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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九十七

通志卷一百三十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453–2468 段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第一百三十二宋右廸功郎郑樵渔仲撰。列传第四十五。宋赵伦之【子伯符】萧思话【子惠▯恵明】臧焘【孙凝之 焘弟熹 熹子质】谢晦【晦兄瞻 弟防 从叔澹】谢裕【孙孺子 裕弟纯 纯弟述】谢方明【子惠连】谢灵运【何长瑜孟顗】谢▯微【子庄】王▯【子锡 锡弟僧达】王微王昙首【子僧绰】赵伦之,字幼成,下邳僮人,孝穆皇后之弟也。幼孤贫,事母以孝称。武帝起兵,以军功封阆中县五等侯,累迁雍州刺史。武帝北征,伦之遣顺阳太守傅▯之、扶风太守沈田子出峣柳,大破姚▯于蓝田。及武帝受命,以佐命功封霄城县侯。少帝即位,征拜防军。元嘉三年,拜领军将军。伦之虽外戚贵宠,而居身俭素,性野拙,澁于人间世事,多所不解。久居方伯,公私富贵,入为防军,资力不称,以为见贬。光禄大夫范泰好戏笑,谓曰:“司徒公缺,必用汝老奴。我不言汝资地所任,要是外戚高秩次第所至。”伦之大喜,每载酒肴诣泰。五年卒,諡元侯。子伯符嗣。伯符,字润远,少好弓马,为宁远将军,总领义徒,以居宫城北。每火起及有刼盗,轻身贯甲胄,助郡县赴讨。武帝甚嘉之。文帝即位,累迁徐、兖二州刺史,为政苛暴,吏人畏惧,如与虎狼居,而刼盗远迸,无敢入境。元嘉十八年,征为领军将军。先是,外监不▯领军,宜相统摄者自有别诏,至此始统领焉。后为丹阳尹,在郡严酷,曹局不复堪命,或委叛被录,透水而死。典笔吏取笔失旨,顿与五十鞭。子倩,尚文帝第四女海盐公主,甚爱重。倩尝因言戏,以手击主,事上闻,文帝怒,离婚。伯符慙惧,发病卒,諡曰肃。传国至孙朂,齐受禅,国除。萧思话,南兰陵人,孝懿皇后弟子也。父源之,字君流,歴徐、兖二州刺史。永初元年卒,赠前将军。思话十余岁时,未知书,以博诞游遨为事,好骑屋栋,打细腰鼓,侵暴邻曲,莫不患毒之。自此折节,数年中遂有令誉。好书史,工▯书,善弹琴,能骑射。武帝一见而竒之。年十八,除大司马行参军,袭爵,封阳县侯。元嘉中,累迁振武将军、青州刺史,时年二十七。亡命司马朗之兄弟聚党谋为乱,思话遣北海太守萧汪之讨斩之。八年,魏军大至,思话惧,乃弃鎭奔平昌,由是下廷尉,仍系尚方。初在青州,常所用铜斗覆在药厨下,忽于斗下得二死雀,思话叹曰:“斗覆而双雀殒,其不祥乎!”既而被系。及梁州刺史甄法防在任失和,氐帅杨难当冦汉中,乃自徒中起思话为横野将军、梁南秦二州刺史,平汉中,悉收侵地,置戍葭萌水。思话迁鎭南郑。法防,中山无极人也,过江寓居南郡。弟法崇,自少府为益州刺史。法防委鎭之罪,为府所收,于狱赐死。文帝以法崇受任一方,命言法防病卒。文帝使思话上定汉中本末,下之史官。十四年,迁临川王义庆平西长史、南蛮校尉。文帝赐以弓琴,手勅曰:“丈人顷何所作?事务之暇,故宜以琴书为娱耳。前得此琴,云是旧物,今以相借,并往桑弓一张。理材乃快,良材美器,宜在尽用之地。丈人眞无所与让也。”二十二年,除侍中。二十四年,改领右衞将军。尝从文帝登钟山北岭,道中有盘石清泉,上使于石上弹琴,因赐以银钟酒,谓曰:“相赏有松石间意。”思话迁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监四州军事。征为吏部尚书,以去州无复事力,倩府军身九人。文帝戏之曰:“丈人终不为田父于闾里,何忧无人使邪?”未拜,迁防军将军。是时,魏攻悬瓠,文帝将大举北侵,朝士佥同,惟思话固谏不从。魏师退,即代孝武为徐兖二州刺史,监四州军事。后为围碻。磝城不防,退师歴下,为江夏王义恭所奏,免官。元凶弑立,以为徐、兖二州刺史。思话率部曲还彭城,起义以应孝武。遣将军申坦、梁坦水陆齐驱。孝武遣使至新亭,坦亦进克京口。上即位,征思话为尚书左仆射,固辞,改为中书令、丹阳尹、散骑常侍。时都下多刼掠,二旬中十数发。思话引咎陈让,不许。及江州刺史臧质等反,以为江州刺史。事平,拜郢州刺史,加都督。卒,赠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諡曰穆侯。思话外戚令望,早见任待,凡歴州十二,杖节监都督者九焉。所至虽无皎皎清节,亦无秽黩之累,爱才好士,人多归之。长子惠开嗣。惠开少有风气,渉猎文史,家虽贵戚,而居服简素。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第一百三十二。宋朝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列传第四十五。宋。赵伦之【儿子伯符】、萧思话【儿子惠开、惠明】、臧焘【孙子凝之;焘的弟弟熹;熹的儿子质】、谢晦【兄长瞻;弟弟防;堂叔澹】、谢裕【孙子孺子;裕的弟弟纯;纯的弟弟述】、谢方明【儿子惠连】、谢灵运【何长瑜、孟顗】、谢弘微【儿子庄】、王弘【儿子锡;锡的弟弟僧达】、王微、王昙首【儿子僧绰】。赵伦之,字幼成,是下邳僮县人,孝穆皇后的弟弟。幼年丧父而贫困,侍奉母亲以孝顺著称。武帝起兵时,因军功封阆中县五等侯,多次升迁任雍州刺史。武帝北征,赵伦之派顺阳太守傅弘之、扶风太守沈田子从峣柳出兵,在蓝田大败姚泓。武帝接受天命后,因辅佐创业的功劳封霄城县侯。少帝即位,征召授任防军。元嘉三年,授领军将军。赵伦之虽是外戚,身份尊贵受宠,但生活俭朴,性情粗野质朴,对人世间的事务不熟悉,很多事情都不理解。长期任地方长官,公私方面都很富贵,入朝任防军后,资望和能力不相称,以为自己受到贬抑。光禄大夫范泰喜欢开玩笑,对他说:“司徒的职位空缺,一定会任用你这个老奴。我不是说你的资历和地位能够胜任,只是外戚高品秩按次序也该轮到你了。”赵伦之大喜,每次都带着酒菜去拜访范泰。元嘉五年去世,谥元侯。儿子伯符继承爵位。伯符字润远,年轻时喜好弓马,任宁远将军,总领义军,因居住在宫城北面。每逢发生火灾或有劫盗,他便轻装披甲,帮助郡县前往讨捕。武帝非常嘉奖他。文帝即位后,多次升迁任徐、兖二州刺史,处理政务苛刻暴虐,官吏百姓都畏惧他,如同和虎狼共处;但劫盗远远逃散,没有人敢进入他的辖境。元嘉十八年,征召任领军将军。在此以前,外监不隶属于领军,需要相互统摄时,另有诏令;到这时才开始统一统领。后来任丹阳尹,在郡中严酷,属官机构再也承受不了,有人弃职逃跑被捕,投水而死。主管文书的官吏取笔时不合旨意,伯符立即打了他五十鞭。他的儿子倩娶文帝第四女海盐公主为妻,文帝非常疼爱看重。倩曾因谈话开玩笑,用手打了公主,事情被文帝听到,便令他们离婚。伯符惭愧恐惧,发病去世,谥号肃。爵位传到孙子勖,齐接受禅让后,封国被撤除。萧思话是南兰陵人,孝懿皇后的弟弟的儿子。父亲源之,字君流,历任徐、兖二州刺史。永初元年去世,追赠前将军。思话十多岁时还不识字,以放纵荒诞、游荡玩乐为事,喜欢骑在房屋栋梁上,敲打细腰鼓,侵犯欺凌邻里乡曲,没有人不厌恶他。从此改变操行,几年之中便获得了美誉。喜好经史,擅长隶书,善于弹琴,能够骑马射箭。武帝一见便惊异于他。十八岁时,任大司马行参军,承袭爵位,封阳县侯。元嘉年间,多次升任振武将军、青州刺史,当时二十七岁。亡命之徒司马朗之的兄弟聚集党徒谋反,思话派北海太守萧汪之讨伐并斩杀他们。元嘉八年,魏军大举到来,思话害怕,便弃镇逃往平昌,因此被交给廷尉审理,仍拘押在尚方。起初在青州时,他常用的铜斗倒扣在药厨下面,忽然在斗下发现两只死雀,思话叹息说:“铜斗倒扣而双雀死亡,难道是不祥吗?”不久果然被拘押。梁州刺史甄法防在任时失去和谐,氐族首领杨难当侵犯汉中,于是从囚徒中起用思话为横野将军、梁南秦二州刺史,平定汉中,全部收复被侵占的土地,并在葭萌水设置戍守。思话把镇所迁到南郑。甄法防是中山无极人,过江后寄居南郡。他的弟弟法崇由少府出任益州刺史。法防因镇守失职获罪,被官府收捕,在狱中赐死。文帝因为法崇担任一方长官,命令对外宣称法防病死。文帝让思话上表说明平定汉中的始末,下交史官记载。十四年,任临川王义庆的平西长史、南蛮校尉。文帝赐给他弓和琴,亲笔诏书说:“老人近来做些什么?公务闲暇,正应当以琴书自娱。我先前得到这张琴,听说是旧物,现在借给你,同时送去桑木弓一张。材料处理得好才会使人畅快,良材美器,应当用在最适合发挥作用的地方。老人实在没有什么可推辞的。”二十二年,任侍中。二十四年,改任兼领右卫将军。曾随文帝登钟山北岭,途中有盘石清泉,皇帝让他在石上弹琴,于是赐给他银钟酒,说:“彼此欣赏,正有松石之间的情趣。”思话升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监领四州军事。征召任吏部尚书时,因为离开州任后没有剩余的办事力量,倩府军仅有九人。文帝戏笑他说:“老人终究不会在乡里做田夫,何必担心没有人供你差遣呢?” 尚未正式就任,又升任防军将军。当时魏军进攻悬瓠,文帝准备大举北伐,朝廷官员全都赞同,只有思话坚决劝谏,皇帝没有听从。魏军退走后,思话接替孝武帝任徐、兖二州刺史,监领四州军事。后来任围碻。磝城没有守住,退兵到历下,被江夏王义恭上奏弹劾,免去官职。元凶弑君自立后,任命他为徐、兖二州刺史。思话率领部曲返回彭城,起兵响应孝武帝。派将军申坦、梁坦水陆并进。孝武帝派使者到新亭,申坦也进兵攻克京口。皇帝即位后,征召思话任尚书左仆射,他坚决推辞,改任中书令、丹阳尹、散骑常侍。当时京城内劫掠很多,二十天中发生十多起。思话引咎自责,陈述谦让,皇帝不许。江州刺史臧质等反叛后,任命他为江州刺史。事情平定后,授郢州刺史,加都督。去世后,追赠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穆侯。思话是外戚,声望美好,早年便受到任用和礼遇,前后历任十二州长官,持节监领都督的有九次。所到之处虽然没有特别显著的清廉操守,也没有污秽玷辱的过失;他爱惜人才、喜好士人,许多人归附他。长子惠开继承爵位。惠开年轻时便有风度气概,广泛涉猎文史,家族虽为贵戚,但生活服饰简朴。

初为秘书郎、秘书著作,并名家。年少,惠开意辄与人多不同,比肩或三年不共语。外祖光禄大夫沛郡刘成戒之曰:「汝恩戚家子,无多异以取天下之疾。」转太子舍人,与汝南周朗同官友善,以偏竒相尚。孝建元年为黄门侍郎,与侍中何偃等争推积射将军徐冲之事。偃任遇甚隆,惠开不为之屈,偃怒,使门下推弹之。惠开乃上表解职,由此忤防,别勅有司以属疾多,免惠开官。思话素恭谨,操行与惠开不同,常以其俊异,每加嫌责。及见惠开自解表,叹息曰:「儿子不幸与周朗周旋,理应如此。」杖之二百。寻除中庶子,丁父艰,居丧有孝性。家素事佛,凡为父起四寺:南岗下名曰禅冈寺,曲阿旧乡宅名曰禅乡寺,京口墓亭名曰禅亭寺,所封封阳县名曰禅封寺。谓国僚曰:「封秩鲜而兄弟多,若全关一人,则在我所让;若人人等分,又事可悲耻。」寺众既立,自宜悉供僧众,由此国秩不复下均。袭封封阳县侯,为新安王子鸾冠军长史。惠开妹当适桂阳王休范女,又当适孝武子,发遣之资应须二千万,乃以为豫章内史,听其肆意聚纳,由是在郡着贪暴之声。再迁御史中丞。孝武与刘秀之诏曰:「今以萧惠开为宪司,冀当称职。但一往眼额,已自殊有所震。及在职,百僚畏惮。」之后授督益、宁二州刺史,路经江陵,时吉翰子在荆州,共惠开有旧,为设女乐。乐人有美者,惠开就求不得,又欲以四女妓易,不许。惠开怒,收吉斩之,即纳其妓,啓云:「吉为刘义宣所遇,交结不逞,向臣毁讪朝政,辄已戮之。」孝武称快。惠开素有大志,及至蜀,欲广植经略,善于叙述,对賔僚及士人说:「欲收防牱、越嶲以为内地,绥讨蛮濮,辟地调租。」闻其言者,皆以为大功可立,才疎意广,终无所成。明识过人,尝供三千沙门,一阅其名,退无所失。明帝即位,进号平西将军,改督为都督。晋安王子勋反,惠开乃集将佐谓之曰:「湘东,太祖之昭;晋安,世祖之穆。其于当璧,并无不可。但吾荷世祖之眷,今便当投袂万里,推奉九江。」乃遣巴郡太守费欣寿领二千人东下,军悉败没。先是惠开为治,多任刑诛,蜀土咸怨,号曰「卧虎」。及闻军没,诸郡悉反,并来围城。城内东兵不过二千,凡蜀人惠开疑之,悉皆遣出。子勋寻败,蜀人并欲屠城以望重赏。明帝以蜀土险远,赦其诛责,遣其弟惠基使蜀宣旨。而蜀人志在屠城,不使王命速达,遏留惠基。惠基破其渠帅,然后得前。惠开奉旨归顺,城围得解。明帝又遣惠开宗人寳首水路慰劳益州,寳首欲以平蜀为功,更奬说蜀人处处蜂起。惠开乃啓陈情事,遣永宁太守萧惠训、州别驾费欣业分兵并进,大破之,禽寳首送之。惠开至都,明帝问其故,侍御左右莫不悚然侧目,惠开举动自若,从容答曰:「臣唯知逆顺,不识天命。」又云:「非臣不乱,非臣不平。」初,惠开府录事参军刘希微负蜀人责,将百万为责主所制,未得俱还。惠开与希微共事不厚,而廐中凡有马六十匹,悉以乞希微偿责,其意趋不常如此。惠开还资二千余万,悉散道俗,一无所留。后除桂阳王休范,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其年,会稽太守蔡兴宗之郡,惠开自京口请假还都,相逢于曲阿。惠开先与兴宗名位畧同,又经情款,自以负衅摧屈,虑兴宗不能诣已,戒勒部下:「蔡会稽部伍,若问,愼不得答。」惠开素严,部下莫敢违。兴宗见惠开舟力甚盛,遣人访讯,事力二三百人,皆低头直去,无一人答者。寻除少府,加给事中。惠开素刚,至是益不得志,曰:「大丈夫当入管喉舌,出涖方伯,乃复低头入中邪!」寺内所住斋前向种花草甚美,惠开悉刬除,别种白杨。每谓人曰:「人生不得行胷怀,虽寿百岁,犹为夭也。」发病呕血,吐物如肝肺者卒。子睿嗣,齐受禅,国除。惠开与诸弟并不睦,惠基使至益州,遂不相见。与同产弟惠明亦致嫌隙云。惠明,其次弟也,亦有时誉。泰始初,为吴兴太守。郡界有卞山,山下有项羽庙,相承云羽多居郡听事,前后太守不敢上。惠明谓纲纪曰:「孔季恭尝为此郡,未闻有灾。」遂盛设筵榻于听事,接賔数日。见有一人,长丈余,张弓挟矢向惠明,既而不见。因发背,旬日而卒。惠基列在齐史。

译起初任秘书郎、秘书著作郎,并且都是名家子弟。他年轻时,常常因为惠开认为自己的意见与别人多有不同,即使同席相处,有时三年也不交谈。外祖光禄大夫、沛郡人刘成告诫他说:“你是恩亲之家子弟,不要过多标新立异,以免成为天下人的眼中钉。”后来转任太子舍人,与汝南人周朗同官并且友善,两人以偏奇相互推重。孝建元年,任黄门侍郎,与侍中何偃等人争论推举积射将军徐冲的事情。何偃受到的任用和待遇非常优厚,惠开却不向他屈服,何偃大怒,便让门下省弹劾他。惠开于是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因此触犯了禁忌,皇帝另行敕令有关官员,以他多称有病为由,免去惠开的官职。思话一向恭敬谨慎,操守品行与惠开不同,常常因为惠开才智出众而更加责怪他。等看到惠开自请解职的表章,叹息说:“这个儿子不幸同周朗交往,事情理应如此。”便杖打他二百下。不久,任中庶子,遇父亲丧事,居丧期间表现出孝顺的本性。家中一向信奉佛教,他总共为父亲建了四座寺院:南岗下面的叫禅冈寺,曲阿旧宅的叫禅乡寺,京口墓亭的叫禅亭寺,所封封阳县境内的叫禅封寺。他对国僚说:“封邑俸秩微薄而兄弟众多,如果全部集中供养一个人,那就由我来让出;如果每个人都平均分配,又会成为可悲可耻的事情。”寺院建成后,按理应当全部供养僧众,因此封邑俸秩不再向下平均分配。承袭封阳县侯爵,任新安王子鸾冠军长史。惠开的妹妹将要嫁给桂阳王休范的女儿,又将嫁给孝武帝的儿子,置办嫁妆应当需要二千万,于是让她担任豫章内史,任凭她肆意搜刮聚敛,因此在郡中留下贪婪暴虐的声名。再次升任御史中丞。孝武帝对刘秀之下诏说:“现在任命萧惠开为宪司,希望他能够称职。但他一上任就显露锋芒,已经自然而然地造成了很大的震动。等到任职之后,百官都对他畏惧忌惮。”后来授任督益、宁二州刺史,途中经过江陵。当时吉翰的儿子在荆州,他与惠开素有旧交,便为惠开设置女乐。乐人中有一名姿色美丽的,惠开想索取却没有得到,又想用四名女妓交换,也没有得到允许。惠开大怒,逮捕吉翰并杀了他,随即收纳那名女妓,上表说:“吉翰受到刘义宣的礼遇,结交不法之徒,刚才还诋毁朝政,我已经擅自把他杀掉了。”孝武帝称快。惠开一向有远大志向,到达蜀地后,想要扩大经营谋略;他善于表达,对宾客僚属和士人说:“我想收取防牱、越嶲,把它们作为内地,安抚并征讨蛮濮,开拓土地,调征租税。” 听到这些话的人,都认为可以建立大功;但他才疏而志大,最终一事无成。他的明察见识超过常人,曾经供养三千名沙门,只看过一遍名册,退下后竟没有遗漏一个。明帝即位后,进号平西将军,将“督”改为“都督”。晋安王子勋反叛,惠开于是召集将佐,对他们说:“湘东王是太祖的昭系,晋安王是世祖的穆系。论到承当帝位,两人都没有不可。但我承受世祖的恩眷,如今正应当挥袖远行万里,推戴奉立九江王。”于是派巴郡太守费欣寿率领二千人向东进发,军队全部败亡。此前惠开治理蜀地时,多采用刑罚诛杀,蜀地人都怨恨他,称他为“卧虎”。等听说军队覆没,各郡全都反叛,并且一同前来围城。城内东兵不过二千人,凡是蜀人,惠开都怀疑他们,把他们全部遣出。子勋不久败亡,蜀人都想屠城以求重赏。明帝因为蜀地险远,赦免对惠开的诛责,派他的弟弟惠基出使蜀地宣告诏旨。但蜀人一心想屠城,不让王命迅速传达,拦截扣留惠基。惠基击破他们的首领,这才得以前进。惠开奉诏归顺,城围于是解除。明帝又派惠开的同宗寳首从水路慰劳益州,寳首想把平定蜀地作为自己的功劳,反而更加鼓动蜀人,使各处蜂拥而起。惠开于是上表陈述事情原委,派永宁太守萧惠训、州别驾费欣业分兵并进,大败蜀人,擒获寳首并押送朝廷。惠开到达都城后,明帝询问事情经过,侍从左右没有不惊恐侧目的;惠开举止自如,从容回答说:“我只知道逆顺,不知道天命。”又说:“不是我,事情不会乱;不是我,也不会平定。”起初,惠开府录事参军刘希微欠下蜀人的债,将近百万,被债主控制,不能一同返回。惠开与希微共事并不亲厚,但马厩中共有六十匹马,他把马全部送给希微偿还债务;他的用意和作风就是这样反复无常。惠开归还资财二千多万,全部散给僧俗,一点也没有留下。后来任桂阳王休范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这一年,会稽太守蔡兴宗到郡任职,惠开从京口请假回都,在曲阿与他相遇。惠开先前与蔡兴宗的名位大致相同,又曾有交情;如今自认为因获罪而失势,担心蔡兴宗不肯来拜见自己,便告诫约束部下:“蔡会稽的部伍如果来问话,千万不能回答。”惠开一向严厉,部下没有人敢违抗。蔡兴宗见惠开的船队声势很大,派人前去问候,随从和办事人员有二三百人,都低着头径直走过,没有一个人回答。不久任少府,加给事中。惠开一向刚强,到这时更加不得志,说:“大丈夫应当入朝掌管喉舌,出任方伯,怎么反而又低头进入这种地方呢!”寺内他所住斋房前,原来种的花草非常美丽,惠开全都铲除,另种白杨。每每对人说:“人生不能实现胸中的抱负,即使活到一百岁,也仍然算是夭折。”后来发病吐血,吐出的东西像肝肺一样,最终死去。儿子睿继承爵位,齐接受禅让后,封国被废除。惠开与几个弟弟都不和睦,惠基出使益州时,两人竟没有相见。他与同母弟惠明也产生了嫌隙。惠明是他的次弟,也有一时的声誉。泰始初年,任吴兴太守。郡界有卞山,山下有项羽庙,历来相传项羽常常居住在郡府听事厅,前后任太守都不敢登上去。惠明对纲纪官说:“孔季恭曾经任这个郡的太守,没有听说遭遇灾祸。”于是就在听事厅大摆筵席、安置坐榻,接待宾客数日。看见一个人,身长一丈多,张弓夹箭指向惠明,随后便不见了。惠明因而背部生疮,十天后死去。惠基列在《齐史》中。

臧焘字德仁,东莞莒人。武帝敬皇后兄也。少好学,善三礼,贫约自立,操行为乡里所称。晋太元中,左衞将军谢安始立国学,徐、兖二州刺史谢元举焘为助教。晋孝武帝追崇庶祖母宣太后,议者谓宜配食中宗。焘议曰:「阳秋之义,母以子贵,故仲子成风,咸称夫人。经言考仲子宫,若配食惠庙,则宫无缘别筑。前汉孝文、孝昭太后,并系子为号,祭于寝园,不配于高祖孝武之庙。后汉和帝之母曰恭怀皇后,安帝祖母曰敬隐皇后,顺帝之母曰恭愍皇后,虽不系子为号,亦祭于隐寝,不配章安二帝。此则二汉虽有太后、皇后之异,至于并不配食,义同阳秋。唯光武追废吕后,故以薄后配高庙。又衞后既废,霍光追尊李夫人为皇后,配孝武庙,此非母以子贵之例,直以高、武二庙无配故耳。又汉世立寝于陵,自是晋制所异。谓宜远准阳秋考宫之义,近慕二汉不配之典。尊号既正,则罔极之情申;别建寝庙,则严祢之义显;系子为称,兼明母贵之所由,一举而允三义,固哲王之高致也。」议者从之。顷之,去官,以父母老家贫,与弟熹俱弃人事,躬耕自业,约已养亲者十余年。父母丧亡,居丧六年,以毁瘠著称。武帝义旗建,参右将军何无忌军事,随府转鎭南参军。武帝鎭京口,参帝中军军事,入补尚书度支郎,改掌祠部,袭封高陵亭侯。时太庙鸱尾灾,焘谓著作郎徐广曰:「昔孔子在齐,闻鲁庙灾,曰『必桓僖也』。今征西京兆四府君宜在毁落,而犹列庙飨,此其徴乎!」乃上议曰:「臣闻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将营宫室,宗庙为首。古先哲王,莫不致肃恭之诚心,尽崇严乎祖考,然后能流淳化于四海,通幽感于神明。固宜详废兴于古典,脩情礼以求中者也。礼,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而七。自考庙以至祖考五庙,皆月祭之。远庙为祧,有二祧享尝乃止。去祧为坛,去坛为墠。」有祷然后祭之,此宗庙之次,亲疏之序也。郑元以为祧者,文王、武王之庙;王肃以为五世、六世之祖。防去祧之言,则祧非文、武之庙矣。文、武周之祖宗,何云去祧为坛乎?明远庙为祧者,无服之祖也。又远庙则有享尝之降,去祧则有坛墠之殊。明世远者,其义弥疏也。若祧是文、武之庙,宜同月祭于太祖。虽推后稷以配天,由功德之所始,非尊崇之义,再有差降也。又礼有以多为贵者,故传称「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又言「自上以下,降杀以两礼也」。此则尊卑等级之典,上下殊异之文。而云天子、诸侯俱祭五庙,何哉?又王祭嫡殇,下及来孙,而上祀之礼不过高祖。推隆恩于下,流替诚敬于尊庙,亦非圣人制礼之意也。是以泰始建庙,从王氏议。以礼,父为士,子为天子、诸侯,祭以天子、诸侯,其尸服以士服。故上及征西,以备六世之数。宣皇虽为太祖,尚在子孙之位。至于殷祭之日,未申东向之礼。所谓「子虽齐圣,不先父食」者矣。今京兆以上,既迁太祖,始得居正。议者以昭穆未足,欲屈太祖于卑坐。臣以为非礼典之旨也。所谓「与太祖而七」,自是昭穆既足,太庙在六世之外,非为须满七庙乃得居太祖也。议者又以四府君神主宜永同于殷祫。臣又以为不然。传所谓「毁庙之主陈乎太祖」,谓太祖以下先君之主也。故《白虎通》云「禘祫祭迁庙者,以其继君之体,持其统而不絶也」。岂如四府君在太祖之前,非继统之主,无灵命之瑞,非王业之基。昔以世近而及,今则情礼已远,而当长飨殷祫,永虚太祖之位。求之礼籍,未见其可。昔永和之初,大议斯礼,于时虞喜、范宣并以洪儒硕学,咸谓四府君神主无缘永存于百世。或欲瘗之两阶,或欲藏之石室,或欲为之改筑,虽所执小异,而大归是同。若宣皇既居羣庙之上,而四主禘祫不已,则大晋殷祭长无太祖之位矣。夫理贵有中,不必过厚礼。与世迁,岂可顺而不断?故臣子之情虽笃,而灵厉之諡弥彰。追远之怀虽切,而迁毁之礼为用。岂不有心于加厚?顾礼制不可逾耳。石室则藏于庙北,改筑则未知所处。虞主所以依神,神移则有瘗埋之礼。四主若飨祀宜废,亦神之所不依也。准傍事例,宜同虞主之瘗埋。然经典难详,羣言错谬,非臣浅识所能折衷。时学者多从焘议,竟未施行。武帝受命,拜太常。虽外戚贵显,而弥自冲约。茅屋蔬飱,不改其旧。所得禄奉,与亲戚共之。永初三年,致事,拜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

译臧焘,字德仁,是东莞郡莒县人。他是武帝敬皇后的哥哥。年轻时喜好学习,精通三礼,家境贫寒而能自立,操守品行受到乡里称赞。晋太元年间,左卫将军谢安开始建立国学,徐州、兖州刺史谢元举荐臧焘为助教。晋孝武帝追尊庶祖母宣太后,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应当配享中宗。臧焘议论说:“《春秋》的义理认为,母亲因儿子显贵,所以仲子、成风都称为夫人。经书说考察仲子宫,如果让她配享惠庙,就没有理由另外修建寝宫。前汉孝文帝、孝昭帝的太后,都以儿子的名号作为称号,在寝园祭祀,不配享于高祖、孝武帝的庙。后汉和帝的母亲称恭怀皇后,安帝的祖母称敬隐皇后,顺帝的母亲称恭愍皇后,虽然不以儿子作为称号,也是在隐寝祭祀,不配享于章帝、安帝二帝之庙。这说明二汉虽然有太后、皇后的区别,但都不配享,义理与《春秋》相同。只有光武帝追废吕后,所以让薄后配享高庙。又有卫后已经被废,霍光追尊李夫人为皇后,使她配享孝武帝庙;这不是母亲因儿子显贵的例子,只是因为高祖、孝武二庙没有配享者罢了。再者,汉代在陵墓修建寝宫,这本来就是晋代制度不同之处。” “我认为,应当从远处取法《春秋》考宫的义理,近处仿效二汉不配享的制度。尊号既然确立,便可伸张无穷的亲情;另建寝庙,便能彰显尊敬先祖的义理;以儿子作为称号,同时说明母亲显贵的缘由;一举而符合三项义理,本来就是贤明君王的高尚作为。”议论者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臧焘离职,因为父母年老、家境贫困,便与弟弟熹一同抛弃世俗事务,亲自耕作谋生,节俭自持并奉养双亲十多年。父母去世后,他居丧六年,因哀毁瘦弱而著称。武帝举义旗后,臧焘参与右将军何无忌的军事事务,随府转任镇南参军。武帝镇守京口时,他参与武帝中军的军事事务,入朝补任尚书度支郎,改任掌祠部,承袭高陵亭侯爵位。当时太庙鸱尾遭灾,臧焘对著作郎徐广说:“从前孔子在齐国,听说鲁国宗庙遭灾,说‘一定是桓公、僖公的庙吧’。如今征西将军、京兆府君等四位先祖本应迁入毁落之列,却还排列在庙中享受祭祀,这难道就是征兆吗!”于是上奏议论说:“我听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将要营建宫室,宗庙应当放在首位。古代先哲君王,没有不竭尽肃敬恭谨之心,充分尊崇严敬祖先,然后才能把淳厚教化流布四海,使神明感通。本来就应当详细考察古代典制的废兴,修明情理礼制,以求适中。” “按照礼制,天子有七庙,即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为七庙。从父庙到高祖庙五庙,都每月祭祀。遥远的宗庙称为祧庙,只在大祭和四时尝祭时享祀;从祧庙迁出后筑坛祭祀,再从坛迁出后在除地祭祀。”有祷告之后才祭祀,这是宗庙排列的次序,也是亲疏的等级。郑玄认为,祧庙是文王、武王的庙;王肃认为,是五世、六世祖先的庙。根据‘从祧庙迁出’这句话来看,祧庙不可能是文王、武王的庙。文王、武王是周的祖宗,怎么能说从祧庙迁出后筑坛呢?这说明遥远的宗庙称为祧庙,是指与当世已无服制关系的祖先。宗庙遥远,享祀便有降低;从祧庙迁出,又有坛、墠的区别,说明世代越远,礼义关系越疏。如果祧庙是文王、武王的庙,就应当和太祖一起每月祭祀。即使推尊后稷配享上天,也是因为功德的开端,并不是尊崇等级上又有差降。再者,礼制有以数量多为尊贵的,所以《左传》说‘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又说‘自上而下,依两等递减,这是礼制’。这说明尊卑等级的典制,规定上下有不同。可是为什么又说天子、诸侯都祭祀五庙呢?再者,君王祭祀嫡子中的早夭者,下至来孙,而向上的祭祀礼不过到高祖。把深厚恩情推及下方,却让对尊贵宗庙的诚敬流于衰替,也不是圣人制定礼制的本意。” “因此泰始年间营建宗庙时,采纳了王氏的意见。按照礼制,父亲是士,儿子成为天子、诸侯,就按照天子、诸侯的礼制祭祀,但尸的服饰仍穿士服。所以向上追及征西将军,以完备六世的数目。宣皇虽然是太祖,尚且处在子孙的位置。到了殷祭之日,还没有实行面向东方的礼仪,这就是所谓‘儿子即使齐圣,也不能先于父亲享用祭品’。如今京兆府君以上的祖先既已迁出,太祖才开始得以居于正位。议论者认为昭穆的数目还不够,想让太祖屈居卑位。我认为这不合礼典的旨意。所谓‘加太祖为七’,是昭穆已经齐备后,太庙处在六世之外;并不是必须满七庙,太祖才可以居于正位。议论者又认为四位府君的神主应当永远参加殷祫祭。我认为也不对。《左传》所谓‘毁庙之主陈列在太祖之旁’,说的是太祖以下先君的神主。所以《白虎通》说:‘禘祫祭祀迁庙的神主,是因为他们继承君主的正统,使统绪延续而不断。’哪里像四位府君那样处在太祖之前,既不是继承正统的君主,又没有神灵授命的祥瑞,也不是王业的根基。从前只是因为世代相近而一并祭祀,如今情理和礼制都已经疏远,却还要长久享受殷祫祭祀,永远空置太祖的正位。考察礼籍,没有看到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 “从前永和初年,曾大规模讨论这一礼制。当时虞喜、范宣都是博大儒雅、学识宏富的人,都认为四位府君的神主没有理由永远存留百世。有人想把它们埋在两阶之间,有人想把它们藏在石室,有人想为它们另行改建宗庙;虽然所坚持的细节略有不同,但总体意见相同。如果宣皇已经居于群庙之上,而四位神主仍不断参加禘祫祭祀,那么大晋的殷祭将永远没有太祖的位置。道理贵在适中,不必过分厚待。随着世代变迁而迁毁,难道可以顺从情感而不加裁断吗?所以臣子的感情虽然深厚,但灵厉的谥号更加彰明;追念远祖的情怀虽然恳切,迁毁的礼制仍然必须施行。难道不是有意加厚礼遇吗?只是礼制不可逾越罢了。藏于石室,不知道应当放在宗庙北面;改建宗庙,也不知道应当安置在哪里。虞主是用来依托神灵的,神灵迁移之后就有埋葬的礼仪。四位神主如果废止享祀,也就是神灵无所依托了。按照相近的事例,应当和虞主一样埋葬。然而经典记载难以详尽,众说又彼此错杂,不是我浅薄的见识所能折衷裁定。”当时学者多采纳臧焘的意见,但最终没有施行。武帝受命后,任命臧焘为太常。他虽然是外戚,身份尊贵显赫,却更加谦退节俭。住茅屋,吃粗蔬,生活没有改变旧样。所得俸禄供给,都与亲戚共同享用。永初三年,辞官退休,任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

卒,少帝赠左光禄大夫。长子邃,宜都太守。邃子凝之,学渉有当世才,与司空徐湛之为异常之交。时年少,与傅僧祐俱以通家子弟,始为文帝所引见。时上与何尚之论铸钱事,凝之便干其语次。上因囬与语,僧祐引凝之衣令止。凝之大言曰:「明主难再遇,便应尽所怀。」上与往复十余反,凝之辞韵诠序,上甚赏焉。后为尚书左丞,以徐湛之党为元凶所杀。凝之子寅,字士若,事在沈攸之传。寅弟棱,后军参军。棱子严,梁史有传。焘弟熹,字义和,与焘并好经学。隆安初,兵起,熹乃习骑射,志立功名。尝与溧阳令阮崇会猎,遇猛虎突围,猎徒并散。熹直前射之,应▯而倒。从武帝入京城,进至建业,桓元走。武帝便使熹入宫收图书器物,封府库有金饰乐器。武帝问熹:「卿欲此乎?」熹正色曰:「主上幽逼播越,非所将军首建大义,劬劳王室。虽复不肖,实无情于乐。」帝笑曰:「聊以戏耳。」以建义功,封始兴县五等侯,参武帝车骑中军事。武帝将征广固,议者多不同,熹赞成其行。武帝遣朱龄石统大众伐蜀,命熹督竒兵出中水,领建平、巴东二郡太守。蜀主谯纵遣大将谯抚之屯牛脾,又遣谯小茍以重兵塞打鼻。熹至牛脾,斩抚之。成都平,熹遇疾卒于蜀,追赠光禄勲。子质,字含文,少好鹰犬。善蒱博、意钱之戏,长六尺七寸,出面露口,秃顶拳髪,年未二十。武帝以为世子,中军参军。尝诣防军赵伦之,伦之名位已重,不相接质,愤然起曰:「大丈夫各以老妪作门户,何至以此中相轻!」伦之慙谢,质拂衣而去。后为江夏王义恭参军,以轻薄无检,为文帝所嫌,徙给事中。会稽长公主每为之言,乃出为建平太守,甚得蛮楚心。歴竟陵内史,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南蛮校尉。刘湛还朝,称为良牧。迁宁远将军,歴阳太守。质年始出三十,屡居名郡,渉猎文史,尺牍便敏,有气干,好言兵。文帝谓可大任,征为徐、兖二州刺史,加都督。在鎭奢费,爵命无章,为有司所纠。遇赦,与范▯、徐湛之等厚善。▯谋反,量质必与之同,会事发,质复为义兴太守。元嘉二十七年,迁南谯王义宣司空司马,南平内史。未之职,防魏太武帝围汝南,戍主陈宪固守,告急。文帝遣质往寿阳,与安蛮司马刘康祖救宪,魏兵退走。因使质伐汝南西境刀璧等山蛮,大破之,获万余口。迁太子左衞率,坐枉杀队主,免官。魏太武率兵数十万向彭城,遂以质为辅国将军,置佐,率万人北救。始至盱眙,太武已过淮,质与胡崇之、毛熈作三营,大为魏军所败,质军奔散,弃辎重器甲,将七百人投盱眙。盱眙太守沈璞,城内有实力三千,质因共固守。魏初南出,复无资粮,唯以万姓为命,又过淮食平越、石鳖二屯谷,至是抄掠无所,人马饥困,闻盱眙有积粟,欲为归路之资。二十八年正月,太武自广陵北返,悉力攻盱眙,就质求酒,质封溲便与之。太武怒甚,筑长围,一夜便合。太武与质书,陈以祸福。质答书曰:「尔不闻童謡言邪?虏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期使然,非复人事。寡人受命相灭,期之白登。师行未远,値尔自送死,岂容复令尔生飨有桑干哉?假令寡人不能杀尔,尔亦由我而死。尔若有幸得为乱兵所杀,尔」若不幸,则生相鎻缚,载以一驴,负送都市。尔识智及众,岂能胜苻坚邪?顷年展尔陆梁者,是尔未饮江水,太岁未卯,故耳。时魏地童謡曰:「轺车北来,如穿雉。不意虏马饮江水,虏主北归,石济死。虏欲渡江,天不徙。」故质答书引用之。太武大怒,乃作铁牀于其上,施铁镵,云「破城得质,当坐之」。此上质又与魏军书,并写台格与之,购斩太武,封开国侯万户,赐布绢各万疋。魏以钩车钩垣楼城,内系絙数百人,呌呼引之,车不能退。质夜以木桶盛人,县出城外,截钩获之。明日,魏又以冲车攻城,城上坚密,每頽落下不过数斗。魏军乃肉薄登城,坠而复升,莫有退者,杀伤万计,死者与城平。如此三旬,太武闻彭城断其归路,京邑遣水军自海入淮,乃解围去。上嘉质功,以为冠军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监四州诸军事。明年,文帝又北伐,使质率见力向潼关。质顿兵不肯时发,顾恋嬖妾,弃军营垒,单马还城,散用台库见钱六七百万,为有司所纠。上不问。元凶弑立,以质为丹阳尹。质家遣门生师顗报质,具言文帝崩。问质遣驰告司空义宣及孝武帝,而自率众五千驰下讨逆,自阳口进江陵,见义宣。

译臧焘去世,少帝追赠他为左光禄大夫。长子臧邃,任宜都太守。臧邃的儿子凝之,学识广博,具有当世才干,与司空徐湛之结为非同寻常的友谊。当时年少,和傅僧祐都因是世交子弟,开始被文帝召见。当时皇上正与何尚之讨论铸钱的事情,凝之突然插入他们的谈话。皇上于是回头与他交谈,傅僧祐拉住凝之的衣服让他停止。凝之大声说:“明主难以再次遇到,就应当把心中所想全部说出来。”皇上与他往返问答十多次,凝之言辞声韵、解释条理都很好,皇上非常赞赏。后来任尚书左丞,因为是徐湛之的党羽,被元凶杀害。凝之的儿子寅,字士若,事迹在《沈攸之传》中。寅的弟弟棱,任后军参军。棱的儿子严,《梁史》中有传。臧焘的弟弟熹,字义和,和臧焘一样喜好经学。隆安初年,战乱兴起,熹于是学习骑马射箭,立志建立功名。曾经与溧阳县令阮崇一起打猎,遇到猛虎冲出包围,猎人们全都逃散。熹径直上前射虎,箭一离弦,老虎便倒下。他跟随武帝进入京城,进军到建业,桓元逃走。武帝便派熹入宫收取图书器物,封存府库时发现有金饰乐器。武帝问熹:“你想要这些吗?”熹神色严肃地说:“主上被幽禁逼迫而流亡,并不是将军您首先建立大义、辛劳于王室,即使我再不肖,也实在对音乐享乐没有兴趣。”武帝笑着说:“只是姑且和你开玩笑罢了。”因建义的功劳,封为始兴县五等侯,参与武帝车骑中军的军事事务。武帝将要征讨广固,议论者多不同意,熹赞成出兵。武帝派朱龄石统率大军攻伐蜀地,命熹督率奇兵从中水出发,兼领建平、巴东二郡太守。蜀主谯纵派大将谯抚之驻守牛脾,又派谯小苟率重兵堵塞打鼻。熹到达牛脾,斩杀谯抚之。成都平定后,熹在蜀地患病去世,追赠光禄勋。儿子质,字含文,年轻时喜爱鹰犬。擅长赌博、意钱等游戏,身高六尺七寸,脸向外凸、嘴巴外露,秃顶而头发卷曲,年龄还不到二十岁。武帝任命他为世子中军参军。他曾到防军赵伦之家,赵伦之名位已经很高,却没有接待臧质。臧质愤然起身说:“大丈夫各自凭借年老的妇人来充当门户,何至于因为这种事情互相轻视!”赵伦之惭愧道歉,臧质拂袖而去。后来任江夏王义恭参军,因为轻佻放纵、没有操守,被文帝嫌恶,调任给事中。会稽长公主多次替他说情,于是出任建平太守,很得蛮楚人的拥戴。历任竟陵内史、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南蛮校尉。刘湛回朝后,称赞他是贤能的牧守。升任宁远将军、历阳太守。臧质刚满三十岁,屡次任职于著名郡府,涉猎文史,书信写得快捷敏锐,有气魄才干,喜好谈论军事。文帝认为他可以担当大任,征召为徐州、兖州二州刺史,加都督。在镇所时奢侈浪费,授爵任官没有章法,被有关官员弹劾。遇到赦免,他与范晔、徐湛之等人交情深厚。范晔谋反,料定臧质一定会与他同谋;事情败露后,臧质又任义兴太守。元嘉二十七年,升任南谯王义宣司空司马、南平内史。还没有赴任时,魏太武帝围攻汝南,戍主陈宪坚守城池,告急求援。文帝派臧质前往寿阳,与安蛮司马刘康祖救援陈宪,魏军退走。于是又派臧质攻伐汝南西部边境的刀璧等山蛮,大败他们,俘获一万多人。升任太子左卫率,因为违法杀害队主获罪,免官。魏太武帝率数十万兵力进攻彭城,于是任臧质为辅国将军,设置属官,率一万人向北救援。刚到盱眙,太武帝已经渡过淮水,臧质与胡崇之、毛熙构筑三座营垒,被魏军大败,臧质的军队奔逃溃散,丢弃辎重、器械和铠甲,只带七百人进入盱眙。盱眙太守沈璞见城内有三千名精兵,臧质便与他共同坚守。魏军最初向南进发时,又没有物资粮食,只把百姓当作粮食来源;后来渡过淮水,吃了平越、石鳖二屯的粮食。到这时,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抄掠,人与马都饥饿困乏,听说盱眙有积存的粮食,想把它作为回军路上的资粮。元嘉二十八年正月,太武帝从广陵向北返回,使出全部力量攻打盱眙,向臧质索要酒,臧质把尿液封装起来给他。太武帝大怒,修筑长围,一夜之间便合围完成。太武帝写信给臧质,陈说祸福利害。臧质回信说:“你没有听过童谣的话吗?‘虏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这是冥冥中的预兆,并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寡人奉天命来消灭你,期限定在白登。军队出发还没有走远,正好你自己送上门来送死,哪里能再让你活着享用桑干的东西呢?假使寡人不能杀你,你也会因我而死。你如果侥幸被乱兵杀死,那就算了;你若不幸,则会活着被捆绑起来,用一头驴驮送到都市。你的智谋和人众,难道能胜过苻坚吗?前些年让你逞强横行,是因为你还没有渡过长江,太岁还没有到卯年罢了。”当时魏地有童谣说:“轺车向北来,如同穿过野鸡。不料虏马饮江水,虏主向北归,石济死。虏人想渡江,天却不让。”所以臧质在回信中引用了这些话。太武帝大怒,于是制作了一张铁床,在上面设置铁钳,说:“攻破城池擒获臧质后,要让他坐在这上面。”臧质又给魏军写信,并把悬赏文告抄给他们看,悬赏斩杀太武帝,封为开国侯,食邑万户,另赐布、绢各万匹。魏军用钩车钩住城墙和城楼,里面系着数百人,大声呼喊着拉拽,但钩车无法后退。臧质夜里用木桶装人,悬吊到城外,截断铁钩并俘获了他们。第二天,魏军又用冲车攻城,城墙坚固严密,每次冲塌落下的土石不过几斗。魏军于是贴近城墙登城,坠落后又重新攀登,没有一个人退却,死伤以万计,死者的尸体几乎与城墙齐平。这样持续了三十天,太武帝听说彭城已经截断他的归路,京城派水军从海上进入淮水,于是解除包围离去。皇上嘉奖臧质的功劳,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监四州诸军事。第二年,文帝又北伐,派臧质率领现有兵力进攻潼关。臧质停留军队不肯按时出发,留恋宠妾,丢下军营和营垒,单骑返回城中,散用台库现钱六七百万,被有关官员弹劾。皇上没有追究。元凶弑君即位后,任臧质为丹阳尹。臧质家派门生师顗向他报告,详细说明文帝去世。臧质问明情况后,派人驰告司空义宣和孝武帝,自己率领五千人飞驰南下讨伐逆贼,从阳口进入江陵,拜见义宣。

时质诸子在都,闻质举义,并逃亡。义宣始得质报,即日举兵,驰信报孝武,版进质号征北将军。质径赴防阳,与孝武同下,至新亭。孝武即位,加质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质率所领自白下歩上,直至广莫门。薛安都、程天祚等亦自南掖门入,与质同会,入太极殿,生擒元凶。仍使质留朝堂,封始兴郡公。之鎭舫千余乘,部伍前后百余里。六平乘并施龙子幡。时孝武自揽威柄,而质以少主遇之,是事专行,多所求欲。及至防阳,刑政庆赏,不复咨禀朝廷,甚相猜忌。质自谓人才足为一世英杰,始闻国祸,便有异图。以义宣凡闇易制,欲外相推奉,以成其志及至江陵,便致拜,称名质于义宣。虽为兄弟,而年近大十岁,义宣惊曰:“君何意拜弟?”质曰:“事中宜然。”时义宣已推崇孝武,故其计不行。质每虑事泄,及至新亭,又拜江夏王义恭。义恭愕然问质所以,质曰:“天下屯危,礼异常日。前在荆州亦拜司空。”会义宣有憾于孝武,质自此密信说诱,陈朝廷得失。又谓:“震主之威不可持久,主相势均,事不两立。今专据阃外,地胜兵彊,持疑不决,则后机致祸。”质女为义宣子悰妻,义宣谓质无复异同,故纳其说。且义宣将佐蔡超、竺超民等,咸有富贵情愿,又劝义宣。义宣时未受丞相,质子敦为黄门侍郎,奉诏敦劝道经防阳,质令敦具更譬说义宣。义宣意乃定,驰报豫州刺史鲁爽,期孝建元年秋同举。爽失防,即便起兵,遣人至都报弟瑜。瑜席卷赴叛,瑜弟▯为质府佐。孝武驰使报质诛▯,质于是执台使,狼狈举兵,驰报义宣。上表称诛君侧之恶。孝武遣抚军将军柳元景统豫州刺史王元谟等水军,屯梁山洲内两岸,筑偃月垒以待之。元景檄书宣告征鎭,而义宣亦相次继至。江夏王义恭与义宣书曰:“臧质少无美行,弟所具悉。今借西楚之彊力,图济其私。昔桓元借兵于仲堪,有似今日。凶谋若果,恐非复池中物也。”义宣由此疑之。质进计于义宣曰:“今以万人取南洲,则梁山中絶。万人缀元谟,必不敢轻动。质浮舟外江,直向石头,此上略也。”义宣将从之,义宣客顔乐之说义宣曰:“质若复拔京城,则大功尽归之矣。宜遣麾下自行。”义宣遣腹心刘湛之就质陈军城南,元谟留羸弱守城,悉精兵出战。薛安都骑军前出,垣护之督诸将乘之,乃大溃。质求义宣欲计事,义宣密已走矣。质不知所为,亦走至防阳,焚府舍,载妓妾入南湖,摘莲噉之。追兵至,质窘急,以荷覆头,沈于水中,出鼻。军士郑俱儿望见,射之中心,兵刃乱至,肠。胃纒萦水,草队主裘应斩,质传首建业。录尚书江夏王义恭等奏:「依汉王莽事例,漆其头藏于武库,庶为监戒,昭示将来。」诏可。谢晦字宣明,陈郡阳夏人。晋太常裒之元孙也。裒子奕,据、安、万、铁并著名前史。据子朗,字长庆,位东阳太守。朗子重,字景重,位会稽王道子骠骑长史。重生绚、瞻,晦防遯。绚位至文帝鎭军长史,早卒。晦初为孟昶建威府中兵参军。昶死,武帝问刘穆之:“孟昶参军谁堪入府?”穆之举晦,即命为太尉参军。武帝尝讯狱,其旦刑狱参军有疾,以晦代之。晦于车中一览讯牒,随问酬辩,曾无违谬。帝竒之,即日署刑狱贼曹。累迁太尉主簿,从征司马休之。时徐逵之战败见杀,武帝怒,将自登岸,诸将谏不从。晦前抱持武帝,帝曰:“我斩卿!”晦曰:“天下可无晦,不可无公。晦死,何有?”会胡藩已得登岸,贼退走,乃止。晦美风姿,善言笑,眉目分明,鬓发如黑漆,渉猎文义,博赡多通。时人以方杨德祖,微将不及,晦闻犹以为恨。武帝深加爱赏,羣僚莫及。从征关洛,内外要任悉委之。帝于彭城大会,命纸笔赋诗,晦恐帝有失,起谏。帝即代作曰:“先荡临淄秽,却清河洛尘。华阳有逸骥,桃林无伏轮。”于是羣臣并作。时谢混风华为江左第一,尝与晦俱在武帝前,帝目之曰:“一时顿有两玉人耳。”刘穆之遣使陈事,晦往往异同。穆之怒曰:“公复有还时不及。”帝欲以晦为从事中郎,穆之坚执不与,故晦终穆之世不迁。及穆之丧问至,帝哭之甚恸曰:“丧我贤佐。”晦时正直,喜甚,自入閤参审其日,教出转晦从事中郎。宋台初建,为右衞将军,加侍中。武帝闻咸阳陷没,欲复北伐,晦谏以为士马疲怠,乃止。于是登城北望,慨然不悦,乃令羣僚诵诗。晦咏王粲诗曰:“南登防陵岸,囬首望长安。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帝流涕不自胜。

译当时臧质的几个儿子在都城,听说臧质举兵起义,也都逃亡了。义宣刚得到臧质的报告,当天便起兵,派快马送信报告孝武帝,并以版命进授臧质征北将军的名号。臧质直接赶往防阳,与孝武帝一同南下,到达新亭。孝武帝即位后,加授臧质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臧质率领所属部队从白下步行进军,直抵广莫门。薛安都、程天祚等也从南掖门进入,与臧质会合,进入太极殿,活捉元凶。仍然派臧质留在朝堂,封为始兴郡公。臧质赴镇时,船只一千多艘,部队前后绵延一百多里。六艘平乘船都设置了龙子幡。当时孝武帝亲自掌握权柄,而臧质以年少的皇帝对待他,于是专断行事,提出很多要求。到了防阳,刑罚、政令、庆赏都不再向朝廷请示,双方猜忌很深。臧质自认为人才足以成为一世英杰,起初听到国中发生祸乱,便产生了异心。他认为义宣昏暗容易控制,想在表面上推戴奉承他,以实现自己的志向。到了江陵,便向义宣行拜礼,向义宣称名为臧质。两人虽是兄弟,但臧质年长将近十岁,义宣惊讶地说:“您为什么要向弟弟行拜礼?”臧质说:“事情处在这种形势下,本来就应当这样。”当时义宣已经推崇孝武帝,所以他的计划没有实现。臧质常常担心事情泄露,到了新亭,又向江夏王义恭行拜礼。义恭惊愕地问他这样做的原因,臧质说:“天下动荡危急,礼节不同于平日。我先前在荆州也曾拜司空。”适逢义宣对孝武帝有所怨恨,臧质从此秘密写信劝说诱导他,陈述朝廷的得失。又说:“震慑君主的威势不可能长久维持,君主与宰相势力相当,事情不能两全。如今您专据外镇,地势优越、兵力强盛,如果犹豫不决,最终就会错失时机而招致灾祸。”臧质的女儿是义宣之子悰的妻子,义宣认为臧质不会再有异心,所以接受了他的说法。况且义宣的将佐蔡超、竺超民等,都有追求富贵的愿望,也一同劝说义宣。义宣当时还没有接受丞相之职,臧质的儿子敦任黄门侍郎,奉诏经过防阳劝说义宣,臧质让臧敦把自己的说法详细转告义宣。义宣的心意于是确定下来,立即驰报豫州刺史鲁爽,约定在孝建元年秋季同时起兵。鲁爽失去防阳后,便立即起兵,派人到都城报告弟弟鲁瑜。鲁瑜席卷部众投奔叛乱,鲁瑜的弟弟鲁弘任臧质府中的属官。孝武帝派快马报告臧质,命他诛杀鲁弘;臧质于是拘捕朝廷使者,仓促起兵,驰报义宣。上表声称要诛杀皇帝身边的奸恶之人。孝武帝派抚军将军柳元景统率豫州刺史王元谟等人的水军,驻扎在梁山洲两岸,修筑偃月垒等待叛军。柳元景发布檄文,向各镇宣布出兵;义宣也相继到达。江夏王义恭写信给义宣说:“臧质年轻时就没有美好品行,弟弟您完全了解。如今他借助西楚的强大力量,图谋满足自己的私欲。从前桓元借兵给殷仲堪,就与今天的情形相似。他的凶谋如果成功,恐怕就不再是池中之物了。”义宣因此怀疑臧质。臧质向义宣提出计策说:“现在以一万人夺取南洲,梁山中部就会被截断。再派一万人牵制王元谟,他一定不敢轻举妄动。我臧质率船从外江浮行,直取石头城,这是上策。”义宣将要听从他,义宣的门客颜乐之劝义宣说:“如果臧质再攻下京城,全部大功就会归于他。应当派您的部下自行进攻。”义宣派心腹刘湛之到臧质那里,在城南陈列军队;王元谟留下弱兵守城,率全部精锐出战。薛安都的骑兵首先出击,垣护之督率诸将乘势进攻,义宣军于是大败。臧质想找义宣商议军情,义宣已经秘密逃走了。臧质不知道怎么办,也逃到防阳,焚烧府舍,带着妓妾进入南湖,采摘莲蓬来吃。追兵赶到后,臧质处境窘迫危急,便用荷叶盖住头,沉入水中,只露出鼻子。军士郑俱儿望见后射箭,正中臧质,兵器随即纷纷砍来,肠胃缠绕在水中,队主裘应将臧质斩首,把首级传送建业。录尚书江夏王义恭等上奏说:“依照汉代王莽的事例,将他的头颅涂漆后藏在武库中,希望可以作为警戒,昭示后世。”诏令准许。谢晦,字宣明,是陈郡阳夏人。他是晋太常谢裒的玄孙。谢裒的儿子谢奕、谢据、谢安、谢万、谢铁,都在前史中以声名显著。谢据的儿子谢朗,字长庆,官至东阳太守。谢朗的儿子谢重,字景重,官至会稽王道子的骠骑长史。谢重生有谢绚、谢瞻,谢晦排行在后。谢绚官至文帝镇军长史,早年去世。谢晦起初任孟昶建威府中兵参军。孟昶死后,武帝问刘穆之:“孟昶的参军中,谁能够进入我的府中任职?”刘穆之举荐谢晦,武帝立即任命他为太尉参军。武帝曾经审理案件,那天刑狱参军生病,便让谢晦代替他。谢晦在车中看了一遍审讯文书,随着询问立即应答辩说,从未有过违背或错误。武帝认为他奇异,当天便任命他为刑狱贼曹。多次升任太尉主簿,跟随武帝征讨司马休之。当时徐逵之作战失败被杀,武帝大怒,准备亲自登岸,诸将劝阻他也不听。谢晦上前抱住武帝,武帝说:“我要杀了你!”谢晦说:“天下可以没有谢晦,却不能没有您。谢晦死了,又有什么关系?”正好胡藩已经登岸,敌军退走,武帝才停止。谢晦仪表俊美,善于谈笑,眉目清秀分明,鬓发黑得像漆,广泛涉猎文章义理,博学多通。当时人把他比作杨德祖,只是认为略有不及;谢晦听说后仍然引以为恨。武帝非常爱惜并赏识他,群臣都比不上。从征讨关中、洛阳开始,内外重要职务全都委任给他。武帝在彭城大会群臣,命人拿纸笔作诗,谢晦担心武帝作诗失误,起身劝谏。武帝当即代他作诗说:“先荡平临淄的污秽,再清除河洛的尘埃。华阳有逸骥,桃林没有伏轮。”于是群臣一同作诗。当时谢混的风采才华在江左第一,他曾和谢晦一同在武帝面前,武帝看着他们说:“一个时期里竟然同时有两位玉人。”刘穆之派使者陈述事情,谢晦常常提出不同意见。刘穆之恼怒地说:“您以后会有回来的时候,但恐怕赶不上了。”武帝想任命谢晦为从事中郎,刘穆之坚决阻止,所以在刘穆之在世期间,谢晦始终没有升迁。等刘穆之去世的消息传来,武帝哭得非常悲痛,说:“这是丧失了我的贤能辅佐。”谢晦当时正在值班,听后非常高兴,亲自进入内阁参与审议,当天便下令转任谢晦为从事中郎。宋台刚建立时,任右卫将军,加侍中。武帝听说咸阳陷落,想再次北伐,谢晦劝说士卒战马疲惫懈怠,于是停止出兵。武帝登城向北远望,感慨而不高兴,便命群臣诵诗。谢晦吟诵王粲的诗说:“南登防陵岸,回首望长安。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武帝流泪不止。

及帝受命于石头,登坛备法驾入宫,晦领游军为警备,加中领军,以佐命功封武昌县公。永初二年,坐行玺封鎭西司马、南郡太守王华,而误封北海太守,勅免晦侍中,防转。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依晋中军羊祜故事,入直殿省,总统宿卫。及帝不豫,给班劒二十人,与徐羡之、傅亮、檀道济并侍医药。少帝立,加领中书令,与徐、傅共秉政。少帝既废,徐羡之录诏命,以晦领防南蛮校尉,都督荆、湘、雍、益、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加都督。欲令居外为援,虑文帝至或别用人,故遽有此授。精兵旧将,悉以配之,器仗军资甚盛。文帝即位,加使持节,依本位除授。晦虑不得去,甚忧惶。及发新亭,顾石头城,喜曰:“今得脱矣。”进封建平郡公,固让。防给鼓吹一部。至江陵,深结侍中王华,冀以免祸。二女当配彭城王义康、新野侯义賔。元嘉二年,遣妻及长子世休送女还都。先是景平中,魏师攻取河南,至是帝欲诛羡之等,并讨晦,声言北伐,又言拜京陵,治装舟舰。傅亮与晦书言:“薄伐河朔,事犹未已。”朝野之虑,忧惧者多。又言当遣外监万幼宗往,时朝廷处分异常,其谋颇泄。三年正月,晦弟黄门侍郎防驰使告晦,晦犹谓不然,呼谘议参军何承天,示以亮书曰:“计幼宗一二日必至。傅公虑我好事故,先遣此书。”承天曰:“外间所闻,咸谓西讨已定,幼宗岂有上理?”晦尚谓虚,使承天豫立答诏啓草,北行宜须明年。江夏内吏程道慧得防阳人书,言朝廷将有大处分,其事已审,使参军乐景封以示晦。晦问计于承天,承天对曰:“蒙将军殊顾,常思报德,事变至此,何敢隐情?然明日戒严动用,军法区区所怀,惧不得尽。”晦惧曰:“卿岂欲我自裁邪?”承天曰:“尚未至此,其在境外耳。”晦曰:“荆州用武之地,兵粮易给,聊且决战,走复何晚?吾不爱死,负先帝之顾,如何?”又谓承天曰:“幼宗尚未至,若后一二日无消息,便是不复来也。”承天曰:“程说其事已判,岂容复疑?”晦欲焚南蛮兵籍,率见力决战,土人多劝晦发兵。晦问诸将:“战士三千足守城乎?”南蛮司马周超曰:“三”千人,非徒足以守城,若有外冦,亦可立勲。司马庾登之请解司马、南郡太守以授之,晦即命超为司马,转登为长史。文帝诛羡之等及晦子世休,收防防子世平,兄子绍等。乐景又使告晦、徐傅二公及防等并已诛。晦先举羡之,亮哀次发,子弟凶问。既而自出射堂,配衣军旅。晦数从武帝征讨,备见经略。至是指麾处分,莫不曲尽其宜。三日中,四远投集,得精兵三万,乃奉表言:「臣等若志欲专权,不顾国典,便当辅翼幼主,孤背天日。岂得沿流三千,虚舘三月,奉迎銮驾,以遵下武?故庐陵王于荥阳之世,属被猜嫌,积怨犯上,自贻非命。不有所废,将何以兴?耿弇不以贼遗君父,臣亦何负于宋室邪?」又言:「羡之、亮无罪见诛,王▯兄弟轻躁昧进,王华猜忌忍害。今将兴晋阳之甲,以诛君侧之恶。」时帝已戒严,诸军相次进路。尚书符下荆州,数晦之罪,令荆州诛之。言众军十道并进,符到其即共收晦。身轻舟防送,时益州刺史萧摹之、巴西太守刘道产被征还,始至江陵,晦并系执,没其财货以充军资。竟陵内史殷道鸾未之郡,晦以为谘议参军。又以弟遯为冦军将军,总留任。晦率众二万,发自江陵,舟舰列自江津至于破冢,旌旗相照,蔽夺日光。晦叹曰:「恨不得以此为勤王之师。」自领湘州刺史,晦至江口,到彦之已到彭城洲。晦司马庾登之据巴陵,畏懦不敢进。会霖雨连日,参军刘和之曰:「彼此共有雨耳。檀征北防至东军方彊,唯宜速伐。」登之怯,使小将陈祐作大囊贮茅数千斛,挂于颿樯,云可以焚舰,用火宜须晴以缓战期。晦然之,遂停军十五日,乃攻萧欣于彭城洲。彦之退保隐圻。初,晦与徐羡之、▯亮谋为自全之计,晦据上流,而檀道济鎭广陵,各有彊兵,足以制持朝廷。羡之、亮于中秉权,可得持久。及文帝将行诛王华之徒,咸云道济不可信。帝曰:「道济止于胁」从本非事主杀害之事,又所不关,吾召而用之,必不有异于是。诏道济入朝,委之西讨。晦闻羡之等死,谓道济必不独全,及闻率众来,上遑惧无计。道济既至,与彦之军合,晦始见舰数不多,轻之,不即出战。至晚,因风颿上,前后连咽,西人离沮,无复鬬心。台军列舰过江,晦军一时溃散。晦夜出投巴陵,得小船还至江陵。

译等到武帝在石头接受天命,登坛举行仪式,备好法驾入宫时,谢晦统率游军负责警备,加任中领军;因辅佐武帝受命有功,封武昌县公。永初二年,因为执行玺封时将镇西司马、南郡太守王华误封成北海太守,奉敕免去谢晦侍中之职,调任防职。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依照晋代中军将军羊祜的旧例,入宫值班,统领宿卫。武帝病重时,赐给他班剑二十人,他与徐羡之、傅亮、檀道济一同侍奉医药。少帝即位后,加任领中书令,与徐羡之、傅亮共同掌握政权。少帝被废后,徐羡之记录诏命,任命谢晦兼领防南蛮校尉,都督荆、湘、雍、益、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任荆州刺史,加都督。想让他居于外镇作为援助,又担心文帝到来后可能另行用人,所以仓促作出这样的任命。精锐士卒和旧日将领全都配属给他,器械、军资十分充足。文帝即位后,加使持节,仍依照原有职位任命。谢晦担心不能离开京城,十分忧虑惶恐。等从新亭出发时,回望石头城,高兴地说:“如今终于能够脱身了。”进封建平郡公,他坚决推辞。防地配给鼓吹一部。到达江陵后,与侍中王华深相结交,希望借此免除灾祸。他的两个女儿将分别嫁给彭城王义康和新野侯义宾。元嘉二年,派妻子和长子世休送女儿回到都城。此前景平年间,魏军攻取河南;到这时,文帝想诛杀徐羡之等人,并讨伐谢晦,对外声称要北伐,又说要拜谒京陵,于是整治行装、船舰。傅亮写信给谢晦说:“略微讨伐河朔,事情还没有结束。”朝廷内外忧虑不安,恐惧的人很多。又说将要派外监万幼宗前往,当时朝廷的处置不同寻常,谋划已经相当泄露。元嘉三年正月,谢晦的弟弟谢防派快马报告谢晦,谢晦还认为不是这样,召来谘议参军何承天,把傅亮的信给他看,说:“估计万幼宗一两天内一定会到。傅公担心我喜欢惹事,所以先派这封信来。”何承天说:“外面的传闻都说朝廷已经决定西征,万幼宗难道还会有别的理由吗?”谢晦仍认为是虚言,让何承天预先拟好答诏和启奏稿,说北行应当等到明年。江夏内史程道慧得到防阳人的书信,说朝廷将要有大的处置,事情已经确定,便让参军乐景封好后给谢晦看。谢晦向何承天询问计策,何承天回答说:“承蒙将军特别眷顾,我常常想着报答恩德。事情变化到了这个地步,我怎么敢隐瞒实情?但是如果明天戒严、调动军队,军法森严,恐怕我心中所想不能全部说尽。” 谢晦害怕地说:“您难道想让我自杀吗?”何承天说:“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只是事情已经在境外发生了。”谢晦说:“荆州是用兵之地,兵粮容易供应,姑且决战,逃走也还不晚。我并不贪生怕死,只是辜负了先帝的知遇,怎么办呢?”又对何承天说:“万幼宗还没有到,如果再过一两天没有消息,那就是他不会再来了。”何承天说:“程道慧所说的事情已经确定,怎么还能再怀疑?”谢晦想烧毁南蛮兵籍,率领现有兵力决战,当地人多劝谢晦出兵。谢晦问诸将:“三千战士足以守城吗?”南蛮司马周超说:“三千人不只是足以守城,如果有外敌,也可以建立功勋。”司马庾登之请求解除自己的司马、南郡太守职务,把职位授给周超,谢晦立即任命周超为司马,调庾登之为长史。文帝诛杀徐羡之等人以及谢晦的儿子世休,逮捕谢防的儿子世平和哥哥的儿子绍等人。乐景又派人告诉谢晦,徐羡之、傅亮二人以及谢防等人都已经被诛杀。谢晦先举起徐羡之,傅亮悲哀地随后发难,子弟的凶讯接连传来。随后谢晦亲自走出射堂,穿戴军装。谢晦多次跟随武帝征讨,完全熟悉军事谋略。到这时指挥调度、安排部署,无不恰当周密。三天之内,四方士众纷纷来投,得到精兵三万人,于是上表说:“如果臣等想专擅权力,不顾国家典制,就应当辅佐幼主,孤立地背弃皇帝。怎么能沿着水流航行三千里,空置馆舍三个月,奉迎皇帝车驾,以遵循先王的事业呢?所以庐陵王在荥阳时期,适逢受到猜疑嫌弃,积累怨恨而触犯上级,自己招致了非命。如果不废掉他,还凭什么兴起新的政权?耿弇不把贼人留给君父,我又怎么对不起宋室呢?”又说:“徐羡之、傅亮无罪而被诛杀,王弘兄弟轻浮急躁、贸然求进,王华猜忌而残忍加害。如今将兴起晋阳的军队,诛杀皇帝身边的奸恶之人。”当时文帝已经戒严,各路军队相继出发。尚书台的文书下达荆州,列举谢晦的罪状,命令荆州将他诛杀。文书说各路军队从十道同时进发,文书一到就应共同收捕谢晦。谢晦乘坐轻舟防送,正值益州刺史萧摹之、巴西太守刘道产奉召回朝,刚到江陵,谢晦便将他们一并拘捕,没收他们的财产充作军资。竟陵内史殷道鸾还没有赴郡,谢晦任他为谘议参军;又任弟弟谢遯为寇军将军,统领留守事务。谢晦率领两万人,从江陵出发,船舰从江津一直排列到破冢,旌旗相互映照,遮蔽了日光。谢晦叹息说:“可惜不能用这支军队作为勤王之师。”他亲自兼任湘州刺史。谢晦到达江口时,到彦之已经到达彭城洲。谢晦的司马庾登之占据巴陵,胆怯懦弱,不敢前进。适逢连日下大雨,参军刘和之说:“彼此都在下雨。檀征北还没有到,东面的军队正强,应当迅速进攻。”庾登之胆怯,让小将陈祐制作大袋子,装入数千斛茅草,挂在船帆桅杆上,说可以用来焚烧船舰;使用火攻应当等天晴,以便拖延交战日期。谢晦认为有道理,于是停军十五天,才进攻彭城洲的萧欣。到彦之退守隐圻。起初,谢晦与徐羡之、傅亮谋划自保的办法,谢晦占据上游,而檀道济镇守广陵,各自拥有强兵,足以牵制朝廷;徐羡之、傅亮在朝中掌握权力,可以长期维持。等文帝将要诛杀王华等人时,众人都说檀道济不可信。文帝说:“檀道济只是受到胁迫而从命,本来不是弑主害人的事情,又没有牵涉其中。我召他回来任用,他一定不会因此发生变故。”于是下诏让檀道济入朝,把西征的任务交给他。谢晦听说徐羡之等人已死,认为檀道济必定不能独自保全;等听说他率军前来,便惊惶失措,无计可施。檀道济到达后,与到彦之的军队会合。谢晦起初看见船舰不多,轻视对方,没有立即出战。到了晚上,借着风势船帆上涨,前后相连,荆州军士离心沮丧,再没有斗志。朝廷军队列舰渡江,谢晦的军队顿时溃散。谢晦连夜逃出投奔巴陵,得到一只小船,返回江陵。

初,雍州刺史刘粹遣弟竟陵太守道济与台军主沈敞之袭江陵,至沙桥,周超大破之。俄而晦至江陵,无他,唯愧谢周超而已。超其夜诣到彦之降,晦乃携其弟遯及兄子世基等七骑北走。遯肥壮不能骑马,晦待之,行不得速。至安陆延头,为戍主光顺之所执。顺之,晦故吏也,槛送京都,于路作悲人道之词以自哀,其语甚工。周超既降到彦之,以参府事。刘粹遣告彦之沙桥之事,败由周超,彦之乃执超与晦等并伏诛。世基,绚之子也,有才气,临死为连句诗曰:「伟哉横河鳞,壮矣垂天翼。一旦失风水,翻为蝼螘食。」晦续之曰:「功遂侔昔人,保退无智力。既渉太行险,斯路信难陟。」晦女为彭城王义康妃,聪明有才貌,被髪徒跣,与晦诀曰:「阿父大丈夫当横尸战场,柰何狼藉都市?」言讫大呌而絶,行人为之落泪。晦死时年三十七。庾登之、殷道鸾、何承天自晦以下并见原。晦次兄瞻,字宣远,一曰名檐,字通远,六岁能属文,为紫石英赞,果然诗,为当时才士叹异。与从叔混、族弟灵运俱有盛名,尝作喜霁诗,灵运写之,混咏之,王▯在坐以为三絶。瞻幼孤,叔母刘抚养有恩,兄弟事之同于至亲。刘弟栁为吴郡将,姊俱行,瞻不能违远,自楚台秘书郎解职随从,故为栁建威长史,复为武帝相国从事郎。晦时为宋台右衞,权遇已重,于彭城还都迎家,賔客辐凑。时瞻在家,惊骇谓晦曰:「吾家以素退为业,汝遂势倾朝野,此岂门户福邪!」乃篱隔门庭曰:「吾不忍见此。」后因宴集,灵运问晦:“潘、陆与贾充优劣?”晦曰:“安仁谄于权门,士衡邀竞无已,并不能保身自求多福;公闾勲名佐世,不得为并。”灵运曰:“安仁、士衡才为一时之冠,方之公闾,本自辽絶。”瞻敛容曰:“若处贵而能遗权,斯则是非不得而生;倾危无因而至,君子以明哲保身,其在此乎。”常以裁止,晦如此。及还彭城,言于武帝曰:“臣本素士,父祖位不过二千石;弟年始三十,志用凡近,位任显密,福过灾生,特乞降黜,以保衰门。”前后屡陈,帝欲以瞻为吴兴郡,又自陈请,乃以为豫章太守。晦或以朝廷密事语瞻,瞻辄向亲旧说,以为戏笑,以絶其言。晦虽建佐命功,瞻愈忧惧。永初二年,在郡遇疾不疗,幸于不永。晦闻疾奔往,瞻见之曰:“汝为国大臣,又总戎重,逺出必生疑谤。”时果有诈告晦反者。瞻疾笃,还都,帝以晦任禁旅不便出宿,使瞻居于晋南郡公主壻羊贲故第,在领军府东门。瞻曰:“吾有先人敝庐,何为于此?”临终遗晦书曰:“吾得归骨山足,亦何所多,恨弟思自勉为国为家。”卒,时年三十五。瞻文章之美,与从叔混、族弟灵运相抗。灵运父瑍无才能,为秘书郎,早卒;而灵运好臧否人物,混患之,欲加裁折,未有其方。谓瞻曰:“非汝莫能。”乃与晦、瞻、▯征等共游戏,使瞻与灵运共车。灵运登车,使商较人物。瞻谓曰:“秘书早亡,谈者亦互有同异。”灵运黙然,言论自此衰止。晦弟防,字宣镜,年数岁,所生母郭氏疾,防晨昬温清,勤容戚顔,未尝暂改,恐仆役营疾懈倦,躬自执劳。母为疾畏惊而微践过甚,一家尊卑感防至性,咸纳屡行屏气语,如此者十余年。佐黄门侍郎,从坐伏诛。晦从叔澹,字景恒,祖安,晋太傅;父瑶,琅邪王友。澹任达仗气,不营当世,与顺阳范泰为云霞之交。歴位尚书。武帝将受禅,有司议使侍中刘叡进玺,帝曰:“此选当须人望。”乃使澹摄。澹尝侍帝宴,酣饮大言无所。屈郑鲜之欲按之,帝以澹方外士,不宜以规矩绳之,然意不悦,不以任寄。后复侍饮,醉谓帝曰:「陛下用羣臣,但须委屈顺者乃见贵,汲黯之徒无用也。」帝大笑。景平中,累迁光禄大夫。从子晦为荆州将,之鎭诣澹别,晦色自矜。澹问晦年,答曰:「三十五。」澹笑曰:「昔荀中郎年二十九为北府都督,卿比之已为老矣。」晦色甚愧。元嘉中,位侍中、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卒。初,澹从弟混与刘毅昵,澹常以为忧,渐疎混。每谓弟璞从子瞻曰:「益寿此性,终当破家。」混防见诛,朝廷以澹先言,故不及祸。璞字景山,幼孝友,祖安深赏爱之,位光禄勲。

译起初,雍州刺史刘粹派弟弟、竟陵太守刘道济与朝廷军队主将沈敞之袭击江陵,到达沙桥时,周超大败他们。不久谢晦到达江陵,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惭愧地向周超道歉。周超当夜到到彦之处投降,谢晦于是带着弟弟谢遯和哥哥的儿子世基等七名骑兵向北逃走。谢遯肥胖强壮,不能骑马,谢晦只好等待他,因此行进不能迅速。到达安陆延头时,被戍主光顺之擒获。光顺之是谢晦过去的属吏,便将他押入囚车送往京都。途中谢晦写作《悲人道》一类的诗文来哀叹自己,辞句非常工巧。周超投降到彦之后,参与府中的事务。刘粹派人告诉到彦之,沙桥之战的失败是周超造成的,于是到彦之将周超与谢晦等人一同拘捕诛杀。世基是谢绚的儿子,有才气,临死时作连句诗说:“伟大啊,横渡河流的蛟龙;雄壮啊,垂天而下的羽翼。一旦失去风和水势,反而成为蝼蚁的食物。”谢晦续写道:“功业成就可与古人相比,保全退身却没有才智力量。既然经过太行的险阻,这条道路确实难以攀登。”谢晦的女儿是彭城王义康的妃子,聪明而有才貌,她披散头发,光着脚,与谢晦诀别说:“父亲是大丈夫,应当横尸战场,怎么会狼狈地死在都市?”说完大喊一声气绝,行路的人都为她流泪。谢晦死时三十七岁。庾登之、殷道鸾、何承天等,都是谢晦以下的后辈,事迹一并见于《原传》。谢晦的次兄谢瞻,字宣远,一说名檐,字通远,六岁便能作文,作《紫石英赞》,果然又作诗,成为当时才士们惊叹称异的人。他与从叔谢混、族弟谢灵运都享有盛名。曾作《喜霁诗》,谢灵运抄写,谢混吟诵,王弘在座,认为这是“三绝”。谢瞻幼年丧父,叔母刘氏抚养他,对他有恩;兄弟侍奉刘氏,和侍奉至亲一样。刘氏的弟弟柳任吴郡将,姐姐也一同前往,谢瞻不能违背母命远离她,便辞去楚台秘书郎,随从而行,因此柳氏任建威长史时,他又任其属官,后来又任武帝相国从事郎。谢晦当时任宋台右卫,权势和待遇已经很重,他从彭城回京迎接家属,宾客纷纷前来。当时谢瞻在家,惊骇地对谢晦说:“我们家一向以退让自守为本业,你却终于势力倾动朝野,这难道是门户之福吗!”于是用篱笆隔开内外门户,说:“我不忍心看见这种情形。”后来一次宴集,谢灵运问谢晦:“潘岳、陆机和贾充相比,谁优谁劣?”谢晦说:“潘安仁向权贵献媚,陆士衡一味争强邀名,都不能保全自身、为自己求得更多福分;贾公闾有辅佐时世的功勋名望,不能与他们并论。”谢灵运说:“潘安仁、陆士衡的才华冠绝一时,和贾公闾相比,本来就相差悬远。” 谢瞻收敛神色说:“如果身居高位而能舍弃权势,那么是非就无从产生;倾覆危亡也不会无缘无故到来。君子以明智保全自身,大概就在于此吧。”他常常用这番话规劝谢晦,谢晦却没有听从。谢晦回到彭城后,向武帝说:“臣本是寒素之士,父祖的官位不过二千石;弟弟年纪刚三十,志向和才用都很平庸,官位和职任却显赫而机要,福分超过了应有的程度,灾祸就会产生,特此请求降低他的官职,以保全衰败的家门。”谢晦前后多次陈说,武帝想任命谢瞻为吴兴郡守,谢瞻又自行陈请,于是改任豫章太守。谢晦有时把朝廷机密告诉谢瞻,谢瞻总是转告亲旧,把这当作笑谈,以此断绝谢晦再向他透露。谢晦虽然建立了辅佐武帝受命的功勋,谢瞻却更加忧惧。永初二年,谢瞻在郡中患病,未能治愈,幸而没有长期受病痛之苦。谢晦听说弟弟病重,急忙赶去,谢瞻见到他说:“你是国家大臣,又总领重兵,远道出行一定会引起猜疑和诽谤。”当时果然有人诈称谢晦谋反。谢瞻病势危重,回到京城,武帝认为谢晦担任禁军将领,不便外出住宿,便让谢瞻住在晋南郡公主的女婿羊贲旧宅中,宅第在领军府东门。谢瞻说:“我有先人的破旧房屋,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临终时给谢晦写信说:“我能够归葬在山脚下,也没有什么可多求的,只遗憾弟弟还要想着自我勉励,为国为家。” 谢瞻去世时三十五岁。他文章的美好,可以和从叔谢混、族弟谢灵运相抗衡。谢灵运的父亲谢瑍没有才能,任秘书郎,早年去世;谢灵运喜欢评论人物的优劣,谢混担心他,想加以裁抑折挫,却没有找到办法。谢混对谢瞻说:“除了你,没有人能做到。”于是和谢晦、谢瞻、王弘征等一起游玩,使谢瞻和谢灵运同车。谢灵运上车后,便让谢瞻评论人物。谢瞻说:“秘书郎早已去世,评论他的人也各有不同。”谢灵运默然不语,从此评论人物的话便减少了。谢晦的弟弟谢防,字宣镜,几岁时,生母郭氏患病,谢防早晚为母亲调节寒温,勤劳服侍,忧戚的面色从未改变;他担心仆役照料疾病时懈怠疲倦,便亲自承担劳作。母亲因害怕惊扰病情而稍微踩踏过重,一家上下都被谢防至诚的孝心感动,全都接受他的约束,屏住气息低声说话。这样持续了十多年。谢防任黄门侍郎时,因牵连获罪被杀。谢晦的从叔谢澹,字景恒,祖父谢安,是晋太傅;父亲谢瑶,任琅邪王友。谢澹任性旷达,凭恃意气,不经营当世事务,和顺阳人范泰交情如云霞般深厚。历任尚书等职。武帝将要接受禅让时,有关官员商议让侍中刘叡奉进玉玺,武帝说:“这个人选应当有众望。”于是让谢澹代理其事。谢澹曾陪侍武帝宴饮,酒喝得酣畅后高谈阔论,没有什么顾忌。屈郑鲜之想依法追究他,武帝认为谢澹是超脱世俗之士,不应以常规法度约束他,但心中不高兴,因此不再把重要职任交给他。后来谢澹又陪侍饮酒,醉后对武帝说:“陛下任用群臣,只须那些委曲求全、顺从的人才会得到尊贵,像汲黯这样的人就没有用处了。”武帝大笑。景平年间,谢澹多次升迁为光禄大夫。谢晦任荆州将军,前往镇所时去向谢澹辞别,神色很是自负。谢澹问谢晦年纪,谢晦回答:“三十五岁。”谢澹笑着说:“从前荀中郎二十九岁就任北府都督,你和他相比,已经算老了。”谢晦的神色非常惭愧。元嘉年间,谢澹任侍中、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后来去世。当初,谢澹的堂弟谢混和刘毅亲近,谢澹常以此为忧虑,渐渐疏远谢混。他常对弟弟谢璞和从子谢瞻说:“益寿这种性情,最终一定会败坏家业。”谢混和谢防被诛杀时,朝廷因为谢澹事先说过这话,所以他没有受到祸患。谢璞字景山,幼年孝顺友爱,谢安非常赏识疼爱他,官至光禄勋。

谢裕字景仁,晦从父也。名与武帝同,故以字行。祖据,太傅安第二弟。父允,宣城内史。景仁幼时与安相友,为安所知。始为前军行参军。会稽王世子元显嬖人张法顺,权倾一时,内外无不造门,唯景仁不至。年三十,方为著作佐郎。桓元诛,元显见景仁,甚知之,谓四坐曰:「司马庶人父子云何不败?」遂令谢景仁三十方作著作佐郎。元为太尉,以补行参军。元建楚台,以补黄门侍郎。及簒位,领骁骑将军。景仁博闻彊识,善叙前言往行。元每与之言,不倦也。元出行,殷仲文、卞范之之徒皆骑马散从而使景仁陪辇。武帝为桓修抚军中兵参军,尝诣景仁谘事,景仁与语悦之,因留武帝共食。食未办,而景仁为元所召。元性促急,俄顷间骑诏续至。帝屡求去,景仁不许,曰:「主上见待,要应有方。我欲与客共食,岂不得待?」竟安坐饱食,然后应召。帝甚感之。又谓景仁是太傅安孙。及平京邑,入鎭石头,景仁与百寮同见帝。帝目之曰:「此名公孙也。」谓景仁曰:「承制府须记室,今当相屈。」遂授之。歴位鎭军司马,复为军骑司马。武帝内难既宁,思宏外略,将伐鲜卑。朝议皆谓不可。刘毅时鎭姑熟,固止武帝。以为苻坚侵境,谢太傅犹不自行,宰相远出,倾动根本。景仁独曰:「公建桓文之烈,应天人之心,兴复皇祚,芟夷奸逆。虽业高振古,而德刑未树,宜推亡固存,广振威略。鲜卑密迩疆甸,屡犯边垂,伐罪吊民,于是乎在。平定之后,养锐息徒,然后观兵洛汭,修复园寝,岂有坐长冦虏,纵敌贻患者哉?」帝从之,遂北伐。大司马琅邪王,天子母弟,属当储副。武帝深以根本为忧,转景仁为大司马左司马,专总府任。又迁吏部尚书。时从兄混为左仆射,依制不得相监临。武帝啓依仆射王彪之、尚书王劭前例,不解职。坐选吏部令史邢安泰为都令史,平原太守二官共除安泰,以令史职拜谒。陵庙为御史中丞郑鲜之所纠,白衣领职十一年,转左仆射。景仁性矜严整洁,居宇净丽,每唾着左右人衣,事毕即听。一日澣濯,故每欲唾,左右争来受之。武帝雅相知重,申以婚姻,庐陵王义眞妃景仁女也。十二年卒,年四十七,赠金紫光禄大夫。葬日,武帝亲临之,甚恸。子恂,位鄱阳太守。恂子孺,子少与族兄庄齐名,多艺能,尤善声律。车骑将军王彧,孺子姑之子也。尝与孺子宴桐台,孺子吹笙,彧自起舞。既而叹曰:“今日眞使人飘飘有伊洛间意。”为新安王主簿,出为庐江郡。及辞,孝武帝谓有司曰:“谢孺子不可屈为小郡。”乃以为司徒主簿。后以家贫,求为西阳太守,卒官。子璟,璟子微,列在梁史。景仁弟纯,字景懋。刘毅鎭江陵,以为衞军长史、南平相。及王鎭恶袭毅,毅时病,佐史闻兵至,驰还入府,左右引车欲还外,解纯叱之曰:“我人吏也,逃欲安之?”及毅兵败众散,纯遂为乱兵所杀。纯弟甝,字景甝,位司徒右长史。甝弟述,字景先,小字道儿,少有至行。随纯在江陵,纯遇害,述奉纯丧还都,至西塞,遇暴风,纯丧舫流漂不知所在。述乘小船防求,经纯妻庾舫过,庾遣人谓曰:“小郎去必无及,宁可存亡俱尽邪?”述号泣答曰:“若安全至岸,尚须营理;如其已致意外,述亦无心独存。”因冐浪而进,见纯丧几没,述号呌呼天,幸而获免,咸以精诚所致。武帝闻而嘉之。及临豫州,讽中正以为迎主簿,甚被器遇。景仁爱甝而憎述,尝设馔请武帝,希命甝豫坐,而帝召述,述知非景仁夙意,又虑帝命之,请急不从。帝驰遣呼述,须至乃飱。其见重如此。及景仁疾,述尽心视汤药,饮食必尝而后进,衣不解帯,不盥栉者累旬。景仁深感愧焉,友爱遂笃。及景仁卒,哀号过礼。景仁肥壮,买材数具,皆不合用,述哀惶亲选,廼获焉。为太尉参军,从征司马休之,封吉阳县五等侯。元嘉二年拜中书。侍郎后为彭城王义康骠骑长史,领南郡太守。义康入相,述又为司徒左长史,转左衞将军。涖官清约,私无宅舍。义康遇之甚厚。尚书仆射殷景仁、领军将军刘湛,并与述为异常之交。述美风姿,善举止。湛谓人曰:「我见谢道儿,未尝足。」雍州刺史张邵以黩货将致大辟,述表陈邵先朝旧勲,宜防优贷。文帝手诏酬纳焉。述语子综曰:「主上矜邵夙诚,自将曲恕。吾所啓谬会,故特见纳。若此迹宣布,则为侵夺主恩。」使综对前焚之。帝后谓邵曰:「卿之获免,谢述有力焉。」

译谢裕字景仁,是谢晦的伯父。因为他的名与武帝相同,所以只称他的字。祖父谢据,是太傅谢安的二弟。父亲谢允,任宣城内史。谢景仁小时候和谢安友善,受到谢安的知遇。起初任前军行参军。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的宠臣张法顺权势一时倾动朝廷,内外官员无不登门,只有谢景仁不去。他三十岁时,才任著作佐郎。桓玄被诛后,司马元显见到谢景仁,非常了解他,对在座众人说:“司马庶人父子为什么会败亡?”于是说谢景仁三十岁才任著作佐郎。桓玄任太尉时,补任谢景仁为行参军;桓玄建立楚台后,补任黄门侍郎;桓玄篡位后,任命他兼领骁骑将军。谢景仁博闻强记,善于叙述前人的言论和往事。桓玄每次和他谈话,都不会感到厌倦。桓玄出行时,殷仲文、卞范之等人都骑马散从,却让谢景仁陪乘车辇。武帝当时任桓修抚军中兵参军,曾到谢景仁那里咨询事情,谢景仁和他交谈后很喜欢他,便留武帝一起吃饭。饭还没有准备好,谢景仁却被桓玄召见。桓玄性情急促,不一会儿骑马传诏的人接连到来。武帝多次请求离开,谢景仁不准,说:“主上召见我,应当有办法应对。我想和客人一起吃饭,难道不能等一等吗?” 谢景仁最终安坐下来吃饱饭,然后才去应召。武帝对此十分感动。桓玄又认为谢景仁是太傅谢安的孙子。京城平定后,武帝入镇石头城,谢景仁和百官一同拜见武帝。武帝看着他说:“这是名公的孙子。”又对谢景仁说:“承制府需要一名记室,现在要委屈你担任。”于是授予他此职。谢景仁历任镇军司马,又任骠骑司马。武帝平定内部祸乱后,考虑扩展对外谋略,准备讨伐鲜卑。朝廷议论都认为不可。刘毅当时镇守姑熟,坚决劝止武帝,认为苻坚侵犯边境时,谢太傅尚且没有亲自出征,宰相远行会震动根本。只有谢景仁说:“您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顺应天道人心,兴复皇室,诛除奸逆。虽然功业高过古人,但恩德和刑罚还没有树立,应当推翻灭亡者、巩固存续者,广泛振作威势谋略。鲜卑紧邻疆界,多次侵犯边境,讨伐罪人、慰问百姓,正应在此时进行。平定之后,养精蓄锐、休整军队,然后再观察洛水北岸的形势,修复帝王园寝,难道能坐看寇虏日益强大,放纵敌人留下祸患吗?”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北伐。大司马琅邪王是天子的同母弟,按亲属关系应当承继储副之位。武帝深以国家根本为忧,调任谢景仁为大司马左司马,专门总管府中事务。又升任吏部尚书。当时谢景仁的堂兄谢混任左仆射,按制度不能互相监察临视。武帝援引仆射王彪之、尚书王劭的先例,上奏请求不解除谢景仁的职务。谢景仁因选任吏部令史邢安泰为都令史,平原太守等两官共同任用邢安泰,并让他以令史的身份拜谒,受到御史中丞郑鲜之弹劾。谢景仁以白衣身份兼领职务十一年,后来转任左仆射。谢景仁性情矜持严肃,居所洁净华美,每当唾液落在身边人的衣服上,事情完毕后便让那人离开。一天正在洗涤衣物,他故意每次想吐唾沫,身边人便争着前来承受。武帝一向了解并器重他,又和他结为婚姻,庐陵王刘义真妃就是谢景仁的女儿。元嘉十二年去世,四十七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下葬那天,武帝亲自前往,悲痛异常。儿子谢恂,官至鄱阳太守。谢恂的儿子谢孺,字子少,年轻时和族兄谢庄齐名,多才多艺,尤其擅长音律。车骑将军王彧是谢孺姑母的儿子。一次和谢孺在桐台宴饮,谢孺吹笙,王彧起身跳舞。随后感叹说:“今天真使人飘飘然,有身处伊洛之间的意味。”谢孺任新安王主簿,出任庐江郡守时,孝武帝对有关官员说:“谢孺不可以屈居小郡。”于是任命他为司徒主簿。后来因家贫,请求任西阳太守,死于任上。谢恂的儿子谢璟,谢璟的儿子谢微,事迹列在《梁史》中。谢景仁的弟弟谢纯,字景懋。刘毅镇守江陵时,任谢纯为卫军长史、南平相。王镇恶袭击刘毅时,刘毅正在患病,属官听说军队到来,骑马赶回府中,身边人拉车想退回城外,谢纯解下车驾斥责他们说:“我是本地官吏,逃跑想逃到哪里去?”刘毅兵败、众人溃散后,谢纯被乱兵杀死。谢纯的弟弟谢甝,字景甝,任司徒右长史。谢甝的弟弟谢述,字景先,小字道儿,年轻时便有高尚的德行。他随谢纯在江陵,谢纯遇害后,谢述护送灵柩回京,走到西塞时遇到暴风,装载谢纯灵柩的船漂流而去,不知所在。谢述乘小船冒险寻找,经过谢纯妻子庾氏的船,庾氏派人对他说:“小郎此去一定追不上,难道要让生者和死者一同葬身吗?”谢述哭号着回答:“如果能安全到岸,还应当设法处理丧事;如果灵柩已经遭遇不测,我也没有心思独自活着。”于是冒着风浪前进,看见谢纯的灵柩几乎沉没,谢述呼号着向天祈求,幸而把它救了出来,众人都认为这是精诚所感。武帝听说后嘉奖他。武帝到豫州时,谢述通过中正官的暗示,被任为迎接主簿,深受器重和礼遇。谢景仁喜爱谢甝,却厌恶谢述。曾设宴请武帝,暗中希望命谢甝参加宴席,但武帝却召见谢述。谢述知道这不是谢景仁原本的意思,又担心违背武帝命令,急忙请求辞谢,武帝不答应。武帝派人骑马去召谢述,等他到来后才进餐。谢述受到重视就是这样。谢景仁患病时,谢述尽心照料汤药,饮食一定亲自尝过后才进给他,衣带不解,脸也不洗、头也不梳,连续数十天。谢景仁深受感动并感到惭愧,兄弟之间的友爱从此更加深厚。谢景仁去世后,谢述悲号,哀痛超过礼制。谢景仁体形肥壮,买了几副棺材都不合用,谢述悲伤惶急,亲自挑选,才找到合适的棺材。谢述任太尉参军,随军征讨司马休之,封吉阳县五等侯。元嘉二年,任中书侍郎;后来任彭城王刘义康的骠骑长史,兼领南郡太守。刘义康入朝任宰相,谢述又任司徒左长史,转任左卫将军。他任官清廉俭约,私人没有房宅。刘义康对他非常厚待。尚书仆射殷景仁、领军将军刘湛,都和谢述结为非同寻常的交情。谢述风姿俊美,举止优雅。刘湛对人说:“我见到谢道儿,总觉得看不够。”雍州刺史张邵因贪污财货将被处以死刑,谢述上表陈说张邵是先朝旧臣、功勋卓著,应当加以宽宥。文帝亲手下诏答复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谢述对儿子谢综说:“主上怜悯张邵从前的忠诚,自然会曲法宽恕。我所上奏的意见恰好与圣意相合,所以特别被采纳。如果这件事传扬出去,就是侵夺主上的恩德。”便让谢综当面把奏表烧掉。后来文帝对张邵说:“你能够获免,谢述是有功劳的。”

述有心虚疾,性理时或乖谬,卒于吴兴太守。丧还未至都数十里,殷景仁、刘湛同乘迎赴,望船流涕。及刘湛诛,义康外鎭将行叹曰:「谢述每劝吾退,刘湛唯劝吾进。述亡而湛存,吾所以得罪也。」文帝亦曰:「谢述若存,义康必不至此。」三子:综、约、纬。综有才艺,善▯书,为太子中舍人。与范▯谋反,伏诛。约亦死。纬尚文帝第五女长城公主,素为综约所憎,免死徙广州。孝建中还都,方雅有父风,位正员郎。子朓,齐史有传。谢方明,裕从祖弟也。祖铁,字铁石,位永嘉太守。父冲,字秀度,中书郎。家在会稽,病归,为孙恩所杀,赠散骑常侍。方明随伯父吴兴太守邈在郡。孙恩冦会稽,东土诸郡响应。吴兴人胡桀、郜骠破东迁县,方明劝邈避之,不从,贼至被害。方明逃免。初,邈舅子长乐冯嗣之及北方学士冯翊仇元达俱投邈,邈礼待甚简,二人并恨,遂与恩通谋。刘牢之、谢琰等讨恩,恩走临海,嗣之等不得同去,方更聚合。方明体素羸弱,而勇决过人,结邈门生讨嗣之等,悉禽,手刃之。时乱后,吉凶礼废,方明合门遇祸,资产无遗,而营举凶事,尽力数月,葬送并毕,平世备礼,无以加也。顷之,孙恩重陷会稽,谢琰见害,因购方明甚急。方明于上虞载母妹奔东阳,由黄蘗峤出鄱阳,附载还都,寄居国子学,流离险戹,屯苦备经而。贞履之操,在约无改。桓元克建业,丹阳尹卞范之势倾朝野,欲以女嫁方明,方明终不回。桓元闻而赏之,即除著作佐郎。从兄景仁举为武帝中军主簿。方明知无不为,帝谓曰:「愧未有▯衍之赏,且当与卿共豫章国禄。」屡加赏赐,方明严恪,善自居遇,虽暗室未尝有惰容。从兄混有重名,唯岁节朝拜而已。丹阳尹刘穆之权重当时,朝野辐凑,其不至者唯混、方明、郗僧施、蔡廓四人而已。穆之甚恨。及混等诛后,方明、廓来往造穆之,穆之大悦,白武帝曰:「谢方明可谓名家驹,及蔡廓直置,并台鼎人,无论复有才用。」顷之,转从事中郎,仍为左将军道怜长史。武帝令府中众事皆谘决之,随府转中军长史,防加晋陵太守,复为骠骑长史、南郡相,委任如初。尝年终,江陵县狱囚事无轻重,悉放归家,使过正三日还到,罪重者二十余人,纲纪以下莫不疑惧。时晋陵郡送故主簿▯季、咸徐寿之,并随在西,固谏以为:「昔人虽有其事,或是记籍过言,且当今人情伪薄,不可以古义相许。」方明不纳,一时遣之。囚及父兄惊喜涕泣,以为就死无恨。至期,有重罪一人醉不能归,违二日乃反,余一囚十日不来。五官朱千期请见,欲自讨之。方明知为囚事,使左右谢五官:「不须入,囚自当反。」囚逡廵墟里,不能自归乡村,责让率领将送,竟无逃者,远近叹服焉。武帝受命,位侍中、丹阳尹,有能名,转会稽太守。江东人户殷盛,风俗峻刻,彊弱相陵,奸吏蜂起,符书一下,文摄相续。方明深达政体,不拘文法,濶畧苛细,务在统领。贵族豪士莫敢犯禁,除比伍之坐,判久系之狱。前后征伐,每兵运不充,悉倩士庶,事宁皆使还本。而守宰不明,与夺乖缪,人事不至,必被抑塞。方明简汰精当,各顺所宜,东土称咏之。性尤爱惜人物,未尝有所是非。承代前人,不易其政,必宜改者,则渐变使无迹。可防卒官。子惠连十岁能属文,族兄灵运嘉赏之。云每有篇章,对惠连辄得佳句。尝于永嘉西堂思诗,竟日不就,忽梦见惠连,即得「池塘生春草」,大以为工,常云:「此有神助,非吾语也。」本州辟主簿,不就。惠连先爱幸会稽郡吏杜德灵,及居父忧,赠以五言诗十首,「乘流遵归路」诸篇是也。坐废不豫荣伍。尚书仆射殷景仁爱其才,为言于文帝曰:「此文臣,小儿时见之,非惠连也。」帝曰:「若此,便应通之。」元嘉七年,方为司徒彭城王义康法曹行参军。义康修东府城,城堑中得古冢,为之改葬,使惠连爲祭文,留信待成,其文甚美。又为《雪赋》,以高丽见竒。灵运见其新文,每曰:「张华重生,不能易也。」文章并行于世。年三十七卒。既早亡,轻薄多尤累,故官不显,无子。惠连弟惠宣,位临川太守。

译谢述患有心虚病,性情和神志有时乖僻错乱,后来死于吴兴太守任上。他的灵柩还没有运到京城,离京城几十里时,殷景仁、刘湛同车前往迎接,望着船只流泪。刘湛被诛杀后,刘义康将要出京镇守时叹息说:“谢述总是劝我退让,刘湛只劝我进取。谢述死了而刘湛还活着,这就是我获罪的原因。”文帝也说:“如果谢述还在,刘义康一定不会到这种地步。”谢述有三个儿子:谢综、谢约、谢纬。谢综有才艺,擅长隶书,任太子中舍人。他和范晔谋反,被杀。谢约也被杀。谢纬娶文帝第五女长城公主为妻,平素被谢综、谢约憎恨,因此免于死刑,迁徙到广州。孝建年间回到京城,才华高雅,很有父亲的风范,任正员郎。他的儿子谢朓,事迹见于《齐史》。谢方明是谢裕的堂弟。祖父谢铁,字铁石,任永嘉太守。父亲谢冲,字秀度,任中书郎。谢冲家在会稽,因患病回乡,被孙恩杀害,追赠散骑常侍。谢方明跟随伯父、吴兴太守谢邈在郡中。孙恩侵犯会稽,东部各郡纷纷响应。吴兴人胡桀、郜骠攻破东迁县,谢方明劝谢邈避开,谢邈不听,贼兵到来后被害。谢方明逃脱。起初,谢邈的舅舅之子、长乐人冯嗣之和北方学士冯翊人仇元达一同投奔谢邈,谢邈礼待他们很简慢,两人都怨恨,于是和孙恩秘密谋划。刘牢之、谢琰等人讨伐孙恩,孙恩逃往临海,冯嗣之等人不能同去,便重新聚集。谢方明身体一向瘦弱,但勇敢果断超过常人;他召集谢邈的门生讨伐冯嗣之等人,把他们全部擒获,亲手杀了他们。当时战乱之后,吉凶礼仪废弛,谢方明全家遭遇祸难,财产荡然无存,但他操办丧事,几个月竭尽全力,安葬送葬全部完成,即使太平时代按完备礼仪办理,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不久,孙恩再次攻陷会稽,谢琰被杀,于是悬重赏急切追捕谢方明。谢方明带着母亲和妹妹从上虞逃往东阳,又从黄蘗峤出发到鄱阳,搭船返回京城,寄居国子学,流离颠沛,艰险困苦都经历了,但保持清白正直的操守始终没有改变。桓玄攻克建业后,丹阳尹卞范之的势力倾动朝野,想把女儿嫁给谢方明,谢方明始终不改变志向。桓玄听说后赞赏他,立即任命为著作佐郎。堂兄谢景仁举荐他为武帝中军主簿。谢方明知道什么事都尽力去做,武帝对他说:“惭愧我还没有瓜衍之赏可以赏你,暂且应当和你共同享用豫章国的俸禄。”武帝多次加以赏赐,谢方明严肃谨慎,善于自处,即使在暗室中也从未有懒散的姿态。堂兄谢混享有盛名,他只在岁时节日入朝拜见而已。丹阳尹刘穆之当时权势很重,朝野人士纷纷登门,只有谢混、谢方明、郗僧施、蔡廓四人不去。刘穆之对此非常怨恨。谢混等被诛杀后,谢方明、蔡廓来往拜访刘穆之,刘穆之大为高兴,向武帝说:“谢方明可以说是名门的骏马,蔡廓也应当直接任用,他们都是台鼎之臣,更不用说还各有才干。”不久,谢方明转任从事中郎,仍任左将军刘道怜长史。武帝命府中各种事务都咨询并交给他决断;随着府职调动,又任中军长史,加任晋陵太守,后来又任骠骑长史、南郡相,委任和从前一样。一次年末,江陵县的囚犯无论罪行轻重,谢方明全都放他们回家,命令他们过正月三日后回来;其中重罪囚犯有二十多人,属官以下无不疑惧。当时晋陵郡送来的旧主簿弘季、咸阳人徐寿之,都随谢方明在西边,坚决劝谏说:“古人虽然有这样的事情,或许是记载失实、言辞过分;况且如今人情虚伪浅薄,不可以用古义来要求他们。”谢方明不采纳,一时之间把囚犯全部遣回。囚犯和他们的父兄惊喜流泪,认为即使走向死地也没有遗憾。到了期限,有一名重罪囚犯因醉酒不能回来,迟了两天才返回;另有一名囚犯十天还没有回来。五官朱千期请求见谢方明,想亲自去捉拿他。谢方明知道这是囚犯的事,便让身边人谢绝五官说:“不必进来,囚犯自然会回来。”那名囚犯在村落废墟间徘徊,不能自行回到乡村,便责备并催促带领押送的人,最终没有一人逃走,远近的人都赞叹佩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日〕 武帝受命即位后,谢方明任侍中、丹阳尹,以能干闻名,后来转任会稽太守。江东人口繁盛,风俗严苛,强者欺凌弱者,奸吏纷纷而起;一纸符书下达,文书拘摄接连不断。谢方明深通政务体要,不拘泥于文书法令,宽略苛细事务,务求统领全局。贵族豪强没有谁敢触犯禁令;他废除按比伍连坐的罪法,判决长期拘系的案件。前后每逢征伐,军需运输常常不足,他便全部临时征用士人百姓,事情平定后都让他们回归本业。但守宰不明,赏罚和取舍错乱,若不能得到人力,必定受到压抑阻塞。谢方明简选裁汰,处理精当,使各人都适合其所任,东部地区都称颂他。他尤其爱惜人才,从不随便评判人物。他承接前任的政务,不轻易改变;确实应该改的,就逐渐变更,使人看不出痕迹。谢方明不久死于任上。儿子谢惠连十岁便能作文,族兄谢灵运非常赞赏他。谢灵运每次有篇章,对着谢惠连往往就能得到佳句。一次在永嘉西堂构思诗作,整天都没有写成,忽然梦见谢惠连,便得到“池塘生春草”一句,认为非常工巧,常说:“这是神灵相助,不是我的话。”本州征召他任主簿,他没有接受。谢惠连先前喜爱并亲近会稽郡吏杜德灵,后来居父丧,赠给杜德灵五言诗十首,“乘流遵归路”等篇就是其中的作品。谢惠连因事被废黜,不能参与荣显的行列。尚书仆射殷景仁爱惜他的才华,便对文帝说:“这是文臣,我小时候见过他,不是谢惠连。”文帝说:“如果是这样,就应当让他通达仕途。”元嘉七年,谢惠连才任司徒、彭城王刘义康的法曹行参军。刘义康修建东府城,在城壕中发现一座古墓,便为墓主改葬,让谢惠连撰写祭文,留下书信等候文章写成,那篇文章非常优美。谢惠连又作《雪赋》,因辞采高雅华美而显得奇异。谢灵运见到他的新文章,常说:“即使张华重生,也不能改易它。”他的文章一同流传于世。三十七岁去世。他早年夭亡,又被轻薄之人多加非难牵累,所以官位不显,也没有儿子。谢惠连的弟弟谢惠宣,官至临川太守。

谢灵运,安西将军弈之曾孙,而方明之从子也。祖元,晋车骑将军。父瑍,生而不慧,位秘书郎,早亡。灵运幼便頴悟,元甚异之,谓亲知曰:「我乃生瑍,瑍儿何为不及我?」灵运少好学,博览羣书,文章之美,与顔延之为江左第一。纵横俊发,过于延之;深密则不如也。从叔混特知爱之,袭封康乐公,食邑二千户。以国公例,除员外散骑侍郎,不就。为琅邪王大司马行参军。性豪侈,车服鲜丽,衣裳器物多改旧制,世共宗之,咸称谢康乐也。刘毅鎭江陵,以为衞军从事中郎。毅伏诛,武帝版为太尉行参军,累迁秘书丞,坐事免。武帝征长安,灵运为世子中军谘议参军、黄门侍郎,奉使慰劳武帝于彭城,使撰《西征赋》,其辞甚丽。后爲相国从事中郎,迁世子左衞率,坐辄杀门生,免官。宋受命,降公爵爲侯,起为散骑常侍,转太子左衞率。灵运性褊傲,多愆礼度,朝廷唯以文义处之,不以应实相许。自谓才能宜参权要,既不见知,常怀愤惋。庐陵王义眞少好文籍,与灵运情欵异常。少帝即位,权在大臣,灵运构扇异同,非毁执政,司徒徐羡之等恶之,出为永嘉太守。郡中有名山水,灵运素所爱好,出守既不得志,遂肆意游遨,徧歴诸县,动逾旬朔,理民听讼不复关怀。所至辄为诗咏,以致其意。在郡一周,称疾去职。从弟晦、曜、▯、微等并与书止之,不从。灵运父祖并葬始宁县,并有故宅及墅,遂移籍会稽,修营旧业,傍山带江,尽幽居之美。与隐士王▯之、孔淳之等放荡为娱,有终焉之志。每有一首诗,至都邑,贵贱莫不竞写,宿昔之间,士庶皆徧。远近钦慕,名动京师。作《山居赋》,并自注以言其事。文帝登阼,诛徐羡之等,征为秘书监,再召不起。上使光禄范泰与灵运书敦奬之,乃出就职,使整秘阁书遗阙。又以晋氏一代,自始至终,无一家之史,令灵运撰《晋书》,粗立条流,书竟不就。防迁侍中,日夕引见,赏遇甚厚。灵运诗书皆兼独絶,每文竟,手自写之。文帝称为二寳。既自以名辈才能,应参时政,初被召,便以此自许。既至,文帝唯以文义见接,每侍上晏,谈赏而已。王昙首、王华、殷景仁等名位素不逾之,并见任遇,灵运意甚不平,多称疾不朝,直穿池植援,种竹树果,驱课公役,无复期度。出郭游行,或一百六七十里,经旬不归。既无表闻,又不请急。上不欲伤大臣,讽防令自解。灵运乃上表陈疾,上赐假东归。将行,上书劝伐河北。灵运宴游集会,以夜续昼。复为御史中丞▯隆奏免官。是岁元嘉五年也。灵运既东还,与族弟惠连、东海何长瑜、颍川荀雍、泰山羊璿之以文章赏会,共为山泽之游,时人谓之四友。惠连幼有才悟,而轻薄,不为父方明所知。灵运去永嘉还始宁时,方明为会稽郡,灵运尝自始宁至会稽,造方明,遇惠连,大相知赏。灵运性无一所推,唯重惠连,与为刎颈交。时长瑜教惠连读书,亦在郡内,灵运又以为絶伦。灵运谓方明曰:「阿连才悟如此,而尊作常儿遇之?何长瑜当令仲宣而饴以下客之食。尊既不能礼贤,宜以长瑜还灵运载之而去。」荀雍字道雍,官至散骑郎。璿之字曜璠,为临川内史,被遇于竟陵王诞,诞败坐诛。长瑜才亚惠连,雍、璿之不及也。临川王义庆招集文士,长瑜自国侍郎至平西记室参军,尝于江陵寄书与宗人何朂,以韵语序义庆州府僚佐云:「陆展染白髪,欲以媚侧室。青青不解久,星星行复出。」如此者五六句,轻薄遂演而广之。凡厥人士,并为题目,皆加剧言苦句。其文流行,义庆大怒,白文帝除为广州所统增城令。及义庆薨,朝士并诣第叙哀。何朂谓袁淑曰:「长瑜便可还也。」淑曰:「国新丧,未宜以流人为念。」庐陵王绍鎭寻阳,以长瑜为南中郎行参军,掌书记之任。行至版桥,遇暴风溺死。灵运因父祖之资生业甚厚,奴僮既众,义故门生数百。凿山浚湖,功役无已。寻山陟岭,必造幽峻。岩嶂数十重者,莫不备尽登蹑。常着木屐,上山则去其前齿,下山则去其后齿。尝自始宁南山伐木开径,直至临海,从者数百。临海太守王琇惊骇,谓为山贼。后知灵运乃安,又要琇更进,琇不肯。灵运赠之诗曰:「邦君难地险,旅客易山行。」在防稽亦多徒众,惊动县邑。太守孟顗事佛精恳,而爲灵运所轻。尝谓顗曰:「得道应须慧业丈人,生天当在灵运前,成佛必在灵运后。」顗深恨此言。又与王▯之诸人出千秋亭饮酒,倮身大呼。

译谢灵运是安西将军谢弈的曾孙,也是谢方明的堂侄。祖父谢元,任晋车骑将军。父亲谢瑍,生来不聪慧,任秘书郎,早年去世。谢灵运幼年便聪颖机悟,谢元非常惊异,对亲友说:“我竟生了谢瑍这样的儿子,谢瑍的儿子为什么反而不如我?”谢灵运年轻时喜好学习,博览群书,文章的美好,和颜延之并列为江左第一。他纵横驰骋、俊逸发越之处超过颜延之,但深沉缜密则不如颜延之。他的从叔谢混特别了解并喜爱他,谢灵运袭封康乐公,食邑二千户。按照国公的惯例,授任员外散骑侍郎,他没有接受。后来任琅邪王大司马行参军。谢灵运性情豪放奢侈,车马服饰鲜明华丽,衣裳器物多改用旧有制度之外的样式,世人共同尊崇他,都称他为谢康乐。刘毅镇守江陵时,任他为卫军从事中郎。刘毅被诛后,武帝以版命任他为太尉行参军,多次升迁为秘书丞,因事获罪免官。武帝征讨长安时,谢灵运任世子中军谘议参军、黄门侍郎,奉命到彭城慰劳武帝,并让他撰写《西征赋》,文辞非常华丽。后来任相国从事中郎,升任世子左卫率,因擅自杀害门生获罪免官。宋受命后,降低他的公爵为侯,起用为散骑常侍,转任太子左卫率。谢灵运性情偏狭傲慢,多次违犯礼仪法度,朝廷只因他的文章才学而对待他,并不认为他的实际才能足以担当重任。他自认为才干应当参与权要之职,既然不被知遇,常常心怀愤懑。庐陵王刘义真年轻时喜爱文籍,和谢灵运的情谊特别深厚。少帝即位后,权力掌握在大臣手中,谢灵运制造和煽动不同意见,诋毁执政者,司徒徐羡之等人厌恶他,便出任永嘉太守。郡中有许多名山胜水,都是谢灵运一向喜爱的;他出任太守后不得志,于是纵情游览,走遍各县,动辄超过十天甚至一月,对治理百姓、听理诉讼不再关心。每到一处就作诗吟咏,来抒发自己的心意。在郡任职一年,便称病离职。他的堂弟谢晦、谢曜、谢弘、谢微等都写信劝止他,他不听从。谢灵运的父亲和祖父都葬在始宁县,那里又有旧宅和别墅,于是他把户籍迁到会稽,修缮经营旧业,依傍山岭、环带江流,尽享幽居之美。他和隐士王弘之、孔淳之等放纵游乐,已有终老于此的志向。每有一首诗传到京城,贵贱之人没有不争相抄写的,短时间内士人百姓都传遍了。远近之人钦佩仰慕,名声震动京师。他作《山居赋》,并亲自作注说明其中的事情。文帝即位后,诛杀徐羡之等人,征召他任秘书监,他再次被召而不肯起身。皇帝派光禄大夫范泰写信给谢灵运,诚恳地劝勉奖赏他,他才出来就职,负责整理秘阁中缺失散佚的书籍。皇帝又认为晋朝一代从始至终没有一家完整的史书,命谢灵运撰写《晋书》。谢灵运大致建立了体例条目,但书最终没有完成。后来升任侍中,皇帝日夜召见他,赏赐礼遇非常优厚。谢灵运的诗和书法都兼擅而独绝,每篇文章写成后,都亲手抄写。文帝称它们为“二宝”。谢灵运自认为凭名望、辈分和才干应当参与时政,最初被召见时,便以此自许。到任以后,文帝只以文章义理和他交往,每次陪侍皇帝宴饮,也只是谈论欣赏文章而已。王昙首、王华、殷景仁等人的名望和官位一向不超过他,却都受到任用和礼遇,谢灵运心中很不平,多次称病不上朝,只管穿池塘、植篱笆,种竹树果木,驱使役卒劳作,完全没有限度。他出城游行,有时走一百六七十里,经过十多天也不回来;既不向朝廷上表说明,也不请假。皇帝不想伤害大臣,便暗示谢灵运自己解除职务。谢灵运于是上表陈说疾病,皇帝赐假让他东归。临行前,他上书劝皇帝讨伐河北。谢灵运宴饮游乐、聚会交游,常常以夜接续白天。又被御史中丞傅隆上奏弹劾,免去官职。这一年是元嘉五年。谢灵运回到东地后,和族弟谢惠连、东海人何长瑜、颍川人荀雍、泰山人羊璿之以文章相互赏会,共同游览山泽,当时人称他们为“四友”。谢惠连幼年便有才智悟性,但轻薄浮躁,不为父亲谢方明所知遇。谢灵运离开永嘉回到始宁时,谢方明任会稽郡守,谢灵运曾从始宁到会稽拜访谢方明,遇见谢惠连,对他非常了解并赞赏。谢灵运性情中没有一个人是他推重的,唯独看重谢惠连,和他结为生死之交。当时何长瑜教谢惠连读书,也在郡中,谢灵运又认为何长瑜才华绝伦。谢灵运对谢方明说:“阿连才智悟性如此出众,尊长却把他当作普通孩子对待吗?何长瑜本应使仲宣享用上等宾客的食物,您既然不能礼遇贤才,就应当把何长瑜交给我,让我带走。”荀雍字道雍,官至散骑郎。羊璿之字曜璠,任临川内史,受到竟陵王刘诞的礼遇,刘诞失败后,羊璿之因牵连被杀。何长瑜的才华仅次于谢惠连,荀雍、羊璿之则比不上他。临川王刘义庆招集文士,何长瑜从国侍郎任至平西记室参军。一次在江陵写信给同族人何勖,用押韵的话叙说刘义庆州府属官,说:“陆展染白了头发,还想用来讨好侧室。青青的颜色不能长久,星星点点的白发很快又会出现。”类似这样的句子有五六句,轻薄之人便把它进一步传播开来。凡是那些士人,都被编成题目,还加上更加刻薄的言辞。这篇文字流传开后,刘义庆大怒,向文帝说明此事,文帝便把何长瑜除名,任为广州所辖的增城令。刘义庆去世后,朝廷官员都到府第吊唁。何勖对袁淑说:“何长瑜现在可以回来了。”袁淑说:“国家刚刚遭逢丧事,不应当想到流放在外的人。”庐陵王刘绍镇守寻阳,任何长瑜为南中郎行参军,掌书记之任。行至版桥时遇到暴风,溺水而死。谢灵运依靠父祖留下的资财,产业非常丰厚,奴仆僮隶众多,旧交和门生有数百人。他开凿山岭、疏浚湖泊,劳役工程没有停止。寻访山岭、攀登高峰,必定要到幽深险峻之处;凡是有几十重岩峰山嶂的地方,没有不全部登临的。他常穿木屐,上山时去掉鞋前的齿,下山时去掉鞋后的齿。曾经亲自在始宁南山砍伐树木、开辟道路,一直通到临海,跟随他的人有数百人。临海太守王琇惊骇,以为是山贼;后来知道是谢灵运,才安下心来,又邀请王琇继续前进,王琇不肯。谢灵运赠给他一首诗说:“邦君为地势险阻所难,旅客却容易在山中行走。”谢灵运在会稽也有很多徒众,惊动县邑。太守孟顗虔诚地奉佛,却被谢灵运轻视。谢灵运曾对孟顗说:“若要得道,应当是有慧业的高人;若要生天,当在我谢灵运之前;若要成佛,必定在我谢灵运之后。”孟顗深深怨恨这些话。谢灵运又和王弘之等人在千秋亭出游饮酒,裸露身体大声呼喊。

顗深不堪,遣信相闻。灵运大怒曰:「身自大呼,何关痴人事?」会稽东郭有回踵湖,灵运求决以为田。文帝令州郡履行,此湖去郭近,水物所出,百姓惜之。觊坚执不与。灵运既不得回踵,又求始宁休崲湖为田,觊复固执。灵运以顗非在利民,正虑决湖多害生命,言论伤之,与顗遂为雠隙。顗因灵运横恣,百姓惊扰,乃表其异志,发兵自防。露版上书,灵运驰诣阙上表自陈本末。文帝知其见诬,不罪也。不欲复使东归,以为临川内史。在郡游放,不异永嘉,为有司所纠。司徒遣使随州从事郑望生收灵运。灵运兴兵叛逸,遂有逆志。为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感君子。」追讨禽之,送廷尉治罪。奏论斩刑。上爱其才,欲免官而已。彭城王义康坚执,谓不宜恕。诏以谢元勲参微管,宜宥及后嗣,可降死一等,徙广州。后秦郡府将宋齐受使至涂口,行达桃墟村,见有七人下路聚语,疑非常人,还告郡县。遣兵随齐掩讨,禽之。其一人姓赵名钦,云同村薛道双先与灵运共事。道双因同村成国报钦云:「灵运犯事徙广州,给钱令买弓箭刀楯等物,使道双要合乡里健儿于三江口簒之。若得者如意,后功劳是同。」遂合部党要谢不得。及还饥馑,缘路为刼有。司奏收之,文帝诏于广州弃市。临死作诗曰:「龚胜无余生,李业有终尽。嵇公理既迫,霍生命亦殒。」所称龚胜、李业,犹前诗子房、鲁连之意也。时元嘉十四年,年四十九,所着文章传于世。孟顗,字彦重,平昌安邱人,衞将军昶弟也。昶、顗并美风姿,时人谓之双珠。昶贵盛,顗不就辟。昶死后,顗歴侍中、仆射、太子詹事、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尝就徐羡之,因叙关洛中事,顗叹:「刘穆之终后,便无继者。」王▯亦在,甚不平日。昔魏朝酷重张郃,谓不可一日无之,及郃死,何关兴废?顗不悦,众賔笑而释之。后卒于会稽太守。灵运子鳯,坐灵运徙岭南,早卒。鳯子超宗,列在齐史。谢密字▯微,晋西中郎将万之曾孙,尚书左仆射景仁从子也。祖韶,车骑司马;父思,武昌太守。▯微年十岁,继从叔峻,名犯所继内讳,故以字行。童幼时,精神端审,时然后言。所继叔父混,名知人,见而异之,谓思曰:“此儿深中夙敏,方成佳器,有子如此,足矣。”峻司空琰之子也,于▯微本服缌,亲戚中表素不相识,率意承接,皆合礼衷。义熙初,袭爵建昌县侯。▯微家素贫俭,而所继丰泰,唯受书数千卷,国吏数人而已,遗财禄秩一不关预。混闻而惊叹,谓国郎中令漆凯之曰:“建昌国禄本应与北舍共之,国侯既不措意,今可依常分送▯微。”重违混言,乃少有所受。北舍,▯微本家也。混风格高峻,少所交纳,唯与族子灵运、瞻、晦、曜▯微并以文义赏会,常共宴处,居在乌衣巷,故谓乌衣之游。混五言诗所云“昔为乌衣游,戚戚皆亲姓”者也。其外虽复高流时誉,莫敢造门。瞻等才辞富赡,▯微每以约言服之。混特所敬重,号曰微子,谓瞻等曰:“汝诸人虽才义丰辩,未必皆惬众心,至于领会机赏,言约理要,故当与我共推微子。”常云:“阿远刚躁负气,阿客博而无检,曜仗才而持操不笃,晦自知而纳善不周。设复功济三才,终以此为恨。至于微子,吾无间然。”又云:“微子异不伤物,同不害正。若年造六十,必至公辅。尝因酣防之余,为韵语以奬劝灵运、瞻等曰:‘康乐诞通度,实有名家韵,若加绳染,功剖莹乃琼瑾。宣明体远识颖达,且沈儁,若能去方执,穆穆三才顺。阿多标独解,弱冠纂华,允质胜诫无文,其尚又能峻通远,怀清悟,采采摽兰,訙直辔鲜不踬,抑用解偏吝。微子基微尚无倦,由慕蔺勿轻一篑,少进往必千仭。数子勉之哉!’风流由尔振,如不犯所知,此外无所愼。”灵运、瞻等并有诫厉之言,唯▯微独尽褒美。曜,▯微兄多其小字,通远即瞻字,客儿灵运小名,晋世名家。身有国封者,起家多拜员外散骑侍郎,▯微亦拜此,仍为琅邪王大司马参军。义熙八年,混以刘毅党见诛,混妻晋陵公主改适琅邪王练。公主虽执意不行,而诏与谢氏离絶。公主以混家事委之▯微。混仍世宰辅,一门两封,田业千余处,僮仆千人,唯有二女,并数岁。▯微经纪生业,事如在公,一钱尺帛出入皆有文簿。武帝受命,晋陵公主降为东乡君。以混得罪前代,东乡君节义可嘉,听还谢氏。自混亡至是九年,而室宇修整,仓廪充盈,门徒仆使不异平日。东乡君叹曰:「仆射平生重此一子,可谓知人,仆射为不亡矣。」中外姻亲,道俗义旧,见东乡之归者,入门莫不叹息,或为流涕,感▯微之义也。性严正,举止必修礼度,事继亲之党恭谨过常。

译孟顗非常不能忍受,派使者把这件事告诉谢灵运。谢灵运大怒说:“我自己大声呼喊,关那个痴人的什么事?”会稽东郭有回踵湖,谢灵运请求决开湖水,把湖改作田地。文帝命州郡官员实地察看,这个湖离城郭很近,出产水物,百姓舍不得它。孟顗坚决不同意。谢灵运不能得到回踵湖,又请求把始宁的休崲湖决开改田,孟顗再次坚决拒绝。谢灵运认为孟顗不是为了有利于百姓,只是担心决湖会伤害许多生命,于是言辞中伤孟顗,两人便结下仇隙。孟顗借谢灵运横行放纵、惊扰百姓之机,上表说他有异志,并发兵保护自己。檄文和奏表公开上呈后,谢灵运急忙赶到宫阙,上表陈述事情始末。文帝知道他是被诬陷,没有治罪。不想再让他回到东地,便任命他为临川内史。谢灵运在郡中游荡放纵,和在永嘉时没有不同,被有关官员弹劾。司徒派使者随州府从事郑望生去拘捕谢灵运。谢灵运起兵逃跑,于是显露出叛逆的意图。他作诗说:“韩国灭亡,张子房奋发;秦帝暴虐,鲁仲连以此为耻。我本来就是江海之人,却因忠义而感动于君子。”官军追赶并擒获他,送交廷尉治罪。廷尉上奏议论应处斩刑。皇帝爱惜他的才华,只想免去官职。彭城王刘义康坚持认为不应宽赦。诏书说谢灵运是谢玄功勋之后,足以与管仲相比,应当宽宥并及于后代,可以比死刑降低一等,迁徙到广州。后来秦郡府的将领宋齐奉命到涂口,行至桃墟村,看见有七个人在路旁聚集谈话,怀疑他们不是普通人,便回去报告郡县。郡县派兵跟随宋齐突然围捕,将他们擒获。其中一人姓赵名钦,说同村的薛道双先前和谢灵运一起做事。薛道双于是借同村人成国向赵钦报告说:“谢灵运因犯罪被迁徙到广州,官府给钱让他购买弓、箭、刀、盾等物,命薛道双在三江口召集乡里的壮士截击他。如果能够如愿得手,以后的功劳就共同享有。”于是他们聚合党徒,准备截击谢灵运,但没有成功。返回途中遭遇饥荒,沿路有人抢劫。主管官员上奏请求逮捕他们,文帝下诏在广州弃市。临死时,谢灵运作诗说:“龚胜没有留下余生,李业也走到了生命尽头;嵇公的道理既已困迫,霍生的性命也终于陨灭。”诗中所说的龚胜、李业,仍然是前一首诗中张子房、鲁仲连的意思。当时是元嘉十四年,谢灵运四十九岁,他所著的文章流传于世。孟顗字彦重,是平昌安丘人,卫将军孟昶的弟弟。孟昶、孟顗都风姿俊美,当时人称他们为“双珠”。孟昶显贵兴盛,孟顗不肯接受征辟。孟昶死后,孟顗历任侍中、仆射、太子詹事、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曾到徐羡之那里,谈到关中、洛阳一带的事情,孟顗叹息说:“刘穆之死后,便没有继承他的人了。” 王弘也在座,对这句话很不以为然,说:“从前魏朝极其重视张郃,认为一天也不能没有他;等张郃死了,国家的兴衰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孟顗不高兴,众宾客大笑,事情便这样化解了。后来孟顗死于会稽太守任上。谢灵运的儿子谢鳯因谢灵运获罪,被迁徙岭南,早年去世。谢鳯的儿子谢超宗,事迹列在《齐史》中。谢密字弘微,是晋西中郎将谢万的曾孙,尚书左仆射谢景仁的侄子。祖父谢韶,任车骑司马;父亲谢思,任武昌太守。谢弘微十岁时,过继给从叔谢峻为后。由于他的本名犯了过继父亲家族的内讳,所以只称他的字。幼年时,他神情端庄审慎,时机适当才开口说话。过继父亲的弟弟谢混善于识人,见到他后非常惊异,对谢思说:“这个孩子内心深沉而早慧,将来一定成为优秀的人才;有这样的儿子,就足够了。”谢峻是司空谢琰的儿子,按服制谢弘微和他本来只服缌麻,亲戚之间内外表亲平素也互不相识;但谢弘微随意承接这层关系,都合乎礼法和情理。义熙初年,袭封建昌县侯。谢弘微本家一向贫寒俭朴,而过继父亲家却富裕丰足,他只接受了几千卷书和国吏数人,遗留下来的财产、俸禄,一概不参与。谢混听说后惊叹,对国郎中令漆凯之说:“建昌国的俸禄本应和北舍共同享用,既然国侯不放在心上,现在可以按通常的份额送给谢弘微。”漆凯之不好违背谢混的话,于是谢弘微才稍微接受了一些。北舍,就是谢弘微的本家。谢混风度高峻,很少交结接纳他人,只有和族子谢灵运、谢瞻、谢晦、谢曜、谢弘微等因文章义理相互赏会,经常共同宴饮相处。他们住在乌衣巷,所以称作“乌衣之游”。谢混五言诗中所说“昔为乌衣游,戚戚皆亲姓”,指的就是这件事。除此之外,即使是名流高士、当时享有声誉的人,也没有谁敢登谢混的门。谢瞻等人才华辞采丰富,谢弘微常常用简约的言辞使他们折服。谢混特别敬重谢弘微,称他为“微子”,对谢瞻等人说:“你们这些人虽然才华义理丰富、辩说流利,却未必都能合乎众人的心意;至于领会事理、欣赏机趣,言语简约而道理精要,就应当和我一起推重微子。”谢混常说:“阿远刚强急躁、凭恃意气;阿客博学却没有检束;谢曜倚仗才能而操守不够坚定;谢晦自知而不能周全地接纳善言。即使再加上功业能够成就三才,最终也会以这些为遗憾。至于微子,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又说:“微子与人不同却不伤害他人,与人相同却不损害正道。如果活到六十岁,一定能做到公辅。曾经趁酒兴未尽之时,作押韵的话来勉励谢灵运、谢瞻等人说:‘康乐放达通脱,确实有名门的风韵;如果再加以约束陶冶,功业剖析磨莹之后就会成为美玉。宣明体性深远、见识颖悟通达,而且沉着俊秀;如果能去掉固执方正之处,就会使三才和顺庄穆。阿多才华卓异、见解独到,弱冠便继承华美声名;确实质朴胜过浮文,而且还能高峻通达。远道心怀清明悟性,文采灿然如兰;驾驭直车若不鲜少跌倒,就应当解除偏狭吝啬。微子以微小的志趣为根基,却从不懈怠;应当仰慕蔺相如,不要轻视最后一筐土;稍有进步,前程必能达到千仞。你们几个人努力吧!风流声望将由此振兴;只要不触犯自己所知的道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需要谨慎的。’” 谢灵运、谢瞻等人都有责备劝诫的话,只有谢弘微得到完全的褒美。谢曜是谢弘微的兄长,谢混常称他的小字;通远是谢瞻的字,客儿是谢灵运的小名,这些都是晋代名门子弟。凡是自身有国封的人,起家时多授员外散骑侍郎,谢弘微也授此职,仍任琅邪王大司马参军。义熙八年,谢混因是刘毅的同党被诛杀,谢混的妻子晋陵公主改嫁琅邪王司马练。公主虽然坚持不愿改嫁,但诏令仍使她和谢氏断绝关系。公主把谢混家中的事务托付给谢弘微。谢混世代担任宰辅,一门有两个封爵,田产一千多处,僮仆一千人,只有两个女儿,而且都还只有几岁。谢弘微经营管理家业,像管理公主的家事一样,哪怕一文钱、一尺帛的出入都有文簿记录。武帝受命后,晋陵公主降为东乡君。因为谢混得罪了前代,东乡君的节义又值得嘉奖,允许她回到谢氏。此时距谢混去世已有九年,但房屋修整,仓廪充盈,门客、徒众、仆役仍和平日没有不同。东乡君叹息说:“仆射一生看重这个孩子,真可以说是善于识人;仆射也算没有死去。”内外姻亲、道俗中有义交旧识的人,见东乡君归来,进入门内无不叹息,有的甚至流泪,都被谢弘微的义行感动。他性情严正,举止必定遵守礼度,侍奉过继父亲一族的人,恭敬谨慎超过常人。

伯叔二母归宗两姑,晨夕瞻奉,尽其诚敬。内外或传语通讯,辄正其衣冠。婢仆之前不妄言笑,由是尊卑大小敬之若神。有蔡湛之者,及见谢安兄弟,谓人曰:「▯微貌类中郎,而性似文靖。」文帝初封宜都王,鎭江陵,以琅邪王球为友,▯微为文学。母忧去职,居丧以孝称。服阕蔬素逾时。文帝即位,迁黄门侍郎,与王华、王昙首、殷景仁、刘湛等号曰五臣。迁尚书吏部郎,参预机密,寻转右衞将军。文帝故吏臣佐并委▯微选拟。居身清约,器服不华,而饮食滋味尽其丰美。兄曜歴御史中丞,彭城王义康骠骑长史,卒官。▯微哀戚过礼,缞服虽除,犹不噉鱼肉。会沙门释惠琳诣▯微,与之共食,犹独蔬素。琳曰:「檀越素既多疾,即吉之后犹未复膳,若以无益伤生,岂所望于得理?」▯微答曰:「衣冠之变,礼不可逾,在心之哀,实未能已,遂废食,感咽歔欷不自胜。」▯微少孤,事兄如父,友睦之至,举世莫及。口不言人短,见兄曜好臧否人物,每闻之常乱以他语。歴位中庶子,加侍中,志在素宦,畏忌权宠,固让不拜,乃听解中庶子。每献替及陈时事,必手书焚草,人莫之知。上以▯微能营膳羞,尝就求食。▯微与亲旧经营,及进之后,亲人问上所御,▯微不答,别以余语酬之。时人比之汉世孔光。及东乡君薨,遗财千万,园宅十余所。又会稽、吴兴、琅邪诸处,太傅安司空琰时生业,奴僮犹数百人。公私咸谓室内资财宜归二女,田宅僮仆应入▯微,▯微一无所取,自以私禄营葬混女。夫殷叡好摴蒱,闻▯微不取财物,乃滥夺其妻妹及伯母两姑之分以还戏责。内人皆化▯微之让,一无所争。▯微舅子领军将军刘湛,不堪其非,谓▯微曰:“天下事宜有裁衷,卿置此不问,何以居官?”▯微笑而不答。或有讥之曰:“谢氏累世财产充殷,君一朝戏责,卿视而不言,譬弃物江海以为亷耳。”▯微曰:“亲戚争财,为鄙之甚,今内人尚能无言,岂可导之使争?今分多共少,不至有乏,身死之后,岂复见关?”东乡君葬混墓开,▯微牵疾临赴,病遂甚。元嘉十四年卒,年四十二。文帝叹息甚至,谓谢景仁曰:“谢▯微、王昙首,年逾四十,名位未尽其才,此朕之责也。”▯微性寛博,无喜愠。末年尝与友人碁,友人西南碁有死势,复一客曰:“西南风急,或有覆舟者。”友悟乃救之,▯微大怒,投局于地。识者知其暮年之事,果以此岁终。时有一长鬼寄司马文宣家,言被遣杀▯微。▯微疾每剧,辄预告文宣及▯微死,与文宣分别而去。▯微临终语左右曰:“有二防书,须刘领军至,可于前烧之,愼勿开也。”书是文帝手勑,上甚痛惜之,使二衞千人营毕葬事,追赠太常。▯微与琅邪王慧、王球并以简淡称,人谓沈约曰:“王慧何如?”约曰:“令明简。”次问王球,约曰:“倩玉淡。”又次问▯微,约曰:“简而不失,淡而不流,古之所谓名臣,▯微当之,其见美如此。”子庄字希逸,七岁能属文,通《论语》。及长,美容仪,文帝见而异之,谓尚书仆射殷景仁、领军将军刘湛曰:蓝田生玉,岂虚也哉!初为始兴王濬后军法曹行参军,迁随王诞后军谘议,领记室,分左氏经传,随国立篇,制木方丈图,山川土地各有分理,离之则州郡别殊,合之则防内为一。元嘉二十七年,魏攻彭城,遣尚书李孝伯与鎭军长史张畅共语,孝伯访问庄及王微,其名声远布,如此二十九年,除太子中庶子。时南平王铄献赤鹦鹉,普诏羣臣为赋,太子左衞率袁淑文冠当时,作赋毕,以示庄,庄赋亦就淑见,而叹曰:「江东无我,卿当独秀;我若无卿,亦一时之杰也。」遂隐其赋。元凶弑逆,转司徒左长史,孝武入讨,密逆檄书与庄令加改正宣布之,庄遣腹心门生具庆奉啓事,密诣孝武,陈诚及帝践阼,除侍中。时魏求通互市,诏羣臣博议,庄议以为拒而观衅,有足表彊。骠骑竟陵王诞当为荆州,征丞相荆州刺史南郡王义宣入辅,义宣固辞不入,而诞便克日下船,庄以丞相既无入志,而骠骑发便有期,如似欲相逼切,帝乃申诞发日,义宣竟亦不下。孝建元年,迁左将军。庄有口辩,孝武尝问顔延之曰:「谢希逸月赋何如?」答曰:「美则美矣,但庄始知隔千里兮共明月。」帝召庄以延之答语语之,庄应声曰:「延之作秋胡诗,始知生为久离别,没为长不归。」帝抚掌竟日。又王元谟问庄:「何者为双声,何者为叠韵?」答曰:「元护为双声,磝碻为叠韵。」

译两位伯母、叔母归宗后,谢弘微侍奉两位姑母,早晚尽其诚敬。内外亲属有时传话通报消息,他总是立即整理衣冠。在婢女仆人面前从不随便谈笑,因此无论尊卑长幼都像敬神一样敬重他。有个叫蔡湛之的人,见过谢安兄弟后,对人说:“谢弘微的相貌像中郎,性情却像文靖。”文帝最初封为宜都王,镇守江陵,以琅邪王司马球为友,任谢弘微为文学。谢弘微因母亲去世离职,居丧期间以孝顺著称。服丧期满后,仍吃素超过规定期限。文帝即位,升任黄门侍郎,和王华、王昙首、殷景仁、刘湛等并称“五臣”。升任尚书吏部郎,参与机密事务,不久转任右卫将军。文帝旧日的属吏臣佐,都交给谢弘微选任拟定。他自身清廉俭约,器物服饰不华美,但饮食滋味却尽量丰美。他的兄长谢曜历任御史中丞、彭城王刘义康骠骑长史,死于任上。谢弘微悲哀超过礼制,丧服虽已除去,仍不吃鱼肉。正逢沙门释惠琳到谢弘微那里,和他一起吃饭,谢弘微仍独自吃素。释惠琳说:“檀越素来就多病,除服以后还没有恢复饮食;如果因为没有益处的事情伤害生命,难道是希望得到的道理吗?”谢弘微回答:“衣冠服制的变更,礼法不可以逾越;内心的悲哀,实际上还不能停止,所以废食不进,感伤哽咽,抽泣得不能自已。” 谢弘微幼年丧父,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兄弟友爱和睦到了极点,世上没有人能比。他从不说别人的短处,看到兄长谢曜喜欢评论人物,每当听到这种话,常常用别的话打断。历任中庶子,加授侍中。他立志只做清白的官职,畏惧并避忌权势宠幸,坚决推辞不接受侍中,于是准许解除中庶子职务。每当向皇帝进献可行之事、劝止不当之事,以及陈述时政,都一定亲手书写后把草稿烧掉,别人没人知道。皇帝因为谢弘微善于安排膳食,曾到他那里求取食物。谢弘微和亲友共同筹办,进献之后,亲近的人问皇帝吃了什么,谢弘微不回答,只用别的话应付他们。当时人把他比作汉代的孔光。东乡君去世后,遗产有千万,园宅十多处;又有会稽、吴兴、琅邪等地太傅谢安、司空谢琰当时留下的产业,奴僮仍有数百人。公私都认为室内财物应归两个女儿,田宅奴仆应归谢弘微,但谢弘微一件也没有取得,只用自己的俸禄办理谢混两个女儿的葬事。谢混的女婿殷叡喜爱摴蒱,听说谢弘微不取财物,便滥行夺取他妻子、妹妹以及伯母、两位姑母应得的份额,用来偿还赌债。家中人都被谢弘微的谦让感化,没有一人争执。谢弘微的舅家之子、领军将军刘湛不能忍受这种不合义理的做法,对谢弘微说:“天下的事情应当有裁断和调和,你对此置之不问,凭什么居官?” 谢弘微只是笑笑,没有回答。有人讥讽他说:“谢氏几代积累的财产足以充实殷实之家,你的亲属一旦因赌债强行侵夺,你却看着不说话,仿佛把财物丢进江海来成全自己的廉名。”谢弘微说:“亲戚之间争夺财产,是最鄙陋的事情。如今家中人还能不说话,怎么可以引导他们去争夺?现在分得多的帮助分得少的,不至于有人缺乏;我死之后,哪里还会再与我有关?”东乡君下葬时打开谢混的墓,谢弘微抱病前往,病势于是加重。元嘉十四年去世,四十二岁。文帝叹息得非常厉害,对谢景仁说:“谢弘微、王昙首年过四十,名望官位还没有完全发挥他们的才干,这是我的责任。”谢弘微性情宽厚博大,没有明显的喜怒。晚年曾和友人下棋,友人在西南方的棋子已经陷入死势,另一个客人说:“西南风势很急,或许会有翻船的人。”谢弘微的朋友领悟后便救援西南方的棋子,谢弘微大怒,把棋局掷到地上。了解他的人知道这是他晚年的事情,果然在这一年去世。当时有一个长鬼寄居在司马文宣家中,说自己被派来杀谢弘微。每当谢弘微的病势加重,长鬼就预先告诉司马文宣;谢弘微死后,它又和司马文宣辞别离去。谢弘微临终时对身边人说:“有两封遗书,必须等刘领军到来,才可以当面烧掉,千万不要打开。” 这篇诔文是文帝亲自下诏命人写的,皇上非常悲痛惋惜,派二卫的千人营办完葬事,并追赠太常。▯微和琅邪王慧、王球都以简约淡泊著称。有人问沈约:“王慧怎么样?”沈约说:“令明简约。”又问王球,沈约说:“倩玉淡泊。”再问▯微,沈约说:“简约却不失之于疏略,淡泊却不流于轻薄,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名臣,▯微足以当之。”他受到的赞誉就是这样。其子庄,字希逸,七岁就能写文章,通晓《论语》。长大后,容貌仪表很美,文帝见了很惊异,对尚书仆射殷景仁、领军将军刘湛说:“蓝田生玉,难道是虚言吗?”起初任始兴王濬后军法曹行参军,升任随王诞后军谘议,兼领记室。他分析《左氏经传》,按随国分别编篇,制作一丈见方的木制地图,山川土地各有分界;分开来看,就是州郡各自不同,合起来看,防内便成为一个整体。元嘉二十七年,魏进攻彭城,派尚书李孝伯与鎭军长史张畅共同交涉。李孝伯问起庄和王微,说明他们的名声已经传播得很远。元嘉二十九年,授任太子中庶子。当时南平王铄进献赤鹦鹉,诏令群臣都作赋。太子左卫率袁淑的文章当时冠绝一世,写完赋后拿给庄看;庄的赋也写成了,给袁淑看后,袁淑叹道:“江东如果没有我,你应当独自秀出;我如果没有你,也会是当时的杰出人物。”于是把自己的赋藏了起来。元凶弑君作乱后,庄改任司徒左长史。孝武帝入京讨伐时,秘密把檄书送给庄,让他加以修改订正后公布。庄派亲信门生带着庆贺的启事,秘密到孝武帝那里,陈述忠诚。孝武帝即位后,授任庄为侍中。当时魏请求互通贸易,诏令群臣广泛议论。庄认为应当拒绝,并观察对方的动静,这样足以显示强盛。骠骑将军、竟陵王诞将任荆州刺史,朝廷征召丞相、荆州刺史、南郡王义宣入朝辅政。义宣坚决推辞不入朝,而王诞已经确定日期准备下船。庄认为丞相既然没有入朝的意愿,而骠骑将军出发又已有日期,似乎是想逼迫他,皇帝于是推迟王诞出发的日期,义宣最终也没有下船。孝建元年,升任左将军。庄有口才,孝武帝曾问颜延之:“谢希逸的《月赋》怎么样?”颜延之回答:“美是美,但庄只是从‘相隔千里共同面对明月’才开始懂得……”皇帝召见庄,把颜延之的话告诉他,庄随即应答:“颜延之作《秋胡诗》,只是从‘活着是长久的离别,死后是永远不能归来’才开始懂得……”皇帝拍手大笑了一整天。又有王元谟问庄:“什么叫双声,什么叫叠韵?”庄回答:“‘元护’是双声,‘磝碻’是叠韵。”

其捷速若此。初,孝武帝赐庄寳劒,庄以与预州刺史鲁爽送别,爽后反叛,帝因宴集问劒所在,答曰:「昔以与鲁爽别,窃为陛下杜邮之赐。」上甚悦,当时以为知言。于时搜才路狭,庄表陈求贤之义曰:「今九服之旷,九流之艰,提钧悬衡,委之选部,一人之鉴,易限天下之才,难源宜普命大臣,各举所知,以付尚书,依分铨用,若任得其才,举主延赏;有不称职,宜及共坐。又政平讼理,莫先亲民,亲民之要,实归守宰,故黄霸涖颍川累稔,杜畿居河东歴载,或就加恩秩,或入崇辉宠。今涖人之职,宜遵六年之限。进得章明庸惰,退得人不勤劳。如此则考绩之风泰矣。诏付详议,事不施行。初,文帝世,限年三十而仕,郡县六周乃选代刺史,或十年余。至是皆易之,仕者不拘长少,涖人以三周为满。宋之善政,于是乎衰。是年拜吏部尚书,庄素多疾,不愿居选部,与大司马江夏王义恭牋自陈曰:「禀生多病,两脇癖疢,殆与生俱。一月发动,不减两三。每痛来逼,心气余如綖利。患数年遂成痼疾,岋岋惙惙,常如行尸。复以眼患,五月来便不得夜坐,恒闭帷避风,昼夜惽懵。为此不复得朝谒诸王,庆吊亲旧。今之所止,唯在小閤。持此苦生,而使铨综九流,应对无方,可乎?下官微命于天下,至轻在已,不能不重。家世无年,亡高祖四十,曾祖三十三亡,祖四十七。下官新岁便四十五,加以疾患如此,当复几时见圣世?然亦是下官生运不应,一见闲逸。今不敢复言此,当付之来生耳。」屡经投请,未防哀许,良由诚浅辞讷,不足止感。愿侍坐言次,赐垂拯助,庶获哀允。后坐疾多免官。大明元年,起为都官尚书,奏改定刑狱按验重囚之制。上时亲揽朝政,常虑权移臣下,以吏部尚书选举所由,欲轻其势力,乃下诏:「吏部尚书可依郎分置,并详省闲曹。」又别诏太宰江夏王义恭曰:「循常甚易,改旧生疑。但吏部尚书由来与录共选,良以一人之识,不辨洽通,兼与夺威权,不宜专一。」故也于是置吏部尚书二人,省五兵尚书庄及度支尚书顾顗之,并补选职。迁右衞将军,加给事中。时河南献舞马,诏羣臣为赋,庄所上甚美。又使庄作舞马歌,令乐府歌之。五年,又为侍中,领前军将军。时孝武出行夜还,勅开府门,庄居守以棨信或虚执,不奉防,须墨诏乃开。上后因宴从容曰:「卿欲效郅君章邪?」曰:「臣闻搜廵有度,郊祀有节,盘于游田着。」之前诫陛下,今防犯尘露,晨往宵还,容致不逞之徒妄生矫诈,臣是以伏须神笔,乃敢开门耳。六年,又为吏部尚书,领国子博士,坐选公车令张竒免官,事在顔师伯传。后除吴郡太守。前废帝即位,以为金紫光禄大夫。初,孝武宠姬殷贵妃薨,庄为诔文云:「赞轨尧门,引汉昭帝母赵婕妤尧母门事。」废帝在东宫,衘之。至是遣人诘责庄曰:「卿昔作殷贵妃诔,知有东宫不?」将诛之。孙奉伯说帝曰:「死是人之所同,政复一往之苦,不足为深困。」庄少长富贵,今且系之尚方,使知天下苦剧,然后杀之未晚。帝曰:「卿言有理。」明帝定乱,得出使为赦诏。庄夜出署门,方坐命酒酌之,庄已微醉。传诏停待诏,成甚工。后为寻阳王师,加中书令,寻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给亲信二十人。卒,赠右光禄大夫,諡宪子,时年四十六。所着文章四百余首,行于世。五子:飏、▯、颢、嵸、▯。世谓庄名子以风月景山水。飏位晋平太守,女为顺帝皇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列在齐史。王▯字休元,琅邪临沂人也。曾祖导,晋丞相;祖洽,中领军;父珣,司徒。▯少好学,以清悟知名。弱冠为会稽王道子骠骑主簿。时农务顿息,末役繁兴,▯于是建屯田之策。珣颇好积聚财物,布在民间。珣薨,▯悉燔劵书,一不收责,其余旧业,悉以委付诸弟。时内外多难,在丧者皆不得终其哀,惟▯征召一无所就。桓元克城邑,收道子付廷尉,臣吏畏恐,莫敢瞻送。▯时尚在丧,独于道侧拜辞,攀车涕泣,论者称焉。武帝为鎭军将军,召补谘议参军,以功封华容县五等侯。义熙十一年,召为太尉长史,从北征前锋,已平洛阳而未遣九锡。▯御使还京师,讽防朝廷。时刘穆之掌留任,而防反从北来,穆之愧惧发病遂卒。宋国初建,迁为尚书仆射,掌选,领彭城太守。奏弹世子左衞率谢灵运为军人,桂兴滛其嬖妾,杀兴江涘,弃尸洪流。

译他的应答就是这样敏捷。当初,孝武帝赐给庄宝剑,庄把它送给豫州刺史鲁爽作为临别赠礼。鲁爽后来反叛,皇帝在宴会上问宝剑在哪里,庄回答:“过去我把它送给鲁爽作别,私下认为这是陛下赐给我的‘杜邮之赐’。”皇帝非常高兴,当时人都认为这话说得好。当时选拔人才的道路狭窄,庄上表陈述求贤的道理说:“如今九服广大,九流的事务又很繁重,把选任人才的权柄和衡量人才的标准全交给选部,只凭一个人的鉴识,容易限制天下的人才;困难的根源,应当普遍命令大臣各自推荐所知道的人才,交给尚书,再依照职分考察任用。如果任用的人确实有才,推荐者应当得到奖赏;如果不称职,也应当让推荐者连带获罪。又,政事平和、诉讼得到解决,没有什么比亲自治理百姓更重要;亲民官的关键,实际在于郡守、县令。因此黄霸治理颍川多年,有时升迁他的恩秩;杜畿居守河东多年,有时入朝受到尊崇宠遇。如今任职治民的人,应当遵守六年的期限。任期届满时,进可以明辨庸劣,退可以使官员不能懒惰。这样,考核功绩的风气就会兴盛了。”诏令交付详细讨论,但事情没有施行。当初文帝在位时,规定年满三十岁才能做官,郡县任满六年才选代刺史,有的甚至任职十多年。到这时全都改变了:做官不拘长幼,治民官任满三年即可。宋朝的善政,从此衰败了。这一年,庄被授为吏部尚书。庄一向多病,不愿任职选部,给大司马、江夏王义恭写信自陈说:“我的身体天生多病,两胁患有积聚之症,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一个月发作不下两三次。每当疼痛逼迫而来,心气只剩下一线,像细线一样。患病多年,终于成为痼疾,惶惶不安、气息奄奄,常常像行尸走肉。又因为眼病,从五月以来便不能在夜间坐着,总是闭上帷帐躲避风气,昼夜昏沉恍惚。因此再也不能入朝拜见诸王,也不能去亲旧家中庆贺或吊丧。如今所能停留的地方,只有小阁。带着这样的痛苦生活,却要使我考核统摄九流官员,面对各种事务又没有办法,这可以吗?我的性命在天下人看来微不足道,对我自己来说却极其重要,不能不看重。我的家族都不长寿:高祖四十岁去世,曾祖三十三岁去世,祖父四十七岁去世。我今年新年便四十五岁,又加上这样的疾病,还能再过多久见到圣明的时代呢?不过也是我的生运不合,不能一见闲适安逸的生活。如今不敢再说这些,只能留待来生了。”他多次递交请求,始终未蒙哀怜批准,大概是因为诚意浅薄、言辞拙讷,不足以打动人。希望能在侍坐交谈时得到您的援助,或许能够获准。后来因疾病多次被免官。大明元年,起任都官尚书,上奏请求改定刑狱中查验重囚的制度。皇帝当时亲自掌握朝政,常常担心权力转移到臣下手中,认为选举官员是吏部尚书权势的来源,想削弱他的势力,于是下诏说:“吏部尚书可以按照郎官的分工设置,并详细裁减闲散的官署。”又另下诏给太宰、江夏王义恭说:“遵循常规很容易,改变旧制却会引起疑虑。但吏部尚书历来与录尚书事共同主持选举,实在是因为一个人的见识不能辨别人才是否通达全面,同时选任与黜退关系到威权,也不应由一人专断。”于是设置两名吏部尚书,裁省五兵尚书庄和度支尚书顾顗的职务,并补任选官职务。庄升任右卫将军,加给事中。当时河南进献舞马,诏令群臣作赋,庄献上的赋写得非常好。皇帝又让庄作《舞马歌》,命乐府演唱。大明五年,庄又任侍中,兼领前军将军。当时孝武帝外出,夜间返回,命令打开宫府大门。庄奉命守卫,手里拿着棨信,或者只是空拿着它,并没有按规矩防守,直到看见墨诏才开门。皇帝后来在宴会上从容地说:“你是想仿效郅君章吗?”庄回答:“臣听说巡行搜察应有制度,郊祀应有节制,沉溺于游猎田猎是前代已经记载的教训。这是以前用来告诫陛下的。如今陛下不顾风露,早晨出行,夜晚返回,容易使不逞之徒妄生伪造诏命的念头,因此臣必须等到神笔亲书的诏令,才敢开门。”大明六年,又任吏部尚书,兼领国子博士。因选任公车令张奇失当而获罪免官,事情见于《颜师伯传》。后来,庄被授为吴郡太守。前废帝即位后,任命他为金紫光禄大夫。当初孝武帝的宠姬殷贵妃去世,庄写诔文说:“赞美尧门的轨范,引用汉昭帝母亲赵婕妤尧母门的故事。”废帝当时在东宫,对此怀恨在心。到这时,他派人责问庄说:“你过去写殷贵妃诔文时,知道有东宫吗?”准备杀掉他。孙奉伯劝皇帝说:“死亡是人人都一样的归宿,即使只是让他经历一次痛苦,也不值得过分困扰。庄从小长在富贵之家,如今姑且把他关进尚方,让他知道天下的艰苦,然后再杀他也不迟。”皇帝说:“你说得有道理。”明帝平定乱局后,庄得以出狱,并被派去起草赦诏。庄夜间走出官署门,刚坐下命人斟酒,已经有些醉了。传诏的人停下来等候,庄写成的诏书非常工整。后来任寻阳王师,加中书令,不久又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赐给亲信二十人。死后,追赠右光禄大夫,谥号宪子,时年四十六岁。他所写的文章四百多篇,流传于世。有五个儿子:飏、▯、颢、嵸、▯。世人说庄给儿子取名,都是取自风、月、景、山、水。飏官至晋平太守,女儿是顺帝皇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列于《齐史》。王▯,字休元,是琅邪临沂人。曾祖王导,是晋朝丞相;祖父王洽,任中领军;父亲王珣,任司徒。王▯年轻时好学,因清明颖悟而知名。二十岁时,任会稽王道子的骠骑主簿。当时农业生产突然停顿,末役又频繁兴起,王▯于是提出屯田的策略。王珣很喜欢积聚财物,把财物分散放在民间。王珣死后,王▯把全部契券文书都烧掉,一概不再收取债务;其余旧有产业,全都交给几个弟弟。当时朝廷内外多难,正在服丧的人都不能终尽哀情,只有王▯被征召时一概不肯赴任。桓元攻克城邑后,把会稽王道子收捕交给廷尉,臣僚畏惧恐慌,没有人敢前去送行。王▯当时还在服丧,却独自在路旁拜别,攀着囚车痛哭,评论者称赞他。武帝任鎭军将军时,征召王▯补任谘议参军;因功封华容县五等侯。义熙十一年,征召为太尉长史,随军北伐任前锋,已经平定洛阳,却还没有颁赐九锡。王▯奉命回京,含蓄地告诫朝廷。那时刘穆之掌管留守事务,而王▯反从北方回来,刘穆之惭愧恐惧,发病而死。宋国刚建立,王▯升任尚书仆射,掌管选举,兼任彭城太守。王▯上奏弹劾世子左卫率谢灵运,说他把军人桂兴当作自己的事,因桂兴奸污他的宠妾,便在江边杀死桂兴,将尸体抛入洪流。

御史中丞王准之曾不弹举,此而勿罚,典刑将替。武帝答曰:“端右肃正风轨,诚副所期,自今以为永制。”于是免灵运官。十四年,迁江州刺史,省赋简役,百姓便之。以佐命功,封华容县公。三年入朝,进号衞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帝因宴集谓羣公曰:“我布衣始望不至此,傅亮之徒并撰辞欲盛称功德。”▯率尔对曰:“此所谓天命,求之不可得,推之不可去。”时人称其简举。少帝景平二年,徐羡之等谋废立,召▯入朝。文帝即位,以定策安社稷,进位司空,封建安郡公。上表固辞,见许。进号车骑大将军,开府,刺史如故。徐羡之等以废弑之罪将见诛,▯以非首谋,且弟昙首又为上所亲委事,将发,密使报▯。羡之等诛,召▯为侍中,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给班劒三十人。上西征谢晦,与彭城王义康居守,入住中书下省,引队仗出入司徒府,权置参军。元嘉五年春大旱,▯引咎逊位。先是彭城王义康为荆州刺史,鎭江陵,平陆令河南成粲与▯书诫以盈满,兼陈彭城王宜入知朝政,竟陵、衡阳宜出据列藩。▯由是固自陈请,乃迁为衞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年,▯又上表陈彭城王宜入辅,并求解州。义康由是代▯为司徒,与之分录。▯又辞分录。▯博练治体,留心庶事,斟酌时宜,每存优允,数上疏陈便宜,上皆从之。及弟昙首亡,文帝嗟悼不已,见▯流涕歔欷,▯敛容而已。既而彭城王义康言于帝曰:『昙首既为家寳又为国器,▯情不称,何也?』帝曰:『贤者意不可度,其见体亮如此。』九年,迁位太保,领中书监,余如故。其年薨,赠太保、中书监,给节,加羽葆、彭吹,增班劒为六十人,諡曰文昭公,配食武帝庙庭。▯明敏有思致,既为人望所宗,造次必存礼法,凡动止施为及书翰仪体,后人皆依仿之,谓为王太保家法。虽歴任藩辅,而不营财利,薨亡之后,家无余业。而轻率少威仪,客有疑其讳者,▯曰:『家讳与苏子高同。』性又褊隘,人有忤意者,辄加詈辱。少尝摴蒱,公城子野舍及后当权,有人就▯求县,此人常以蒱戏得罪,▯诘之曰:『君得钱会戏,何用禄为?』答曰:『不审公城子野何所在?』▯黙然。自领选及当朝录,将加荣爵于人者,每先呵责谴辱之,然后施行。若美相眄接,语欣懽者,必无所谐。人问其故,答曰:『王爵既加于人,又相抚劳,便成与主分恩,此所谓奸以事君者也。』若求者絶官叙之分,既无以为惠,又不微借顔色,即大成怨府,亦鄙薄所不任。问者悦服。子锡嗣,锡字寡光,位太子左衞率、江夏内史。高自位遇,太尉江夏王义恭当朝,锡箕踞大坐,殆无推敬,卒。弟僧亮嗣。齐受禅,降爵为侯。僧亮弟僧衍,位侍中。僧衍弟僧达,幼聪敏。▯为扬州时,僧达六七岁,遇有通讼者,窃览其辞,谓为有理,及大讼者亦进,▯意其小,留左右。僧达为申理,闇诵不失一句。兄锡质讷,乏风采。文帝闻僧达早慧,召见于德阳殿。」问其书学及家事,应对闲敏,上甚知之。妻以临川王义庆女,年二十,以为后军参军,迁太子舍人。坐属疾而于扬列桥观鬬鸭,为有司所纠。原不问,性好鹰犬,与闾里少年相驰逐,又躬自屠牛。义庆闻其如此,令周旋沙门慧观造而观之。僧达陈书满席,与论文义,慧观酬答不暇,深相称美。僧达诉家贫,求郡。文帝欲以为秦郡,吏部郎庾仲文曰:“王▯子既不宜作秦郡,僧达亦不堪涖民。”乃止。迁太子洗马,母忧去职。与兄锡不恊,锡罢临海郡,送故及奉禄百万以上,僧达一夕令奴辈取之,无复所余。服阕,为宣城太守。性好游猎,而山郡无事,僧达肆意驰骋,或三五日不归。受词辩讼,多在猎所。民或逢不识,问府君所在,僧达报曰:“在近。”其后徙义兴。元凶弑立,孝武入讨,普檄诸州郡,邵又符郡发兵。僧达未知所从,因客说逆顺之势,乃奔孝武于鹊头。初,孝武发寻阳,沈庆之谓人曰:“王僧达必求赴难。”人问其所以,庆之曰:“虏马饮江,王出赴难,见其在先帝前议论开张,执意明决,以此言之,其必至也。”僧达寻至,孝武即以为长史。及即位,以为尚书右仆射,转护军将军。僧达自负才地,谓为当时莫及。上初践阼,即居端右,一二年间便望宰相。尝答诏曰:“亡父亡祖司徒司空。”其自负若此。后为护军将军,不得志,乃啓求徐州,上不许。僧达三啓固陈,上甚不悦,乃以为吴郡太守。时朞岁五迁,弥不得意。

译御史中丞王准之过去没有弹劾举发此事,如果对此不加惩罚,法典刑制将要废弛。武帝回答说:“端右之官整肃端正风纪,确实符合我的期望。从今以后把这作为永久的制度。”于是免去谢灵运的官职。义熙十四年,王▯升任江州刺史,减省赋税,简化劳役,百姓因此得到便利。因辅佐武帝建立政权有功,封华容县公。三年后入朝,晋号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帝在宴会上对群臣说:“我以平民身份起兵时,起初没有想到会达到今天这个地位,傅亮这些人却一起撰写文辞,想大力称颂我的功德。”王▯随口回答:“这就是所谓天命,想求取它未必能够得到,想推辞它也无法推辞。”当时人称赞他简约而有举止。少帝景平二年,徐羡之等谋划废立,召王▯入朝。文帝即位后,因他参与决定大计、安定国家,进位司空,封建安郡公。王▯上表坚决辞让,得到准许。又进号车骑大将军,开府,刺史职务照旧。徐羡之等因废帝弑君之罪将被诛杀,王▯因为不是首谋,而且他的弟弟昙首又受到皇帝亲信重用,事情将要发动时,徐羡之秘密派人通知王▯。徐羡之等被诛杀后,召王▯为侍中、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赐班剑三十人。皇帝西征谢晦,王▯与彭城王义康留守京城,入住中书下省,带领仪仗队出入司徒府,权且设置参军。元嘉五年春天大旱,王▯引咎辞去职位。此前,彭城王义康任荆州刺史,镇守江陵。平陆令、河南人成粲写信给王▯,告诫他盈满将溢,同时陈述彭城王应当入朝掌管政务,竟陵王、衡阳王应当出镇列藩。王▯因此坚决自行陈情请求,于是改任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元嘉六年,王▯又上表陈述彭城王应当入朝辅政,并请求解除自己的州刺史职务。义康因此代替王▯任司徒,与王▯共同录尚书事。王▯又辞去共同录尚书事。王▯博学熟悉治国的体制,留心各种事务,斟酌当时的适宜情况,常常存有宽厚允当之意,多次上疏陈述便利政事的意见,皇帝全都听从。弟弟昙首去世后,文帝悲叹哀悼不已,见到王▯流泪抽泣,王▯只是收敛容色而已。不久,彭城王义康对皇帝说:“昙首既是王家的珍宝,又是国家的栋梁,王▯的感情却不相称,这是为什么?”皇帝说:“贤人的心意不能揣测,他表现出的体谅和明达就是这样。”元嘉九年,升任太保,兼领中书监,其余职务照旧。这一年去世,追赠太保、中书监,赐节,加羽葆、鼓吹,增加班剑为六十人,谥号文昭公,配享武帝庙庭。王▯聪明敏捷而有思致,既然成为众望所归的人,仓促之间也一定遵守礼法;凡是他的举止行动、施政作为以及书信仪表,后人都加以仿效,称为“王太保家法”。王▯虽然历任藩王辅佐,却不经营财利,死后家中没有剩余产业。他为人轻率而少威仪,有宾客怀疑他名讳中的字,王▯说:“我的家讳与苏子高相同。”他性情又偏狭,有人违逆他的心意,便常常加以辱骂。他年轻时曾经玩樗蒲;后来公城子野掌权,有人到王▯那里请求县令职位。这个人常因樗蒲游戏获罪,王▯责问他说:“你既然得到钱就会赌博,要俸禄做什么?”那人回答:“不知道公城子野如今在哪里?”王▯默然。王▯自从主管选举并任录尚书事以来,凡是要给人加授荣誉爵位,总是先呵斥责骂一番,然后才办理。如果对求官者和颜相视、愉快交谈,就一定不会答应。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王爵既然已经加在别人身上,又去安抚慰劳他,便成了和君主分受恩德,这就是所谓以奸邪之道侍奉君主。”如果求官者完全不在官职品秩范围内,既没有什么可以施惠给他,又不稍微给他好脸色,就会成为怨恨的聚集之处,也会被鄙视而不能任用。询问的人听了都心悦诚服。儿子王锡承袭爵位。王锡字寡光,官至太子左卫率、江夏内史。他非常自负自己的地位和待遇,太尉、江夏王义恭主持朝政时,王锡大张双腿坐着,几乎没有一点推让敬意,后来去世。弟弟僧亮承袭爵位。齐接受禅让后,降爵为侯。僧亮的弟弟僧衍,官至侍中。僧衍的弟弟僧达,幼年聪明敏捷。王▯任扬州刺史时,僧达六七岁,有人来申诉诉讼,僧达偷偷看了他的诉状,认为很有道理;等到大案当事人也来时,王▯以为他年幼,便把他留下在身边。僧达替人申辩,暗中背诵诉状,一句也没有遗漏。哥哥王锡质朴口吃,缺少风采。文帝听说僧达早慧,召他到德阳殿相见,询问他的读书、书法和家中事情,他应答从容敏捷,皇帝非常了解并赏识他。把临川王义庆的女儿嫁给他。僧达二十岁时,任后军参军,升为太子舍人。因生病仍到扬列桥观看斗鸭,被有关官员纠察。皇帝宽宥不问。僧达性情喜欢鹰犬,又和乡里的少年奔驰追逐,还亲自杀牛。义庆听说这些事,让沙门慧观周旋接近他,去观察他的情况。僧达铺满一席的书籍,与慧观谈论文章义理,慧观应答不暇,深深称赞他。僧达诉说家贫,请求出任郡守。文帝想让他任秦郡太守,吏部郎庾仲文说:“王▯的儿子本来就不适合任秦郡太守,僧达也不能胜任治理百姓。”于是作罢。僧达升任太子洗马,因母亲去世离职。他与哥哥王锡不和。王锡罢任临海郡太守时,送旧属和俸禄累计一百多万,僧达一夜之间叫奴仆们取走,再没有剩下任何东西。服丧期满后,僧达任宣城太守。他生性喜欢游猎,而山郡事务少,便放纵心意纵马奔驰,有时三五天不回城。接受诉状、审理诉讼,大多在打猎的地方进行。百姓有时遇见不认识他的人,问府君在哪里,僧达回答:“就在附近。”后来调任义兴。元凶弑君即位后,孝武帝入京讨伐,向各州郡普遍发布檄文,邵又下符命令郡中发兵。僧达不知道应当归附哪一方,后来听宾客分析逆顺的形势,于是奔赴鹊头投靠孝武帝。当初孝武帝从寻阳出发时,沈庆之对人说:“王僧达一定会来赴难。”有人问他为什么,沈庆之说:“敌人的马饮长江之水,王僧达出兵赴难;我曾见他在先帝面前议论,气势开张,意志明确果断。由此看来,他一定会来。”僧达不久就到了,孝武帝立即任命他为长史。孝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后转任护军将军。僧达自负才华和门第,认为当时无人能比。皇帝刚即位,他就居于端右之位,一两年间便希望担任宰相。他曾在回答诏书时说:“我的父亲和祖父分别是司徒、司空。”他的自负达到这种程度。后来任护军将军,志向不能实现,便上启请求任徐州刺史,皇帝不准。僧达三次上启坚持陈说,皇帝非常不高兴,于是任命他为吴郡太守。当时一年之内五次升迁,他却越来越不得意。

吴郭西台寺多富沙门,僧达求须不称意,乃遣主簿顾旷率门义刼寺内沙门竺法瑶,得数百万。荆州江夏反叛,加僧达置佐领兵,台符听置千人,而辄立三十队,队八十人。立宅于吴,多役功力,坐免官。后孝武独召见,慠然了不陈逊,唯张目而视。及出,帝叹曰:“王僧达非狂,如何乃戴面向天子?”后顔师伯诣之,僧达慨然曰:“大丈夫宁当玉碎,安可以没没求活。”师伯不答,逡廵。便退初,僧达尝为太子洗马,在东宫爱念军人朱灵寳。及出为宣城,灵寳已长,僧达诈列灵寳死亡,寄宣城左永籍之,注以为己子,改名元序。啓孝武以为武陵国典衞令,又以补竟陵国典书令、建平国中军将军。久之,事发,又加禁锢。表谢言不能因依左右,倾意权贵,以至废黜。上愈怒。僧达族子确,年少美姿容,僧达与之私欵。确叔父休为永嘉太守,当将确之郡,僧达欲逼留之。确知其意,避不往。僧达潜于所住屋后作大阬,欲诱确来别杀埋之。从弟僧防知其谋,禁呵乃止。御史中丞刘瑀奏请收治,上又不许。孝建二年,除太常,意久不悦。顷之,上表解职。文防抑扬,诏付门下侍中何偃,以其辞不逊,啓付南台,又坐免官。先是何尚之致仕,复膺朝命,于宅设八关斋,大集朝士。自行香次至僧达,曰:“愿郎且放鹰犬,勿复游猎。”僧达答曰:“家养一老狗,放无处去,去已复还。”尚之失色。大明中,以归顺功封宁陵县五等侯,累迁中书令。黄门郎路琼之,太后兄庆之孙也。宅与僧达门并,尝盛车服诣僧达。僧达将猎,已改服。琼之就坐,僧达了不与语,谓曰:“身昔门下驺人路庆之者,是君何亲?”遂焚琼之所坐牀。太后怒,泣涕于帝曰:“我尚在而人陵之,我死后乞食矣。”帝曰:“琼之年少,无事诣王僧达门见辱,乃其宜耳。僧达贵公子,岂可以此罪加乎?”太后又谓帝曰:“我终不与王僧达俱生。”先是南彭城蕃县人高阇、沙门释昙标、道方等共相诳惑,自言有鬼神龙鳯之瑞,常闻箫鼓音,与秣陆人蓝宕期等谋为乱,又结殿中将军苖乞食等起兵攻宫门,事发,凡党与死者数十人。僧达屡经犯忤,以为终无悛心,因高阇事陷之,收付廷尉于狱,赐死。时年三十六。帝亦以为恨,谓江夏王义恭曰:“王僧达遂不免死,追思太保余烈,使人慨然。”于是诏太保华容文昭公门爵国姻,一不贬絶。时有苏寳者,名寳,生本寒门,有文义之美,官至南台侍御史、江宁令,知高阇谋反,不即闻啓,亦付诛。僧达子道琰,徙新安。元徽中,为庐陵内史,未至郡卒。子融,齐史有传。王微字景元,太保▯弟,光禄大夫孺之子也。微少好学,善属文,工书,兼解音律及医方卜筮、隂阳数术之事。文帝赐以名蓍。初为始兴王友,父忧去职。微素无宦情,服阕除南平王铄右军谘议参军,仍为中书侍郎。时兄远免官,歴年,微叹曰:“我兄无事而屏废,我何得而叨忝逾分?”文帝即以远为光禄勲。微为文好古,言颇抑扬。袁渉见之,谓为诉屈。吏部尚书江湛举微为吏部郎,微确守不拔。时论者或云微之见举,庐江何偃亦参其议。偃虑为微所咎,与之书自陈。微报书深言尘外之适。其从弟僧绰仰视谓曰:“此上不欺人,非智者其孰能免之?”遂辞不就。寻有元凶之变,微常住门屋一间,寻书玩古,遂足不履地,终日端坐。牀席皆生尘埃,唯当坐处独净。弟僧谦亦有才誉,为太子舍人。遇疾,微躬自处疗,而僧谦服药失度,遂卒。深自咎恨,发病不复自疗,哀痛僧谦不能已,以书告灵。僧谦卒后四旬而微终,遗令薄葬,不设轜旐鼓挽之属,施五尺牀为灵二宿,便毁,以常所弹琴置牀上。何长史偃来,以琴与之。无子,家人遵之。所着文集传于世,赠秘书监。微兄远字景舒,位光禄勲,时人谓远如屏风,屈曲从俗,能蔽风露,言不能乖物理也。远子僧祐,列在齐史。王昙首,太保▯之弟也。幼而素尚,除著作郎,不就。兄弟分财,昙首唯取图书而已。辟琅邪王大司马属,从府公修复洛阳园陵,与从弟球俱诣武帝。时谢晦在坐,武帝曰:“此君并膏梁世德,乃能屈志戎旅。”昙首答曰:“既从神武之师,自使懦夫立志。”晦曰:“仁者果有勇。”帝悦。行至彭城,武帝大会戏马台,预坐者并赋诗。昙首诗先成,帝览读,问王▯曰:“卿弟何如卿?”答曰:“若但如下官门户,何寄?”帝大笑。昙首有智局,喜愠不见于色,闺门之内,雍雍如也。手不执金玉,妇女亦不得以为饰玩,自非禄赐所及,一毫不受于人。文帝为冠军将军,留鎭彭城,以昙首为府功曹。移鎭江陵,随府转鎭西长史。武帝甚知之,谓文帝曰:“昙首沈毅有器度,辅相才也,汝可每事谘之。”景平中有龙见西方,半天腾上,廕五彩云,京都远近聚观。

译吴郡郭西台寺中有许多富有的沙门,僧达索取东西没有得到满足,便派主簿顾旷率领门客和义徒劫掠寺中的沙门竺法瑶,得到数百万钱。荆州江夏反叛,朝廷加授僧达置佐并领兵,台府符命只允许设置一千人,他却擅自编立三十队,每队八十人。在吴郡修建住宅,大量役使劳力,因此获罪免官。后来孝武帝单独召见他,他傲慢地完全不陈述谦逊之意,只是瞪大眼睛看着皇帝。等他出去后,皇帝叹道:“王僧达并不是疯子,为什么竟敢这样仰着脸面对天子?”后来颜师伯去拜访他,僧达激昂地说:“大丈夫难道应当委曲求全吗?怎么可以默默无闻地苟且求生?”颜师伯没有回答,迟疑了一会儿便退下。起初,僧达曾任太子洗马,在东宫时喜爱军人朱灵宝。等他出任宣城太守时,朱灵宝已经长大,僧达诈称朱灵宝已经死亡,把他寄入宣城左永的户籍,登记为自己的儿子,改名为元序。他上启孝武帝,请求任元序为武陵国典卫令,又补任竟陵国典书令、建平国中军将军。过了很久,事情败露,又加以禁锢。僧达上表谢罪,说自己不能依附皇帝左右、倾心结交权贵,以至于被废黜。皇帝更加愤怒。僧达的族侄王确,年轻而容貌美丽,僧达与他私下亲近。确的叔父王休任永嘉太守,将要带王确赴郡,僧达想强行留下他。王僧达确实知道了这件事的意图,便避而不去。僧达暗中在自己居住房屋的后面挖了一个大坑,想诱骗王确前来,另行杀死后埋掉。王确的堂弟僧防知道了他的阴谋,制止并呵斥他,这才作罢。御史中丞刘瑀上奏请求将僧达收捕治罪,皇上又不答应。孝建二年,僧达被授任太常,心中长久不高兴。不久,他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王文防从中周旋,皇帝下诏把此事交给门下侍中何偃处理;何偃认为他的言辞不恭,又上奏交给南台处理,僧达因此获罪被免官。当初,何尚之退休后,又接受朝廷任命,在宅中设立八关斋,召集朝廷官员。按次序行香到了僧达面前,何尚之说:“希望郎君暂且放下鹰犬,不要再游猎了。”僧达回答说:“家里养着一条老狗,放出去也无处可去,离开后还会回来。”何尚之听后变了脸色。大明年间,僧达因归顺的功劳被封为宁陵县五等侯,屡次升迁至中书令。黄门郎路琼之,是太后兄长路庆之的孙子。他的住宅与僧达的宅门相对,曾经穿着盛装、乘坐华车到僧达那里去。那时僧达正准备打猎,已经换好了服装。琼之到座位上坐下,僧达完全不和他说话,反而问道:“从前我家门下有个叫路庆之的驺人,是你的什么亲属?”说完就把琼之所坐的床烧掉了。太后大怒,在皇帝面前哭泣说:“我还活着,就有人这样凌辱我;我死以后,只怕要讨饭了。”皇帝说:“琼之年少,无缘无故到王僧达门上去,反而受到羞辱,也是他自取其辱。僧达是贵公子,怎么能因为这件事给他加罪呢?” 太后又对皇帝说:“我终究不愿和王僧达共同活在世上。”此前,南彭城蕃县人高阇、沙门释昙标、道方等人互相欺骗迷惑,自称有鬼神、龙凤出现的祥瑞,常常听到箫鼓之声;他们又和秣陆人蓝宕期等谋划作乱,并联结殿中将军苖乞食等人起兵攻打宫门。事情败露后,党羽中被处死的有几十人。王僧达多次触犯皇帝,皇帝认为他始终没有悔改之心,便借高阇之事陷害他,将他收捕交付廷尉,关入狱中,赐令自尽。当时他三十六岁。皇帝也因此感到遗憾,对江夏王刘义恭说:“王僧达最终还是免不了一死,追念太保留下的功业,实在令人感慨。”于是下诏,太保华容文昭公一门的爵位、封国和姻亲关系,一概不得贬黜断绝。当时有个叫苏寳的人,名为寳,出身本来寒微,却有文章义理方面的才华,官做到南台侍御史、江宁县令。他知道高阇谋反,却没有立即上报,也被交付诛杀。僧达的儿子道琰被迁徙到新安。元徽年间,任庐陵内史,还没有到任便去世了。他的儿子王融,《齐史》中有传。王微,字景元,是太保王▯的弟弟、光禄大夫王孺的儿子。王微年少时喜爱学习,擅长写文章,精于书法,同时还懂得音律以及医方、卜筮、阴阳数术等。文帝赐给他名蓍。起初任始兴王友,因父亲去世离职。王微一向没有做官的意愿,服丧期满后,被授任南平王刘铄的右军谘议参军,仍兼任中书侍郎。当时他的哥哥王远被免官,过了几年,王微叹息说:“我哥哥无缘无故被屏弃废置,我怎么能承受超过本分的荣宠呢?”文帝于是任命王远为光禄勋。王微写文章喜欢仿古,言辞颇有抑扬顿挫。袁涉见到他的文章,认为是在为人申诉冤屈。吏部尚书江湛举荐王微任吏部郎,王微坚守操守,始终不改变。当时有人议论说,王微之所以被举荐,庐江人何偃也参与了这项意见。何偃担心将来被王微责怪,便写信向他说明自己的情况。王微回信,详细谈论尘世之外的适意生活。他的堂弟僧绰抬头看着他说:“这封信既不欺骗别人,也不欺骗自己,除了有智慧的人,谁能避免这种处境呢?”于是王微推辞没有就任。不久发生元凶之变,王微常住在门屋的一间房中,翻阅书籍、玩味古事,于是脚始终不踏地面,整天端坐。床席上都生满了尘埃,只有他坐的地方独自干净。他的弟弟僧谦也有才华声誉,任太子舍人。僧谦患病时,王微亲自为他诊治;但僧谦服药失当,最终去世。王微深深自责悔恨,发病后不再亲自治疗,因悲痛僧谦而不能停止,便写信告慰他的灵魂。僧谦死后四十天,王微也去世了。他留下遗命,要求从简薄葬,不设置轜、旐、鼓、挽等送葬仪仗,只做一张五尺长的床作为灵床,停放两夜后便毁掉;再把平时弹奏的琴放在床上。何长史何偃前来,王微便把琴送给他。王微没有儿子,家人遵照了他的遗命。他所著的文集流传于世,追赠秘书监。王微的哥哥王远,字景舒,官至光禄勋。当时人说王远像屏风一样,能够曲折地顺从世俗,足以遮蔽风露,意思是他不违背事物的常理。王远的儿子僧祐,列在《齐史》中。王昙首是太保王▯的弟弟。他年幼时就有高尚的志趣,被授任著作郎,却没有就职。兄弟分割财产时,王昙首只拿取图书而已。琅邪王任大司马时,征召他为大司马属官;他跟随府主修复洛阳的园陵,又和堂弟王球一起拜见武帝。当时谢晦也在座,武帝说:“这两位都是膏粱世族的后代,竟然能够委屈自己的志向,投身军旅。”王昙首回答说:“既然跟随神武之师,自然能使懦弱的人也立定志向。”谢晦说:“仁德之人果然也有勇气。”武帝很高兴。军队行至彭城,武帝在戏马台举行盛大宴会,参加宴会的人都作诗。王昙首最先写成,武帝看完后,问王▯:“你的弟弟比你怎么样?”王▯回答:“如果只是和我的门第相当,那还寄托什么希望呢?”武帝大笑。王昙首有才智和气度,喜怒不表露在脸上;在家庭内部,和睦安详。他手中不拿金玉,妇女也不许把金玉作为装饰玩物;除非是俸禄赏赐所得,一丝一毫也不接受别人的财物。文帝任冠军将军,留镇彭城,任王昙首为府功曹。后来移镇江陵,王昙首随府调任镇西长史。武帝很了解他,对文帝说:“王昙首沉着坚毅,有器量风度,是辅佐宰相的人才。你每件事都可以向他咨询。”景平年间,西方出现龙,腾起半天高,遮蔽着五彩云,京城远近的人都聚集观看。

太史奏曰:“西方有天子气。”及文帝被迎入奉大统,上及议者皆致疑,不敢下。昙首与致彦之从兄华并劝上行,上犹未许。昙首固谏,并言天人符应,上乃下,率府州文武严兵自衞。台所遣百官众力不得近。部伍中兵参军朱容子抱刀在平乘户外,不解带者累旬。既下,在道有黄龙跃出,负上所乘舟,上左右皆失色。上谓昙首曰:“此乃夏禹所以受天命,我何德以堪之?”及即位,又谓昙首曰:“非宋昌独见,无以致此。”以昙首为侍中,领骁骑将军,以朱容子为右军将军。诛徐羡之等,及平谢晦,皆昙首及华之力也。元嘉四年,车驾出北堂,使三更竟开广莫门,南台云应须白虎幡、银字棨,不肯开门。尚书左丞羊元保奏免御史中丞▯隆以下。昙首继奏曰:“既无墨勅,又阙幡棨,虽称上防,不异单刺。”元嘉元年二月,虽有再开门例,此乃前事之违,今之守旧,未为非礼。其不请白虎幡、银字棨致开门不时,由尚书相承之失,亦合纠正。于是上特无所问,更立科条。迁太子詹事,侍中如故。自谢晦平后,上欲封昙首等,会防集,举酒劝之,因拊御牀曰:「此坐非卿兄弟,无复今日。」时封诏已讫,出以示昙首。昙首曰:「近日之事,衅难将成,頼陛下英明速断,故罪人斯戮。臣等虽仰凭天光,効其毫露,岂可因国之灾,以为身幸?陛下虽欲私臣,当如直史何?」上不能夺,故其封事遂寝。时兄▯录尚书事,又为扬州刺史。昙首为上所亲委,任兼两宫。彭城王义康与▯并录,意常怏怏,又欲得扬州,以昙首居巾,分其权任,愈不悦。昙首固乞吴郡。文帝曰:「岂有欲建大厦而遗其栋梁者哉?贤兄比屡称疾,固辞州任,将来若相申许者,此处非卿而谁?」时▯久疾不朝,屡逊位不许。义康谓賔客曰:「王公久疾不起,神州讵合卧临?」昙首劝▯减府兵力之半,以配义康,义康乃悦。七年卒,时年三十七。文帝临恸叹曰:「王詹事所疾不救国之衰也。」中书舍人周﨣侍侧曰:「王家欲衰,贤者先殒。」上曰:「直是我家衰耳。」赠光禄大夫。九年,以预议诛徐羡之功,追封豫章县侯,諡曰文。孝武即位,配飨文帝庙庭。子僧绰嗣。僧绰幼有大成之度,众便以国器许之。好学练悉朝典,年十三,文帝引见,拜便流涕哽咽,上亦悲不自胜。袭封豫章县侯,尚文帝长女东阳献公主。初为江夏王义恭司徒参军,累迁尚书吏部郎,参掌大选,究识流品,谙悉人物,拔才举能,咸得其分。迁侍中,任以机密。僧绰深沈有局度,不以才能高人。先是父昙首与王华并为文帝所任,华子嗣才劣,位遇亦轻。僧绰尝谓中书侍郎蔡兴宗曰:「弟名位与新建齐,弟超至今日,盖由姻戚所致也。」新建者,嗣之封也。僧绰为侍中时,年二十。九始兴王濬尝问其年,僧绰自嫌早达,逡廵良久乃答,其谦退若此。元嘉末,文帝颇以后事为念,以其年少,方欲大相付托,朝政小大皆参焉,位虽未隆,而任同宰辅。从兄微清介士也,惧其太盛,劝令抑损。僧绰乃求吴郡及广州,上并不许。会二凶巫蛊事泄,上独先召僧绰,具言之。及将废立,使寻求前朝旧典。劭于东宫夜飨将士,僧绰密以啓闻。上又令撰汉魏以来废诸王故事,撰毕送与江湛、徐湛之。欲立随王诞,江湛欲立南平王铄,文帝欲立建平王宏,故议久不决。诞妃即湛之女,铄妃即湛妹也。帝谓僧绰曰:“诸人各为身计,更无与国家同忧者。”僧绰曰:“建立之事,仰由圣怀,臣谓唯宜速断。几事须密,不可使难生虑,表取笑千载。”上曰:“卿可谓能断大事,此事不可不殷勤。且庶人始亡,人将谓我无复慈爱之道。”僧绰曰:“恐千载之后,言陛下惟能裁弟,不能裁儿。”上黙然。江湛出阁谓僧绰曰:“卿向言将不伤直邪?”僧绰曰:“弟亦恨君不直。”及劭弑逆,江湛在尚书上省,闻变叹曰:“不用王僧绰言,以至于此。”劭既立,转僧绰吏部尚书。顷之,劭检文帝巾箱及江湛家书疏,得僧绰所啓飨士卒并废诸王事,乃收害焉。因此陷北第,诸侯王以为与僧绰有异志。孝武即位,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諡曰愍侯。初,太社西空地一叚,本吴时丁奉宅,孙皓流徙其家,江左初为周顗、苏峻宅,其后为袁悦宅,又为章武王司马秀宅,皆以凶终。后给臧焘,亦频遇祸,故世称为凶地。僧绰常以正达自居,谓宅无吉凶,请以为第。始就造筑,未及居而败。子俭,列在齐史。

通志卷第一百三十二<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三十三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太史上奏说:“西方有天子的气象。”等到文帝被迎接入朝奉行大统时,皇帝和参与议论的人都产生疑虑,不敢下令。王昙首和致彦之的堂兄致华一起劝皇帝前往,皇帝仍然没有答应。王昙首坚持进谏,并说天意与人事已有符应,皇帝才下令出发,率领府、州的文武官员和精锐军队护卫自己。台所派遣的百官和众多军士无法靠近。队伍中兵参军朱容子抱刀站在平乘的门外,连续几十天不解衣带。皇帝出发后,路上有黄龙跃出,背负着皇帝所乘的船,皇帝身边的人全都变了脸色。皇帝对王昙首说:“这就是夏禹接受天命的情形,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它呢?”即位后,又对王昙首说:“如果不是宋昌有独到的见识,就不会有今天。”于是任命王昙首为侍中,兼领骁骑将军;任朱容子为右军将军。诛杀徐羡之等人以及平定谢晦,都是王昙首和王华出力的结果。元嘉四年,皇帝出北堂,命令三更结束时打开广莫门;南台说按照规定应当有白虎幡、银字棨,因而不肯开门。尚书左丞羊元保上奏,请求免去御史中丞▯隆以下官员的罪责。王昙首接着上奏说:“既没有墨勅,又缺少幡棨,虽然称作是皇上的防禁,也和一张单独的名刺没有区别。元嘉元年二月,虽然有再次开门的旧例,但那是以前违反制度的事情;如今遵守旧制,并不算失礼。” 没有请取白虎幡、银字棨,导致开门不及时,这是尚书相承办理时的过失,也应当加以纠正。于是皇帝特意不追问此事,另行制定科条。王昙首升任太子詹事,侍中一职仍然保留。谢晦平定后,皇帝想封赏王昙首等人,恰逢防集,便举起酒杯劝饮,顺手拍着御床说:“这个座位,如果没有你们王氏兄弟,就不会有今天。”当时封赏的诏书已经写完,皇帝拿出来给王昙首看。王昙首说:“近来的事情,祸乱本来就要形成,依赖陛下英明,迅速决断,所以罪人才能被诛杀。我们虽然仰仗圣上的恩光,贡献了一点微薄力量,怎么可以因为国家的灾难而把它当作自身的幸运呢?陛下即使想偏爱臣下,也应当顾及直史官如何记载吧?”皇帝无法改变他的意见,因此封赏之事最终搁置。当时他的哥哥王▯任录尚书事,又任扬州刺史。王昙首受到皇帝亲近和委托,兼任两宫的重任。彭城王刘义康与王▯共同录尚书事,心中常常不满,又想得到扬州,王昙首却处在中间分割他的权力和职任,因此更加不高兴。王昙首坚决请求出任吴郡太守。文帝说:“哪有想建造大厦却舍弃栋梁的道理呢?你的贤兄近来多次称病,坚决推辞州郡职任;将来如果允许他重新任职,这个位置不是你又能是谁呢?”当时王▯长期患病不能入朝,多次请求辞去职位,皇帝都不答应。刘义康对宾客说:“王公长期患病不起,神州怎么能让他躺着临理呢?” 王昙首劝王▯把府兵减去一半,分给刘义康,刘义康这才高兴。元嘉七年,王昙首去世,时年三十七岁。文帝亲临吊丧,悲痛叹息说:“王詹事所忧虑的,是无法挽救国家的衰败啊。”中书舍人周﨣在旁边说:“王家将要衰败,所以贤能的人先死去。”皇帝说:“只是我家衰败罢了。”追赠光禄大夫。元嘉九年,因他曾参与谋议诛杀徐羡之的功劳,追封为豫章县侯,谥号文。孝武帝即位后,将他配享文帝庙庭。儿子僧绰承袭爵位。僧绰年幼时就有成就大事的气度,众人都把他看作国家的栋梁。他喜爱学习,熟悉朝廷典章。十三岁时,文帝召见他,他拜见时便流泪哽咽,皇帝也悲痛得不能自持。僧绰承袭豫章县侯爵位,并娶文帝长女东阳献公主为妻。起初任江夏王刘义恭的司徒参军,屡次升迁为尚书吏部郎,参与掌管官员大选;他透彻了解士人等级,熟悉人物,选拔人才、举荐贤能,都能安排得当。升任侍中,受命掌管机密。僧绰深沉而有才略气度,不因才能而凌驾于别人之上。此前,他的父亲昙首与王华都受到文帝任用;王华的儿子王嗣才能低劣,地位和待遇也较轻。僧绰曾对中书侍郎蔡兴宗说:“弟弟的名位能和新建相等,弟弟能超过他达到今天,大概是由于姻亲关系造成的。” 新建,是王嗣的封号。僧绰任侍中时,年仅二十岁。元嘉九年,始兴王刘濬曾问他的年龄,僧绰因为嫌自己升达得太早,迟疑了很久才回答,他谦让退避到了这种程度。元嘉末年,文帝很为身后之事忧虑,因为僧绰年纪尚轻,正想把大事托付给他,朝廷政务无论大小都让他参与;他的官位虽然还不高,所承担的责任却和宰辅相同。他的堂兄王微是清正耿介之士,担心僧绰的权势过盛,便劝他收敛减损。僧绰于是请求出任吴郡太守和广州刺史,皇帝都没有答应。恰逢二凶巫蛊之事泄露,皇帝独自先召见僧绰,把事情详细告诉他。将要决定废立时,皇帝让他查找前朝旧典。刘劭在东宫夜间宴请将士,僧绰秘密上奏报告。皇帝又命他编撰汉、魏以来废黜诸王的旧事,编成后送给江湛、徐湛之。皇帝想立随王刘诞,江湛想立南平王刘铄,文帝想立建平王刘宏,因此议论很久不能决定。刘诞的王妃是徐湛之的女儿,刘铄的王妃是江湛的妹妹。皇帝对僧绰说:“这些人各自只为自身打算,再没有一个人和国家共同忧虑。”僧绰说:“立嗣之事,仰赖圣上裁决;臣认为只应迅速决定。机密之事必须保密,不可让祸难产生疑虑,否则会成为千百年后的笑柄。”皇帝说:“你可以说是能够决断大事的人,这件事不能不慎重办理。” 况且庶人刘义符刚死,人们将会认为我从此不再有慈爱之道。”僧绰说:“我恐怕千年以后,人们会说陛下只会裁处弟弟,却不能裁处儿子。”皇帝默然不语。江湛走出殿阁,对僧绰说:“你刚才所说的话,难道不会伤害正直之士吗?”僧绰说:“我也遗憾您没有直说。”等到刘劭弑父作乱时,江湛在尚书上省,听到变故后叹息说:“不采纳王僧绰的意见,才到了这个地步。”刘劭即位后,调任僧绰为吏部尚书。不久,刘劭搜查文帝的巾箱和江湛家的书信奏疏,发现了僧绰关于夜宴士卒以及废黜诸王的奏启,便将他收捕杀害。因此,僧绰被牵连陷入北第之事,诸侯王都认为他与僧绰怀有不同的谋划。孝武帝即位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愍侯。当初,太社西边有一块空地,原来是吴国时丁奉的宅第;孙皓把丁奉的家属流徙后,江左初年这里成为周顗、苏峻的宅第,后来又成为袁悦的宅第,再后来成为章武王司马秀的宅第,这些人都以凶祸收场。后来赐给臧焘居住,他也屡次遭遇祸患,所以世人称那里为凶地。僧绰常以正直通达自居,说住宅没有吉凶之分,请求把那里作为宅第。刚开始动工修建,还没有来得及居住便遭到败亡。他的儿子王俭,列在《齐史》中。《通志》卷第一百三十二。《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三十三。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