇文述之子士及,以谨厚闻。述病且卒,主亲调饮食,手自奉上,世以此称之。及宇文化及弑逆,公主随至聊城。而化及为窦建徳所败,士及乃自济北西归于唐。时隋世衣冠并在,其所建徳引见之,皆惶惧失常,唯主神色自若。建徳与语,复自陈国破家亡,不能报怨雪耻,泪下盈襟,声辞不辍,情理至切。建徳及观听者莫不为之动容陨涕,咸敬异焉。及建徳诛化及时,主有一子,名禅师,年且十歳。建徳遣虎贲郎将于士征谓主曰:「宇文化及躬行弑逆,今将族灭其家。公主之子,法当从坐。若不能割爱,亦听留之。」主泣曰:「虎贲既是隋室贵臣,此事何须见问。」建徳竟杀之。主寻请建徳削发为尼。及建徳败将归西京,复与士及遇于东都,主不与相见。士及就之,立于戸外,请复为夫妻。主拒之曰:「我与君雠家,今恨不能手刃君者,但以谋逆之际,君不预知耳。」固与告絶,诃令速去。士及固请,主怒曰:「必欲就死,方可相见也。」士及知不可屈,乃拜辞而去。襄城王恪妃者,循州刺史桞旦女也。妃姿貌端丽,年十余,以良家子合相见,娉为妃。未几而恪被废,妃修妇道,事之愈敬。炀帝嗣位,复徙边,帝令使者杀之于道。恪与辞决,妃曰:“若王死,妾誓不独生。”于是相对恸哭。恪死棺敛讫,妃谓使者曰:“妾誓与杨氏同穴,若身死得不别埋,君之惠也。”遂抚棺号恸,自经而卒,见者莫不流涕。华阳王楷妃者,黄门侍郎龙涸县公河南元岩女也。岩明敏有噐干,炀帝嗣位,坐与栁述连事,除名徙南海。后会赦还长安,有人谮岩逃归,收杀之。妃有姿色,性婉顺,初以选为妃。未几而楷被幽废,妃事楷愈谨,每见楷有忧惧色,輙陈义理以慰谕之,楷甚敬焉。及江都之乱,楷遇害,宇文化及以妃赐其党元武达。武达初以宗族礼之,置之别舎。后因醉而逼之,妃自誓不屈,武达怒而挞之百余,词色弥厉,乃自毁其面,血泪俱下。武达释之,妃谓其徒曰:“我不能早死,致命将见侵辱,我之罪也。”因不食而卒。谯国夫人洗氏者,高凉人也。累叶为南越首领,跨据山洞,部落十余万家。夫人防贤明,多筹略,在父母家抚循部众,能行军用师,压服诸越。每劝亲族为善,由是信义结于本乡。越人俗好相攻撃夫人兄南梁州刺史挺,恃其富彊,侵掠旁郡,岭表苦之。夫人多所规諌由是怨隙止息。海南儋耳归附者千余洞。梁大同初,罗州刺史冯融闻夫人有志节,为其子高凉太守宝娉以为妻。融本北燕苖裔也。初冯▯之南投高丽也,遣融大父业以三百人浮海归宋,因留于新会。自业及融三世为守牧,以他乡覊旅,号令不行。至是夫人诫约本宗,使从民间之礼,每共夫宝参决词讼。首领有犯法者,虽亲族无所纵舍,自此政令有序,人莫敢违。后遇侯景反,广州都督萧勃征兵援台,高州刺史李迁仕据大臯口,遣召宝宝欲往,夫人止之曰:「此欲共君为反耳,欲质君以追君之兵众,愿且无行。」既而迁仕果反,遣主帅杜平虏率兵入灨石,宝以告夫人。夫人曰:「平虏骁将也,领兵入灨口,即与官兵相拒,势未得还。迁仕在州无能为也。若君自往,必有鬬战,宜遣使诈之,卑辞厚礼,云身未敢出,欲遣妇往参。彼闻之喜,必无防虑。于是我将千余人歩担杂物,唱言输赕,得至栅下,必可图也。」宝从之。迁仕果大喜,遣使觇夫人众,皆担物不设备。夫人至,因撃之,大捷。迁仕走保于宁都。夫人总兵与长城侯陈霸先会于灨石,还谓宝曰:「陈都督大可畏也,极得众心,必能平贼,君宜厚资给之。」及宝卒,岭表大乱,夫人怀集百越,数州晏然。陈永定二年,其子仆年九歳,遣率诸首岭朝于丹阳,拜阳春郡守。后广州刺史欧阳纥谋反,召仆至高要,诱与为乱。仆遣使归告夫人。夫人曰:「我为忠贞,经今两代,不能惜汝,輙负国家。」

译南阳公主是炀帝的长女。她仪态美好,有志气和节操。十四岁时,嫁给许国公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士及,士及以谨慎厚道闻名。宇文述病重将死时,公主亲自调理饮食,亲手奉送给他,世人因此称赞她。后来宇文化及发动弑逆,公主随他到了聊城。宇文化及被窦建德击败后,宇文士及于是从济北向西归附唐朝。当时隋朝的公卿士大夫都在那里,窦建德召见他们,他们全都惶恐失常,只有公主神色自如。窦建德同她交谈,她又亲自陈说国破家亡,不能报仇雪耻,眼泪流满衣襟,声音和言辞一直没有停,情感和道理都十分深切。窦建德以及在场旁观的人无不为之动容落泪,全都敬重并惊异于她。后来窦建德诛杀宇文化及时,公主有一个儿子,名叫禅师,年龄将近十岁。窦建德派虎贲郎将于士征对公主说:“宇文化及亲自实行弑逆,现在将要灭他的家族。公主的儿子依法应当连坐。如果不能割舍母子之爱,也听凭你把他留下。”公主哭着说:“虎贲郎将既然是隋朝的贵臣,这件事何必还来问我。”窦建德最终还是杀了禅师。公主不久请求窦建德允许她削发为尼。后来窦建德战败,将要返回西京,又在东都同宇文士及相遇,公主不肯与他相见。宇文士及到她那里,站在门外,请求恢复夫妻关系。公主拒绝他说:“我同你是仇家的关系,现在只恨不能亲手杀你,只是因为你在谋逆之时并不知道内情罢了。”她坚持同他断绝关系,呵斥他赶快离开。宇文士及仍然苦苦请求,公主发怒说:“你如果一定要来送死,才可以相见。”宇文士及知道无法使她屈服,于是拜辞离去。襄城王杨恪的妃子,是循州刺史柳旦的女儿。她容貌端庄秀丽,十多岁时,以良家女子的身份入宫相见,被聘为王妃。不久杨恪被废黜,妃子仍遵守妇道,更加恭敬地侍奉他。炀帝即位后,杨恪又被迁徙到边地,炀帝命使者在途中杀死他。杨恪同妃子诀别,妃子说:“如果王死了,我发誓不独自活着。”于是两人相对痛哭。杨恪死后,棺材已经入殓,妃子对使者说:“我发誓同杨氏葬在一个墓穴中;如果我死后能够不被分开埋葬,就是您的恩惠。”于是她抚摸棺材放声痛哭,随后自缢而死,见到的人无不流泪。华阳王杨楷的妃子,是黄门侍郎、龙涸县公河南元岩的女儿。元岩聪明敏锐,有才干。炀帝即位后,他因同柳述牵连涉事,被除名并迁徙到南海。后来遇到赦令返回长安,有人诬告元岩逃归,官府逮捕并杀了他。妃子姿色出众,性情柔顺,起初因选拔而被立为妃。不久杨楷被幽禁废黜,妃子侍奉杨楷更加谨慎;每次看到杨楷面有忧惧之色,就陈说义理来安慰开导他,杨楷非常敬重她。江都发生变乱后,杨楷遇害,宇文化及把妃子赐给他的党羽元武达。元武达起初按照宗族礼节对待她,把她安置在别舍。后来元武达乘醉逼迫她,妃子发誓不屈服,元武达恼怒,鞭打她一百多下;她的言辞和神色更加严厉,于是亲手毁伤自己的面容,血泪一起流下。元武达放开了她。妃子对他的属下说:“我不能早些死去,以致今日将要遭受侮辱,这是我的罪过。”于是绝食而死。谯国夫人洗氏,是高凉人。她家世代担任南越首领,占据山洞,部落有十多万户。夫人聪明贤能,多有谋略,在父母家时抚慰安定部众,能够行军用兵,威服各越族。她常常劝亲族行善,因此在本乡结下了信义。越人的习俗喜好互相攻伐,夫人的哥哥、南梁州刺史洗挺倚仗富强,侵扰掠夺邻近郡县,岭南一带深受其苦。夫人多次规劝他,因此怨恨和矛盾得以平息。海南儋耳前来归附的有一千多个洞。梁大同初年,罗州刺史冯融听说夫人有志气节操,便为自己的儿子、高凉太守冯宝聘娶她为妻。冯融原本是北燕后裔。当初冯弘向南投奔高丽时,派冯融的祖父冯业带三百人渡海归附宋朝,后来留在新会。自冯业到冯融三代都担任地方长官,但因为是寄居异乡,号令不能实行。到这时,夫人告诫约束本宗,使他们遵从民间礼俗,并且常同丈夫冯宝共同审议诉讼。首领中有犯法的,即使是亲族也不宽纵,从此政令有了秩序,没有人敢违抗。后来侯景反叛,广州都督萧勃征兵援救台城,高州刺史李迁仕据守大皋口,派人召冯宝前往,夫人阻止他说:“这是想要同您一起反叛,并想扣留您来追逼您的军队,希望您暂且不要去。” 不久李迁仕果然反叛,派主帅杜平虏率兵进入灨石,冯宝把这件事告诉夫人。夫人说:“杜平虏是勇猛的将领,率兵进入灨口,就会同官军相拒,势必不能返回。李迁仕留在州中也做不了什么。如果您亲自前往,必然会发生战斗,应当派使者欺骗他,使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说自己不敢出动,想派妻子前往参见。他听到后一定高兴,必然毫无防备。这样我将带一千多人步行,挑着杂物,声称是运送赕物,到了栅栏下面,就一定可以谋取他。”冯宝听从了她。李迁仕果然大喜,派使者窥探夫人的队伍,看到她们都挑着物品而没有戒备。夫人到达后乘机发动攻击,大获全胜。李迁仕逃走,退守宁都。夫人统率军队,同长城侯陈霸先在灨石会合,回来后对冯宝说:“陈都督非常令人畏惧,极得人心,一定能平定贼军,您应当多多资助供给他。”冯宝死后,岭南大乱,夫人安抚团结百越,几个州都安定无事。陈永定二年,她的儿子冯仆九岁,派人率领各部首领到丹阳朝见,被授为阳春郡守。后来广州刺史欧阳纥谋反,召冯仆到高要,诱骗他参与叛乱。冯仆派使者回来告诉夫人。夫人说:“我坚持忠贞,至今已经侍奉两代君主,不能因为爱惜你,就辜负国家。”

遂发兵拒境,率百越酋长章昭达等,内外逼之,纥徒溃散。仆以夫人功封信都侯,加平越中郎将,转石龙太守。诏使持节册夫人为高凉郡中郎将石龙太夫人,赉绣幰油络驷马安车一乗,给鼓吹一部,并麾幢旌节,其卤簿一如刺史之仪。至徳中,仆卒后遇陈亡,岭南未有所附,数郡共奉夫人,号为圣母,保境安民。高祖遣总管韦洸安抚岭外,陈将徐澄以南康拒守,洸不敢进。初,夫人以扶南犀杖献于陈主,至此晋王广遗夫人书,喻以国亡,令夫人归化,并以犀杖及兵符为信。夫人见杖验知陈亡,集首领数千人,尽日恸哭,遣其孙魂率众迎洸,洸入至广州,岭南悉定,乃表魂为仪同三司,册夫人为宋康郡夫人。未几,番禺人王仲宣反,首领皆应之,围洸于州城,进兵屯衡岭。夫人遣其孙暄出兵救洸,时暄与逆党陈佛智素相友,故迟留不进。夫人大怒,遣使执暄繋于州狱,又遣孙盎讨佛智,斩之,进兵至南海,与鹿愿兵会,共败仲宣。夫人亲被甲乗介马,张锦伞,领彀骑衞。诏使裴矩巡抚诸州,其苍梧首领陈坦,冈州冯岑,翁梁化邓,马头藤州李光略,罗州厐靖等,皆来参谒。还令统其部落,岭表遂定。高祖异之,拜盎为高州刺史,仍赦出暄,拜罗州刺史,追赠宝为广州总管谯国公,册夫人为谯国夫人,仍开谯国夫人幕府,署长史以下官属,给印章,听发部落,并六州兵马,若有机急,便宜行事。降勅书襃美,赐物五千段。皇后以首饰及宴服一袭赐之,夫人并盛于金箧,并梁陈赐物各藏于一库。每歳时大会,皆陈于庭,以示子孙曰:“汝等宜尽赤心向天子,我事三世主,唯用一好心,今赐物具存,此忠孝之报,愿汝等思念之。”时番州总管赵讷贪虐,诸俚獠多叛亡,夫人遣长史张融上封事,论安抚之宜,并言讷罪状。上遣推讷,得其赃竟致于法。勅委夫人招慰亡叛,夫人亲载诏书,自称使者,歴十余州,宣述上意,谕诸俚獠,所至皆降。高祖赐夫人临振县汤沐邑一千五百戸,赠仆为崖州总管平原郡公。仁夀初卒,諡为诚敬夫人。郑善果母崔氏者,清河人也。年十三,适荥阳郑诚,生善果。周末,诚讨尉迟迥,力战而死。母年二十而寡。父彦睦欲夺其志,母抱善果曰:「妇人无再适人之义,且郑君虽死,幸有此儿。弃儿为不慈,背死夫为无礼。宁当割耳截发,以明素心,违礼灭慈,非敢闻命。」善果以父死王事,数歳拜使持节大将军,袭爵开封县公。开皇初,进封武徳郡公。年十四,授沂州刺史,转景州刺史,寻为鲁郡太守。母性贤明,有节操,博渉书史,通达政事。每善果出听事,母輙坐胡牀于鄣后察之。闻其剖断合理,归则大悦,即赐之坐,相对谈笑,若行事不允,或妄嗔怒,乃还堂中,防袂而泣,终日不食。善果伏于牀前不敢起,母方起谓之曰:「吾非怒汝,乃愧汝家耳。吾为汝家妇,获奉洒埽,知汝先君忠勤之士也,守官清恪,未尝问及私事,以身徇国,继之以死。吾亦望汝副其此心。汝既年小而孤,吾寡妇耳,有慈无威,使汝不知礼训,何可负荷忠臣之业乎?汝自童子袭茅土,汝今位至方岳,岂汝身致之邪?不思此事而妄加嗔怒,心缘骄乐,墯于公政,内则坠尔家风,或失亡官爵,外则亏天下法,以取罪戾,吾死日何面目见汝先人于地下乎?」母常自勤纺绩,每至夜分而寝。善果曰:「儿封侯开国,位居三品,秩俸幸足,母何自勤苦如此?」答曰:「吁!汝年已长,吾谓汝知天下理,今闻此言,公事何由济乎?今此秩俸,乃是天子报汝先人之殉命也,当须散赡六姻,为先君之惠,妻子奈何独擅其利,以为富贵哉?又丝枲纺织,妇人之务,上自王后,下至大夫士妻,各有所制,若墯业者,是为骄逸。吾虽不知礼,其可自败名乎?」初寡便不御脂粉,常服大练,性又节俭,非祭祀宾客之事,酒肉不妄陈其前,静室端居,未尝輙出门閤。内外姻戚有吉凶事,但厚加赠遗,皆不诣其家。非自手作及庄园禄赐所得,虽亲族礼。遗悉不许入门。善果歴任州郡,内自出馔于衙中食之,公▯所供皆不许受,悉用修理公宇及分僚佐。善果亦由此克己,号为清吏。炀帝遣御史大夫张衡劳之,考为天下最,征授光禄卿。其母卒后,善果为大理卿,渐骄恣,公清平允,遂不如畴昔焉。孝女王舜者,赵郡王子春之女也。子春与从兄长忻不协,齐亡之际,长忻与其妻同谋杀子春。舜时年七歳,有二妹粲年五歳,璠年二歳,并孤苦寄食亲戚。舜抚育二妹,恩义甚笃,而舜阴有复雠之心。长忻殊不意焉。及姊妹俱长,亲戚欲嫁之,輙拒不从,乃密谓二妹曰:「我无兄弟,致使父雠不复。吾辈虽女子,何用生为?欲共汝报复,汝竟何如?」二妹皆垂泣曰:「唯姊所命。」乃于夜中与姊妹各持刀逾墙入手,杀长忻夫妻,以告父墓,因诣县请罪。

译于是她发兵抵御,率领百越酋长章昭达等人从内外逼迫欧阳纥,欧阳纥的部众溃散。冯仆凭借夫人的功劳被封为信都侯,加授平越中郎将,转任石龙太守。皇帝派使者持节册封夫人为高凉郡中郎将、石龙太夫人,赏赐绣幰油络驷马安车一乘,供给鼓吹一部,并赐麾幢旌节;她的仪仗一律按照刺史的规格。至德年间,冯仆死后又遇陈朝灭亡,岭南还没有归附对象,几个郡共同奉戴夫人,称她为圣母,守护边境,安定百姓。高祖派总管韦洸安抚岭外,陈朝将领徐澄据守南康,韦洸不敢前进。当初夫人曾把扶南犀杖献给陈主,到这时晋王杨广送信给夫人,说明陈朝已经灭亡,命她归顺,并把犀杖和兵符作为凭信。夫人看见犀杖,验证后知道陈朝确已灭亡,于是召集几千名首领,整日痛哭,派孙子冯魂率众迎接韦洸。韦洸进入广州后,岭南全部平定,于是上表授冯魂仪同三司,册封夫人为宋康郡夫人。不久,番禺人王仲宣反叛,各部首领都响应他,把韦洸围困在州城,并进兵屯驻衡岭。夫人派孙子冯暄出兵援救韦洸,当时冯暄同叛党陈佛智一向友好,所以迟疑停留,没有前进。夫人大怒,派使者逮捕冯暄,把他关在州狱中;又派孙子冯盎讨伐陈佛智,斩杀了他,进军到南海,同鹿愿的军队会合,共同击败王仲宣。夫人亲自披甲,骑着披甲的战马,张开彩锦伞,率领强弩骑兵护卫。皇帝派使者裴矩巡抚各州,苍梧首领陈坦、冈州冯岑、翁梁化邓、马头藤州李光略、罗州庞靖等,都来参拜。裴矩又命他们统领各自部落,岭南于是平定。高祖认为这件事很奇异,授冯盎为高州刺史,并赦免释放冯暄,授他为罗州刺史;追赠冯宝为广州总管、谯国公,册封夫人为谯国夫人,并设置谯国夫人幕府,任命长史以下的属官,赐给印章,允许她征发部落以及六州兵马;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便宜行事。皇帝下诏书褒奖赞美她,赐物五千段。皇后把首饰和一套宴服赐给她,夫人都盛放在金箱中;梁、陈两朝所赐的物品也各自收藏在一座库房里。每年按时举行大集会时,都把这些物品陈列在庭院中,指给子孙说:“你们应当竭尽赤心归向天子。我侍奉过三代君主,只用一片忠心,如今所赐物品都还保存着,这就是忠孝的回报,希望你们记住它。”当时番州总管赵讷贪婪暴虐,各地俚獠多有叛逃,夫人派长史张融上密封奏章,论说安抚的办法,并且陈述赵讷的罪状。皇帝派人审查赵讷,查实他的赃罪后最终依法处置。皇帝下诏委托夫人招抚慰问逃亡叛乱者,夫人亲自携带诏书,自称使者,经过十多个州,宣达说明皇帝的旨意,晓谕各地俚獠,所到之处都投降。高祖赐夫人临振县汤沐邑一千五百户,追赠冯仆为崖州总管、平原郡公。仁寿初年夫人去世,谥号为诚敬夫人。郑善果的母亲崔氏,是清河人。十三岁时,嫁给荥阳人郑诚,生下郑善果。周朝末年,郑诚讨伐尉迟迥,奋力作战而死。崔氏二十岁便守寡。她的父亲彦睦想改变她的志向,崔氏抱着善果说:“妇人没有再嫁他人的道义,而且郑君虽然死了,幸好还有这个孩子。抛弃孩子是不慈,背弃死去的丈夫是不合礼。宁可割掉耳朵、剪断头发来表明一向的心志;违背礼义、灭绝慈爱,我不敢听从您的命令。”善果因为父亲死于王事,几岁时便被授为使持节大将军,承袭开封县公爵位。开皇初年,进封武德郡公。十四岁时,授任沂州刺史,转任景州刺史,不久任鲁郡太守。崔氏性情贤明,有节操,广泛阅读书史,通晓政务。每当善果出去处理政事,崔氏总是坐在屏障后面的胡床上察看他。听说他裁断合理,回家后就非常高兴,立即赐他坐下,两人相对谈笑;如果善果处理事情不合适,或者无故发怒,她就回到堂中,拭着衣袖哭泣,整天不吃饭。善果伏在床前不敢起身,崔氏才起身对他说:“我不是在生你的气,而是替你的家族感到惭愧。我做你家的媳妇,有幸侍奉洒扫,知道你的先君是忠诚勤勉的人,做官清廉谨慎,从来没有过问私事,以身殉国,最终死去。我也希望你能符合他这样的心志。你年幼丧父,我只是一个寡妇,有慈爱却没有威严,如果使你不懂礼法教训,怎么能够承担忠臣的事业呢?你从孩童时便承袭了封爵,如今官位达到方岳之任,难道是凭你自己的力量取得的吗?你不思考这些事情,却无故发怒,心中因骄纵享乐而起了变化,荒废公共政务,对内就会败坏你家的家风,甚至丢掉官爵;对外就会损害天下的法度,招来罪责。我死的时候,还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你的先人呢?”崔氏常常亲自勤劳纺织,直到半夜才睡。善果说:“我封侯开国,官位居三品,俸禄也幸而足够,母亲为什么还要这样亲自辛苦呢?”崔氏回答:“唉!你的年纪已经大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懂得天下的道理;现在听到这话,公事怎么能办好呢?如今这些俸禄,是天子报答你先人殉死的所得,应当分散供养六亲,作为对先人的报答,怎么能让妻子儿女独自享有它,用来取得富贵呢?况且纺丝织麻,是妇女应做的事务,上至王后,下至大夫士的妻子,各有相应的制度;如果荒废这些事务,就是骄奢放逸。我即使不懂礼,难道能自己败坏名声吗?”崔氏起初守寡后便不再使用脂粉,常穿粗帛衣服;性情又节俭,除祭祀和宾客之事外,不随意在面前摆设酒肉;她安静地端坐在内室,从来不轻易走出门闾。内外亲戚遇到婚嫁或丧事,她只丰厚地赠送礼物,都不亲自到对方家中。凡不是亲手制作的,或不是庄园、俸禄赏赐所得的,即使是亲族送来的礼物,也一概不许进门。善果历任州郡长官,平时自己在官署中另出钱置办饭食,官府供给的物品一概不接受,全部用来修理官署和分给属官。善果也因此约束自己,被称为清廉官吏。炀帝派御史大夫张衡慰劳他,考核为天下第一,征召授任光禄卿。崔氏去世后,善果担任大理卿,逐渐骄纵放肆,在公正清廉和平允方面,终于不如从前。孝女王舜,是赵郡王子春的女儿。王子春同堂兄王长忻不和,齐朝灭亡时,王长忻同妻子合谋杀害王子春。王舜当时七岁,有两个妹妹:王粲五岁,王璠二岁,都孤苦无依,寄食于亲戚家。王舜抚养两个妹妹,恩情深厚;但她暗中一直怀有报仇之心,王长忻完全没有料到。姐妹三人长大后,亲戚想把她们嫁出去,她们总是拒绝。王舜秘密对两个妹妹说:“我没有兄弟,导致父亲的仇不能报。我们虽然是女子,活着又有什么用?我想同你们一起报仇,你们意下如何?”两个妹妹都流泪说:“一切听姐姐吩咐。”于是夜间,姐妹各自拿刀翻墙进入王长忻家,杀死王长忻夫妇,随后到父亲墓前禀告,又到县衙请求治罪。

姊妹争为谋首,州县不能决。高祖闻而嘉叹,特原其罪。韩觊妻于氏,河南人也,字茂徳。父寔,周大左辅。于氏年十四,适于觊,虽生长膏腴,家门鼎盛,而动遵礼度,躬自俭约,宗党敬之。年十八,觊从军没,于氏哀毁骨立,恸感行路。每朝夕奠祭,皆手自捧持。及免丧,其父以其防少无子,欲更嫁之。女誓无异志,截发自明,养夫之孽子世隆为嗣,身自抚育,爱同已生,训导有方,卒能成立。自孀居以后,唯时或归宁,至于亲族之家,絶不来徃。有尊属就省谒者,送迎皆不出戸庭,蔬食布衣,不听声乐,以终身焉。高祖闻而嘉叹,下诏襃美,表其门闾。长安中号为节妇门,年七十二卒。陆让母冯氏者,上党人也。性仁爱,有母仪。让即其孽子也。开皇末,为番州刺史,数有聚敛,赃货狼籍,为司马所奏。案覆得实,将就刑。冯氏蓬首垢面,诣朝堂数让罪,于是流涕呜咽,亲持杯粥劝让食。既而上表求哀,词情甚切。上愍然为之改容。献皇后甚竒其意,致请于上。书侍御史栁彧进曰:“冯氏母徳之至,有感行路。如或戮之,何以为劝?”上于是集京城士庻于朱雀门,遣舎人宣诏曰:“冯氏以嫡母之徳,足为世范;慈爱之道,义感人神。特宜矜免,用奬风俗。”让可减死,除名。复下诏襃美之,赐物五百段。集命妇与冯相识,以旌宠异。刘昶女者,河南长孙氏妇。昶在周尚公主,为上柱国彭国公,位望甚显,与高祖有旧。及受禅,甚见亲礼,歴左武卫大将军、庆州总管。其子居士为千牛备身,不遵法度,数得罪。上以昶故,每原之。居士转恣,每大言曰:“男儿要当辫头反缚籧篨,上作獠舞。”取公卿子弟膂力雄健者,輙将归家,以车轮括其颈而棒之,殆死能不屈者,称为壮士,释而与之交。党与三百人,其趫捷者号为饿鹘队,武力者号为蓬转队。韝鹰绁犬,连骑道中,殴撃路人,多所侵夺。长安市里无贵贱,见者辟易。至于公卿妃主,亦莫敢与校。其女则居士姊也,每垂泣诲之,居士不改,至破家产。昶年高,奉养甚薄。其女时寡居,哀昶如此,每归宁于家,躬勤纺绩,以致其肥鲜,有人吿居士与其徒游。长安城登故未央殿基,向南坐,前后列队,意有不逊。每相约曰:“当作一死耳。”又时有人言居士遣使引突厥,令南寇,当于京师应之上。谓昶曰:“今日事当如何?”昶犹恃旧恩,不自引咎,直前曰:“黒白在于至尊。”上大怒,下昶狱,捕居士党与。宪司又奏昶事母不孝。其女知昶必不免,不食者数日,每亲调饮食,手自捧持诣大理饷父,见狱卒跪以进之,歔欷呜咽,见者伤之。居士被斩,昶赐死于家,诏百寮临视。时其女絶而复苏者数矣,公卿慰喻之。其女言:“父无辠,坐子及祸。”词情哀切,人皆不忍闻见,遂布衣蔬食以终其身。上闻叹曰:“吾闻衰门之女,兴门之男,固不虚也。”钟士雄母蒋氏者,临贺人也。士雄仕陈,为伏波将军。陈主以士雄为岭南酋帅,虑其反覆,留蒋氏于都下。及晋王广平江南,以士雄在岭表,欲以恩义致之,遣蒋氏归临贺。既而同郡虞子茂、钟文华等作乱,攻城,遣召士雄。士雄将应之,蒋氏谓曰:「汝既背徳忘义,我当自杀于汝前。」士雄遂止。蒋氏复为书与子茂等,谕以祸福。子茂不从,寻为官军所败。上闻蒋氏甚异之,封安乐县君。时伊川寡妇胡氏者,不知何许人,妻甚有志节,为邦族所重。江南之乱,讽谕宗党守节不从叛逆,封为密陵郡君。孝妇覃氏者,上郡钟氏妇也。与夫相见未几而夫死,时年十八,事后姑以孝闻。数年间,姑及伯叔皆相继死。覃氏家贫,无以葬,躬自俭约,昼夜纺绩,十年而葬八丧,为州里所敬。高祖闻而赐米百石,表其门闾。元务光母卢氏者,范阳人也。少好读书,造次必以礼。盛年寡居,诸子防弱,家贫不能就学,卢氏每亲自教授,勗以义方。汉王谅反,遣将綦良徃山东略地,良以务光为记室。及良败,慈州刺史上官政簿籍务光家,见卢氏逼之,卢氏以死自誓。政凶悍,怒甚,以烛烧其面,卢氏执志弥固,竟不屈节。裴伦妻栁氏者,河东人也。少有风训。大业末,伦为渭源令,为贼薛举所防。伦遇害。栁氏时年四十有二,女及儿妇三人皆有美色。栁氏谓曰:「我辈遭逢祸乱,汝父已死。我自念不能全汝,我门风有素,义不受辱于羣贼。我将与汝等同死,如何?」女等垂泣曰:「唯母所命。」栁氏遂自投于井,其女及妇相继而下,皆死井中。

译姐妹争着说自己是谋划者,州县无法裁决。高祖听说后赞叹她们,特意赦免了她们的罪。韩觊的妻子于氏,是河南人,字茂德。她的父亲于寔,是周朝的大左辅。于氏十四岁时嫁给韩觊,虽然生长在富贵之家,家门显赫,却举止总是遵守礼法,亲自节俭,宗族亲党都敬重她。十八岁时,韩觊从军战死,于氏悲哀过度,形销骨立,哀痛感动了过路的人。每逢早晚祭奠,她都亲手捧持祭品。守丧期满后,她的父亲因为她年少且没有儿子,想让她改嫁。于氏发誓不改变志向,割断头发表明决心,抚养丈夫的庶子韩世隆作为继承人,亲自抚养他,像亲生儿子一样疼爱;她教导得法,最终使他成材立业。守寡以后,她只有偶尔回娘家省亲;对于亲族之家,完全不再往来。有尊长亲属前来探望,她送迎都不走出门户庭院;终身吃素食、穿布衣,不听音乐。高祖听说后赞叹,颁诏褒奖,表彰她的门闾。长安城中把她家称作“节妇门”,她七十二岁去世。陆让的母亲冯氏,是上党人。她性情仁爱,有母亲的仪范。陆让就是她的庶子。开皇末年,陆让任番州刺史,多次聚敛钱财,赃物财货杂乱堆积,被司马上奏弹劾。审查复核属实,将要依法处刑。冯氏披散着头发,满面污垢,到朝堂列举陆让的罪过;说到这里便流泪呜咽,亲自拿着一杯粥劝陆让进食。随后她上表请求哀怜,言辞感情十分恳切。皇帝怜悯地为此改变脸色。献皇后非常惊异她的心意,向皇帝请求宽免。书侍御史柳彧进言说:“冯氏的母德达到了极点,连过路的人都受到感动。如果把她的儿子杀了,凭什么来劝勉世人?”皇帝于是召集京城士人和百姓到朱雀门,派舍人宣读诏书说:“冯氏具有嫡母的德行,足以成为世人的典范;她慈爱仁厚的行为,感动了人神。特别应当怜悯赦免,以此奖励良好风俗。”陆让得以减免死刑,但被除名。皇帝又下诏褒奖冯氏,赐物五百段,并召集命妇同冯氏相识,以此表彰和宠异她。刘昶的女儿,是河南长孙氏的妻子。刘昶在周朝娶公主为妻,任上柱国、彭国公,地位声望都很显赫,同高祖有旧交。高祖接受禅让后,对他十分亲近礼遇,先后任命他为左武卫大将军、庆州总管。他的儿子刘居士任千牛备身,不遵守法度,多次获罪。皇帝因刘昶的缘故,每次都宽赦他。刘居士越来越放纵,常常大声说:“男子汉应当把头发编起来反绑,用籧篨捆着,登上高处跳獠舞。”他挑选公卿子弟中身强力壮的人,就带回家,用车轮套住他们的脖子并加以棒打,几乎打死仍不屈服的,便称为壮士,释放后同他们交结。他的党徒有三百人,其中身手敏捷的称为“饿鹘队”,武力强的称为“蓬转队”。他们带着鹰、牵着狗,连骑在道路上行走,殴打行人,侵夺财物,长安城内无论贵贱,见到他们都躲避退让。即使公卿和妃嫔、公主,也不敢同他们抗争。刘昶的女儿就是刘居士的姐姐,她常常流泪教诲弟弟,但刘居士不改,直到败尽家产。刘昶年老,刘居士供养得很薄。刘居士的姐姐当时守寡,看到父亲这样悲哀,每次回娘家省亲,都亲自勤劳纺织,来供给肥肉鲜食。有人告发刘居士同他的党徒游玩,在长安城登上废弃的未央殿基址,面向南坐,前后排列队伍,意图有所不恭。他们常常相互约定说:“大不了一死罢了。”又有人说刘居士派使者联络突厥,让突厥向南侵寇,自己将在京城响应。皇帝对刘昶说:“如今这件事应当怎么办?”刘昶仍倚仗旧日恩宠,不肯自我认罪,只上前说:“是非曲直在至尊您那里。”皇帝大怒,把刘昶下狱,并逮捕刘居士的党徒。宪司又上奏说刘昶侍奉母亲不孝。刘昶的女儿知道父亲一定不能免罪,几天不吃饭;每当亲自调好饮食,就亲手捧着送到大理寺给父亲吃,见到狱卒便跪下进献,抽泣呜咽,见到的人都为她伤心。刘居士被斩,刘昶在家中被赐死,皇帝下诏让百官前去临视。当时他的女儿多次昏厥后又苏醒,公卿都来安慰她。她说:“父亲没有罪,是因儿子而遭祸。”言辞感情悲哀恳切,人们都不忍心听见和看见,于是她终身穿布衣、吃粗食。皇帝听说后叹息说:“我听说衰败家族的女儿,能够使家族兴盛;兴盛家族的男子,反而可能使家族衰败,这话果然不是虚言。” 钟士雄的母亲蒋氏,是临贺人。钟士雄在陈朝任官,官至伏波将军。陈主任命钟士雄为岭南酋帅,担心他反复无常,便把蒋氏留在都城。晋王杨广平定江南后,因为钟士雄在岭南,想用恩义招致他归附,于是送蒋氏回临贺。不久,同郡人虞子茂、钟文华等发动叛乱,攻打城池,派人召钟士雄。钟士雄将要响应,蒋氏对他说:“你既然背弃恩德、忘记道义,我应当在你面前自杀。”钟士雄于是停止响应。蒋氏又写信给虞子茂等人,晓谕祸福。虞子茂不听从,不久被官军击败。皇帝听说后认为蒋氏非常奇异,封她为安乐县君。当时伊川有一位寡妇胡氏,不知是哪里人;她做妻子时很有志气节操,受到乡里宗族敬重。江南发生动乱时,她劝告宗族亲党守节,不要服从叛逆,因此被封为密陵郡君。孝妇覃氏,是上郡钟氏的妻子。同丈夫相见不久,丈夫就去世了,当时她十八岁;她侍奉婆婆,以孝顺闻名。几年间,婆婆以及伯父、叔父相继去世。覃氏家贫,没有钱安葬,便亲自节俭度日,昼夜纺织,十年间安葬了八位丧者,受到州里人的敬重。高祖听说后赐米一百石,表彰她的门闾。元务光的母亲卢氏,是范阳人。她年轻时喜爱读书,仓促紧急之时也一定遵守礼法。盛年守寡,几个儿子年幼,家贫不能入学,卢氏常亲自教导他们,用合乎义理的正道勉励他们。汉王杨谅反叛,派将领綦良前往山东夺取土地,綦良任用元务光为记室。綦良战败后,慈州刺史上官政登记查抄元务光家产,看到卢氏便逼迫她,卢氏以死发誓。上官政凶悍暴虐,十分恼怒,用蜡烛烧她的脸;卢氏的意志更加坚定,最终没有屈节。裴伦的妻子柳氏,是河东人。她年轻时便有良好的教养。大业末年,裴伦任渭源县令,被薛举的贼军俘获。裴伦遇害。柳氏当时四十二岁,她的女儿和三个儿媳都容貌美丽。柳氏对她们说:“我们遭逢祸乱,你们的父亲已经死了。我自己想来不能保全你们;我们家门一向有操守,按道义不能受群贼侮辱。我将同你们一起死,你们意下如何?”女儿和儿媳都流泪说:“一切听母亲吩咐。”柳氏于是投井自尽,她的女儿和儿媳相继跳下去,也都死在井中。

赵元楷妻崔氏者,清河人也,甚有礼度。隋末,宇文化及之反,元楷随至河北,将归长安,至▯口,遇盗,仅以身免。崔氏为贼所拘,请以为妻。崔氏曰:“我士大夫女,为仆射子妻,今日破亡,自可即死,终不为贼妇。”羣贼裂其衣,缚于牀箦之上,将陵之。崔氏惧为所辱,诈之曰:“今力已屈,当受处分。”贼遂释之。妻因取贼刀,倚树而立,曰:“欲杀我,任加刀锯;若觅死,可来相逼。”贼大怒,乱射杀之。元楷后得杀妻者支觧,以祭崔氏之墓。

通志卷一百八十五<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八十六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载记第一前凉张轨,寔,茂,骏,重华,耀灵,祚,元靓。天锡。前赵

刘渊 和 聪 粲 曜 刘宣 陈元达序晋史》曰:古者帝王乃生竒类,淳维伯禹之苖裔,岂异类哉?反首衣皮,飱羶饮湩,而震惊中域。其来自逺天,未悔祸种,落弥繁。其风俗险诐,性灵驰突。前史载之,亦以详备。轩帝患其干纪,所以徂征。武王窜以荒服,同乎禽兽。而于露寒之野,候月觇风,覩隙扬埃,乗闲骋暴。边城不得缓带,百姓靡有室家。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袵矣。」此言能教训,卒伍整齐,车甲边塲既伏,境内以安然。则燕筑造阳之郊,秦堑临洮之险,登天山,絶地脉,苞元菟,欵黄河,所以防夷狄之乱中华。其备豫如此。汉宣帝初,纳呼韩居之亭鄣,委以候望,始寛戎狄。光武亦以南庭数万,徙入西河,后亦转至五原,连延七郡。董卓之乱,则汾晋之郊,萧然矣。郭钦腾牋于武帝,江统献策于惠皇,皆以为魏处戎夷,绣居都鄙,请移沙塞之表,定一殷周之服。统则忧诸并部,钦则虑在盟津。言犹自口,刘渊已至。语曰:「失以豪厘,晋卿大夫之辱也。」聪之誓兵,东兼齐地,曜之驰斾,西逾陇山,覆没两京,蒸徒百万。天子陵江,御物分据地险,廻首中原,力不能救,划长淮以北大抵弃之。胡人利我艰虞,分镳起乱。晋臣或阻兵遐逺,接武効尤。大凡刘渊以惠帝永兴元年据离石称汉,后九年石勒据襄国称赵。张氏先据河西,是歳自石勒后三十六年也。重华自称凉王,后一年冉闵据邺称魏,后一年苻健据长安称秦。慕容氏先据辽东称燕,是歳自苻健后一年也。儁始僭号,后三十一年,后燕慕容垂据邺,后二年西燕慕容冲据阿房,是歳也。乞伏国仁据袍罕称秦,后一年慕容永据上党,是歳也。吕光据姑臧称凉,后十二年慕容徳据滑台称南燕,是歳也。秃发乌孤据廉川称南凉,段业据张掖称北凉,后三年李暠据敦煌称西凉,后一年沮渠防逊杀段业自称凉,后四年谯纵据蜀称成都王,后二年赫连勃勃据朔方,称大夏。后二年,冯跋杀离班,据和龙,称北燕。提封天下,十丧其八。莫不龙旌帝服,建社开枋。华夷咸暨,人物斯在。或篡通都之乡,或拥数州之地。雄图内卷,师旅外并。穷兵凶于胜负,尽人命于锋镝。其为战国者,一百三十六载。抑渊为之祸首云。臣谨按魏史,以张寔与乞伏氏同书,李暠与沮渠氏并例,此旧史平心之论也。唐人修晋史,以本朝谱系之故,尊显李暠,不使侪之僭伪,编诸列传,曰「凉武昭王」,至为讳其名,以字书之。既而疑其独异也,则又取张轨世家,列于其首,使人不得议其私也。轨以惠帝永宁初,自散骑常侍、征西军司出为护羌校尉、凉州刺史,奉王命为方伯,挂名列传,犹之可也。然自中州覆没,子孙相承九主七十六年,不禀江东正朔,谓非僭国可乎?李暠遭吕氏崩离,盗割其壤,建年立号,鸱峙一方,稽之于时,盖去中兴已八十四年,彼岂知建业复有典午氏宗枋邪?虽尝奉表归诚,不过仗名义崛彊自立耳,非真欲延首万里受人覊縻也。张氏之先委质王庭,且不得立在列传,李暠特沮渠、乞伏之雌者,其得在列传间邪?甚矣,晋史之失也。且其序载记也,各以世次书,张氏据河西,李暠据敦煌,则其姓字已参错于扛鼎者之列,而乃窜其传于他卷中,又自相戾已。今依旧史所定,以二凉归之载记,使以类比。又自梁氏败亡,萧詧称制江陵,歴魏、周、隋,传三主三十三年,县疣附赘,不当闰位,故亦继载记后云「前凉」。张轨字士彦,安定乌氏人,汉常山景王耳十七世孙也。家世孝廉,以儒学显。父温,为太官令。轨少明敏好学,有器望,与同郡皇甫谧善,隐于宜阳女几山。泰始初,受叔父锡官五品。中书监张华与轨论经义及政事损益,甚器之,谓安定中正为蔽才,乃美为之谈,以为二品之精。卫将军杨珧辟为掾,除太子舎人,累迁散骑常侍、征西军司。轨以时方多难,隂图据河西,筮之遇泰之观,乃投防喜曰:“霸者兆也。”于是求为凉州。公卿亦举轨才堪御逺。永宁初,出为护羌校尉、凉州刺史。于时鲜卑反叛,冦盗从横,轨到官即讨破之,斩首万余级,遂威着河右。以宋配、隂充、汜瑗、隂澹为股肱谋主,征九郡胄子五百人,立学校,始置崇文祭酒,位视别驾,春秋行乡射之礼。秘书监缪世征、少府挚虞夜观星象,相与言曰:“天下方乱,避难之国唯凉土耳。

译赵元楷的妻子崔氏,是清河人,很有礼法仪度。隋朝末年,宇文化及发动叛乱,赵元楷跟随他到了河北,准备返回长安,走到某处关口时遇到盗贼,仅仅自己逃脱。崔氏被盗贼拘捕,盗贼请求娶她为妻。崔氏说:“我是士大夫的女儿、仆射的儿媳,如今家破人亡,我本来就可以立即去死,终究不会做贼人的妻子。”盗贼撕破她的衣服,把她绑在床席上,准备侮辱她。崔氏害怕受到侮辱,假意骗他们说:“现在力气已经用尽,愿意接受处置。”盗贼于是放开她。崔氏随即取过盗贼的刀,倚着树站立,说:“想杀我,就任凭你们用刀锯;如果想让我死,就来逼迫我。”盗贼大怒,乱箭把她射死。赵元楷后来抓到杀害妻子的盗贼,将他支解,用来祭祀崔氏的墓。《通志》卷一百八十五。《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八十六。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载记第一。前凉。张轨、张寔、张茂、张骏、张重华、张耀灵、张祚、张玄靓、张天锡。前赵。刘渊、刘和、刘聪、刘粲、刘曜;刘宣、陈元达作序。《晋史》说:古代帝王兴起时,往往产生奇异的族类;淳维是伯禹的苗裔,难道真是异类吗?他们反披头发、穿皮衣,吃腥膻之物、饮乳汁,却使中原震惊。他们来自遥远的地方,灾祸的种子没有消除,族类越来越繁多。他们的风俗险恶偏邪,性情奔突不羁。前代史书记载这些事情,也已经相当详尽。轩帝担心他们干犯法纪,所以出兵征讨。周武王把他们驱逐到荒远之地,使他们同禽兽相处。然而他们仍在寒冷多露的原野上,观察月色、窥测风向,一发现空隙便扬尘而来,乘机逞凶。边城百姓不得解衣休息,百姓没有安定的家室。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头发、衣襟向左了。”这就是说,能够教化训练军队,使士卒整齐;车马铠甲在边疆战场上已经使敌人屈服,境内也因此安定。于是燕国在造阳郊外修筑长城,秦国挖掘临洮的险要,登临天山,截断地脉,包围元菟,堵塞黄河,这些都是为了防备夷狄扰乱中原。他们的预先防备就是这样。汉宣帝初年,把呼韩邪单于接纳到亭障之中,委任他负责侦候瞭望,才开始宽待戎狄。光武帝也把南庭的几万人迁入西河,后来又转移到五原,连绵分布在七郡。董卓作乱时,汾水、晋水一带的郊野就荒凉了。郭钦向武帝上书,江统向惠皇帝献策,都认为魏国把戎夷安置在内地,像刺绣般杂居于都城和乡鄙之间,请求迁到沙漠边塞以外,确定统一的殷周服制。江统担忧的是并州各部,郭钦忧虑的是盟津一带。他们的话还在口头上,刘渊已经到了。俗话说:“差之毫厘,是晋朝卿大夫的耻辱。”刘聪发兵后向东兼并齐地,刘曜挥旗驰骋向西越过陇山,覆灭两京,杀害和掳掠的百姓达百万。天子退守长江,御用器物和土地各自凭借险要割据;回头看中原,已经无力救援,只得把长淮以北大体放弃。胡人利用晋朝的艰难困苦,分路发动叛乱。晋朝臣子有的在遥远之地拥兵自重,接连效仿祸乱。大体说来,刘渊在晋惠帝永兴元年据守离石,称汉;后来九年,石勒据守襄国,称赵。张氏先据有河西,这一年距石勒之后三十六年。张重华自称凉王,第二年冉闵据守邺城,称魏;又第二年苻健据守长安,称秦。慕容氏先据有辽东,称燕,这一年距苻健之后一年。慕容儁开始僭越称号,三十一年后,后燕慕容垂据守邺城;又过二年,西燕慕容冲据守阿房,这就是同一年。乞伏国仁据守袍罕,称秦;第二年慕容永据守上党,这就是同一年。吕光据守姑臧,称凉;十二年后慕容德据守滑台,称南燕,这就是同一年。秃发乌孤据守廉川,称南凉;段业据守张掖,称北凉;三年后李暠据守敦煌,称西凉;又一年沮渠蒙逊杀死段业,自称凉;四年后谯纵据守蜀地,称成都王;又二年赫连勃勃据守朔方,称大夏。又过二年,冯跋杀死慕容熙,夺取和龙,称北燕。放眼天下,十成中丧失了八成。各地无不竖起帝王的旌旗,穿戴帝王服饰,建立社稷,开设宫门。华夏和夷狄都受到波及,人物仍然存在;有的篡据交通便利的大都会,有的占有数州之地。雄大的图谋在内部席卷,军队在外部并起。穷兵黩武,把凶祸归于胜负,把人的性命全都葬送在刀箭之下。这种战国状态持续了一百三十六年。大概刘渊是造成这一祸乱的首要人物吧。我谨按《魏史》所载,张寔同乞伏氏合在一处记载,李暠同沮渠氏按照同样的体例记载;这是旧史秉持公心的论断。唐人修撰《晋史》,由于本朝谱系的缘故,尊崇显扬李暠,不把他同僭伪政权并列,而是编入列传,称为“凉武昭王”,甚至避讳直书他的名字,只用他的字代称。后来他们又怀疑为何只有李暠特殊,于是又取张轨世家列在开头,使人不能议论他们偏私。张轨在晋惠帝永宁初年,以散骑常侍、征西军司的身份出任护羌校尉、凉州刺史,奉王命担任一方长官,挂名列入列传,还可以说得过去。然而自中原覆灭后,张氏子孙相继统治九位君主、七十六年,不奉江东的正朔,难道能说不是僭越的国家吗?李暠遭逢吕氏政权崩溃离散,盗贼割据其土地,建立年号,树立名号,像鸱鸟一样据守一方;按时间考察,距离晋室中兴已经八十四年,他哪里知道建业又有司马氏的宗庙政权呢?他虽然曾上表归诚,不过是借助名义来强行自立,并不是真的想伸长脖子远行万里,接受别人的羁縻。张氏的先祖曾向王庭交付身心,尚且不能列入列传;李暠不过是沮渠氏、乞伏氏的弱小者,怎么反而能列在列传之中呢?晋史的错误实在太严重了。而且他们编排载记序次时,各自按照世代次序来写;张氏据有河西,李暠据有敦煌,那么他们的姓字已经同那些举鼎称雄者混列在一起,却又把他们的传记窜入其他卷中,这本身又互相矛盾。现在依照旧史的编定,把前凉、后来的凉等归入载记,使它们可以按类别相互比较。又因为梁氏灭亡后,萧詧在江陵称制,历经魏、周、隋,传了三位君主、三十三年,像县挂的赘疣一样附着在正统之外,不应列入闰位,所以也接在载记之后,称为“前凉”。张轨字士彦,是安定乌氏人,汉代常山景王刘耳的第十七世孙。家世以孝廉闻名,凭儒学显达。父亲张温,任太官令。张轨年轻时聪明敏锐,喜爱学习,有才器和声望,同郡人皇甫谧友善,一同隐居在宜阳女几山。泰始初年,接受叔父张锡的官职,任五品官。中书监张华同张轨谈论经义以及政事的得失,非常器重他,认为安定郡中正官埋没了人才,于是称美张轨,为他大力宣扬,认为他是二品人才中的杰出者。卫将军杨珧征召他为属官,授太子舍人,累次升迁为散骑常侍、征西军司。张轨认为当时天下多难,暗中谋划占据河西;占卜得到“泰”变为“观”的卦象,于是投掷龟策高兴地说:“这是成就霸业的征兆。”于是请求任凉州刺史。公卿也举荐张轨,认为他的才能足以治理远方。永宁初年,出任护羌校尉、凉州刺史。当时鲜卑反叛,盗贼纵横;张轨到任后立即讨伐击破,斩首一万多级,于是在黄河以西声威显著。他任用宋配、阴充、汜瑗、阴澹为辅佐和谋主,征召九郡世家子弟五百人,建立学校,开始设置崇文祭酒,职位相当于别驾;春秋两季举行乡射礼。秘书监缪世征、少府挚虞夜间观察星象,相互说道:“天下正要大乱,能够避难的国家只有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