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夷传第二

译西羌序略。西羌的本源出自三苗，是羌姓的一个分支。他们的国家靠近南岳，到了舜流放四凶时，又把他们迁到三危【三危山在今沙州敦煌县东南，因为山有三座山峰，所以称为三危】；河关以西南一带就是羌人的土地【河关属于金城郡】。他们滨临赐支，一直到黄河源头，土地绵延千里。赐支就是《禹贡》所说的析支。南面接连蜀、汉边境以外的蛮夷，西北面接连鄯善、车师等国。他们居住没有固定地方，依随水草迁徙；土地不适合种植许多五谷，以放牧牲畜为业。他们的氏族没有固定称号，有的以父亲的名字、母亲的姓氏作为部族名称。过了十二代以后，彼此开始通婚。父亲死后，儿子可以娶继母；哥哥死后，弟弟可以娶嫂子，所以国内没有鳏夫寡妇，人口和部族繁衍兴盛。他们不设立君臣关系，也没有固定的尊卑次序；强盛时分裂部族，推举酋豪，弱小时就依附别人，彼此劫掠侵扰，以力量强大者为雄长。杀人抵命，没有其他禁令。他们的兵力常常在山谷中作战，不善于平地作战，不能持久，却敢于突然冲击；认为战死是吉利，病死是不祥。他们能够忍受寒冷困苦，像禽兽一样，即使妇女生产，也不躲避风雪。性情坚强刚烈，勇猛强悍，说是得了西方金行之气。王道政治完备时，他们就宾服；德教失误时，他们就作乱。从前夏后氏的太康丧失国政，四方夷族背叛。后来后相即位，便征讨畎夷，七年以后畎夷才来归服。到了后泄时，才开始授予爵位和命令，从此服从。后桀作乱时，畎夷进入邠、岐之间居住。成汤兴起后，出兵讨伐并驱逐他们。到了殷朝中期衰弱时，各夷族都反叛。到武丁时，征讨西羌和鬼方，三年才战胜他们。武乙暴虐时，犬戎侵扰边境，周人的古公亶父越过梁山，避居到岐山之下。到他的儿子季历时，便出兵攻打西落鬼戎。太丁时期，季历又攻打燕京之戎，戎人大败周军【太丁是武丁的儿子。《竹书纪年》说：太丁二年，周人攻打燕京之戎，周军大败】。过了两年，周人战胜余无之戎。于是太丁命季历为牧师【季历是文王的父亲。《竹书纪年》说：太丁四年，周人攻打余无之戎并战胜，周王季被任命为殷的牧师】。此后又先后攻打始呼、翳徒之戎，都取得胜利【《竹书纪年》说：太丁七年，周人攻打始呼之戎，战胜；十一年，周人攻打翳徒之戎，俘获其三位大夫】。文王成为西伯后，西面有昆夷的祸患，北面有猃狁的灾难，于是驱逐夷狄并驻军防守，没有不宾服的。于是他率领西戎，征讨殷朝的叛国，以此侍奉纣王。到武王伐商时，羌、髳率领军队在牧野抵抗。穆王时期，戎狄不来进贡，穆王于是向西征讨犬戎，俘获他们的五位王，又得到四只白鹿、四只白狼带回。穆王于是把戎人迁到太原。夷王衰弱，荒服之地不来朝贡，于是命虢公率领六师讨伐太原之戎，进军到俞泉，俘获马一千匹。厉王无道，戎狄侵扰劫掠，于是进入犬丘，杀死秦仲的族人。周王命令讨伐戎人，但没有取胜。宣王即位后第四年，派秦仲攻打戎人，秦仲被戎人杀死。周王于是召见秦仲的儿子庄公，给他七千名士兵攻打戎人，击败了他们，从此戎人的侵扰稍有减弱。又过了二十七年，周王派兵攻打太原戎，没有取胜。又过五年，周王攻打条戎、奔戎，周军大败。又过两年，晋人把北戎击败在汾水低湿地，戎人灭掉姜侯的城邑。第二年，周王征讨申戎，击败了他们。又过十年，幽王命伯士攻打六济之戎，军队战败，伯士死在那里。同年，戎人包围犬丘，俘获秦襄公的哥哥伯父。当时幽王昏庸暴虐，四方夷族交相侵犯，于是废黜申后，改立褒姒。申侯发怒，联合戎人进攻周朝，在骊山杀死幽王。周朝于是向东迁都洛邑。秦襄公攻打戎人以救援周朝。又过两年，邢侯大败北戎。到平王末年，周朝逐渐衰落，戎人逼近诸夏；从陇山以东直到伊水、洛水一带，到处都有戎人。于是渭水上游有狄、防、邽、冀四支戎人【狄就是狄道，防就是防道，邽就是上邽，冀就是冀县】；泾水以北有义渠之戎【义渠县属于北地郡】；洛水流域有大荔之戎【大荔是古代戎国，后来被秦国俘获，改称临晋，今同州城就是那里】；渭水以南有骊戎；伊水、洛水之间有杨拒、泉臯之戎【杜预注《左传》说：杨拒是戎人的城邑】；颍水上游以西有蛮氏之戎【《左传》说：单浮余国属于蛮氏；杜预注说：梁国以南有霍阳山，都是蛮子的城邑】。春秋时期，戎人在中原同诸夏会盟，鲁庄公攻打秦国，夺取邽、冀戎的土地。十多年后，晋国灭掉骊戎。当时伊水、洛水一带的戎人强盛，向东侵犯曹、鲁。又过九年，戎人攻入周王城。于是秦、晋出兵攻打戎人，以救援周朝。又过两年，戎人再次侵犯京师。齐桓公征召诸侯驻守周王室。又过九年，陆浑戎从瓜州迁到伊川【瓜州就是今天的瓜州】；允姓戎迁到渭水弯曲处【允姓是阴戎的祖先，同三苗一起被流放到三危，见《左传》】。向东直到轘辕、居住在河南山以北的，称为阴戎。阴戎的部族于是逐渐繁衍扩大【《左传》哀公四年：蛮子赤逃奔晋国的阴地。杜预注说：阴地在河南山以北，从上雒以东直到陆浑】。晋文公想要重建霸业，于是贿赂戎狄，打通道路以匡扶周王室。秦穆公得到戎人由余，便称霸西戎，开拓土地千里。到晋悼公时，又派魏绛与各戎族和好，再次修明霸业。当时楚、晋强盛，以威势使各戎族服从。陆浑、伊洛、阴戎侍奉晋国，蛮氏归附楚国。后来陆浑背叛晋国，晋国命荀吴灭掉它。又过四十四年，楚国擒获蛮氏，把其民众全部囚禁。当时义渠、大荔最为强盛，修筑了几十座城，都自称为王。到周贞王八年，秦厉公灭掉大荔，取得它的土地。赵国也灭掉代国。戎就是北戎。韩国、魏国又共同逐渐吞并伊洛、阴戎，将它们灭掉。那些逃脱的人都向西越过汧水、陇山，从此中原没有戎人侵扰，只剩下义渠这一支。到贞王二十五年，秦国攻打义渠，俘获义渠王。又过十四年，义渠进攻秦国，一直打到渭水以北。又过约一百年，义渠在洛水击败秦军。又过四年，义渠国内发生动乱，秦惠王派庶长操率兵平定，义渠于是臣服于秦。

译又过八年，秦国攻打义渠，夺取郁郅。又过两年，义渠在李伯击败秦军【李伯，地名不详】。第二年，秦国攻打义渠，夺取徒泾二十五城【徒泾，县名，属于西河郡】。昭王即位后，义渠王朝见秦国，便同昭王的母亲宣太后私通，生下两个儿子。到赧王四十三年，宣太后在甘泉宫诱杀义渠王，乘机出兵灭掉义渠，开始设置陇西、北地、上郡。戎人本来没有君长，夏后氏末年以及殷、周之际，有的跟随诸侯长出征立功，天子便授予爵位，使他们成为藩属。春秋时期，陆浑、蛮氏的戎人称“子”。战国时期，大荔、义渠称王。等到它们衰亡后，残余部族都恢复旧俗，成为酋豪。有人说：秦始皇的军队专力向东，所以戎人得以繁衍。秦国平定天下后，蒙恬向西驱逐各羌族，出了边塞。汉朝初年势力还很弱。景帝时，研种请求迁居到狄道、安故。武帝又向西驱逐羌人，渡过河水、湟水，开始开辟河西，设置四郡。后来先零部族包围枹罕，汉军将其击平，开始设置防羌校尉。到宣帝时，他们又侵犯金城。赵充国设置屯田，一面讨伐，一面招抚，归附者有三万多人，于是设置金城属国安置他们。从此以后，羌人宾服。后汉光武帝建武年间，羌人初次侵犯金城，马援讨伐并击破他们，把防羌部众七千人迁到三辅。和帝以后，他们又反叛，豪酋滇零自称天子，向南进入益州【今汉川、汉中等郡】，向东侵犯赵、魏，侵扰雍城【今河内郡北面的旧城】，十多年后才被击败瓦解。顺帝永和年间，他们又反叛，汉将马贤战死。后来段颎彻底出兵讨伐，直到灵帝末年才开始平定。自光武帝以后，匈奴较少发生事端，只有西羌屡屡成为边患。魏、晋两代，关陇地区时有动乱，但没有造成大的伤害。永嘉以后，吐谷浑兴起。吐谷浑本是辽东鲜卑，晋代有几百户，依附于阴山；趁晋朝动乱，便吞并各羌族，占有他们的土地。到他的孙子叶延时，终于成为强国。后魏末年，其君主夸吕自称可汗，设置官职大多仿效中原。到隋炀帝派观王杨雄大败吐谷浑时，吐谷浑王伏允远逃，隋朝收取其地，分设郡县和镇戍。后来吐谷浑逐渐衰弱，唐初吐蕃开始兴起。吐蕃首领的先祖在后魏末年曾任临松郡丞，所以吐蕃君主有“赞府”的称号。高宗时，唐朝最终灭掉吐谷浑，占有其全部土地。将军薛仁贵等人在大非川大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口〕 仪凤年间，中书令李敬元又在青海战败。武则天长寿初年开始派兵攻打吐蕃，又收复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此后历经中宗、睿宗、玄宗、肃宗、代宗、德宗、顺宗、宪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十二代，吐蕃成为严重的边患。到宣宗大中末年，吐蕃才被击败瓦解。羌无弋。羌人无弋爰剑，在秦厉公时被秦国拘捕，作为奴隶，不知道爰剑属于哪个戎族的分支。后来他逃亡回去，秦人追得很急，他藏在岩穴中得以逃脱。羌人说，爰剑起初藏在洞穴中，秦人放火焚烧，出现了像老虎一样的景象替他遮挡火势，因此得以不死。逃出后，他又在野外遇到一个被割掉鼻子的女子【劓，割鼻】，于是结为夫妻。女子以自己的相貌为耻，披散头发遮住脸，羌人因而把这作为习俗；夫妻二人一起逃入三河之间【三河就是黄河、赐支河、湟河】。各羌部看到爰剑被火烧却没有死，认为他神异，共同敬畏侍奉他，推举他为豪长。河水、湟水之间少有五谷，多禽兽，以射猎为业【湟水出自金城郡临羌县】。爰剑教他们耕田、畜牧，于是受到敬重和信任，依附他的部落和居民日益增多。羌人把奴隶称为“无弋”，因为爰剑曾做过奴隶，所以便以此称呼他。他的后代世世代代都成为豪长。到爰剑的曾孙忍在位时，秦献公刚刚即位，想恢复秦穆公的功业，军队逼近渭水上游，灭掉狄、防两支戎人【防音丸】。忍的叔父卬畏惧秦国的威势，带领自己的部众和附属部落向南迁徙，越过赐支曲河以西数千里，和各羌部相距遥远，从此不再往来。后来他的子孙分别开来，各自成为一个部族，任意迁徙。有的成为牦牛种，就是越嶲羌；有的成为白马种，就是广汉羌；有的成为参狼种，就是武都羌。忍和弟弟舞独自防守湟中，并且都娶了很多妻子。忍生了九个儿子，形成九个部族；舞生了十七个儿子，形成十七个部族。羌人的兴盛，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到忍的儿子研即位时，秦孝公强盛，威服羌戎。孝公派太子驷率领戎狄九十二国朝见周显王。研最为豪壮强健，所以羌人称他的后代为研种。秦始皇时期，专力兼并六国，以征伐诸侯为主要事务，军队不向西进，因此羌人得以繁衍。秦兼并天下后，派蒙恬率兵开拓土地，向西驱逐各戎，向北击退众狄，修筑长城作为边界，羌人不再向南越过长城。到汉朝兴起时，匈奴冒顿兵力强大，击破东胡，赶走月氏，威震各蛮夷，使羌人臣服。景帝时，研种首领留何率部众前来守卫陇西边塞，于是把留何等人迁到狄道、安故，直到临洮、氐道、羌道五县【氐音都兮反；五县都属于陇西郡】。武帝征伐四夷，开拓土地、扩大疆域，向北击退匈奴，向西驱逐羌人，于是渡过河水、湟水，修筑令居塞【令居县属于金城郡；令音零】，开始开辟河西，分设四郡【酒泉、武威、张掖、敦煌】，打通通往玉门的道路，隔绝羌人。胡人使南北不能互相往来，于是障塞、亭、燧修筑到长城以外数千里。当时先零羌同封养、牢姐、种解结仇订盟【姐音紫】，又同匈奴交往，合兵十多万人，共同攻打令居。安故于是被包围，枹罕也被围困【安故县属于陇西郡，枹罕县属于金城郡；枹音鈇】。汉朝派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率十万军队将其击平，开始设置防羌校尉，持节统领羌人。羌人于是离开湟中，依附在西海、盐池一带【金城郡临羌县有盐池】。汉朝于是凭借山势筑塞，河西土地空虚，逐渐迁徙百姓来充实。宣帝时，派光禄大夫义渠安国【义渠是姓】巡察各羌部。先零部族的豪长说，希望渡过湟水，驱逐没有耕种的居民，把无人耕种的地方作为放牧牲畜的地方。安国把这件事上奏，后将军赵充国认为不能听从。后来羌人借着前面的话，便渡过湟水，郡县不能禁止。到元康三年，先零于是同各羌部大规模盟誓，准备侵犯边境。皇帝听说后，又派安国率兵前去察看。安国到达后，召来先零的豪长四十多人，将他们斩首；乘机发兵攻击其部族，斩首一千多人。于是各羌部怨恨愤怒，便侵犯金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译于是派赵充国与诸将率领六万军队，击破并平定了他们。到研的第十三代孙烧当即位时，元帝时期，彡姐等七个羌种侵犯陇西【彡音先廉反，又音所廉反；姐音紫】，汉朝派右将军冯奉世击破并防备他们。从爰剑这一支传到第五代研，研最为豪壮强健；此后以研作为部族名称，从研传到第十三代烧当，烧当又豪壮强健，他的子孙便改以烧当作为部族名称。自从彡姐羌被防备以后，几十年间四夷宾服，边塞没有事情。到王莽辅政时，想要炫耀威德，以安抚远方为名，于是命令译官暗中劝说各羌部，让他们共同献出西海地区。起初把那里设置为郡，修筑五县，边海的亭、燧彼此可以望见。滇良是烧当的玄孙。当时王莽末年，四方夷族向内侵扰；等到王莽失败，羌人便返回占据西海，成为边患。更始、赤眉时期，羌人于是放纵地侵扰金城、陇西。隗嚣虽然拥兵，却不能讨伐他们，只好亲自前去慰抚招纳，借机发动羌人同汉朝相抗。建武九年，隗嚣死后，司徒掾班彪上书说：“如今凉州各部都有防羌，羌、胡披发左衽，同汉人杂居；习俗既然不同，语言又不通，屡屡被小吏和奸猾之人侵夺，困穷愤恨而无所依靠，所以导致反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万人〕 蛮夷发生寇乱，都是这个原因。旧制是：益州部设置蛮夷骑都尉，幽州部设置领乌桓校尉，凉州部设置防羌校尉，都持有符节，负责防备并处理他们的怨结；按时巡行，询问他们的疾苦，又多次派遣使者和驿骑互通消息，使塞外的羌夷成为官吏的耳目，州郡因此可以得到警戒和防备。现在应当恢复旧制，以彰明威势、加以防备。”光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立即任命牛邯为防羌校尉，像旧制一样持节。牛邯死后，这一官职被省除。建武十年，先零豪长同各部族联合，再次侵犯金城、陇西，汉朝派中郎将来歙等击打，大败羌人。事情已经详见《来歙传》。建武十一年夏，先零部族再次侵犯临洮，陇西太守马援击败并防备他们，羌人全部归服，汉朝把他们迁置到天水、陇西、扶风三郡。第二年，武都参狼羌反叛，马援又击败并防备他们。事情已经详见《马援传》。从烧当到滇良，世代居住在黄河以北的大允谷；部族小而贫困，而先零、卑湳都强大富裕，多次侵犯他们【湳音乃感反】。滇良父子长期受到欺凌，因而愤怒；同时他们平素在部族中有恩德和威信，于是聚集防羌部落、附属部落以及各杂种，从大榆进入，突然袭击先零、卑湳，大败他们，杀死三千人，掠取财物牲畜，夺占他们的土地。大榆一带从此开始强盛。滇良的儿子滇吾即位。中元元年，武都参狼羌反叛，杀掠官吏百姓；太守与他们交战不能取胜。陇西太守刘旴派从事辛都、监军掾李苞率五千人赶赴武都，同羌人交战，斩杀其酋豪，斩首俘获一千多人。当时武都军队也再次击败他们，斩首一千多人，其余全部防守。此时滇吾的附属部落逐渐强盛，经常在各羌部中称雄；凡是想侵犯边境的人，滇吾便教给他们方法策略，成为他们的首领。中元二年秋，烧当羌滇吾和弟弟滇岸率步兵、骑兵五千人侵犯陇西边塞。刘旴派兵在枹罕攻打他们，不能取胜；又在允衙交战【允音铅，衙音阶，是属于金城郡的县名】，被羌人击败，汉军死亡五百多人。于是守边的各羌部又相继成为寇盗，汉朝派谒者张鸿统领各郡军队攻打他们，在允吾、唐谷交战【允音铅，吾音牙，是属于金城郡的县名；唐谷旧城在今鄯州湟水县以西】，汉军战败，张鸿和陇西长史由飒都战死。天水军队又被牢姐部族击败，死在白石的有一千多人【白石是县名，属于金城郡，有白石山】。当时烧何部族的豪长中有一个叫比铜钳的妇人，年龄一百多岁，富有智谋，受到部族人的信任和归向，大家都听从她的计策。羌人当时被卢水胡攻击，比铜钳便带领部众来依附郡县；部族人中有不少犯法者，临羌县长收捕并攻击比铜钳，诛杀她的部族六七百人。显宗怜悯他们，于是下诏说：“从前齐桓公讨伐戎人却没有施行仁惠，所以《春秋》贬称他为‘齐人’。如今国家没有德行，恩惠不能到达远方，羸弱之人有什么罪，却要同归于死？长平之战那样的暴行，不是帝王应有的功业，罪过在太守和长吏胡乱加以残杀。比铜钳还活着的部众，各处都要送医送药，加以供养照料，并命令招抚他们的族人。如果想返回故地，就优厚地遣送他们。各小部族如果放下武器亲自前来，想要立功，都免除其罪。如果有人谋反叛逆，被官吏捕获，而案件还没有判决，就全部把他们赏给有功之人。”永平元年，又派中郎将窦固、捕虏将军马武等在西邯攻打滇吾，大败滇吾，事情已经详见马武等人的传记。滇吾远远退走，其余部众全部散去归服；汉朝把七千人迁到三辅，派谒者窦林兼任防羌校尉，驻在狄道。窦林受到各羌部信任，滇岸便到窦林那里归降。窦林被下属官吏欺骗，错误地上奏说滇岸是大豪长，奉皇帝诏令封他为归义侯，加号汉大都尉。第二年，滇吾又反叛，窦林再次上奏说滇岸是第一豪长，带着滇岸一同到朝廷进献朝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口〕 皇帝对同一部族竟有两个豪长感到奇怪，怀疑事情不实，便就此责问窦林。窦林辞穷窘迫，于是假意回答说：“滇岸就是滇吾，只是陇西的语言不正而已。”皇帝追究查验后知道了真相，发怒并免去窦林的官职。防羌凉州刺史又上奏揭发窦林的赃罪，窦林于是被下狱而死。谒者郭襄代替窦林主持校尉事务，到陇西后听说凉州羌人势力强盛，便回到朝廷承担罪责。于是后来省除防羌校尉这一官职。滇吾的儿子东吾即位，因为父亲曾反抗汉朝，便进入边塞内居住，谨慎安分，自守本业；但他的弟弟述吾等人屡次进行寇盗。肃宗建初元年，安夷县的官吏掠夺卑湳部羌妇为妻，妇人的丈夫杀死了这个官吏。安夷县长宗延出塞追捕凶手【安夷是县名，属于金城郡】，部族人害怕被诛杀，便共同杀死宗延，并同勒姐、吾良三个部族联合为寇。陇西太守孙纯派从事李睦，带领金城军队在防和罗谷同卑湳等部交战，斩首俘获数百人。朝廷又任命原度辽将军吴棠兼任防羌校尉，驻在安夷。建初二年夏，迷吾便同各部聚集军队，准备反叛，逃出边塞。金城太守郝崇追击他们，在荔谷交战，郝崇的军队大败；郝崇骑轻骑逃脱，战死者二千多人。于是各部族以及属国的卢水胡全都响应迷吾，吴棠不能控制，因犯罪被征召免职。

译武威太守傅育接替吴棠担任校尉，迁居临羌。述吾又同封养部族豪长布桥等五万多人共同侵犯陇西、汉阳，于是派行车骑将军马防、长水校尉耿恭辅佐出兵讨伐，击败了他们。于是临洮、索西等地的迷吾等人全部归服。汉军于是修筑索西城【旧城在今洮州】，迁陇西南部都尉驻守，并全部恢复各处亭候。到元和三年，迷吾又同弟弟号吾以及各杂种部族反叛。秋天，号吾先轻装进入陇西境内侵扰，郡督烽掾李章追赶他，生擒号吾，将押往郡府。号吾说：“即使只杀死我一个人，对羌人也没有损害；如果确实让我活着回去，我一定全部停止用兵，不再侵犯边塞。”陇西太守张纡权宜地释放遣返羌人，于是羌人解散，各自回到故地。迷吾退居河北的归义城。傅育不想失信，出兵攻打迷吾，于是招募人手同羌、胡交战；羌、胡不肯，于是又反叛出塞，再次依附迷吾。章和元年，傅育上书请求征发陇西、张掖、酒泉三郡各五千人，由各郡太守率领；傅育自己率领汉阳、金城五千人，共两万军队，和各郡约定日期攻打羌人；命陇西军据守黄河以南，张掖、酒泉军队进攻其西部。汉军还没来得及防备，傅育便独自进军。迷吾听说后，迁营离去。傅育挑选精锐骑兵三千人，连夜追赶，到达建威南面的三兠谷时，距离羌军只有几里路，便打算等到天亮进攻，没有设置防备。迷吾于是埋伏三百人，夜间突然袭击傅育的营地，营中惊乱溃散。傅育下马徒手作战，杀死十多人后战死；汉军死者八百八十人。等到各郡的军队赶到，羌人便撤退了。傅育是北地人，显宗初年任临羌长，和捕虏将军马武等人进攻羌人滇吾，功劳在各军之上。后来驻守武威，威名传到匈奴，领取俸禄数十年，俸禄全都供养亲友妻子，自己仍不免亲自操持家务。肃宗下诏追赠褒美他，封他的儿子傅毅为明进侯，食邑七百户；以陇西太守张纡代任校尉，率领一万人驻守临羌。迷吾杀死傅育后，习惯了边境的利益。章和元年，又和各部族的步骑兵七千人进入金城塞，张纡派从事司马防率一千多骑兵以及金城郡兵，在木乘谷迎战，迷吾兵败逃走。于是译使想劝张纡接纳他，迷吾便带领众人到临羌县。张纡设置重兵，在酒中下毒，羌人喝醉后，张纡乘机进攻，伏兵也同时出动，诛杀酋豪八百多人，斩下迷吾等五人的首级，到傅育墓前祭奠；又派兵攻击山谷间的羌人，斩首四百多人，俘获人口二千多人。迷吾的儿子迷唐及其部众向着边塞号哭，和烧何、当煎、当阗等部族联合，用子女和金银聘纳各部，解除仇怨、互相交质，率领五千人侵犯陇西塞。太守寇盱在白石和他们交战，迷唐失利，退回大小榆谷，向北招引属国的各部胡人，聚集归附的部落，势力日益强盛，张纡无法讨伐。永元元年，张纡因获罪被征召回朝，以张掖太守邓训代任校尉。邓训逐渐用赏赐和财物离间他们，因此各部族稍有离散。东吾的儿子东号继立。当时，号吾率领他的部众，校尉邓训派兵攻打迷唐，迷唐离开大小榆谷，迁居颇岩谷。和帝永元四年，邓训病死，蜀郡太守聂尚代任校尉。聂尚见前人屡次征讨都不能取胜，想用文德使迷唐服从，便派译使招呼迷唐，让他回到大小榆谷居住。迷唐回来后，派祖母卑缺去见聂尚。聂尚亲自送她到塞下，为她举行祖道，并命译使田汜等五人护送她回到部落。迷唐却因此反叛，便和各部族一起杀死并肢解田汜等人，用鲜血结盟诅咒，又侵犯金城塞。永元五年，聂尚因获罪被征召免职，居延都尉贯友代任校尉。贯友认为迷唐难以用恩德怀柔，最终必然叛乱，于是派译使离间各部，以财物诱惑他们，因此各部族离散。贯友于是派兵出塞，在大小榆谷攻打迷唐，俘获首级和俘虏八百多人，收割麦子数万斛，随即在逢留大河两岸筑城堡，建造大型船只，修筑河桥，想渡河进攻迷唐。迷唐便率领部落远远依附赐支河曲。到永元八年，贯友病死，汉阳太守史充代任校尉。史充到任后，便征发湟中的羌胡出塞攻击迷唐，但羌人迎战，击败史充的军队，杀死数百人。第二年，史充因获罪被征召，以代郡太守吴社代任校尉。这年秋天，迷唐率八千人侵犯陇西，杀死数百人，乘胜深入，胁迫塞内各部羌人，共同成为盗寇。各部羌人又全部响应会合，步骑兵三万人，击破陇西军，杀死大夏长。朝廷派遣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代任副将，并调北军五营、黎阳营、雍营三辅积射以及边地兵和羌胡三万人讨伐他们。刘尚驻军狄道，赵代驻军枹罕，派司马寇盱监督各郡军队，从四面同时进攻。迷唐害怕了，丢下老弱，逃入临洮以南。刘尚等追到高山，迷唐走投无路，率领精锐部队决战。寇盱斩杀俘虏一千多人，缴获牛、马、羊一万多头。迷唐撤走，汉军死伤也很多，无法再追，于是返回塞内。第二年，刘尚、赵代都因畏缩怯懦获罪，被征召入狱免职。谒者王信统领刘尚的营兵，驻守枹罕；谒者耿谭统领赵代的营兵，驻守白石。耿谭于是设置悬赏，许多部族前来归附。迷唐害怕，便请求投降，王信、耿谭接受了投降，停止用兵，派迷唐到朝廷去；其余部众不满二千人，因饥饿困窘无法自立，进入金城居住。和帝命迷唐带领部众返回大小榆谷。迷唐认为汉军修建了河桥，出兵没有定期，原来的地方不能再居住，便以部众饥饿为由推辞，不肯远行。吴祉等于是多赐给迷唐金帛，让他买粮、购买牲畜，催促他出塞。部众更加疑惧。永元十二年，迷唐又背叛，胁迫湟中的各部胡人一起抢掠后离去。王信、耿谭、吴祉都因获罪被征召，以酒泉太守周鲔代任校尉。第二年，迷唐又回到赐支河曲。起初，累姐归附汉朝，迷唐怨恨他们，便攻杀其酋豪，因此和各部族结仇，党羽援助更加疏远。这年秋天，迷唐又率兵向塞，周鲔和金城太守侯霸以及各郡军队、属国军队、湟中的月氏诸胡、陇西牢姐羌，共三万人出塞到允川，和迷唐交战。周鲔退回营中自守，只有侯霸的军队冲入敌阵，斩首四百多人；羌众伤亡，各部族瓦解，投降者六千多人，分别迁徙到汉阳、安定、陇西。

译迷唐于是衰弱下来，部众不足一千人，远远越过赐支河源头，依附发羌居住。第二年，周鲔因畏缩怯懦获罪，侯霸代任校尉。安定郡投降的羌人中烧何部反叛，胁迫几百名羌人，郡兵将其击灭，把他们全部没入官府，作为奴婢。当时西海以及大小榆谷附近已经没有羌人侵扰。隃麋县县丞曹凤上书说：西戎为害，是前代所忧患的事。我不能详述古代情况，姑且只以近事来说。自建武以来，犯法的羌人常常从烧当部开始，这是因为他们居住在大小榆谷，土地肥美，又靠近塞内；各部族容易把那里当作叛乱的根据地，却难以攻伐。南面得到钟存，因而扩大部众；北面依靠大河，凭此作为屏障；又有西海鱼盐的利益，依山近水扩大田地和畜牧，所以能够强大，常常成为各部族的盟主，依仗勇力，招诱羌胡。如今他们衰弱困顿，党羽援助败坏，亲属离叛，剩下能作战的不过几百人，逃亡躲藏，远远依附发羌。臣以为应当趁这个时机，重新建立西海郡县，谋划巩固大小榆谷，广泛设置屯田，隔断塞内羌胡往来的道路，阻绝狂妄狡诈者窥伺图谋的根源；又种植粮食以充实边地，减少运输劳役，国家就可以没有西方的忧患了。于是任命曹凤为金城西部都尉，率领迁徙来的士卒驻屯龙耆（龙耆就是龙支，今为鄯州县）。后来金城长史上官鸿上书，请求开设归义、建威屯田二十七部；侯霸又上书请求设置东西邯屯田五部（邯是水名，邯水分流为左右两支，今在廓州），增加逢留屯田二部，皇帝都同意了。在河流两岸排列屯田，共三十四部，功业将要建成。到永初年间，各部羌人反叛，于是罢免迷唐；迷唐失去部众，病死，只留下一个儿子来投降，户数不满几千。东号的儿子麻奴继立。起初，麻奴跟随父亲投降，居住在安定。当时各处投降的羌人分布在郡县，都被官吏、百姓和豪强役使，长期积累了愁怨。安帝永初元年夏，派骑都尉王弘征发金城、陇西、汉阳的羌人，出动数百至千名骑兵，征讨西域。王弘催逼征发，各部羌人害怕，远远驻屯而不返回；行军到酒泉时，很多人逃散反叛。各郡分别发兵拦截驱逐，有的还攻破他们的部落营地。于是勒姐、当煎的大豪东岸等人更加惊惧，便同时逃散。麻奴兄弟因此和部众一起向西出塞。先零的别支滇零和钟羌各部大肆抢掠，截断陇道。当时羌人归附汉朝已经很久，不再有兵器铠甲，有的拿竹竿、木枝代替戈矛，有的背着木板、几案充当盾牌，有的拿铜镜仿作兵器。郡县官吏畏缩怯懦，不能制止。冬季，派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任副将，率五营以及三河、三辅、汝南、南阳、颍川、太原、上党的军队，共五万人驻屯汉阳。第二年春，各郡军队还没有赶到，钟羌数千人先在冀县以西击败邓骘的军队，杀死一千多人。校尉侯霸因各部羌人反叛获罪，被征召免职，以西域都护段禧代任校尉。这年冬天，邓骘派任尚和从事中郎司马钧率各郡军队，与滇零等数万人在平襄交战，任尚军队大败，死者八千多人。于是滇零等人在北地自称天子，招集武都参狼、上郡、西河各杂部族，势力大盛。向东侵犯赵、魏，向南进入益州，杀死汉中太守董炳，进而抢掠三辅，截断陇道。湟中各县粮价每石一万钱，百姓死者不可胜数，朝廷不能制止，转运也极其困难。于是下诏让邓骘撤军，留下任尚驻守汉阳，统辖各军。朝廷因邓太后的缘故，迎接并任命邓骘为大将军，封任尚为乐亭侯，食邑三百户。三年春，又派骑都尉任仁统督各郡驻军，救援三辅。任仁每次交战都不利，羌人乘胜追击，汉军屡次受挫。当煎、勒姐部攻陷破羌县，钟羌又攻陷临洮县，生擒陇西南部都尉。第二年春，滇零派人侵犯褒中，焚烧邮亭，大肆掠夺百姓。于是汉中太守郑勤迁军驻屯褒中，军队长期出动却没有功效，又荒废农桑，便下诏命任尚、将吏和士兵返回长安驻屯，遣散南阳、颍川、汝南的吏士；在长安设置京兆虎牙都尉，在雍设置扶风都尉，仿照西京三辅都尉的旧例（西京左辅都尉驻高陵，右辅都尉驻郿县）。当时羌人又攻打褒中，郑勤想出兵攻击，主簿段崇劝阻说，敌人正乘胜而来，锋芒不可抵挡，应当坚守等待。郑勤不听，出战大败，死者三千多人；段崇以及门下史王宗、原展用身体抵挡刀刃，和郑勤一同战死。于是把金城郡迁到襄武。任仁屡战屡败，而且士兵放纵，便用槛车押送到廷尉处，诏令下狱处死。段禧病死，又以原来的校尉侯霸代任，遂迁居张掖。永初五年春，任尚因没有功劳被征召免职，羌人于是进入河东抢掠，直到河内，百姓互相惊扰，很多人向南渡河逃走。朝廷让北军中侯朱宠率五营士兵驻屯孟津，并下诏让魏郡、赵国、常山、中山修筑坞堡和候望设施六百一十六所。羌人的势力逐渐强盛，而二千石、令、长多是内郡人，都没有守城作战的意志，只争相上书请求迁移郡县以躲避寇难。朝廷听从了，于是把陇西迁到襄武，把安定迁到美阳，把北地迁到池阳，把上郡迁到衙县。百姓留恋故土，不愿离开旧居，于是割掉禾稼，拆毁房屋，铲平营垒，毁坏积聚的财物。此时又连续遭遇旱灾和蝗灾，饥荒中被驱赶、抢掠，流离失散，沿途死亡；有的抛弃老弱，有的沦为他人的奴仆和妾，人口损失过半。又任命任尚为侍御史，在上党羊头山攻击各部羌人，击败他们，诱杀投降者二百多人，于是撤销孟津屯兵。这年秋天，汉阳人杜琦及其弟杜季贡、同郡王信等人与羌人合谋，聚集部众进入上邽城，杜琦自称安汉将军。于是下诏悬赏招募，得到杜琦首级的人封列侯，赏钱百万；羌胡中斩杀杜琦的人赏黄金百斤、白银二百斤。汉阳太守赵博派刺客杜习刺杀杜琦，封杜习为讨奸侯，赏钱百万。杜季贡、王信等率部众据守樗泉营，侍御史唐喜统领各郡军队讨伐并击破他们，斩王信等六百多人，没收其妻子五百多人，收缴金钱、绢帛一亿多。

译杜季贡逃亡，投奔滇零。永初六年，任尚又因获罪被征召免职。滇零死后，儿子零昌继立，年纪还小，同部族的狼莫替他谋划，便让杜季贡担任将军，另行居住在丁奚城。七年夏，骑都尉马贤和侯霸袭击零昌在安定的别部牢羌，斩首并俘获一千人，缴获驴、骡、骆驼、马、牛、羊二万多头，分给获得这些战利品的人。元初元年春，派兵驻守河内通谷等险要之处三十三所，都修筑坞堡，设置鸣鼓。零昌派兵侵犯雍城，又号多和当煎、勒姐的大豪共同胁迫各部，分兵抢掠武都、汉中。巴郡板楯蛮率兵救援，汉中五官掾程信率壮士和蛮人共同击破他们，号多退走，返回后截断陇道，和零昌合谋。侯霸、马贤率湟中吏民以及投降的羌胡，在枹罕攻击他们，斩首二百多人。凉州刺史皮杨在狄道攻击羌人，大败，死者八百多人，皮杨因获罪被征召免职。侯霸病死，汉阳太守庞参代任校尉，庞参用恩德和信义招诱他们。元初二年春，号多等率众七千多人到庞参处投降，派他们到朝廷，赐给号多侯爵印绶，遣送他返回。庞参开始返回令居居住，打通河西道路，而零昌的部众又分兵侵犯益州。朝廷派中郎将尹就率南阳军队，并征发益部各郡的驻军，攻击零昌的党羽吕叔都等人。到秋天，蜀人陈省、罗横应募刺杀吕叔都，都封侯并赏钱。又让屯骑校尉班雄驻守三辅，派左冯翊司马钧代理征西将军，统督右扶风仲光、安定太守杜恢、北地太守盛包、京兆虎牙都尉耿溥、右扶风都尉皇甫旗等，共八千多人。又让庞参率羌胡军七千多人，和司马钧分路同时向北攻击零昌。庞参的军队到达勇士县以东，被杜季贡击败，于是退却。司马钧等独自进攻丁奚城，取得大胜。杜季贡率众假装逃跑，司马钧命令仲光、杜恢、盛包等收割羌人的禾稼；仲光等违背司马钧的节度，分散军队深入，羌人便设伏拦击他们。司马钧在城中，因恼怒而不救援，仲光等人全军覆没，死者三千多人。司马钧于是逃回，因获罪被征召，自杀。庞参因延误期限、军队败绩而获罪，以马贤代领校尉。事后派任尚任中郎将，率羽林缇骑五营子弟三千五百人，代替班雄驻守三辅。任尚临行时，怀令虞诩劝任尚说：‘您屡次奉行国命，讨伐驱逐寇贼，三州驻军二十多万人，荒废农桑，劳苦徭役，却还没有功效，费用和劳苦一天比一天增加。’ ‘如果这次出兵仍不能取胜，实在会使您处境危险。’任尚说：‘我忧惧很久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虞诩说：‘兵法说，弱者不要攻打强者，逃走者不要追赶，这是顺应自然形势的原则。如今敌人都是骑兵，一天能行数百里，来时如风雨，离去如断弦飞箭。用步兵追赶，形势上赶不上他们，所以旷日持久而没有功效。替您谋划，不如撤掉各郡军队，让每郡各出钱数千，二十人合买一匹马。这样可以舍弃铠甲，率领轻装骑兵，以一万骑兵追逐几千敌人，追踪尾随、包抄截击（“尾”就是追寻），敌人的道路自然会穷尽，这是便利而有利的办法，大功就能建成。’任尚非常高兴，立即上书请求采用这个计策，于是派轻骑兵在丁奚城抄掠攻击杜季贡，斩首四百多人，缴获牛、马、羊数千头。第二年夏，度辽将军邓遵率南单于和左鹿蠡王须沈的一万骑兵，在灵州攻击零昌，斩首八百多人，封须沈为破虏侯，赐金印紫绶，金帛各有等级。任尚派兵在丁奚城击破先零羌。秋天，在冯翊北界修筑候望坞堡五百所。任尚又派假司马招募敢于冲击敌阵的士卒，在北地攻击零昌，杀死他的妻子儿女，缴获牛、马、羊二万头，烧毁他的部落营地，斩首七百多人，得到零昌僭号所用的文书以及被他们缴获的各将印绶。永初四年春，任尚派当阗部羌人榆鬼等五人刺杀杜季贡，封榆鬼为破羌侯。这年夏天，尹就因不能平定益州获罪，被征召并治罪；以益州刺史张乔统领尹就的军队驻屯，招诱叛羌，叛羌逐渐离散投降。秋天，任尚又招募有功的部族号封刺杀零昌，封号封为羌王。冬天，任尚率各郡军队和马贤一同向北，在北地攻击狼莫。马贤先到安定青石岸，狼莫迎击，击败了马贤。等到任尚的军队到达高平，便合并兵力一同进军。狼莫等退却，汉军于是转移营地逼近他们，在北地相持六十多天，后来在富平河上交战，大败羌军，斩首五千级，夺回先前被掠走的一千多名男女，以及牛、马、驴、羊、骆驼十多万头。狼莫逃走，于是西河投降的羌人中，种羌一万一千人到邓遵处投降。永初五年，邓遵招募上郡全无部的种羌雕何等人刺杀狼莫，赐雕何为羌侯，封邓遵为武阳侯，食邑三千户。邓遵因为是太后的堂弟，爵位和封赏优厚。任尚和邓遵争功，又欺诈增报斩首数目，收受贿赂、枉法，赃款一千万以上，被用槛车押送，处死于市，田地、房屋、奴婢和财物全部没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一千口〕 自从零昌、狼莫死后，各部羌人瓦解，三辅和益州不再有寇盗警报。自羌人反叛以来十多年间，战争连续不断，军队疲惫，片刻不得安宁；军费、转运和输送耗费二百四十多亿，府库财帛空竭，祸患延及内郡，边地百姓死者不可胜数，并州、凉州二州终于耗尽。永初六年春，勒姐部和陇西种羌号良等合谋想要反叛，马贤在安故迎击，斩杀号良以及各部羌人数百，全部投降。永宁元年春，上郡沈种羌五千多人又侵犯张掖。这年夏天，马贤率万人攻击他们，初战失利，死者数百人；第二天再次交战，击败羌军，斩首一千八百级，俘获一千多人以及马、牛、羊一万多头，羌人全部投降。当时当煎部大豪饥五等，因马贤的军队在张掖，便趁虚侵犯金城。马贤撤军追击，出塞斩首数千级后返回。烧当、烧何部听说马贤军队返回，又率三千多人侵犯张掖，杀死长吏。起初，饥五同部的大豪卢怱、忍良等一千多户，另行留在允街而首鼠两端。建光元年春，马贤率兵召来卢怱，将他斩杀，乘机派兵攻击其部众，斩获首级和俘虏二千多人，掠得马、牛、羊十万头。

译忍良等人都逃出塞外。皇帝用玺书封马贤为安亭侯，食邑一千户。忍良等认为麻奴兄弟本是烧当部嫡系后裔，而马贤抚恤不够，因此一直心怀怨恨。这年秋天，他们便相互联合，胁迫各部步骑兵三千人侵犯湟中，攻打金城各县。马贤率先零部军队前去攻击，在牧苑交战，兵败，死四百多人。麻奴等又在令居击败武威、张掖两郡的军队，乘机胁迫先零、沈氐各部四千多户，沿山向西逃走，侵犯武威。马贤追到鸾鸟，招引他们投降。各部投降者数千人，麻奴向南返回湟中。延光元年春，马贤追到湟中，麻奴出塞渡河，马贤又追击，交战击败麻奴，部众散逃，到凉州刺史宗汉处投降。麻奴等人孤立、弱小而饥困，这年冬天，率部众三千多户到汉阳太守耿种处投降。安帝赐给他们金印紫绶以及金银、彩帛，数量各有等级。这一年，投降的羌人中种羌与上郡胡人反叛，攻打谷罗城。度辽将军耿夔率各郡军队和乌桓骑兵前去攻击，击败了他们。延光三年秋，陇西郡开始迁回狄道。麻奴的弟弟犀苦继立。顺帝永建元年，陇西钟羌反叛，校尉马贤率七千多人攻击，在临洮交战，斩首一千多人，各部羌人都率部投降。朝廷进封马贤为都乡侯。从此凉州无事。到永建四年，尚书仆射虞诩上疏说：‘臣听说，子孙奉养祖先就是孝，君主使百姓安定就是明，这正是高宗、周宣王能够上承汤、武的原因。禹贡所说的雍州地域，土地属于上等，而且沃野千里，谷物丰盛积聚；又有龟兹盐池，可以成为百姓的利益。水草丰美，土地适宜放牧，牛马首尾相接，群羊堵塞道路。北面有山河阻隔，可以乘险据守；凭借渠道灌溉，用水力舂米、以河道漕运，所费功力少，而军粮充足。所以孝武皇帝和光武帝修筑朔方、开辟西河、设置上郡，都是为了这个原因。然而遭逢百姓无端的灾祸，各部羌人向内溃乱，郡县遭受兵乱和饥荒，已经二十多年。抛弃肥沃土地的丰饶，损失天然的财富，不能说是有利；离开河山的险阻，守在没有险要的地方，难以用来固守。如今两个郡还没有恢复，帝王陵寝孤立在外，而公卿怯懦，只顾保全自身，张口就设置困难，只计算所需费用，不谋划如何使那里安定。应当发扬圣德，考察采用各方面的长处。’奏疏上报后，皇帝于是恢复三郡，派谒者郭璜督促迁徙者各自返回旧县，修缮城郭，设置候望和驿站。随后疏通黄河、开浚渠道，设置屯田，节省内郡费用，每年计算可节省一亿。于是命令安定、北地、上郡以及陇西、金城经常储备粮食，使其足够周济数年。马贤因犀苦兄弟多次反叛，便在令居攻击并俘获他们。那年冬天，马贤因获罪被征召免职，右扶风韩皓代任校尉。第二年，犀苦到韩皓处自陈，请求回归故地；韩皓又不遣返他，便把屯田转移到湟中，设置在两河之间，用来逼迫各部羌人。韩皓又因获罪被征召，张掖太守马续代任校尉。两河之间的羌人认为屯田靠近自己，害怕必定会遭到图谋，于是解除仇怨、结盟发誓，各自戒备。马续想先向他们表示恩德和信义，便上书请求把屯田迁回湟中，羌人的心意才安定下来。到阳嘉元年，因湟中土地广大，又增加设置屯田五部，共十部。阳嘉二年夏，恢复设置陇西南部都尉，沿用旧制。阳嘉三年，钟羌良封等又侵犯陇西、汉阳，诏令任命前校尉马贤为谒者，镇抚各部。马续派兵攻击良封，斩首数百级。阳嘉四年，马贤征发陇西吏士及羌胡军队，攻击并杀死良封，斩首一千八百级，缴获马、牛、羊五万多头。良封的亲属都到马贤处投降，马贤又进攻钟羌且昌，且昌等率各部十多万人到凉州刺史处投降。永和元年，马续升任度辽将军，又以马贤代任校尉。起初，武都塞外的白马羌攻破屯官，连续反叛多年。永和二年春，广汉属国都尉击破他们，斩首六百多人。马贤又攻击并斩杀他们的首领饥指、累祖等三百人。于是陇右再次平定。第二年冬，烧当部那离等率三千多骑兵侵犯金城塞，马贤率兵前去攻击，斩首四百多人，缴获马一千四百匹。那离等又向西招引羌胡，杀伤官吏和百姓。永和四年，马贤率湟中义从军以及羌胡一万多骑兵袭击那离等，斩杀他们，缴获首级和俘虏一千二百多人，得到马、骡、羊十万多头。朝廷征召马贤任弘农太守，以来机任并州刺史，刘秉任凉州刺史，分别赴任。大将军梁商对来机等说：‘戎狄属于荒服，蛮夷属于要服，说的是他们居处荒远、行动无常，而统领他们的方法也没有固定规则，应当根据事情随机制宜，大略依照他们的习俗。如今三位都天性嫉恶如仇，想把黑白分得清清楚楚。孔子说：“做人却没有仁德，憎恶他太过分，就会造成乱。”何况戎狄呢？你们务必安抚羌胡，防止大的变故，容忍小的过错。’来机等天性暴虐刻薄，最终不能听从。他们到州任职当天，就大量扰乱征发。永和五年夏，且冻、傅难等部羌人于是反叛，攻打金城以及西塞，又和湟中的各杂部羌胡一起大举侵犯三辅，杀害长吏。来机、刘秉都因获罪被征召。于是征发京师附近各郡和各州的军队讨伐，任命马贤为征西将军，以骑都尉耿叔为副将，率左右羽林五校士以及各州郡军队十万人驻屯汉阳；又在扶风、汉阳、陇道修筑坞壁三百所，设置屯兵来保护聚居的百姓。且冻分派部众侵犯武都，焚烧陇关，掠夺苑中的马匹。永和六年春，马贤率五六千骑兵攻击他们，到达射姑山时，马贤的军队战败，马贤及两个儿子都战死。顺帝怜悯他们，赐布三千匹、粮食一千斛，封马贤的孙子马光为舞阳亭侯，岁入租税一百万；派侍御史督察记录征西营兵，抚恤死伤者。于是东西羌人完全联合起来。巩唐部三千多骑兵侵犯陇西，又焚烧帝王陵园，抢掠关中，杀伤长吏。郃阳县令任頵追击，战死。朝廷派中郎将庞浚招募勇士一千五百人，驻屯美阳，作为凉州的援军。武威太守赵冲追击巩唐羌，斩首四百多人，缴获马、牛、羊、驴一万八千多头，以及羌人二千多人。

译朝廷下诏让赵冲督统河西四郡军队，统一节制。罕部羌一千多人侵犯北地，北地太守贾福和赵冲攻击他们，没有取胜。秋天，各部羌人八九千骑兵侵犯武威，凉州震动恐惧。于是又把安定迁到扶风，把北地迁到冯翊；派代理车骑将军、执金吾张乔率左右羽林五校士以及河内、南阳、汝南的军队一万五千人驻守三辅。汉安元年，任命赵冲为护羌校尉。赵冲招抚怀柔叛羌，罕部众于是率各部落五千多户到赵冲处投降。于是撤销张乔的屯军，只剩烧何部三千多个部落据守参䜌县北界。汉安三年夏，赵冲和汉阳太守张贡袭击他们，斩首一千五百级，缴获牛、羊、驴十八万头。冬天，赵冲攻击各部，斩首四千多人。诏令赵冲的一个儿子任郎官。赵冲又在阿阳追击，斩首八百级。于是各部羌人前后共三万多户到凉州刺史处投降。建康元年春，护羌从事马元被各部羌人诱骗，带着羌众逃出塞外。领护羌校尉卫瑶追击马元等人，斩首八百多人，缴获牛、马、羊二十多万头。赵冲又追击叛羌到建威鹯阴河，军队渡河完毕后，他所率的投降胡人六百多人叛逃。赵冲率数百人追赶，遇到羌人的伏兵，交战而死。赵冲虽然身死，但前后斩获很多，羌人因此衰弱损耗。永嘉元年，封赵冲的儿子赵恺为义阳亭侯，以汉阳太守张贡代任校尉。左冯翊梁并逐渐用恩德和信义招诱羌人，于是离湳、狐奴等五万多户到梁并处投降。陇右再次平定，大将军梁冀的族人被封为鄠侯，食邑二千户。自永和年间羌人反叛直到这一年十多年间，费用八十多亿。各将领大多截留盗取军粮，私下从中获利，又都用珍宝财货贿赂左右，朝廷上下放纵，不顾军事，士卒不能善终，白骨在野外相望。桓帝建和二年，白马羌侵犯广汉属国，杀死长吏。当时西羌和湟中的胡人又反叛作寇，益州刺史率板楯蛮讨伐击破他们，斩首并招降二十万人。永寿元年，校尉张贡死，以前南阳太守第五访代任校尉，威严恩惠都很显著，西部边境无事。延熹二年，第五访死，以中郎将段颎代任校尉。当时烧当部八支侵犯陇右，段颎将其大败。延熹四年，零吾又和先零、上郡沈氐、牢姐各部合力侵犯并州、凉州以及三辅。护羌校尉段颎因事获罪被征召，以济南相胡闳代任校尉。胡闳没有威望和谋略，羌人于是横行，营垒相继覆没，寇患更加严重。中郎将皇甫规将其击破。延熹五年，沈氐各部又侵犯张掖、酒泉，皇甫规招抚他们，他们都投降。事情已详见《皇甫规传》。鸟吾部又侵犯，汉阳、陇西、金城各郡军队共同将其击破，各自回去投降归附。到冬天，滇那等五六千人又攻打武威、张掖、酒泉，焚烧百姓房屋。延熹六年，陇西太守孙羌将其击破，斩首或淹死三千多人。胡闳患病，又以段颎任校尉。永康元年，东羌岸尾等胁迫同部连续侵犯三辅，中郎将张奂追击并击破、斩杀他们，事情已详见《张奂传》。当煎羌侵犯武威，破羌将军段颎又将其余部击破消灭，全部投降离散，事情已详见《段颎传》。灵帝建宁三年，烧当羌奉使进贡。中平元年，北地投降羌人中的先零部趁黄巾大乱，便和汉中羌、义从胡北宫伯玉等反叛，侵犯陇右，事情已详见《董卓传》。兴平元年，冯翊投降羌人反叛，侵犯各县，郭汜、樊稠将其击破，斩首数千级。自从爰剑以后，子孙分支繁衍，共有一百五十部。其中九部在赐支河源头以西以及蜀汉边界以北，前代史书没有记载人口数目，只有参狼部在武都，能作战的有数千人。五十二部衰弱减少，不能自立，分散成为附属部落，有的断绝没有后代，有的牵引部众远远离去。八十九部中只有钟部最强，能作战的十多万人；其余大的有一万多人，小的有几千人，彼此互相抢掠盗窃，盛衰没有定数。大略说，顺帝时各部能作战的人合计约二十万人。发羌、唐旄等部相距极远，从来没有往来。牦牛、白马羌在蜀汉境内，其各部的名称都无法逐一记载。建武十三年，广汉塞外白马羌的豪帅楼登等率五千多户归附，光武帝封楼登为归义君长。到和帝永元六年，蜀郡边界以外大牂夷部的羌人豪帅造头等率部众五十多万人归附，任命造头为邑君长，赐给印绶。到安帝永初元年，蜀郡边界以外羌人龙桥等六部，共一万七千二百八十人归附。第二年，蜀郡边界以外羌人薄申等八部，共三万六千九百人再次举族归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万七千二百八十口、三万六千九百口〕 这年冬天，广汉塞外参狼部羌人二千四百人又前来归附。桓帝建和二年，白马羌一千多人侵犯广汉属国，杀死长吏，益州刺史率板楯蛮将其讨伐击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四百口〕 湟中的月氐胡。湟中的月氐胡，是古代大月氏的分支。他们原来居住在张掖、酒泉一带，月氏王被匈奴冒顿杀死后，余部四散，向西越过葱岭。其中弱小的一支向南进入山地险阻之中，依附各部羌人居住，于是和羌人共同投降并结成姻亲。等到汉朝骠骑将军霍去病击破匈奴，取得西河地区，开辟湟中时，月氏人便前来投降，和汉人错杂居住。他们虽然依附县官，却首鼠两端。他们跟随汉军作战，随着形势的强弱而行动；衣服、饮食和语言大略与羌人相同，也以父名作为部族名称、以母姓为姓。他们的大部落有七个，能作战的人合计九千多人，分布在湟中和令居；另有几百户在张掖，称为义从胡。灵帝中平初年，他们和北宫伯玉等反叛，杀死护羌校尉冷征、金城太守陈懿，于是侵犯扰乱陇右。氐。

译氐，是西戎的一个分支，号称白马氐。在夏、商、周三代时期，大概就已经有自己的君长，世代每年朝见一次，所以《诗经》说：“从那氐、羌而来，没有谁敢不来进献，没有谁敢不来朝见称臣。”秦、汉以来，他们世代居住在岐山、陇山以南，汉川以西，自立豪帅。汉孝武帝派中郎将郭昌、卫广将其消灭。元鼎六年，开辟并分置广汉西部，合并设置武都郡，排斥其部众，使他们分散逃入山谷；有的在上禄，有的在汧山、陇山一带。他们的部族不止一个，有的称青氐，有的称白氐，有的称蚺氐。这大概是中原人根据他们服装的颜色给他们取的名称。各部都有侯王，接受中原王朝的封爵任命。当地土地险要，有麻田，出产漆、蜂蜜、铜、铁、花椒和蜡。氐人勇猛而愚直，贪爱财货、敢于为利益而死，屡次成为边境寇盗。郡县讨伐他们时，他们就依靠险固之地自行防守。他们的语言不同于中原人和羌胡，各自有姓氏，像中原人的姓氏一样。他们的服装崇尚青色，民间能够织布，擅长耕种，饲养羊、猪、牛、马、驴和骡。婚姻具备六礼，懂得书写文书，大多懂得中原话语，是因为和中原人错杂居住的缘故。元封三年，氐人反叛，朝廷派兵讨伐击破，将他们分迁到酒泉郡。昭帝元凤初年，氐人再次反叛，朝廷派大鸿胪田广明率领三辅的太常徒众前去讨伐，将他们击败。到后汉初年，氐人全部归附陇、蜀一带；等到隗嚣灭亡后，他们的酋豪才背弃公孙述。防汉陇西太守马援上奏，请恢复他们的王、侯、君、长等爵位，赐给印绶。后来隗嚣的族人隗茂反叛，攻杀武都太守；氐族豪帅齐钟留为同族所敬重信任，威服各部豪帅，与郡丞孔奋合力攻击隗茂，将其击败斩杀。此后氐人也不时防御盗贼，郡县已不足以成为忧患。献帝建安年间，有个叫杨腾的人，任部落大帅。杨腾的儿子杨驹勇猛健壮而且多有谋略，开始迁居并占据仇池。仇池地方百顷，四面陡峭险绝，高七里多，盘旋的道路有三十六道弯。山上有丰水泉，把土煮成盐，百姓因此富足。杨驹在仇池山上的平地修建宫室、果园和仓库。那里东接秦岭，西接宕昌八百里，南距汉中四百里，北到岐州三百里。原有户数十万，后来逐渐败散。杨驹之后有个叫千万的人，魏任命他为百顷氐王。魏武帝时，各氐部有的称臣，有的反叛。魏武帝命夏侯渊讨伐他们，于是把武都的氐人迁到秦川，用来防御蜀地。千万的孙子叫飞龙，势力逐渐恢复并强盛起来。晋武帝授予飞龙平西将军之职，让他回到略阳居住【杨氏与苻氏同出于略阳，略阳就是今天水郡的陇城县】。飞龙没有儿子，收养外甥令狐茂搜为儿子。惠帝元康初年，为躲避齐万年之乱，他率部落返回并据守百顷，自称辅国将军、右贤王。各部氐人推举他为首领，关中流徙的人士大多依附他。愍帝任命他为骠骑将军、左贤王。茂搜死后，其子难敌继承首领之位，与弟弟坚头分领部曲。难敌自称左贤王，驻屯下辨；坚头称右贤王，驻屯河池。难敌死后，其子毅继立，自称使持节、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辨公，并任坚头的儿子盘为使持节、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公。毅臣属于晋，晋任命毅为征南将军。过了很久，毅的族兄初袭杀毅，兼并了他的部众，自立为仇池公，臣属于石虎。后来又向晋称藩。穆帝永和十年，改封初为天水公。十一年，毅的小弟宋奴派姑子的儿子梁三王，趁值宿时亲手杀死初；初的儿子国率领左右亲信诛杀梁三王和宋奴，又自立为仇池公。桓温上表任命国为秦州刺史，国的儿子安为武都太守。十二年，国的从叔俊又杀死国，自立为首领。国的儿子安反叛苻生，杀死俊，又向晋称藩。安的儿子世自立为仇池公。晋废帝太和三年，任命世为秦州刺史，任命他的弟弟统为武都太守。世死后，统废黜世的儿子纂，自立为首领。纂的党羽袭杀统，拥立纂为仇池公，派使者到建康。简文帝任命纂为秦州刺史。晋咸安元年，苻坚派他的将领杨安、苻雅等讨伐纂，攻克了仇池，把那里的人迁到关中，使百顷之地空虚。宋奴死时，他的两个儿子佛奴、佛狗逃奔苻坚；苻坚把女儿嫁给佛奴，任命佛奴的儿子定为尚书领军。苻坚在淮南失败后，关中发生骚乱，定竭尽力量侍奉苻坚。苻坚死后，定才率众逃奔陇右，迁居历城，距离仇池一百二十里；他在百顷设置仓储，招集夷人和汉人，得到一千多家，自称龙骧将军、仇池公，向晋称藩。孝武帝就以他的自称授予他，后来又任命他为秦州刺史。后魏道武帝登国四年，定于是占有秦州之地，号为陇西王。后来他与乞伏干归交战，兵败被乞伏干归杀死，没有儿子。佛狗的儿子盛先任监国，守卫仇池，后来才统领政事，自称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追谥定为武王，把各部氐、羌分为二十部防军，分别设置镇戍，不设郡县，于是占有汉中之地，仍向晋称藩。天兴初年，盛派使者入朝进贡，道武帝下诏任命盛为征南大将军、仇池王；但由于姚兴阻隔，不能每年互通贡使。盛任命兄长的儿子抚为平南将军、梁州刺史，镇守汉中。宋永初年间，武帝封盛为武都王。盛死后，私下谥为惠文。王子元继承王位。元字黄眉，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虽然向宋称藩，仍奉行晋的永熙年号，后来才开始使用宋的元嘉正朔。起初，盛对元说：“我年纪已经老了，最终应当做晋的臣子；你要好好侍奉宋帝。”所以元奉行盛的遗命。元善于礼待士人，深受流离旧臣的怀念。魏太武帝始光四年，派大鸿胪公孙轨授予元征南大将军、督梁州刺史、南秦王等职。元上表请求按照内蕃的待遇，魏准许了。元死后，私谥为孝昭。王子保宋继承王位。起初，元临终时对弟弟难当说：“如今边境的烽堠还未安定，正需要抚慰百姓；保宗年幼昏昧，我把国事交给你，不要使先人的功业坠落。”难当坚决推辞，请求立保宗为王，自己辅佐他。保宗即位后，难当的妻子姚氏对难当说：“国家有难，应当立年长的君主；如今反而侍奉一个幼童，这不是长久之计。”

译难当听从了她的话，废黜保宗而自立，向宋称藩。难当任命保宗为镇南将军，镇守宕昌；任命次子顺为镇东将军、秦州刺史，镇守上邽。保宗谋划袭击难当，事情泄露后被拘捕。当时宋的梁州刺史甄法防刑法政令治理不好，宋文帝派刺史萧思话接替他。难当趁萧思话尚未到任，派将领发兵袭击梁州，甄法防放弃镇所逃往洋州。难当于是占有汉中之地。不久，萧思话派司马萧道成作为先锋进军讨伐，所到之处都攻克了防守，终于平定梁州。难当因此又归附宋，保宗后来获释。难当派保宗镇守薰亭，保宗与他的弟弟保显归附魏。太武帝任命保宗为征南大将军、秦州牧、武都王，并让他娶公主；任命保显为镇西将军、晋寿公。后来魏派大鸿胪崔颐授予难当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领护西羌校尉、秦梁二州牧、南秦王等职。难当后来自立为大秦王，建年号建义，立妻子为王后，立世子为太子，完备设置百官，但向宋进贡仍未断绝。不久，他的国家发生大旱，多有灾异，于是又把大秦王改为武都王。太延初年，难当把镇所迁到上邽。太武帝派车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等督率河西、高平各军讨伐难当，攻取上邽。又下诏晓谕难当奉诏代行镇守。不久，难当倾全国之力向南侵犯，图谋占有蜀地，袭击宋的益州，进攻涪城，又讨伐巴西，俘获维州流民七十多家，返回仇池。宋文帝大怒，派将领裴方明等讨伐他；难当被裴方明击败，放弃仇池，带着一千多骑兵逃奔上邽。太武帝派中山王拓跋辰迎接他，带他到行宫。裴方明攻克仇池后，让保宗的弟弟保炽镇守那里。魏的河间公齐袭击保炽，保炽逃走。在此以前，太武帝曾下诏让保宗镇守上邽，又命他镇守骆谷，恢复他的本国。保宗的弟弟文德先逃入氐人中，于是劝说保宗使其反叛。事情泄露后，齐拘捕保宗，送到京师；太武帝下诏让难当杀死他。氐、羌人拥立文德，驻屯浊水。文德自称征西将军、秦河梁三州牧、仇池公。他向宋求援，宋封文德为武都王，派偏将房亮之等帮助他。齐迎击，俘获房亮之；文德逃到葭芦据守，武都、阴平的氐人多归附他。太武帝下诏命淮阳公皮豹子等率各军讨伐文德。文德逃往汉中，皮豹子等收缴他的妻子、子女、僚属、资粮以及保宗的妻子公主，送到代京，赐令他们死。起初，公主劝保宗反叛，有人问她：“背弃父母之邦，怎么办？”公主说：“按照礼制，妇人出嫁后在夫家成家，因丈夫而荣耀。如今我事奉立足守卫一方的人，我也是一国之母，难道能和小县的主母相比吗？我就是因为这个获罪。”文成帝时，任命难当为营州刺史，后来召回任外都大官；他死后，谥号忠。其子和跟随父亲归附魏，另赐爵仇池公。和的儿子德继承难当的爵位，早死。德的儿子小眼继承爵位，改封为公，任天水太守，死后，其子大眼另有传。小眼的儿子公熙继承爵位。孝明帝正光年间，尚书右丞张普惠任行台，运送租粟到南秦、东益。张普惠上奏请求公熙一同前往南秦；因氐人反叛，不能前进，于是派公熙先去慰问晓谕氐人。东益州刺史魏子建认为公熙为人险诈轻薄，秘密命人访察。公熙果然有暗中谋划，准备发动叛乱；魏子建于是报告张普惠，让他拘捕记录。张普惠急忙追赶公熙，公熙竟不肯前往，向东逃入汉中。张普惠上表列举他的罪状，公熙大肆行贿，最终得以免罪。后来公熙任假节别将，与都督元志共同守卫岐州，被秦地贼人莫折天生俘获，死在秦州。文德后来从汉中进入并统领汧陇地区，于是占有阴平、武兴之地。后来文德被宋的荆州刺史刘义宣杀死。保宗被拘捕时，他的儿子元和逃奔宋，宋任命他为武都、白水太守。元和据守城池归附魏，文成帝嘉奖他，任命他为征南大将军、武都王，迁入京师。元和的从叔僧嗣又在葭芦自称武都王。僧嗣死后，他的从弟文度自立为武兴王，派使者归附魏。献文帝任命文度为武兴镇将，不久文度又反叛。孝文帝初年，派征西将军皮欢憙攻打葭芦，攻克后斩杀文度。文度的弟弟文弘在文度首级被送来后自立为武都王，派使者奉表谢罪，进贡当地特产。孝文帝接受了。文弘派儿子苟奴入朝侍奉。魏任命文弘为都督南秦州刺史、征西将军、西戎校尉、武都王。文弘死后，从子后起继承职位。孝文帝把文弘的爵位授给他。文弘的儿子集始任白水太守。后起死后，任命集始为征西将军、武都王。集始又入朝魏，魏任命他为都督南秦州刺史、安南大将军、领护南蛮校尉、汉中郡侯、武兴王，并赐给车旗、戎马、锦绣、缯帛和絮绵。不久集始返回武兴，进号镇南将军，加督宁、湘五州诸军事。后来仇池镇将杨灵珍袭击并攻破武兴，集始于是归入齐。宣武帝景明初年，集始防备魏军而返回，魏恢复并授予他的爵位，让他回去镇守武兴。集始死后，儿子绍先继立。魏任命绍先为都督南秦州刺史、征虏将军、汉中郡公、武兴王；追赠集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安王。绍先年幼，把政事交给两个叔父集起、集义。夏侯道迁以汉中归附魏时，梁的白马戍主尹天保率军包围夏侯道迁；夏侯道迁向集起、集义求援。两人贪图保全边地藩属，不想出兵救援。只有集起的弟弟集朗一心想立功，率众击败尹天保，保全汉川，都是集朗的功劳。集义见梁、益已经平定，担心武兴不能长久做外藩，于是煽动各部氐人，推举绍先僭越称大号。集起、集义也都称王，并在外面引梁为援。安西将军邢峦派建武将军傅竖眼攻打武兴，攻克后俘获绍先，送到京师，于是灭掉武兴国，改设为武兴镇。后来又把武兴镇改为东益州。前后担任镇将的唐法乐、刺史杜纂、邢豹，施行威严和恩惠失当，氐族豪帅仇石柱等相继率众反叛。朝廷把西南地区视为忧患。正光年间，下诏任命魏子建为刺史，以恩德和信义招抚，教化大为推行，远近归附的人如同内地百姓。

译后来唐永代替子建任州刺史，不久氐人全部反叛，唐永放弃城池向东逃走。从此那里又成为氐人的土地。魏末天下大乱，绍先逃回武兴，又自立为王。周文帝平定秦、陇后，绍先称藩，送妻子儿女作为人质。大统元年，绍先请求把女儿嫁给周文帝，向魏帝上奏，魏帝准许。绍先死后，儿子辟邪继立。大统四年，南岐州氐人苻寿反叛，攻陷武都，自称太白王。朝廷下诏命大都督侯莫陈顺和渭州刺史长孙澄讨伐平定他。九年，清水氐族酋长李防仁据地作乱，氐帅梁道显反叛，进攻南由。周文帝派典签赵昶慰问晓谕他们，李防仁等相继归附。十一年，在武兴设置东益州，任命辟邪为刺史。十五年，安夷氐人再次反叛，赵昶当时任郡守，逮捕首要叛逆二十多人，将他们斩杀，事情才平定。于是任命赵昶代理南秦州事务。氐帅盖闹等作乱，占据北谷；他们的党羽向西联合宕昌羌人獠甘，共同推举盖闹为首领。赵昶分路派遣使者，宣示祸福，然后出兵讨伐，俘获盖闹，遣散其余党羽。兴州的叛氐再次骚动，逼迫南岐州刺史叱罗协；叱罗协派使者告急，赵昶赶去救援，又将他们大败。在这以前，氐族酋长杨法深占据阴平，自称王，也是杨盛的后代。魏孝昌年间，他率众归附内地，从此职贡不断。废帝元年，任命杨法深为黎州刺史。二年，杨辟邪占据州城反叛，各部氐人又与他一同作乱，朝廷下诏命叱罗协和赵昶讨伐平定。周文帝于是任命大将军宇文贵为大都督、兴州刺史。宇文贵的威名早已显著，各部氐人很是畏服。第二年，杨法深跟随尉迟迥平定蜀地，军队返回后不久，杨法深又与同宗杨崇集、陈侳各自拥众，互相攻伐。赵昶当时督领成、武、沙三州诸军事，派使者调解他们；杨法深等听从命令，于是分散他们的部落，重新设置州郡安置他们。恭帝末年，武兴氐人反叛，包围和州；凤州固道的氐人、魏天王等也聚众响应，大将军豆卢宁讨伐他们。周明帝时，兴州人段叱以及下辨、柏树二县的人反叛，相继攻破兰皋戍；氐族酋长姜多又率领厨中的氐人进攻陷落的聚落来响应他们。赵昶讨伐平定二县，杀死段叱；而阴平、葭芦的氐人又前往屯聚，与厨中的氐人相互呼应。赵昶于是挑选精锐骑兵，出其不意，直接进入厨中，抵达大竹坪，接连攻破七座栅寨，诛杀首领，两部氐人都被平定。等到赵昶返回后，厨中的生氐又出来抢掠作乱，赵昶再次派仪同刘崇义、宇文琦进入厨中讨伐，于是各部氐人都被平定。等到王谦起兵时，沙地氐帅、开府杨永安又占据州城响应王谦，大将军达奚儒讨伐并平定了他。葱茈羌【“茈”音紫】葱茈羌是月氏的余部，从婼羌以西直到葱岭，数千里都是他们的地域。又有白马羌、黄牛羌，都是同类，各自有酋长豪帅。北面与各国相接，不知道它们的道路长短和地域宽窄。传闻黄牛羌的妇人怀孕六个月就生产。南面与白马羌相邻。这三种羌人在魏时都已有所闻。吐谷浑 吐谷浑本是鲜卑徒河涉归的儿子。涉归又名奕洛韩，有两个儿子，庶长子叫吐谷浑，幼子叫若洛廆。涉归死后，若洛廆继承部落统领之位，这就是慕容氏。涉归在世时，分出一千七百户隶属于吐谷浑和若洛廆，成为两个部落。两个部落的马相斗而受伤，若洛廆发怒，派人对吐谷浑说：“先公把你和兄长分在不同部落，为什么不彼此远离，却让马匹相斗？”吐谷浑说：“马吃草喝水，春天气息发动，所以相斗。争斗发生在马之间，却把怒气牵连到人，彼此分离是很容易的。现在我应当离开你到万里之外。”于是便出发了。若洛廆后悔，派长史郍楼冯和父亲在世时的旧臣追赶挽留他。吐谷浑说：“从我的祖先以来，我们在辽右树立德业；先公在世时占卜的话说，有两个儿子应当享有福禄，子孙也将流传兴盛。我是卑微庶出，按理不能有两个强大的家族。如今因马匹而分离，难道是上天启示我们吗？诸位试着把马赶向东方，如果马还向东走，我就跟随你们回去。”楼冯派随从两千骑，拥赶马匹向东走了几百步，马却总是悲鸣着向西奔走。这样反复十多次，楼冯跪下说：“这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于是楼冯等人停止追赶。鲜卑人称兄长为“阿干”，若洛廆追念兄长，作了《阿干之歌》，年终思念更加深切，常常歌唱它。吐谷浑对他的部落说：“我和兄长都应当享有国土。若洛廆以及他的曾孙，不过一百多年；到了我的玄孙以后，或许会昌盛吧？”于是他向西依附阴山。适逢晋永嘉之乱，他才越过陇山向西迁徙。此后他的子孙占有西零以西、甘松一带，直到白兰，地域数千里。然而他们虽然有城郭却不居住，随着水草迁徙，以毡帐居住。西北各杂种称他们为阿赀虏【“赀”音移反】，有时也称为野虏。吐谷浑七十二岁时死去，有六十个儿子，长子吐延继承。吐延身高七尺八寸，雄姿魁伟杰出，羌人和胡人都畏惧他，称他为项羽。他性情豪放不拘，常慷慨地对部下说：“大丈夫生在中原之外，不能在高祖、光武的时代与韩信、彭越、吴汉、邓禹并驱中原，决定天下胜负，使姓名流传竹帛；反而潜伏逃窜在穷山之中，隔绝于异俗之外，不能在上京听闻礼教，不能在天府留下姓名，活着混杂在麋鹿之群中，死后成为毡裘之鬼，即使苟且看见日月，难道心中就不惭愧吗？”他性情猜忌残忍，又自负才智，不能体恤部下，被羌族酋长姜聪刺杀，剑还留在他的身上。

译他对将领纥防泥说：“小子刺杀我，这是我的过错。上对不起先公，下愧对士民。我死以后，你要好好辅佐叶延，赶快保卫白兰。”话说完便死了。在位十三年，有十二个儿子。长子叶延继位。叶延当时十岁，痛恨父亲被姜聪杀害，每天早晨都把草捆成姜聪的形象，哭着射它；射中就号啕大哭，射不中就瞪眼大喊。他的母亲对他说：“姜聪的各位将领已经把他剖杀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叶延哭着说：“我当然知道射草人对报先父之仇没有帮助，只是姑且表达无穷的哀痛罢了。”他天性极为孝顺，母亲病了五天不吃东西，叶延也不吃。长大后沉着坚毅，喜好询问天地造化和帝王年历。司马薄洛邻说：“我们都没有学问，实在不知道三皇是谁的父亲，五帝由谁的母亲所生。”叶延说：“自伏羲以来，符命和天象都明白显著地呈现出来，而你们却如面对墙壁一般无知，何其鄙陋啊！俗话说：‘夏天的虫不知道冬天的冰。’这话确实不假。”他又说：“礼书记载，公孙的儿子可以用祖父的字作为姓氏。我祖先最初出自昌黎，在这里广泛建立家业，如今以吐谷浑作为姓氏，是尊重祖先的意义。” 在位二十三年，死去，终年三十二岁。有四个儿子，长子辟奚继位。辟奚性情仁厚，起初听说苻坚强盛，派使者献马五十匹、金银五百斤。苻坚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安远将军。当时辟奚的三个弟弟都专横放纵，长史钟恶地担心他们成为国家祸害，对司马乞宿云说：“从前郑庄公、秦昭王因为宠爱一个弟弟，宗庙社稷几乎倾覆，何况现在三个孽弟都骄纵，必定成为国家祸患。我和您忝居宰辅，如果能够保全首领而死，先君问起这件事，我们将用什么话回答？我现在就杀了他们。”乞宿云请求先禀告辟奚，钟恶地说：“我们的君王没有决断，不能告诉他。”于是趁群臣入朝觐见时，拘捕三个弟弟并将他们杀死。辟奚自己投到床上，钟恶地等人奔过去扶他，对他说：“我昨天梦见先王告诉我：‘三个弟弟将要发动叛乱，你赶快除掉他们。’臣谨慎地奉行先王的命令。”辟奚一向友爱兄弟，因此精神恍惚而成病，对世子视连说：“我杀灭同胞兄弟，死后凭什么去见他们？国家政事无论大小，你都应当代为处理。我剩下的年命已经不多，只能寄身苟活罢了。”于是因忧愁而死，在位二十五年，享年四十二岁。有六个儿子，视连继位。视连即位后，向乞伏干归通聘，乞伏干归任命他为白兰王。视连防守边地，廉洁谨慎，天性至孝；因父亲的丧事而悲痛，七年不理政事、不饮酒、不游猎。钟恶地进言说：“所谓人君，是用德行治理天下，用威势整齐众人，用五味奉养自己，用声色娱乐自己；这四件事，是圣帝明王首先重视的。而您全都忽略了。从前晋昭公俭省吝啬而灭亡，徐偃王讲仁义而亡国，那么仁义既可以使人保全自身，也可以使人因此灭亡。治理国家靠的是德礼，拯救世道靠的是刑法；二者有一项失误，纲纪就会失去条理。明公世代承继光荣，恩德结于西夏。虽然仁孝出于天性，仍应以周公、孔子的制度为法，不可使刑法和德礼废置而不立。”视连哭着说：“先王追念兄弟友爱的痛苦，悲愤而死。我虽然继承了事业，不过是尸体还存在罢了。声色游乐，哪里是我所能安心的？纲纪、刑法和礼制，留给后人去处理吧。”临终时，他对儿子视罴说：“我的高祖吐谷浑公常说，子孙中一定有人兴盛，永远做中原西部的藩属，福庆流传百代。我已经等不到那时，你也看不到，应当在你的子孙这一代吧。”在位十五年后死去。有两个儿子，长子叫视罴，幼子叫乌纥堤。视罴性情英明果断，有雄才大略。他曾从容地对博士金城骞苞说：“《易》说‘动静有常，刚柔断矣’。先王用仁德治理天下，不任用威刑，所以刚柔不能决断，招致邻敌轻视。遇到应当实行仁义的事情就不能谦让，难道应当拱手沉默吗？如今我将整治马匹、磨砺兵器，与中原争衡，先生认为怎么样？”骞苞说：“大王的话，是超越当世的谋略，秦、陇英豪所希望听到的。”于是视罴虚心接纳人才，众人纷纷归附，如同回到家中。乞伏干归派使者授予他使持节、都督龙涸以西诸军事、沙州牧、白兰王等职。视罴不接受，对使者说：“自从晋的纲纪败坏，奸雄竞相争逐，刘、石残暴动乱，秦、燕强横跋扈。河南王处在有利形势之地，应当聚合义兵，以惩罚不顺从者。为什么要私下互相授予官署，仿效僭越诸侯的行为？我承继五代祖先的功业，拥有控弦之士二万，正要扫除秦、陇的妖氛，清平沙、凉之地，然后让战马饮水于泾、渭，杀掉那些图谋问鼎的凶徒，用一颗泥丸封闭东关，阻断燕、赵的道路，迎接天子到西京，以尽我作为远方藩属的节义。我终究不能像季孟、子阳那样，妄自尊大。替我转告河南王：为什么不在皇帝的时代建立功勋，在王府留下名声，建成当年的功业，把芳名流传给后世呢？”乞伏干归大怒，但忌惮视罴的强盛。起初还与他结好，后来终于派军队攻击他。视罴大败，退守白兰。在位十一年，三十三岁时死去。儿子树洛干年幼，把王位传给乌纥堤。乌纥堤又名大孩，性情懦弱，沉溺酒色，不理国事。乞伏干归失国逃入长安时，乌纥堤多次抄掠他的边境。乞伏干归回国后，率骑兵讨伐乌纥堤，乌纥堤大败，损失一万多人口，退保南凉，最终死在胡国。在位八年，享年三十五岁。视罴的儿子树洛干继位。树洛干九岁时父亲去世，他的母亲念氏聪慧而有姿色。乌纥堤娶她为妻，很宠爱她，于是把国事交给她专掌。树洛干十岁时便自称世子，十六岁继位，率领所属数千家逃奔莫何川，自称大都督、车骑大将军、大单于、吐谷浑王。他的教化在部落中推行，百姓安居乐业，号称戊寅可汗。沙漒各部杂种无不归附。于是他宣告说：“我的先祖逃避战乱来到这里，到了我这一代已经七世，我希望与群贤共同振兴先人的事业。

译如今将士骁勇，控弦之士有百万，我将振扬威势于凉、益，称霸西戎，向三秦展示军威，远道朝见天子。诸位认为怎么样？”众人都说：“这是盛大的德业，愿大王自己努力。”乞伏干归非常忌惮他，率骑兵二万人在赤水进攻他。树洛干大败，于是归附乞伏干归。乞伏干归任命他为平狄将军、赤水都尉，又任命他的弟弟吐浑真为捕虏将军、层城都尉。此后他多次被乞伏炽磐击败，又退守白兰，因惭愧愤恨而发病死去，在位九年，享年二十四岁。乞伏炽磐听说他死了，高兴地说：“这个胡虏强劲勇猛，正所谓有白蹄的公猪。”他有四个儿子，世子拾虔不能继位，树洛干的弟弟阿豺继位。阿豺自称骠骑将军、沙州刺史。部落中有一片黄沙地，周围数百里不生草木，因此称为沙州。阿豺兼并羌、氐，号称强国。他曾登上西疆山，观察垫江的源头，问群臣：“这条水向东流，还有什么名称？经过哪个郡国，流入哪条水？”长史曾和说：“这条水经过仇池，流过晋寿，流出宕渠，才开始称为垫江；到巴郡流入江水，越过广陵防后注入大海。” 阿豺说：“水尚且知道归处，我虽然是塞外的小国，难道唯独没有归处吗？”于是派使者与宋交往，献上当地特产。宋少帝封阿豺为浇河公，但还没有来得及接受任命。宋文帝元嘉三年，又加授任命。阿豺再次准备派使者入朝进贡，却突然患重病去世。阿豺临终时，把儿子和弟弟们都召集来，对他们说：“先公车骑将自己的儿子拾虔舍弃，把大业交给我；我岂敢忘记先公的事业，而偏爱自己这一代？应当让慕璝继承事业。”阿豺有二十个儿子，纬代是长子。阿豺又命各个儿子各献出一支箭，取一支箭交给他的弟弟慕利延，让他折断。慕利延折断了；又取来十九支箭，让他折断，慕利延不能折断。阿豺于是教导他们说：“你们知道这个道理吗？一支箭容易折断，众多箭聚在一起就难以摧毁；努力同心，然后国家社稷才可以巩固。”话说完便死去。慕璝继位。此前宋授予阿豺的任命最终没有送到，慕璝又奉表与宋通好，宋文帝授慕璝陇西公。慕璝也有才略，招集秦、凉地区失去产业的人以及羌、戎各部的官吏，部众达到五六百落；南面与蜀地相通，北面与凉州交界，赫连部众逐渐强盛。太武帝时，慕璝才派侍郎谢大宁奉表归附魏。不久，慕璝讨伐并俘获赫连定，把他送到京师。太武帝嘉奖慕璝，派使者册封他为大将军、西秦王。慕璝倚仗功劳，多次上表请求官爵，太武帝不答应。于是他进贡很少，但仍然与宋互通使者。宋文帝进封慕璝为陇西王。太延二年，慕璝死去，弟弟慕利延继位。朝廷派使者册谥慕璝为惠王，又任命慕利延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西平王，并任慕璝的儿子元绪为抚军将军。当时慕利延又与宋通好，宋封他为河南王。太武帝征讨凉州，慕利延害怕，于是率部众向西逃入沙漠。太武帝因为慕利延的兄长有俘获赫连定的功劳，派使者宣示晓谕他，他才返回。后来慕利延派使者上表谢罪，奏表送达后，太武帝下诏褒奖他。慕利延兄长的儿子纬代害怕慕利延加害自己，便与使者谋划想要自行归附魏。慕利延察觉后杀了他。纬代的弟弟叱力延等八人逃到代地，请求出兵讨伐慕利延。太武帝任命叱力延为归义王，下诏让晋王伏罗率各将讨伐慕利延。军队抵达大母桥时，慕利延的兄长之子拾寅逃往河西。伏罗派将领追击，斩首五千多人。慕利延逃到白兰。慕利延的从弟伏念、长史防鸠黎部的大崇娥等率一万三千落归附代地。后来魏又派征西将军、高凉王那等到白兰讨伐慕利延。慕利延于是进入于阗国，杀死于阗王，死者数万人。又向南攻破罽宾，派使者与宋通好求援，献上乌丸帽、女国金、酒器、胡王金钏等物。宋文帝赐给他牵车。七年后他返回旧地。慕利延死后，树洛干的儿子拾寅继位，开始在伏罗川筑城居住。他居住出行，都暗中仿效王者。拾寅奉行修治职贡，接受魏的正朔，又接受宋所封的官爵，称河南王。太武帝派使者任命他为镇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平王。后来拾寅自恃地势险远，对魏的命令很不恭敬，又与宋通使，献上良马、四角羊。宋明帝加授他官号。文成帝时，定阳侯曹安上表说：“拾寅如今保据白兰，拥有很多金银、牛马，如果进攻他，可以获得大量财物。”议论的人都认为，先帝因拾寅兄弟不和，曾派晋王伏罗、高凉王那再次征讨他，最终没有取得多少胜利。拾寅虽然又远远逃走，但军队也疲惫了。如今他在白兰，不侵犯王朝边塞，也没有成为百姓的祸患，不是国家当前急需解决的事。如果派使者招抚慰问，他一定会请求做臣属，这样难道不可以吗？劳师之后就能平定他。君王对四方荒远之地，只要羁縻而已，何必屠灭他的国家而占有他的土地？”曹安说：“我过去做浇河戍将，与他相近，清楚他的意图和形势。如果分兵从他的左右两侧出击，拾寅一定会逃到南山据守；不过十天，牛马的草就会吃尽，人也没有食物，部众必然溃散反叛，可以一举平定。”魏听从了。下诏命阳平王新成、建安王穆、六头等从南道出兵，南郡公李惠、给事中公孙防和曹安从北道出兵，讨伐拾寅。拾寅逃往南山，各军渡过黄河追赶他。当时军中有很多人生病，各将领商议说：“贼人已经远远逃走，军队的声势已经振作起来，如今驱赶疲病之兵，去求取难以实现的功劳，难道不是过分了吗？”众人都认为有理，于是引军返回，缴获骆驼、马匹二十多万。献文帝又下诏命上党王长孙观等率州郡兵讨伐拾寅。军队抵达曼头山，拾寅迎战，长孙观等纵兵将其击败。拾寅连夜逃走，于是后悔思过，引罪自责，派别驾康盘龙奉表入朝进贡。献文帝将康盘龙幽禁，不答复他的使者。拾寅的部落发生大饥荒，多次侵犯抢掠浇河。朝廷下诏命平西将军、广川公皮欢憙率敦煌、枹罕、高平各军为前锋，司空、上党王长孙观任大都督，讨伐拾寅。

译长孙观等人的军队进入拾寅的境内，割取他的秋季庄稼。拾寅困窘恐惧，派儿子到军中上表请求改过。长孙观等把情况上报。献文帝认为将士们劳苦太重，于是下诏严厉责备拾寅，征召他的任子。拾寅派儿子斤入朝侍奉。献文帝不久又派斤返回。后来拾寅再次骚扰掠夺边地百姓，派他的将领良利守卫洮阳；洮阳属于枹罕统辖。枹罕镇将、西郡公杨钟葵写信给拾寅责备他。拾寅上表说：“我奉诏听许回到旧地，所以派良利守卫洮阳。如果不追念从前的恩德，请允许洮阳进贡当地特产。”表辞十分恳切。献文帝准许了。从此每年修治职贡。太和五年，拾寅死去，儿子度易侯继立，派侍郎时真进贡当地特产，并上表说明已经继承事业。后来度易侯讨伐宕昌，朝廷下诏责让他，赐锦缯一百二十匹，晓谕他改过。度易侯把所掠宕昌人口及其家属部众送回，度易侯也奉行诏令。度易侯死后，儿子伏连筹继立。孝文帝想让他入朝，他上表称病，却修筑洮阳、泥和二城并设置戍兵。文明太后去世，他派人报告凶信。伏连筹接受诏命时不恭敬，有关官员请求讨伐他。孝文帝不准许，群臣认为他接受诏命却不恭敬，不应接受他献来的贡物。孝文帝说：“拜受诏命时失礼，才可以加以责问。所献的土产，是臣子通常应尽的礼节；拒绝他的贡物，就是断绝关系。即使他想要改过，也没有门路了。”诏书说：“朕正处在哀痛忧伤之中，没有考虑征讨；而去年春天，枹罕上表请求取得他的洮阳、泥和二城，这本来就是边将的通常做法，所以就听从并准许了。等到偏师前去讨伐，两个戍城望风便请求投降，俘获并讯问二千多人，又得到妇女九百人。现在下诏，枹罕所获得的俘虏，可以全部归还。”伏连筹于是派世子贺鲁头入朝京师，孝文帝对他的礼遇和赏赐格外优厚，任命伏连筹为使持节、都督西部边境诸军事、征西将军、领护西戎中郎将、西海郡开国公、吐谷浑王，并把旌旗、仪仗、印绶等装饰全都配备给他。后来魏派兼员外散骑常侍张礼出使伏连筹。伏连筹对张礼说：“以前我与宕昌和好，他们一直称我为大王；现在你们却突然称我为仆，将要拘押这位使者，先派人去询问其中的意思。”张礼说：“您与宕昌同为魏的藩属，却因为小小的礼节和私人怨愤，动辄兴兵，这完全违背臣子的节义。使者将要出发的那天，宰辅认为，您如果回头醒悟、知道自己的罪过，就可以保全藩属的事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百口〕 如果脱若仍固守愚见而不改变，那么灾祸就要到了。”伏连筹沉默了很久。孝文帝去世后，他派使者前往吊唁，竭尽诚敬之意。伏连筹对内修治职贡，对外兼并戎狄，在塞外一带号称强盛富足，仿照天朝，设置官署，自称制御诸国，以此自我夸大。宣武帝初年，下诏责备他说：“凉州上表送来你答复宕昌的文书。梁弥邕和你同为边地的属国，论国则是邻近藩国，论地位则同为列国；可是你把文书称为表，把答复称为旨，有司按照国法请求讨伐你。朕考虑到道路险远、事情多有变故，恐怕彼此轻率地构成嫌隙、受到迷惑，所以先宣布这番意思，你应当好好地反复思量。”伏连筹上表为自己申辩，言辞极为诚恳，直到宣武帝在位期间都是如此。到了正光年间，奇禽异兽和西南的珍宝，没有一年不来进献。后来秦州城中人莫折念生反叛，河西道路断绝；凉州城中人万于菩提等向东响应莫折念生，囚禁刺史宋颖。宋颖秘密派人向伏连筹求救，伏连筹亲自率领大军救援，于是得以保全。从此以后，关塞道路不通，进贡也就断绝了。伏连筹死后，其子夸吕即位，开始自称可汗，居住在伏俟城，城在青海以西十五里。那里虽然有城郭，他却不住在其中，常住穹庐，随着水草放牧牲畜。他的领地东西三千里，南北一千多里。官职有王公、仆射、尚书，以及郎中、将军、长史、司马等名号，也颇懂文字。夸吕梳着椎形发髻，发髻上缀有珠饰；戴黑色帽子，坐在金狮子床上。他称妻子为恪尊。她穿织成的裙子，披锦制大袍，头发编在身后，头戴金花冠。当地风俗中，男子的服装大体与华夏相同，多用罗制头巾作帽，也用丝帛作帽；妇女都佩戴珠贝，以头发束得多为贵。兵器有弓、刀、铠甲和矟。国家没有固定赋税，有所需要时就向富裕人家和商人征税，以供使用。刑罚方面，杀人和盗马都处死；其余罪过则征收财物赎罪，也根据事情轻重决定杖责。行刑时一定用毡蒙住犯人的头，让他手持石头从高处击打。父亲或兄长死后，妻子嫁给继母以及嫂嫂等的习俗，与突厥相同。至于婚娶，贫穷而无力准备财礼的人，往往就把女子抢走。死者也都埋葬，丧服制度在安葬完毕后便除去。性情贪婪，忍心杀害人命，喜欢射猎，以肉和酪为食。也知道种田，有大麦、粟、豆；但其北部气候多寒冷，只能收获芜菁和大麦，所以当地风俗是贫穷者多，富裕者少。青海周围一千多里，海中有小山。每年冬天冰封以后，把良种母马放到这座山上，到了第二年春天再收回来，马都已经怀孕。所生的马驹称为龙种，大多骏健奇异。吐谷浑曾得到一匹波斯草马，放入海中，于是生下一匹青骢马驹，能够一天奔驰千里，这就是世代传说的青海骢。当地出产牦牛、蜀马，有很多鹦鹉，铜、铁、朱砂也很丰富。夸吕当时还兼有鄯善、且末的土地。东魏兴和年间，齐神武帝任丞相，招抚怀柔荒远地区。蠕蠕归附东魏后，夸吕也派使者前来致敬。齐神武以大义开导他，征求他的朝贡。夸吕于是派使者赵吐骨真借道蠕蠕，多次到邺都，又推荐自己的堂妹入宫为嫔妃。静帝接纳了她，并派员外散骑常侍傅灵▯出使他的国家。夸吕因此请求通婚，静帝把济南王元匡的孙女封为广乐公主，嫁给夸吕。此后朝贡不断。西魏大统初年，周文帝派仪同潘濬向他说明逆顺的道理。于是夸吕再次派使者进献能起舞的马以及羊、牛等；然而他仍不停侵扰抄掠，边境多受其害。废帝二年，周文帝率大军到姑臧，夸吕震恐，派使者进献地方物产。这一年，夸吕又同齐国通使。凉州刺史史宁侦知其使者回去，便在州城西面的赤泉袭击他们，俘获其仆射乞伏触状、将军翟潘密以及商胡二百四十人，缴获骆驼、驴六百头和杂色防丝绢，数量以万计。

译恭帝三年，史宁又与突厥木杆可汗袭击夸吕，击败了他，俘获他的妻子儿女，缴获珍宝和各种牲畜。周明帝武成初年，夸吕再次侵扰，凉州刺史是云宝战死。贺兰祥、宇文贵率军讨伐他，夸吕派广定王钟留王迎战，贺兰祥等击败他们，两王逃走，于是攻取洮阳、埿和二城，设置洮州后返回。保定年间，夸吕前后三次派使者来进献。建德五年，他的国家发生大乱，武帝下诏让皇太子讨伐他。军队抵达伏俟城，夸吕逃走，俘获其余部众后返回。第二年，他又派使者进献。宣政初年，他的赵王他娄屯前来归附，从此朝贡便断绝了。隋开皇初年，夸吕侵犯弘州，文帝命上柱国元谐率步、骑兵数万人攻打他。夸吕发动全国兵力，从曼头到树敦，铠甲骑兵连绵不断。他所任命的河西总管定城王钟利房及其太子可博汗，先后抵抗作战，元谐多次击败他们。夸吕十分害怕，率亲兵远逃。他的名王有十三人，召集部落前来抵抗。皇帝因为高宁王移兹裒一向得到众人拥护，任命他为大将军，封河南王，统率抵抗的部众。其余官员的任命和赏赐各有等级。不久，夸吕又来侵扰边境，州刺史皮子信迎战而死。汶州总管梁远率精锐攻击他，他于是败退。不久他又侵扰廓州，被州兵击退。夸吕在位一百年，多次因为喜怒而废黜、杀害太子。后来太子害怕被杀，谋划捉住夸吕并抵抗，请求边吏出兵。边吏把这件事上报，诏令不准。太子的谋划泄露，被夸吕杀死。夸吕又立小儿子嵬王诃为太子。开皇六年，嵬王诃又害怕被诛杀，谋划归国，请求发兵迎接。皇帝拒绝了他的使者，嵬王于是停止行动。开皇八年，他的名王拓跋防木弥请求率一千多户归化，皇帝又没有接受。这一年，河南王移兹裒去世，文帝命他的弟弟树归承袭并统领其部众。平定陈国以后，夸吕害怕，移兵追逼他；他逃入险远之地，从此不再侵扰。开皇十一年，夸吕去世，儿子世伏即位。世伏派兄长的儿子无素奉表称藩，并进献地方物产，请求把女儿送入后宫，诏令不许。开皇十二年，派刑部尚书宇文防前去抚慰他。开皇十六年，把光化公主嫁给世伏。第二年，他的国家发生大乱，国人杀死世伏，拥立他的弟弟伏允为主。伏允派使者说明废立之事，并为擅自决定而谢罪，同时请求按照本族风俗娶公主，诏令同意。从此每年都来朝贡，但经常打听国家的消息，皇帝对此非常厌恶。炀帝即位后，伏允派儿子顺来朝见。当时铁勒侵犯边塞，皇帝派将军冯孝慈从敦煌出兵抵御，交战不利。铁勒派使者谢罪，请求归附，皇帝派黄门侍郎裴矩抚慰他们，并暗示他们攻打吐谷浑来为国家效力。铁勒立即发兵袭击并击败吐谷浑，伏允向东逃走，退守西平境内。皇帝又命观王杨雄从浇河出兵，许公宇文述从西平出兵，夹击他们，大败吐谷浑军队。伏允逃入山谷之间，他原来的土地全都空了。从西平、临羌以西，到且末以东、祁连以南，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的土地，全都归隋朝所有。隋朝在那里设置郡、县、镇、戍，征发天下犯轻罪的人迁去居住。于是留下顺而不遣返，伏允没有办法维持自己，率领几千骑兵寄居在党项。皇帝立顺为主，把他送出玉门，命他统领余众，并以大宝王泥洛周辅佐他。到了西平，他的部下杀死泥洛周，顺未能进入其地，只得返回。大业末年天下大乱，伏允恢复了原来的土地，多次侵扰河右，郡县无法制服他。唐贞观年间，李靖、侯君集击灭了他，伏允远逃，被左右亲信杀死。他的儿子大宁王顺归附，于是重新建立了吐谷浑国，封顺为西平郡王，仍加授趉【巨屈反】胡吕乌甘豆可汗的称号。不久又被他的部下杀死。贞观十年，立顺的儿子诺曷钵为河源郡王，主持国事。从此吐谷浑衰弱，而吐蕃强盛起来。高宗时，吐谷浑被吐蕃击灭。诺曷钵率余众再次归附，朝廷在灵州境内设置安乐州，任命诺曷钵为刺史。他原来的土地全都被吐蕃吞并。后来又封其首领慕容宣超为青海王，武太后命朝臣商议安置地点，慕容宣超于是【原文缺文，意不可详】。乙弗敌【契翰、可兰，女王国的附属】乙弗敌，魏代以后才听说这个国家。它在吐谷浑北面，有屈海，周围一千多里，人口有一万多个部落，风俗与吐谷浑相同，但不认识五谷，只吃鱼和苏子。苏子的形状像中国的枸杞子，有红色的，也有黑色的。西面有契翰一部，风俗也相同，只是狼特别多。白兰山西北面，又有可兰国，风俗也相同；他们的眼睛不能辨识五种颜色，耳朵不能听出五种声音，是蛮夷中的丑陋之类。土地不出产什么，只适合大量饲养牲畜，户落也有一万多人。他们懦弱，不懂得作战；突然见到陌生人，举国疯狂逃奔，性情像野兽，身体轻捷，善于奔跑，无法追上。白兰西南一千五百里处，隔着一座大山，再渡过四十里海，有女王国，人口一万多个部落。风俗是土著生活，适宜种桑麻和五谷，以女子为王，因此称为女王国。使者没有到达，传闻如此而已。宕昌 宕昌羌在后魏时期兴起，也是三苗的后裔。周代时曾与庸、蜀、微、卢等八国跟随武王灭掉殷。它与汉代先零、烧当、罕开等部落，分别以不同姓氏自立；各部酋帅都有自己的地域，彼此不相统属，宕昌就是其中之一。当地人都定居生活，居住处有房屋，房屋用牦牛尾和羖羊毛编织覆盖。国家没有法令，也没有徭役赋税，只有在战事时才相互聚集；平时各自经营生业，彼此不往来。都穿皮衣粗布，放牧饲养牦牛、羊、猪，以供食用。父亲、儿子、伯父、叔父、兄弟死后，便娶继母、叔母、嫂子、弟妇等为妻。当地没有文字，只观察草木的荣枯来记载年时。每三年聚会一次，杀牛羊祭天。风俗看重虎皮，用虎皮送葬。有个叫梁懃的人，世代担任酋帅，得到羌人豪杰的拥护，于是自称为王。梁懃的孙子弥怱，太武帝初年派儿子弥黄奉表请求归附。太武帝嘉许他，派使者任命弥怱为宕昌王，赐弥黄爵位甘松侯。弥怱和他的祖父梁懃，在宋孝武帝时期都派使者进献地方物产。弥怱死后，孙子彪子即位。他的领地从仇池以西，东西一千里；从廗水以南，南北八百里【廗水在今天水上邽县】。土地多山丘，人口有二万多个部落，世代修行职贡之礼，但常被吐谷浑阻断。

译彪子死后，儿子弥治即位。彪子的弟弟羊子先逃奔吐谷浑，吐谷浑派兵护送羊子，想夺取弥治的王位。弥治向魏求救，献文帝下诏命武都镇将宇文生救援，羊子退走。弥治死后，儿子弥机即位，派司马利住奉表入贡。氐人杨文度叛乱，包围武都，弥机派两个兄长率众救援武都，将杨文度击败赶走。孝文帝时期，弥机派使者子桥上表进贡朱砂、雌黄、白石胆各一百斤，从此以后每年都照例进贡。后来孝文帝派鸿胪刘归、谒者张察，授予弥机征南大将军、西戎校尉、梁州、益州二州牧、河南公、宕昌王等官爵。弥机死后，儿子弥博即位。梁天监四年，弥博与江表通问，进献甘草、当归等物。梁武帝下诏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河州、凉州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东羌校尉、河州、凉州二州刺史、陇西公、宕昌王，并赐给他金章。弥博死后，儿子弥泰即位。梁大同七年，梁武帝再次册封授予他父亲的爵位。此后东西两魏分隔，孝武帝永熙末年，种人企定自立为王，引吐谷浑侵扰金城郡。企定死后，弟弟弥定即位，侵扰石门戍，多次成为边境祸患。周武帝保定末年，命大将军田弘讨伐并灭掉【原文“讨灭。之”疑有串句或脱字】它，把它的土地设置为宕州。邓至 邓至是羌人的一个别支，在后魏时期兴起。有个叫像舒治的人，世代担任白水酋帅，于是因地名取号，自称邓至王。他的领地在亭街以东、平武以西、汶岭以北、宕昌以南。土地风俗也与宕昌相同。宋文帝时，邓至王像屈耽派使者向江左进献马匹。后来像舒彭上表请求归附魏，孝文帝任命他为龙骧将军、甘松县子、邓至王。梁天监年间，他也接受江左授予的爵命。西魏恭帝初年，邓至王檐术因乱来奔，周文帝派兵把他送回去。此后再没有相关记载。党项 党项羌居住在古代析支的地方，是汉代西羌的一个别支【其部族有宕昌、白兰，都自称是猕猴种】。魏晋以来一直防御西羌；从宕昌、邓至灭亡、防务削弱以后，党项才开始强盛。东接临洮、西平，西面抵达叶防，南面与舂桑、迷桑等羌杂处，北面连接吐谷浑。南北数千里，散居在山谷之间；各姓分别组成部落，大的有五千多骑，小的有一千多骑，彼此不相统一。有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辞氏、房当氏、米禽氏、拓跋氏，最为强盛。当地人都定居，有房屋，用牦牛尾和防毛编织覆盖。男女都穿皮衣粗布，披大毡。风俗崇尚武力，没有法令，赋税徭役各自依据生业办理；有战事便聚集，没有事情则彼此不往来。喜欢偷盗，常常互相凌辱劫掠，尤其重视报仇。仇人没有抓到时，必定披头散发、污头垢面，赤脚吃粗食，直到斩杀仇人以后才恢复正常。当地气候常多风寒，土地不产五谷，百姓不知道耕种，只饲养牦牛、马、驴、羊、猪供食。五月草才开始生长，八月便降霜雪，于是到别的地区求取大麦，酿成酒。娶庶母、伯母、叔母以及兄嫂、弟妇为妻，淫乱和蒸报之事，在各族中最为严重。但不与同姓通婚。每三年举行一次聚会，杀牛羊祭天。当地人多长寿，有活到一百五六十岁的；八十岁以上死的人才算善终，亲属不哭。八十岁以下死的，便说是夭折枉死，亲属共同悲哭。有琵琶、横吹和击缶，以此打节拍；没有文字，只观察草木来记年时。魏、周之际，多次侵扰边境。隋文帝任丞相时，中原多事，因此他们大肆侵掠。蒋公梁睿平定王谦后，请求乘班师之机讨伐他们。开皇初年，有一千多户归化。开皇五年，拓跋宁丛等各自率领部众到旭州归附，授宁丛大将军，其部下的授官封赏各有等级。开皇十六年，又侵扰防州，诏令调发陇西军队讨伐，大败其部众。于是他们相继向西退避，派子弟入朝谢罪。皇帝对他们说：“回去告诉你们的父兄，人生必须有固定居所，怎么能忽而回来、忽而逃走，不怕羞辱乡里吗？”从此朝贡不断。唐贞观三年，南防州都督府郑元璹派使者招抚晓谕其酋长细封步赖，细封步赖率全体部众归属，亲自入朝。朝廷把他的土地划为轨州，任命步赖为刺史。此后各部相继归附，朝廷把他们的土地划为崌、奉、岩、逺四州，分别任命各部首领为刺史。白兰 白兰是羌人的一个别支，在北周时期兴起。东北连接吐谷浑，西面到叱利摸徒，南面以郍鄂为界。风俗和物产与宕昌相同。周武帝保定元年，派使者进献犀甲、铁铠。吐蕃 吐蕃在吐谷浑西南，不知道这个国家是怎样形成的。有人说，秃发利鹿孤有个儿子叫樊尼，他的君主傉檀被乞伏炽盘灭掉后，樊尼率领余部依附沮渠蒙逊。后来他的子孙在西魏时期担任临松郡丞，与主簿一起得到部众拥护。趁着魏末中原扰乱，他们招抚各羌，势力日益强大，于是改姓窣【悉骨反】防野，以此担任郡丞，所以沿用这个称呼称其君主为赞府，贵臣为主簿。又有人说，始祖赞普自称由天神所生，号为鹘堤悉补野，于是以此为姓【“崒防野”和“悉补野”读音讹误，其实是同一个名称。又有人说本姓为弃苏农】。从鄯善城出发五百里，经过乌海，进入吐谷浑部落弥多、弥苏毗以及白兰等国，才到达吐蕃境界。这个国家风、雨、雷、雹交替出现，隔一天便有一次。盛夏的节气像中国暮春的月份，山上有积雪，地上有寒冷的瘴气，使人呼吸急促，但危害不很大。当地风俗看重汉地丝帛，珍视瑟瑟，男女都把它们用作头饰。他们的君长有时在防布川，有时居住在逻娑川；有小城域却不居住，而坐在大毡帐中，张设大拂庐，里面可以容纳几百人，卫兵戒备极严，而官府十分狭小。

译当地风俗饲养牛羊，取乳和酪供食，也取其毛织成粗布穿用。不吃驴、马肉，以麦制成麨。人死后杀牛马殉葬，把牛马堆积在墓上。墓呈正方形，用石头层层堆成，形状像平顶的房屋。臣子和君主结为朋友，称为共命人，人数不超过五人。君主死的那天，共命人日夜纵酒；到下葬那天，在脚下用针刺出血，直到血流尽而死，随即殉葬。又有亲信的人用刀对准脑部缝隙锯割，也有人用四尺长、粗如手指的木棍刺入两肋之下；这样死去的人十有四五，也都殉葬。设置官职，父亲死后由儿子接替；如果绝嗣，就由近亲承袭；不是同类的人，往往不肯服从。官员章饰有五等：第一等为瑟瑟，第二等为金，第三等为金饰银上，第四等为银，第五等为熟铜；都装饰在边长三寸的方形或圆形粗布上，安置在胸前，用来辨别贵贱。法令严厉严整，兵器有弓、刀、盾、矟、铠甲和头盔。每次作战，前队全都战死，后队才前进；人马都披锁子甲，制作非常精良，周身都覆盖，只露出两只眼睛，不是强弓利刃无法伤害。作战时一定下马列队布阵，死了就互相收取尸体，始终不肯后退。长枪比中国的细而长，弓箭弱而铠甲坚固，人人都使用剑，即使不作战也背剑行走。他们的驿传以铁箭作为凭证，铁箭长七寸；如果是紧急驿传，胸前还加挂一只银制的鹘。那里有一种草，名叫速古芒，叶子长二寸，形状像针蒿，有防尾，比普通的防长。国家禁止杀人，杀人者要加重罪罚。有一片可防海，距离赤岭一百里，方圆七千里；水向东南流入蛮地，与蛮地以西的两条河合流后向东流，称为漾鼻水。又向东南流出防川，成为泸水。从赤岭到逻娑川，完全没有大树，只有杨树和柳树，人们靠它们作为资用。设置大论，统领国家事务。没有文字，以刻木、结绳作为约定。征兵使用金箭，敌人到来便举烽火。君主与臣下之间一年举行一次小盟，三年举行一次大盟，以麦子成熟作为一年的开始。国都称为逻娑城，法律严明整齐；议事时从下层开始，根据各人的利益来施行，这就是它能够强盛而长久的原因。重视壮年，轻视老人；母亲向儿子行拜礼；重视战死者，厌恶因疾病而死的人；把世代累积战死的人家列为甲门。临阵逃跑的人家门口悬挂狐尾，表示他们像狐狸一样怯懦。其赞普弄赞称雄西域。隋开皇年间，其君主论赞索弄赞定都于牂柯西面的疋播城，已经五十年了。国界西南与婆罗门相接。自唐朝初年起，吐蕃已有几十万精锐士兵，号称强国。男女都编发，穿毡裘，用红色涂脸；没有器皿，用手捧酒来喝；把木头弯成圆形，用皮革做底，便在其中进食。当地多金矿和小马，党项、白兰各郡以及吐谷浑、西域诸国，全都害怕他们。到了其君主弃苏农弄赞在位时，贞观年间，唐朝以宗室女封为文成公主，嫁往吐蕃；赞普命礼部尚书江夏王道宗护送她。弄赞亲自在河源迎接，见到王朝使者，行子婿之礼十分恭敬。弄赞死后，孙子乞黎防布即位。乞黎防布在位时，论钦陵摄理国政；论钦陵有个儿子叫钦陵，也有才略，父子相继执掌政务，攻破许多羌族，于是称霸西戎。乞黎防布死后，儿子器弩悉弄即位，钦陵再次专擅朝政，各族夷人全都臣服于他。吐蕃的疆域东接松州、茂州、嶲州，南到婆罗门，西面夺取四镇，北抵突厥，方圆万里，是汉、魏以来各族从未有过的规模。器弩悉弄死后，儿子乞黎苏笼腊赞即位；他死后，儿子乞立赞即位；乞立赞死后，弟弟即位；弟弟死后，儿子可黎可足即位；可黎可足死后，弟弟达磨即位。可黎可足在位将近三十年，因病不能处理政事，便把政务委托给大臣。达磨嗜酒，喜欢打猎，政事更加衰败。达磨死后没有儿子，立他的妃子綝氏的儿子乞胡离为君；乞胡离当时刚三岁，正是武宗会昌二年。吐蕃于是发生离叛，到懿宗咸通末年，终于衰败灭亡。乞胡离及其君臣不知最终下落。自弄赞以后，吐蕃中原世代承受它的祸患；到了唐朝中叶，吐蕃完全侵占河湟，逼近王畿，成为东部边境，侵犯京城，掠夺京城附近地区，残杀汉人。谋臣猛将环顾筹划，却没有谁能够制止它。等到后代自身陷入衰乱，唐王室也不再强盛了。《通志》卷一百九十五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 《通志》卷一百九十六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