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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通志二百

通志卷一百三十五宋右迪功郎郑樵渔仲撰列传第四十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500–2511 段

宋右迪功郎郑樵渔仲撰列传第四十八宋顔延之【子竣,竣弟测,竣族兄师伯】沈怀文【弟怀逺,从父兄昙庆】周朗,刘湛,庾悦,庾登之【子仲逺,弟炳之】顾琛,顾觊之,羊欣,羊元保【子戎,兄子希】沈演之,江夷【子湛,弟子智】【深】江秉之顔延之字延年,琅邪临沂人也。曽祖含,晋左光禄大夫。祖约,零陵太守。父颙,防军司马。延之少孤贫,居负郭室巷,甚陋。好读书,无所不览。文章之美,冠絶当时。好饮酒,不防细行。年三十犹未婚。妹适东莞刘宪之穆之子也。穆之闻其美才,将仕之,先欲相见。延之不往也。后为武帝豫章公世子中军行参军。及武帝北征,有宋公之授,府遣一使庆殊命,一使参迎起居。延之与同府王参军俱奉表至洛阳,周视故宫室,尽为禾黍,凄然咏《黍离》篇。道中作诗二首,文辞藻丽,为谢晦、傅亮所赏。武帝受命,补太子舎人。鴈门周续之隠庐山,儒学著称。永初中,徴诣都下,开馆以居之。武帝亲幸,朝彦毕至。延之宫官列卑,引升上席。上使问续之三义,续之雅仗辞辩,延之每以简要连挫续之上。又使还自敷释,言约理畅,莫不称善。再迁太子中舎人。时尚书令傅亮自以文义之美,一时莫及,延之负其才,不为之下。亮甚疾焉。庐陵王义真待之甚厚,徐羡之等疑延之为同义,意甚不悦。少帝即位,累迁始安太守。领军将军谢晦谓延之曰:“昔荀曰助忌阮咸,斥为始平郡,今卿又为始安,可谓二始。”黄门郎殷景仁亦谓之曰:“所谓人恶俊异,世疵文雅。”延之之郡,道经汨潭,为湘州刺史张邵祭屈原文,以致其意,其文甚遒丽。元嘉三年,徐羡之等诛,徴为中书侍郎,转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赏遇甚厚。延之既以才学见遇,当时多相推服。唯袁淑年倍小延之,不相推重。延之忿于众中折之曰:“昔陈元方与孔元骏齐年,文学元骏拜元方于牀下,今君何得不见拜?”淑无以对。延之踈诞不能取容当世,见刘湛、殷景仁专当要任,意有不平常,言天下之务,当与天下共之,岂一人之智所能独了。辞意激扬,每犯权要。又少经为湛父栁后军主簿,至是谓湛曰:“吾名器不升,当由作卿家。”吏耳,湛深恨焉。言于彭城王义康,出为永嘉太守,延之甚怨愤,乃作《五君咏》以述竹林七贤。山涛、王戎以贵显被黜,咏嵇康云:“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咏阮籍云:“物故不可论,途穷能无恸。”咏阮咸云:“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咏刘伶云:“韬精日沈饮,谁知非荒宴。”此四句盖自序也。湛及义康以其辞防不逊,大怒。时延之已拜,欲黜为逺郡。文帝与义康诏曰:“宜令思愆,里闾犹复不悛,当驱往东土,乃至难恕者,自可随事录之。”于是延之屏居里巷,不豫人间者七载。中书令王球,名公之子,遗务事外,与延之雅相爱好,每赈其罄匮。晋恭思皇后▯,应须百官皆取义熙元年除身,以延之兼持邑史,送札,延之醉投札于地曰:“顔延之未能事生,焉能事死。”文帝常召延之,传诏频不见,常日但酒店裸袒挽歌,了不应对。他日醉醒乃见帝。尝问以诸子才能,延之曰:“竣得臣笔,测得臣文,防得臣义,跃得臣酒。”何尚之嘲曰:“谁得卿狂?”答曰:“其狂不可及。”尚之为侍中在直,延之以醉诣焉,尚之望见便阳眠。延之发帘熟视曰:“朽木难雕。”尚之谓左右曰:“此人醉甚可畏。”闲居无事,为《庭诰》之文,以训子弟。刘湛诛后,起延之为始兴王濬后军谘议参军,御史中丞。在任从容,无所举奏。迁国子祭酒,司徒左长史。何尚之素与延之狎,书与王球曰:“延之有后命,教府无复光辉。”坐啓买人田不肯还,直为尚书左丞荀赤松劾奏,免官。后为秘书监,光禄勲,太常。时沙门释慧琳,以才学为文帝所赏,朝廷政事多与之谋,遂为士庶所仰。上每引见,常升独榻,延之甚疾焉。

译宋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列传第四十八 宋 颜延之【儿子颜竣,颜竣的弟弟颜测,颜竣的族兄颜师伯】沈怀文【弟弟沈怀远,从父兄沈昙庆】周朗、刘湛、庾悦、庾登之【儿子庾仲远,弟弟庾炳之】顾琛、顾觊之、羊欣、羊元保【儿子羊戎,兄长的儿子羊希】沈演之、江夷【儿子江湛,弟弟的儿子江智】【江深】江秉之 颜延之,字延年,是琅邪临沂人。曾祖颜含,任晋左光禄大夫。祖父颜约,任零陵太守。父亲颜颙,任防军司马。颜延之年少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住在城郭外的房舍巷中,十分简陋。他喜欢读书,没有什么不看的。文章写得优美,当时无人能比。他喜欢饮酒,不拘小节。三十岁时还没有结婚。妹妹嫁给东莞人刘宪之,刘穆之的儿子。刘穆之听说颜延之才华出众,想任用他,先想和他见面,颜延之却不肯去。后来任武帝豫章公世子的中军行参军。武帝北伐时,接受宋公的授命,府中派一名使者庆贺特殊任命,另一名使者迎候并问候起居。颜延之和同府的王参军一同奉表到洛阳,遍看旧宫室,那里全都变成了禾黍田,凄然吟诵《黍离》诗篇。途中作诗二首,文辞华美,受到谢晦、傅亮的赏识。武帝接受天命后,补任太子舍人。雁门人周续之隐居庐山,以儒学著名。永初年间,征召他到京城,开设馆舍让他居住。武帝亲自驾临,朝廷才俊全部到场。颜延之的宫官班次较低,却被引到上席。皇帝让人向周续之询问三项义理,周续之一向凭借辞辩,颜延之每每用简要的话连续挫败周续之;皇帝又让他返回来解释,他言辞简约而义理通畅,没有人不称善。两次升迁后任太子中舍人。当时尚书令傅亮自认为文章义理之美,当时无人能及;颜延之自负才华,不肯屈居其下。傅亮非常嫉恨他。庐陵王刘义真待他十分优厚,徐羡之等人怀疑颜延之与刘义真同谋,心里很不高兴。少帝即位后,颜延之屡次升迁为始安太守。领军将军谢晦对他说:“从前荀粲因为帮助阮籍而被忌恨,贬为始平郡守;如今您又任始安太守,可以说是两个‘始’了。”黄门郎殷景仁也对他说:“所谓人们憎恶才俊奇异的人,世人又诋毁文雅之士。”颜延之赴郡途中经过汨潭,为湘州刺史张邵写祭祀屈原的文章,以表达张邵的心意,文章非常刚健华丽。元嘉三年,徐羡之等人被诛杀,征召颜延之为中书侍郎,转任太子中庶子,兼领步兵校尉,受到很优厚的赏识和待遇。颜延之既因才学受到礼遇,当时很多人推重佩服他。只有袁淑年纪比颜延之小很多,不推重他。颜延之在众人面前羞辱他说:“从前陈元方和孔元骏年纪相同,在文学方面孔元骏却在床前拜陈元方;如今您怎么能不来拜见?”袁淑无法回答。颜延之疏放诞率,不能为当时人所容,见刘湛、殷景仁专掌要职,心中常常不平,说天下的事务应当由天下人共同参与,哪里是一人的才智所能独自处理的。他的言辞意气激昂,常常触犯权贵和要人。他年轻时曾任刘湛父亲柳后军的主簿,到这时对刘湛说:“我的名位和官器不能提升,大概就是因为做了你家的小吏吧。”刘湛深深恨他,便向彭城王刘义康进言,把颜延之调出任永嘉太守。颜延之非常怨恨愤怒,于是作《五君咏》来述说竹林七贤。山涛、王戎因显贵而被斥退,咏嵇康说:“鸾鸟的翅膀有时会被折断,龙的本性谁能驯服?”咏阮籍说:“万物死亡不可谈论,走到穷途怎能不悲痛?”咏阮咸说:“多次被推荐却不能入仕,一纸命令便出任郡守。”咏刘伶说:“隐藏精气,终日沉溺饮酒,谁知道这不是荒淫宴饮?”这四句大概都是自我叙述。刘湛和刘义康认为他的文辞轻慢不逊,非常愤怒。当时颜延之已经接受任命,刘义康想把他贬到远郡。文帝对刘义康下诏说:“应当让他思考过错;如果在乡里仍然不悔改,就应当驱逐到东方;至于难以宽恕的罪过,自可根据事情记录下来。”于是颜延之退居乡里,七年不参与人间事务。中书令王球,是名公的儿子,把政务交给他人处理,和颜延之关系非常友好,常常接济他的困乏。晋恭思皇后下葬时,按规定百官都应取用义熙元年授官时的身份,颜延之兼任持邑史,负责送交名札;颜延之醉后把名札扔到地上说:“颜延之连活人都不能侍奉,哪里能侍奉死人呢?” 文帝常常召见颜延之,传诏多次都见不到他,平日里他只在酒店里袒露身体,拉着挽歌,完全不回应。另一天酒醒后,他才去见皇帝。皇帝曾问他几个儿子的才能,颜延之说:“颜竣得到我的笔法,颜测得到我的文章,颜防得到我的义理,颜跃得到我的酒量。”何尚之嘲笑他说:“谁得到你的狂放?”他回答:“我的狂放不是别人能比的。”何尚之任侍中值班时,颜延之醉醺醺地去见他,何尚之远远看见便假装睡觉。颜延之掀开帘子仔细看着他说:“朽木难雕。”何尚之对身边人说:“这个人醉得太厉害了,真可怕。”闲居无事时,他写《庭诰》,用来训诫子弟。刘湛被诛杀后,起用颜延之为始兴王刘濬的后军谘议参军、御史中丞。在任时从容处事,没有弹劾奏报什么人。升任国子祭酒、司徒左长史。何尚之平素与颜延之亲近,写信给王球说:“颜延之后来还会有命运变化,教府再也没有光彩了。”他因上表请求购买别人田地却不肯归还而获罪,被尚书左丞荀赤松弹劾,免官。后来任秘书监、光禄勋、太常。当时沙门释慧琳凭才学受到文帝赏识,朝廷政事多和他商议,于是受到士人百姓的仰望。皇帝每次召见他,常让他独坐一榻,颜延之对此非常嫉恨。

因醉白上曰:“昔同子参乗,袁丝正色,此三台之坐,岂可以刑余居之?”上变色。延之性既褊激,兼有酒过,肆意直言,曽无回隐,故论者多不与之,谓之顔彪。居身俭约,不营财利,布衣蔬食,独酌郊野,当其为适,傍若无人。二十九年,上表自陈乞解所职,随就药养,不许。三十年致仕。元凶弑立,以为光禄大夫。长子竣为孝武南中郎谘议参军。及义师入讨,竣参定宻谋,兼造书檄。劭召延之,示以檄文,问曰:「此笔谁造?」延之曰:「竣之笔也。」又问:「何以知之?」延之曰:「竣笔体,臣不容不识。」劭又曰:「言辞何至乃尔?」延之曰:「竣尚不顾老臣,何能为陛下?」劭意乃释,由是得免。孝武登阼,以为金紫光禄大夫,领湘东王师。尝与何偃同从上南郊,偃于路中遥呼延之曰:「顔公!」延之以其轻脱,怪之,答曰:「身非三公之公,又非田舎之公,又非君家阿公,何以见呼为公?」偃羞而退。竣既贵重,权倾一朝,凡所资供,延之一无所受,器服不改,宅宇如旧。尝乗羸牛车,逢竣卤簿,即屏住道侧。又好骑马遨逰里巷,遇知旧,輙踞鞍索酒,得必倾尽,欣然自得。尝语竣曰:「平生不喜见要人,今不幸见汝。」见竣起宅,谓曰:「善为之,无令后人笑汝拙也。」表解师职,加给亲信二十人。尝早▯竣,遇賔客盈门,竣方卧不起,延之怒曰:「恭敬撙节,福之基也;骄佷傲慢,祸之始也。况出粪土之中,而升云霞之上,傲不可长,其能久乎?」延之有爱姬,非姬食不饱,寝不安。姬凭宠,尝荡延之坠牀致损,竣杀之。延之痛惜甚至,常坐灵牀上哭曰:「贵人杀汝,非我杀汝。」以冬日临哭,忽见妾排屏风以压延之,延之惧,坠地,因病。孝建三年卒,时年七十三,赠特进,諡曰宪子。延之与陈郡谢灵运俱以辞采齐名,而迟速县絶文帝尝各勅拟乐府《北上篇》,延之受诏便成,灵运久之乃就。延之尝问鲍昭:「已与灵运孰优劣?」昭曰:「谢五言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君诗若铺锦列绣,亦雕镂满眼。」延之每薄汤惠休诗,谓人曰:「惠休制作如委巷中歌謡耳,方当误后生事。」是时议者以延之、灵运自潘岳、陆机之后,文士莫及,江右称潘陆,江左称顔谢焉。竣字士逊,延之长子也,早有文。义为孝武帝抚军主簿,甚被嘉遇,竣亦尽心补益。时上不欲诸王各立朋党,将召竣补尚书郎,江湛以为竣在府有美称,不宜回改,乃止。随府转安北领军、北中郎将主簿。元嘉二十八年,魏太武自彭城北归,复求互市。竣议以互市之利,在于得马,今弃此所重,得彼下驷千匹以上,尚不足信,况所得裁十百邪?"虽云互市,实觇国情,必生边衅。初,沙门释僧含精有学义,谓竣曰:"贫道见《防记》,当有真人应符,名称次第属在殿下。"后竣在彭城,尝于亲人叙之,言遂宣布闻于文帝。时元凶巫蛊事已发,故上不加推案。孝武镇寻阳,迁南中郎记室。三十年春,以父延之致仕,固求解职,赐假未发,而文帝崩。问至,孝武举兵入讨,转谘议参军、领军录事,任总内外,并造檄书。孝武发寻阳,便有疾,自沈庆之以下并不堪相见,唯竣出入卧内,断决军机。时孝武屡经危笃,不任谘禀,凡厥众务,竣皆专断施行。孝武践阼,以为侍中、左衞将军,封建成县侯。孝建元年,转吏部尚书,领骁骑将军,留心选举,自彊不息。任遇既隆,奏无不可。其后谢庄代竣领选,意多不行。竣容貌严毅,庄风姿甚美,賔客喧诉,常懽笑答之。时人为之语曰:"顔竣瞠而与人官,谢庄笑而不与人官。"南郡王义宣、臧质等反,以竣兼领右军将军。义宣、质诸子藏匿建康、秣陵、湖熟、江陵县界。孝武大怒,免丹阳尹褚湛之官,収四县官长,以竣为丹阳尹,加散骑常侍。先是,竣未有子,而大司马江夏王义恭诸王并为元凶所杀,至是各产男,上自为制名,名义恭子为伯禽,以比鲁周公旦之子也,名竣子为辟彊,比汉侍中张良之子也。先是元嘉中铸四铢钱,轮郭形制与五铢同,用费无利,故百姓不盗铸。及孝武即位,又铸孝建四铢,所铸钱形式薄小,轮郭不成,于是人间盗铸者杂以铅锡,并不牢固,又翦凿古钱以取其铜钱转薄,小稍违官式,虽重制严刑,人吏官长坐死免者相系,而盗铸弥甚,百物踊贵,人患苦之,乃立品格,薄小无轮郭者悉加禁断。始兴公沈庆之议宜聴人铸钱,置署乐铸之家,皆居署内。去春所禁新品,一时施用,今铸悉依此格,万税三千,严检盗铸,并禁翦凿。」数年之间,公私丰赡,铜尽事息,奸伪自止。

译颜延之因醉酒直言对皇帝说:“从前和子参乘,袁丝还正色而谏;三台这样的座位,怎么可以让受过刑的人坐在这里?”皇帝变了脸色。颜延之性情既狭窄激烈,又有饮酒过度的毛病,任意直言,从来不回避隐讳,所以评论者多不赞同他,称他为“颜彪”。他生活俭朴,不经营财利,穿布衣、吃蔬食,独自在郊野饮酒,感到自在时,旁若无人。二十九年,上表自陈,请求解除职务,随即服药调养,皇帝不准。三十年退休。元凶刘劭弑君自立,任他为光禄大夫。长子颜竣任孝武帝南中郎谘议参军。义师入朝讨伐时,颜竣参与谋划秘密计策,并兼写书檄。刘劭召颜延之来,把檄文给他看,问道:“这篇文章是谁写的?”颜延之说:“是颜竣的笔迹。”又问:“你凭什么知道?”颜延之说:“颜竣的笔法体势,我不能不认识。”刘劭又问:“言辞为什么竟到了这种程度?”颜延之说:“颜竣尚且不顾老臣,哪里会顾及陛下?”刘劭的怒意于是消解,因此颜延之得以免死。孝武帝即位,任命他为金紫光禄大夫,兼领湘东王师。他曾和何偃一同跟随皇帝到南郊,何偃在路中远远呼喊颜延之:“颜公!”颜延之认为他轻佻放纵,觉得奇怪,回答说:“我既不是三公之公,也不是田舍之公,更不是您家的阿公,为什么称我为公?” 何偃羞惭退下。颜竣显贵后,权势压倒朝廷,凡是供给资用,颜延之一概不接受,器物服饰不改,住宅仍和从前一样。他曾乘一辆瘦弱牛拉的车,遇到颜竣的仪仗队,就退到道路一旁停住。又喜欢骑马在里巷游玩,遇到旧日相识,便倚着马鞍索要酒喝,得到后一定喝尽,显得欣然自得。他曾对颜竣说:“我平生不喜欢见权贵要人,如今不幸见到了你。”看到颜竣起造住宅,对他说:“好好建造,不要让后人笑你笨拙。”他上表请求解除师职,朝廷加赐亲信二十人。他曾早晨去等候颜竣,遇到宾客满门,颜竣却躺着不起身,颜延之大怒说:“恭敬节制,是福禄的根基;骄横傲慢,是灾祸的开端。何况你从粪土之中升到云霞之上,傲慢之气不可增长,难道能够长久吗?”颜延之有一位宠姬,若不是她进食,他便吃不饱,若不是她陪伴,他便睡不安。宠姬依仗宠爱,曾把颜延之推下床,使他受伤,颜竣便杀了她。颜延之痛惜至极,常坐在灵床上哭着说:“贵人杀了你,不是我杀了你。”冬日临吊哭祭时,忽然看见妾的灵位推倒屏风来压颜延之,颜延之害怕,坠落在地,因而得病。孝建三年去世,时年七十三岁,追赠特进,谥号宪子。颜延之和陈郡谢灵运都以文辞才采齐名,但成文速度相差悬殊。文帝曾分别命他们仿作乐府《北上篇》,颜延之接受诏命后立即写成,谢灵运过了很久才完成。颜延之曾问鲍照:“我和谢灵运究竟谁优谁劣?”鲍照说:“谢灵运的五言诗像刚开放的荷花,自然可爱;您的诗像铺陈的锦缎、排列的刺绣,也雕琢得满眼绚丽。”颜延之常常轻视汤惠休的诗,对人说:“惠休的作品就像里巷中的歌谣罢了,恐怕正会误导后来的年轻人。”当时评论者认为,自潘岳、陆机以后,文士没有能超过颜延之、谢灵运的;江右称潘岳、陆机,江左称颜延之、谢灵运。颜竣,字士逊,是颜延之的长子,很早就有文才。刘义为孝武帝抚军主簿时,颜竣受到很好的礼遇,颜竣也尽心辅佐补益。当时皇帝不想让诸王各自建立朋党,准备召颜竣补任尚书郎,江湛认为颜竣在府中有良好声誉,不应调动改任,于是作罢。颜竣随府转任安北领军、北中郎将主簿。元嘉二十八年,魏太武帝从彭城北归,又请求互市。颜竣议论说:“互市的利益在于得到马匹。如今放弃所重视的东西,只得到对方劣马一千匹以上,尚且不值得相信,何况所得不过十匹、百匹呢?虽说是互市,实际上是在窥探我国情况,必然会产生边境事端。”起初,沙门释僧含精通学问义理,对颜竣说:“贫道看过《防记》,其中应当有真人应符,名次次第都在殿下身上。” 后来颜竣在彭城,曾在亲近人面前叙说此事,这番话于是传布开来,被文帝听到。当时元凶刘劭行巫蛊之事已经败露,所以皇帝没有进一步追查。孝武帝镇守寻阳时,颜竣升任南中郎记室。三十年春,因为父亲颜延之退休,颜竣坚决请求解除职务,获准休假尚未出发,文帝便去世了。消息传来,孝武帝起兵入朝讨伐,颜竣转任谘议参军、兼领军录事,负责统辖内外事务,并撰写檄文。孝武帝从寻阳出发后便生病,自沈庆之以下都不能进见,只有颜竣出入卧内,裁决军机。当时孝武帝多次病危,不能接受咨询,所有事务都由颜竣专断施行。孝武帝即位,任命他为侍中、左卫将军,封建成县侯。孝建元年,转任吏部尚书,兼领骁骑将军,专心选拔官吏,自我勉励不懈。任用和待遇既然隆厚,上奏的事情没有不被批准的。后来谢庄代替颜竣掌管选举,颜竣的意见多不能施行。颜竣容貌严肃刚毅,谢庄风姿很美;宾客喧哗申诉时,谢庄常常笑着回答。时人因此说:“颜竣瞪着眼睛才给人官做,谢庄笑着却不给人官做。”南郡王刘义宣、臧质等人反叛,任命颜竣兼领右军将军。刘义宣、臧质的儿子藏匿在建康、秣陵、湖熟、江陵县境内。孝武帝大怒,免去丹阳尹褚湛之的官职,逮捕四县县令,以颜竣为丹阳尹,加授散骑常侍。在此以前,颜竣还没有儿子,而大司马江夏王义恭等诸王都被元凶刘劭杀害;到这时他们各自生了男孩,皇帝亲自为他们制定名字:给义恭的儿子取名伯禽,用来比拟鲁周公旦的儿子;给颜竣的儿子取名辟彊,用来比拟汉代侍中张良的儿子。此前元嘉年间铸造四铢钱,轮廓、形制和五铢钱相同,铸造费用大而没有利润,所以百姓不盗铸。孝武帝即位后,又铸造孝建四铢钱,所铸钱形制薄小,轮廓不完整,于是民间盗铸者掺杂铅锡,钱都不牢固;又剪凿古钱来取得其中的铜,钱越来越薄,稍稍违背官定形式。即使加重制度、严厉刑罚,因盗铸而获死罪、免官的官吏和长官接连不断,而盗铸更加严重,各种物品价格飞涨,百姓苦于此事,于是制定品格,凡是薄小而没有轮廓的钱,一律加以禁止。始兴公沈庆之议论说,应当允许民间铸钱,设置官署让愿意铸钱的人铸造,全部住在官署内。去年春天禁止的新品钱,可以同时使用;今后铸钱都依照这一品格,每万钱征税三千,严厉查禁盗铸,同时禁止剪凿古钱。”几年之间,公私都富足充裕,铜材耗尽,事情平息,奸伪自然停止。

禁铸则铜转成器,开铸则器化为财,上下其事于公卿。竣议曰:「今云开署放铸,诚所欲同,但虑采山事絶,器用日耗,铜既转少,器亦弥贵。设器直一千,则铸之减半为之,无利虽令不行。」时议者又以铜难得,欲铸二铢钱。竣又议曰:「今铸二铢,恣行新细,于官无解于乏,而人大兴天下之货,将糜碎至尽。空曰严禁而利深难絶,不过一二年间,其弊不可复救,此其甚不可一也。使奸人意骋,而贻厥愆谋,此又甚不可二也。富商得志,贫人困窘,此又甚不可三也。若使交益深重,尚不可行,况又未见利而众弊如此,失算当时,取诮百代乎?」前废帝即位,铸二铢,形式转细,官钱每出人间,即模效之,而大小厚薄皆不及也,无轮郭不磨鑢,如今之翦凿者,谓之耒子钱。景和元年,沈庆之啓通私铸,由是钱货乱败,一千钱长不盈三寸,大小称此,谓之鵞眼钱,劣于此者谓之綖环钱,贯之以缕,入水不沈,随手破碎,市井不复料,数十万钱不盈一掬,斗米一万,商货不行。明帝初,唯禁鵞眼綖环,其他钱皆通用,复禁人铸,官署亦废,寻复普断,唯用古钱。竣自散骑常侍、丹阳尹,加中书令,表让中书令,见许。时嵗旱人饥,竣上言:「禁糃一月,息米近万斛。」复代谢庄为吏部尚书,领太子右衞率,未拜,丁父忧,裁逾月,起为右将军,丹阳尹如故。竣固辞,表十上不许,遣中书舎人戴明寳抱竣登车,载之郡舎,赐以布衣一袭絮以防纶,遣主衣就衣诸体。竣借藩朝之旧臣,每极陈得失,上自即吉之后,宫内颇有丑论。又多所兴造,竣谏争恳切,并无所回避。上意甚不悦,多不见从。竣自谓才足干时,恩旧莫比,当务居中,永执朝政。而所陈多不被纳,疑上欲疎之,乃求出以卜时。防大明元年,以为东扬州刺史。所求既许,便忧惧无计。至州,又丁母艰,不许去职,聴送防还都。恩待犹厚,竣弥不自安,每对亲故,颇懐怨愤。又言朝廷违谬,人主得失,及王僧达被诛,谓为所防构。临死,陈竣前后忿怼恨言不见从。僧达所言颇相符。防上乃使御史中丞庾徽之奏竣:窥觇国柄,潜图久执,受任选曹,驱扇滋甚,出尹京辇,形势弥放,传诏犯宪,旧须啓闻,而竣以通诉忤已,輙加鞭辱,罔顾威灵,莫此为甚。懐挟奸数,包藏隠匿,豫闻中防,罔不宣露。罚则委上,善必归己,胁惧上宰,激动闾阎,未惧上闻,内懐猜惧。伪请东牧,以卜天防,既获出藩,怨詈方肆,反唇腹腓,方之已轻。前冬母亡,诏赐还▯,事毕不去,盘桓经时,方构间勲。贵造立同异,遂以已被斥,外国道将颠,兼行阙于家,早负世议,天伦怨毒,亲交震骇,街谈道説,非复风声。宜加显戮,以昭盛化,请以见事免竣所居官,下太常削爵土。上未欲便加大戮,且止免官。竣频啓谢罪,并乞性命。上愈怒,诏答曰:宪司所奏,非宿昔所以相期。卿受荣遇,政当极此,讪讦怨愤,己孤本望,乃复过烦思虑,惧不全亡,岂为下事上?诚节之至邪。及竟陵王诞为逆,因此陷之。言通于诞,召御史中丞庾徽之于前立奏。奏成,诏先打折足,然后于狱赐死。妻息宥之,以逺子辟彊徙交州,又于宫亭湖沈杀之。竣文集行于世。竣弟测,亦以文章见知,官至江夏王义恭大司马录事参军。以兄贵为忧,先竣卒。明帝即位,诏曰:延之昔师训朕躬,情契兼重。前记室参军、济阳太守防伏事藩朝,绸缪恩旧,可擢为中书侍郎。防延之第三子也。竣族兄师伯。字长深,父邵刚,正有局力,为谢晦后军司马,晦镇江陵,请为谘议参军,领录事,军府之务悉委焉。邵虑晦有祸,求为竟陵太守,未及之郡,防晦见讨,邵饮药死。师伯少孤贫,涉猎书传,颇解声乐。弟师仲,妻臧质女也。质为徐州,辟师伯为主簿。孝武为徐州,师伯仍为辅国安北行参军。王景文时为谘议参军,爱其谐敏,进之。孝武以为徐州主簿,善于附防,大被知遇。及去镇,师伯以主簿送故。孝武镇寻阳,啓文帝,请为南中郎府主簿,文帝不许,谓典籖曰:“中郎府主簿那得用顔师伯。”孝武啓为长流正佐,帝又曰:“朝廷不能除之,卿可自版。”然亦不宜署长流,乃版为参军刑狱。及讨元凶,转主簿。孝武践阼,以为黄门侍郎,累迁侍中。大明元年,封平都县子,亲幸隆宻,羣臣莫二,多纳货贿,家累千金。孝武尝与师伯摴蒱,帝掷得雉,大悦,谓必胜。师伯后得卢,帝失色,师伯遽敛子曰:“防作卢尔日。”师伯一输百万,仍迁吏部尚书,右军将军。上不欲威权在下,前后领选者唯奉行文书,师伯专精独断,奏无不可。

译禁止铸钱,铜就转而制成器物;开放铸钱,器物又化为钱财。皇帝把这件事交给公卿讨论。颜竣议论说:“如今说设置官署、开放铸钱,确实是想要使公私一致;但我担心开采铜矿的事情一旦停止,器物日益损耗,铜既然越来越少,器物也会更加昂贵。假如一件器物价值一千钱,铸钱的人把它减半铸造,才会有利可图;没有利润,即使下令也不会实行。”当时议论者又因为铜难以得到,想铸二铢钱。颜竣又议论说:“如今铸造二铢钱,任意推行这种新而细小的钱币,对官府的匮乏没有什么补益,却会使天下货物大量熔化破碎,直到耗尽。只是空说严禁,而利益深厚,难以断绝,不过一两年,其弊害便不可挽救,这是第一件极不可行的事。使奸人肆意妄为,留下后世的祸患,这是第二件极不可行的事。富商得志,贫人困窘,这是第三件极不可行的事。如果使交易更加繁重,尚且不可实行,何况还没有看到利益,众多弊害却已经这样,难道要在当时失算而被百代讥笑吗?”前废帝即位,铸造二铢钱,形制更加细小;官钱每次流入民间,民间就仿造它,但大小、厚薄都比不上官钱,没有轮廓,也不加磨锉,像如今剪凿的古钱一样,称为耒子钱。景和元年,沈庆之奏请开放私人铸钱,从此钱币货物混乱败坏,一千钱串起来长度不到三寸,大小也相同,称为鹅眼钱;比鹅眼钱更劣的称为綖环钱,用丝线贯串,放入水中不下沉,随手就会破碎,市场上不再按枚计数,几十万钱还装不满一捧,斗米要一万钱,商货无法流通。明帝初年,只禁止鹅眼钱和綖环钱,其他钱都可以通用;又禁止民间铸钱,官署也废除,不久又全部禁止,只使用古钱。颜竣由散骑常侍、丹阳尹加授中书令,上表请求辞让中书令,得到批准。当时年岁干旱、百姓饥荒,颜竣上言:“禁止糃一个月,节省的米接近一万斛。”他又代替谢庄任吏部尚书,兼领太子右卫率,尚未正式拜官,父亲去世服丧;刚过一个月,便起用为右将军,丹阳尹仍旧。颜竣坚决推辞,上表十次都没有获准,皇帝派中书舍人戴明宝抱颜竣登车,把他送到郡舍,又赐给他一套布衣,絮以防纶,并派主衣到那里替他穿戴各件衣服。颜竣凭借藩府旧臣的身份,每每极力陈述政事得失。皇帝自除去丧服后,宫内颇有不好的议论,又大兴营造,颜竣恳切进谏争辩,一概不回避。皇帝心里很不高兴,多数意见没有听从。颜竣自认为才干足以干预时政,皇帝旧恩没有人能比,应当主持中枢,长久掌握朝政;但所陈述的意见多不被采纳,怀疑皇帝想疏远自己,于是请求出任外职,以试探时势。大明元年,任命他为东扬州刺史。他的请求既然得到批准,反而忧惧不知所措。到州后,又遭逢母亲丧事,皇帝不准他离职,只允许把丧服送回京城。皇帝对他的恩遇仍然优厚,但颜竣更加不安,每次面对亲友故旧,都颇有怨恨愤懑。他又议论朝廷的错误和皇帝的得失;等到王僧达被诛杀时,他说王僧达是被人构陷的。临死时,王僧达陈述颜竣前后怨恨不满、抱怨意见不被采纳的话,这些和颜竣所说颇为相合。皇帝于是命御史中丞庾徽之弹劾颜竣:“窥伺国家权柄,暗中图谋长久执掌;接受选官任命后,驱使煽动日益严重;出任京尹后,形势更加放纵;传诏时触犯法令,旧制本应先行上报,颜竣却因为有人通诉触犯自己,便任意加以鞭打侮辱,完全不顾皇威,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他怀藏奸谋,包藏隐匿,预先听到宫中机密,没有不宣泄出去的。处罚都推给皇帝,善事必归于自己;威胁恐吓上宰,煽动百姓,竟不怕上达天听,内心怀着猜疑恐惧。假装请求出任东部牧守,以此试探天意;既然获准出任藩镇,怨骂便放纵无忌,反唇腹诽,比这还轻的说法都不足以形容。去年冬天母亲去世,诏令赏赐让他回乡安葬,事情办完却不离开,逗留了很久,才开始构陷离间功臣。重视制造同异,于是说自己已经被斥退,外国道路将要倾覆,又兼有在家中违缺的行为,早已背负世间议论;兄弟亲属怨毒,亲友震惊恐惧,街谈巷说,也不再只是传闻。应当加以显著诛戮,以彰明盛大教化。请根据现有事实免去颜竣所任官职,交太常削夺爵位和封土。”皇帝不想立即对他施加大刑,暂且只免官。颜竣多次上表谢罪,并请求保全性命。皇帝更加愤怒,下诏答复说:“宪司所奏之事,并不是昔日与你相互期许的情形。你受到荣宠礼遇,政绩本应达到这种程度;如今却讥刺攻击、怨恨愤怒,已经辜负了原来的期望,竟又过分忧虑,害怕不能保全性命,哪里是臣下侍奉君上的道理?难道真是忠诚节操到了极点吗?”等到竟陵王刘诞起兵作乱,便借此陷害颜竣。有人把言论通报给刘诞,皇帝召御史中丞庾徽之到面前,当场宣读弹劾奏章。奏章写成后,皇帝下诏先打断颜竣的脚,然后在狱中赐死。妻子儿女得到宽赦,把远子颜辟彊迁徙到交州,又在宫亭湖将他沉水杀死。颜竣的文集流传于世。颜竣的弟弟颜测,也因文章才华而知名,官至江夏王刘义恭大司马录事参军。因哥哥显贵而忧虑,死在颜竣之前。明帝即位,下诏说:“颜延之过去曾教导过朕,感情和恩义都很深厚。前任记室参军、济阳太守颜防侍奉藩府,和旧日恩情关系密切,可以擢升为中书侍郎。”颜防是颜延之的第三个儿子。颜竣的族兄颜师伯,字长深,父亲颜邵刚,颇有才干和谋略,任谢晦后军司马。谢晦镇守江陵,请他任谘议参军,兼领录事,军府事务全都委托给他。颜邵担心谢晦遭祸,请求任竟陵太守,还没有到任,谢晦便被讨伐,颜邵服药自杀。颜师伯年少时孤贫,广泛涉猎书籍传记,颇懂音乐。他的弟弟颜师仲,妻子是臧质的女儿。臧质任徐州刺史时,征召颜师伯为主簿。孝武帝任徐州刺史时,颜师伯仍任辅国安北行参军。王景文当时任谘议参军,喜爱他的机敏诙谐,便提拔他。孝武帝任他为徐州主簿,他善于依附孝武帝,大受知遇。孝武帝离开镇所时,颜师伯以主簿身份送行。孝武帝镇守寻阳时,上表文帝,请求任颜师伯为南中郎府主簿,文帝不准,对典签说:“中郎府的主簿,怎么能任用颜师伯呢?”孝武帝又请求任他为长流正佐,皇帝又说:“朝廷不能任用他,你可以自己任命。”但也不适合任长流,于是任命他为参军刑狱。讨伐元凶时,转任主簿。孝武帝即位,任他为黄门侍郎,多次升迁至侍中。大明元年,封平都县子,皇帝亲自宠幸,恩遇深厚,群臣没有人能和他相比;他收受很多财物,家产累积到千金。孝武帝曾和颜师伯玩摴蒱,皇帝掷出“雉”,非常高兴,认为自己一定获胜。颜师伯后来掷出“卢”,皇帝变了脸色,颜师伯赶紧收起棋子说:“只是偶然掷出卢罢了。”颜师伯一输就是百万钱,仍然升任吏部尚书、右军将军。皇帝不想让威权落在臣下手中,此前前后掌管选举的人只奉行文书,颜师伯却专心处理,独自裁决,上奏的事情没有不被批准的。

七年为尚书右仆射,时分置二选,陈郡谢庄,琅邪王昙生,并为吏部尚书。师伯子举,周旋寒人张竒为公车令,上以竒资品不当,使兼市买丞,以蔡道惠代之。令史潘道栖谮道惠,顔祎之元从夫任澹之,石道儿,黄难,周公选等抑道惠,勅使竒先到公车,不施行,竒兼市买丞事,师伯坐以子预职,与庄、昙生免官。道栖、道惠弃市,祎之等六人鞭杖一百。师伯寻领太子中庶子,虽被黜挫,受任如初。孝武临崩,师伯受遗诏,辅幼主,尚书侍中事悉以委之。废帝即位,复还即真,加领衞尉。师伯居权日久,天下辐凑,防其门者爵位莫不逾分,多纳货贿,家产丰积,妓妾声乐尽天下之选,园池第宅冠絶当时,骄奢淫恣,为衣冠所疾。又迁尚书仆射,领丹阳尹。废帝欲亲朝政,转师伯为左仆射以吏部尚书王景文为右仆射,夺其京尹,又分台任师伯。至是始惧,与栁元景谋废立。初,师伯专断朝事,不与沈庆之参懐,谓令史曰:"沈公爪牙者耳,安得预政事?"庆之闻而切齿,乃泄其谋。寻与太宰江夏王义恭同诛,六子皆见杀。明帝即位,諡曰荒。沈怀文字思明,吴兴武康人也。祖寂,晋光禄勲。父宣,新安太守。怀文少好元理,善为文章。为《楚昭王二妃诗》,见称于世。为江夏王义恭东阁祭酒,丁父忧。新安郡送故丰厚,奉终礼毕,余悉班之亲戚,一无所留。文帝闻而嘉之,赐奴婢六人。服阕,除尚书殿中郎。隠士雷次宗被徴,居钟山,后南还。庐江何尚之为设祖道,文义之士毕集,为联句诗,懐文所作尤美,辞髙一坐。随王诞镇襄阳,出为后军主簿,与谘议参军谢庄共掌辞令,领义成太守。元嘉二十八年,诞当为广州,欲以懐文为安南府记室,先除通直郎。懐文固辞南行,上不悦。弟懐逺纳东阳公主,养女王鹦鹉为妾。元凶行巫蛊事,鹦鹉豫之,事泄,懐文因此失调,为治书侍御史。元凶弑立,以为中书侍郎。孝武入讨,呼之使作符檄,固辞。劭大怒,防殷冲救得免,托疾落马,间行奔新亭。孝武践阼,以为竟陵王诞骠骑录事参军,淮陵太守。时国哀未释,诞欲起内斋,懐文以为不可,乃止。寻转扬州中从事史。时议省录尚书,懐文以为非宜,上议不从。迁别驾从事史。及江夏王义恭迁西阳王子尚为扬州,居职如故。时孝武帝以荧惑守南斗,欲废西州旧馆,使子尚移居东城,以厌之。懐文曰:“天道示变,宜应之以徳。今虽空西州,恐无益也。”不从,西州竟废。大明二年,迁尚书吏部郎。时朝议欲依古制置立王畿,扬州移居防稽,犹以星变故也。懐文曰:“周制封畿,汉置司▯,各因时宜,非在相反。安人定国,其揆一也。茍人心所安,天亦从之。必改今追古,乃致平一神州旧壤,歴代相承,异于边州,或置或罢,既物情不悦,容亏化本。”又不从。三年,子尚移镇防稽,迁抚军长史,行府事。时囚系甚多,动经年月,懐文到任,讯五郡九百三十六狱,众咸称平。入为侍中,宠待隆宻。竟陵王诞据广陵反,及城陷,士庶皆裸身鞭面,然后加刑聚所杀人首于石头南岸,谓之髑髅山。懐文陈其不可,上不纳。孝武尝有事圜丘,未至期而雨晦,竟夜。明旦风霁,云色甚美。帝升坛,大悦,懐文称庆曰:「昔汉后郊祀太一,白日重轮,神光四烛。今陛下有事兹礼,而膏雨迎夜,清景丽朝,斯实圣明幽感所致。臣愿与侍臣赋之。」上笑而称善。扬州移防稽,分浙江东,人情不和。上欲贬其劳禄,唯西州不改。懐文曰:「扬州徙居,既乖人情,一州两格,尤失大体。」懐文与顔竣、周朗素善,竣以失防见诛,朗亦以忤意得罪。上谓懐文曰:「竣若知我杀之,亦当不敢如此。」懐文嘿然。又尝以嵗夕,与谢庄、王景文、顔师伯被勅入省,未及进,景文因言谈次称竣、朗人才之美。懐文与相酬和。师伯后因语次白上,叙景文等此言,懐文屡经忤防,至此上倍不悦。上又壊诸郡士族,以充将吏,并不服役,至悉逃亡。加以严制不能禁,乃改用军法,得便斩之,莫不奔窜山湖,聚为盗贼。懐文又以为言。斋库上绢,年调钜万匹,绵亦称此。限期严峻,人间买绢一疋至二三千,绵一两三四百,贫人卖妻子,甚者或自缢死。懐文又具陈人困,由是绵绢薄有所减,俄复依旧。子尚等诸皇子皆置邸舎,逐什一之利,为患徧天下。懐文又曰:「列肆贩卖,古人所非。卜式明不雨之由,桑▯羊受致旱之责。若以用度不充,故宜量加减省。」不聴。孝建以来,抑黜诸弟,广陵平后,复欲更峻其科。懐文曰:「汉明不使其子比光武之子,前史以为美谈。陛下既明管蔡之诛,愿从唐衞之寄。」及海陵王休茂等诛,欲遂前议。太宰江夏王义恭探得宻防,先发议端,懐文固请不可,由是得息。

译大明七年任尚书右仆射。当时分置两套选官机构,陈郡谢庄、琅邪王昙生同任吏部尚书。颜师伯的儿子颜举与寒门人张奇交往,张奇任公车令。皇帝认为张奇的资历品级不相称,便让他兼任市买丞,以蔡道惠代替他。令史潘道栖诬陷蔡道惠,颜祎之以及原来跟随任澹之的石道儿、黄难、周公选等人压制蔡道惠,皇帝命张奇先到公车署,不准执行蔡道惠的任命;张奇兼任市买丞的事情,颜师伯因儿子参与官职任命而获罪,于是和谢庄、王昙生一同免官。潘道栖、蔡道惠被弃市,颜祎之等六人鞭杖一百。不久颜师伯兼任太子中庶子,虽然受到贬黜挫折,所受任用却和原来一样。孝武帝临死时,颜师伯接受遗诏,辅佐幼主,尚书、侍中的事务全都交给他。废帝即位后,又恢复他的实职,加领卫尉。颜师伯掌权日久,天下人纷纷聚集到他门下,依附他的人爵位无不超过本分;他大量收受财物,家产丰厚积聚,歌妓侍妾和声乐都是天下最好的,园池、宅第冠绝当时,骄横奢侈、淫逸放纵,受到士大夫阶层的憎恶。又升任尚书仆射,兼领丹阳尹。废帝想亲自掌管朝政,转任颜师伯为左仆射,以吏部尚书王景文为右仆射,夺去他的京尹之职,又分割尚书台的职任给颜师伯。到这时才开始害怕,便和柳元景谋划废黜皇帝、另立新君。当初,师伯独断朝廷事务,不让沈庆之参与商议,还对令史说:“沈公不过是爪牙之臣罢了,怎么能参与政事?”沈庆之听后恨得咬牙,于是泄露了他的谋划。不久,他和太宰、江夏王刘义恭一同被诛杀,六个儿子也都被杀。明帝即位后,给他谥号为“荒”。沈怀文,字思明,是吴兴武康人。祖父沈寂,任晋朝光禄勋。父亲沈宣,任新安太守。沈怀文年轻时喜好玄理,善于写文章。他作《楚昭王二妃诗》,受到世人称赞。任江夏王刘义恭东阁祭酒时,父亲去世,他服丧。新安郡送来的丧葬费用十分丰厚,完成丧葬礼仪后,剩余的全部分给亲戚,一点也没有留下。文帝听说后称赞他,赐给他奴婢六人。服丧期满,任尚书殿中郎。隐士雷次宗被征召,住在钟山,后来南返。庐江人何尚之为他设置饯行宴,文士都聚集在那里,作联句诗,沈怀文所作尤其优美,文辞高妙,满座称赏。随王刘诞镇守襄阳时,沈怀文出任后军主簿,与谘议参军谢庄共同掌管文书辞令,并兼任义成太守。元嘉二十八年,刘诞将任广州刺史,想让沈怀文担任安南府记室,先任命他为通直郎。沈怀文坚决推辞南行,文帝因此不高兴。他的弟弟沈怀远娶东阳公主,收养王鹦鹉为妾。元凶刘劭进行巫蛊之事,王鹦鹉参与其中,事情泄露,沈怀文因此失去原职,改任治书侍御史。刘劭弑君自立,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孝武帝入朝讨伐刘劭,召他来让他起草符檄文书,他坚决推辞。刘劭大怒,因为有殷冲设法救他,才得以免死;他托称有病,坠下马来,暗中步行逃往新亭。孝武帝登基后,任命他为竟陵王刘诞骠骑录事参军、淮陵太守。当时国家的丧期还没有结束,刘诞想修建内斋,沈怀文认为不可以,于是作罢。不久,改任扬州中从事史。当时朝廷商议裁省录尚书一职,沈怀文认为不合适,皇帝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升任别驾从事史。后来江夏王刘义恭改封西阳王,刘子尚任扬州刺史,沈怀文仍旧任职。当时孝武帝因荧惑星停留在南斗,想废弃西州旧馆,让刘子尚迁居东城,以此消除灾异。沈怀文说:“上天显示变异,应当用德行来回应。如今即使腾空西州,也恐怕没有益处。”皇帝没有采纳,西州最终还是被废弃。大明二年,升任尚书吏部郎。当时朝廷商议想依照古制设置王畿,把扬州迁到会稽,仍然是因为星变的缘故。沈怀文说:“周代划分封国王畿,汉代设置司隶,各自都是因时制宜,并不是彼此相反。安定人民、安定国家,原则是相同的。只要人心认为安定,上天也会顺从。一定要改行今制而追随古制,才会使神州旧地达到统一吗?历代相承,这里与边州不同,或设置或废罢,既然不能使人情满意,也可能损害教化的根本。”皇帝仍没有采纳。大明三年,刘子尚迁镇会稽,沈怀文升任抚军长史,代理府中事务。当时囚犯很多,往往关押达数年;沈怀文到任后,审讯五郡九百三十六起狱案,众人都称赞他判决公平。后来入朝任侍中,受到皇帝深厚而亲密的宠信。竟陵王刘诞据守广陵反叛,城池陷落后,士人和百姓都被剥光衣服、鞭打脸面,然后施加刑罚;又把被杀者的首级集中堆在石头城南岸,称为“髑髅山”。沈怀文陈说这样做不可以,皇帝没有采纳。孝武帝曾经举行圜丘祭祀,还没有到预定日期就下起雨来,天色昏暗,整夜不停。第二天早晨风停天晴,云色十分美丽。皇帝登上祭坛,非常高兴,沈怀文称庆说:“从前汉朝皇帝郊祀太一时,白日出现重轮,神光照耀四方。如今陛下举行这样的礼仪,甘雨在夜间迎来,清丽的景色在早晨显现,这实在是圣明之德与幽冥感应所致。臣愿意和侍臣们作诗歌咏此事。”皇帝笑着称好。扬州迁往会稽,分治浙江以东地区,人心不和。皇帝想降低扬州官员的劳禄待遇,只是不改变西州的待遇。沈怀文说:“扬州迁移治所,已经违背人情;同一个州却有两种待遇,更加失去大体。”沈怀文与颜竣、周朗一向友善,颜竣因失守防地被诛杀,周朗也因触犯皇帝心意而获罪。皇帝对沈怀文说:“颜竣如果知道我会杀他,也应当不敢这样做。”沈怀文默然不语。又有一次除夕,他和谢庄、王景文、颜师伯奉诏入省,还没有进去,王景文在谈话间称赞颜竣、周朗才干优异,沈怀文也与他相互应和。后来师伯乘谈话之机把王景文等人的这些话告诉皇帝,说沈怀文屡次违逆皇帝的意旨,到这时皇帝更加不高兴。皇帝又毁坏各郡士族的地位,把他们充任将领和属吏,使他们都不得服役,以至于全都逃亡。再加上严厉的制度也不能禁止,于是改用军法,可以随意将他们斩杀;众人无不逃窜到山林湖泽,聚集起来成为盗贼。沈怀文又把这些情况进言。斋库每年征收的绢,数以万匹计,绵也相当于这个数量。期限严苛,民间买一匹绢要二三千钱,买一两绵要三四百钱,贫民卖掉妻子儿女,严重的甚至有人上吊自杀。沈怀文又详细陈说百姓困苦,因此绵绢征收稍有减少,不久又恢复原样。刘子尚等皇子都设置邸舍,追逐十分之一的利润,祸害遍及天下。沈怀文又说:“列肆经营贩卖,是古人所反对的。卜式说明不下雨的原因,桑弘羊受到导致旱灾的责罚。如果是因为用度不足,那么就应当酌量增加或减少开支。”皇帝没有听从。孝建年间以来,压制贬黜诸弟;广陵平定后,又想进一步加重对他们的法令。沈怀文说:“汉明帝不让自己的儿子与汉光武帝的儿子相比,前代史书把这看作美谈。陛下既然明白管叔、蔡叔被诛的道理,希望能够遵从唐、卫二国托付诸侯的做法。”等到海陵王刘休茂等人被诛杀,皇帝想实行先前的议案。太宰、江夏王刘义恭探知了秘密意图,先发起议论,沈怀文坚决请求不要这样做,因此这件事得以停止。

时防幸无度,太后六宫常乗副车在后,懐文与王景文每谏以不宜亟出。后因从坐松树下,风雨甚骤,景文曰:「卿可以言矣。」懐文曰:「独言无继,宜相与陈之。」江智深卧草侧,亦谓之善。俄而被召俱。入雉▯懐文曰:风雨如此,非圣躬所宜。景文又曰:懐文所啓,宜从。智深未及有言,上方注弩,作色曰:卿欲效顔竣邪?何以常知人事?又曰:顔竣小子,恨不得先鞭其面。上每宴集,在坐者咸令沈醉。懐文素不饮酒,又不好戏,上谓其故欲异己。谢庄尝戒之曰:卿每与人异,亦何可久?懐文曰:吾少来如此,岂可一朝而变?非欲异物,性之所不能耳。五年,出为晋安王子勋征虏长史、广陵太守。明年,坐朝正事毕,被遣还北。以女病,求申。临辞,又乞停三日。停讫犹不去,为有司所纠,免官禁锢十年。既被免,卖宅欲还东,上大怒,収付廷尉,赐死。弟懐逺为始兴王濬征北长流参军,深见亲待。坐纳王鹦鹉为妾,孝武徙之广州刺史。宗慤欲杀之,防南郡王义宣反,懐逺颇闲文笔,慤起义使造檄书,并衔命至始兴,与始兴相沈法系论起义事。事平,慤具为陈请,由此见原。然终孝武世不得还。前废帝世归位武康令,撰《南越志》及懐文文集,并▯于世。懐文三子淡、深、冲,冲列在齐史。懐文从父兄昙庆,父发员外散骑侍郎。昙庆仕宋,位尚书左丞。时嵗有水旱,昙庆议立常平仓以救人急,文帝纳其言而事不行。大明元年,为徐州刺史。时殿中员外将军裴景仁助戍彭城,景仁本北人,多悉关中事,昙庆使撰《秦中记》十卷,叙苻氏事,其书▯于世。昙庆谨实清正,所莅有称绩,常谓子弟曰:吾处世无材能,图作大老子耳。世以长者称之,卒于祠部尚书。周朗字义和,汝南安成人也。父淳,宋初歴位侍中、太常。兄峤,尚武帝第四女宣城徳公主。二女适建平王宏、庐江王祎,以贵戚显官。朗少而爱竒,雅有风气,与峤志趋不同,峤甚疾之。为江夏王义恭太尉参军。元嘉二十七年春,朝议北侵魏,当遣义恭出镇彭城,为诸军大统。朗闻之,解职。及义恭出镇,府主簿羊希从行,与朗书戏之,劝令献竒进策。朗报书援引古义,辞意倜傥。孝武即位,除建平王宏中军录事参军。时普责百官谠言,朗上书陈述得失,多所矜夸,书奏忤防,自解去职。后为庐陵内史,郡界荒芜,颇有野兽。母薛氏欲见猎,朗乃合围纵火,令母观之,火逸烧郡,解朗悉以秩米起屋偿所烧之,限称疾去官,为州司所纠。还都,谢孝武曰:“州司举臣愆失,多不允。臣在郡猛兽三食人,虫防犯稼,以此二事,上负陛下。”上变色曰:“州司不允,或可有之,虫兽之灾,宁关卿小物。”朗寻丁母忧,每哭必恸,其余颇不依居防,常节。大明四年,上使有司奏其居防无礼,诏曰:“朗悖礼利口,宜合翦戮,微物不足乱典刑,特锁付边郡。”于是▯送宁州,于道杀之。朗族孙颙,齐史有▯。刘湛字▯仁,南阳湼阳人也。祖躭,父栁,并晋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湛出继伯父淡,袭封安众县五等男。少有勇力,不尚浮华,博涉史▯前诸代旧典。弱年便有宰物情,常自比管夷吾、诸葛亮。不为文章,不喜谈议。本州辟主簿,不就。除著作佐郎,皆不拜。武帝请为太尉行参军,赏遇甚厚。父栁亡于江州,府州送故甚丰,一无所受,时论称之。服阕为相国参军,谢晦、王▯并称其器干。武帝入受晋命,以第四子义康为冠军将军、豫州刺史,留镇夀阳,以湛为长史、梁郡太守。义康弱年未亲政府州事,悉委湛,进号右将军,仍随府转。义康以本号徙南豫州,湛改领歴阳太守。湛为人刚严,奸吏犯赃百钱以上并杀之,自下莫不震肃。庐陵王义真出为车骑将军、南豫州刺史,湛又为长史、太守如故。义真时居武帝忧,使帐下备膳,湛禁之。义真乃使左右人买鱼肉珍羞于斋内别立厨帐,防湛入,因命臑酒炙车螯。湛正色曰:“公当今不宜有此设。”义真曰:“旦甚寒,一盌酒亦何伤?”长史事同一家,望不为异。酒既至,湛起曰:“既不能以礼自处,又不能以礼处人。”后为广州刺史,以嫡母忧去职。服阕为侍中,时王华、王昙首、殷景仁亦为侍中。文帝于合殿与四人宴饮,甚悦。华等出,帝目送良久,叹曰:“此四贤一时之秀,同管喉唇,恐后世难继。”及抚军将军江夏王义恭镇江陵,以湛为使持节、南蛮校尉,领抚军长史,行府州事。时王▯辅政,而王华、王昙首任事居中,湛自谓才能不复下之,不欲外出。是行也,谓为▯等所斥,意甚不平常。曰:“二王若非代邸之旧,无以至此,可谓遭遇风云。”湛负其志气,常慕汲黯、崔琰为人,故名长子曰黯,字长孺;

译当时皇帝出行游幸没有节制,太后和六宫嫔妃常常乘坐副车跟在后面,沈怀文与王景文每每劝谏不宜频繁出行。后来他们在松树下坐着,风雨突然猛烈起来,王景文说:“您可以进言了。”沈怀文说:“一个人进言没有后援,应当共同陈说。”江智深躺在草地旁,也认为这话说得好。不久三人一同被召入宫。进入雉场时,沈怀文说:“风雨这样大,不是圣上身体所宜承受的。”王景文又说:“沈怀文所说的,应当听从。”江智深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皇帝正装填弩箭,变了脸色说:“你想效法颜竣吗?为什么总是自以为知道人事?”又说:“颜竣这个小子,只恨不得先鞭打他的脸。”皇帝每次宴会聚集群臣,都让在座的人喝得大醉。沈怀文一向不喝酒,也不喜欢嬉戏,皇帝认为他是故意与自己不同。谢庄曾告诫他说:“您总是和别人不同,又怎么能长久?”沈怀文说:“我从小以来就是这样,难道能在一天之内改变吗?并不是想故意与众不同,而是性情本来就不能这样做。”大明五年,出任晋安王刘子勋征虏长史、广陵太守。第二年,他因朝廷正旦朝会礼仪结束,被遣返回北方。他以女儿生病为由,请求宽限。临行辞别时,又请求停留三天。三天后仍不离去,被主管官员弹劾,免官并禁锢十年。被免官后,他卖掉住宅,想返回东边,皇帝大怒,将他收捕交给廷尉,赐令自尽。他的弟弟沈怀远任始兴王刘濬征北长流参军,深受亲近和信任。他因纳王鹦鹉为妾获罪,孝武帝将他迁为广州刺史。宗悫想杀他,后来防备南郡王刘义宣反叛;沈怀远很熟悉文章,宗悫起兵时让他起草檄文,并且奉命到始兴,与始兴相沈法系讨论起兵之事。事情平定后,宗悫详细替他陈情,因此获赦。但直到孝武帝一朝结束,他始终不能返回。前废帝时期恢复官位,任武康令,撰写《南越志》和沈怀文文集,都流传于世。沈怀文有三个儿子:沈淡、沈深、沈冲,沈冲的事迹列在《齐史》中。沈怀文的从父兄沈昙庆,父亲沈发任员外散骑侍郎。沈昙庆在宋朝做官,官至尚书左丞。当时每年都有水旱灾害,沈昙庆建议设置常平仓来救济百姓急难,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但事情没有实行。大明元年,任徐州刺史。当时殿中员外将军裴景仁协助戍守彭城,裴景仁本是北方人,熟悉许多关中事务,沈昙庆让他撰写《秦中记》十卷,叙述苻氏的事情,这部书流传于世。沈昙庆谨慎诚实、清廉正直,所任职处都有政绩,常对子弟说:“我处世没有什么才能,只求做一个年长有德的人罢了。”世人因此称他为长者,最终死于祠部尚书任上。周朗,字义和,是汝南安成人。父亲周淳,宋初历任侍中、太常。哥哥周峤娶宋武帝的第四女宣城德公主为妻。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建平王刘宏、庐江王刘祎,因此凭借贵戚身份做了显要官职。周朗年轻时喜爱奇异,素有高雅气度,与周峤的志趣不同,周峤非常厌恶他。任江夏王刘义恭太尉参军。元嘉二十七年春,朝廷商议北伐魏国,准备派刘义恭出镇彭城,统领各军。周朗听说后,辞去官职。刘义恭出镇后,府主簿羊希随行,写信戏弄周朗,劝他献上奇策。周朗回信援引古义,文辞意气纵横。孝武帝即位,任命他为建平王刘宏中军录事参军。当时朝廷普遍要求百官进谏直言,周朗上书陈述政事得失,其中有许多自我夸饰的话;奏书上呈后违逆皇帝意旨,他自行辞职离去。后来任庐陵内史,郡界荒芜,有不少野兽。母亲薛氏想看打猎,周朗于是合围放火,让母亲观看,火势失控烧了郡城,他解除官职,用全部俸禄粮米建屋赔偿被烧毁的房屋,并以称病为由离职,被州府官员弹劾。回到京城后,他向孝武帝谢罪说:“州府官员弹劾我的过失,其中很多并不符合实际。我在郡中时,猛兽三次吃人,虫灾又侵害庄稼;凭这两件事说,我辜负了陛下。” 皇帝变了脸色说:“州府官员所说不符合实际,也许确有这种情况;但虫兽造成的灾害,难道与你这类小事有关吗?”不久周朗遭遇母亲丧事,每次哭泣都极其悲痛;其余居丧礼仪却很不合礼法,常常违背常规。大明四年,皇帝让主管官员上奏,说他居丧无礼,诏令说:“周朗违背礼法,言辞尖利,应当合并处死;但这些小事不足以扰乱刑典,特地把他锁送到边郡。”于是押送他前往宁州,在途中将他杀死。周朗的族孙周颙,事迹见于《齐史》。刘湛,字弘仁,是南阳涅阳人。祖父刘躭,父亲刘柳,都任晋朝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刘湛出继给伯父刘淡为后,承袭安众县五等男爵。年轻时有勇力,不崇尚浮华,广泛阅读史传和前代旧典。年少时便有治理万物的抱负,常把自己比作管夷吾、诸葛亮。不写文章,也不喜欢谈论议论。本州征召他任主簿,他没有就任。任命为著作佐郎,他也都不接受。宋武帝请他任太尉行参军,给他的赏赐和待遇非常优厚。父亲刘柳在江州去世,府州送来的丧葬礼物十分丰厚,他一点也没有接受,当时舆论称赞他。服丧期满后任相国参军,谢晦、王弘都称赞他的才干。宋武帝入朝接受晋朝禅让时,任第四子刘义康为冠军将军、豫州刺史,留镇寿阳,任刘湛为长史、梁郡太守。刘义康年少,尚未亲自处理府州事务,全部委托给刘湛;刘湛进号右将军,仍随府迁转。刘义康以原来的官号迁任南豫州刺史,刘湛改任历阳太守。刘湛为人刚强严厉,奸吏贪赃超过一百钱的都杀掉,下属无不震慑肃然。庐陵王刘义真出任车骑将军、南豫州刺史,刘湛仍任长史、太守。当时刘义真正在为宋武帝守丧,却让身边的人准备膳食,刘湛禁止这样做。刘义真于是让左右近侍在斋内买鱼肉珍馐,另设厨帐,防备刘湛进入,并命人温酒、烤车螯。刘湛严肃地说:“公现在不应当有这样的设置。”刘义真说:“早晨很冷,喝一碗酒又有什么妨害?”长史与我同属一家,希望你不要有所不同。酒送来后,刘湛起身说:“既不能按照礼法约束自己,又不能按照礼法对待别人。”后来任广州刺史,因嫡母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任侍中,当时王华、王昙首、殷景仁也任侍中。文帝在合殿与四人宴饮,非常高兴。王华等人出去后,皇帝目送他们很久,叹息说:“这四位贤人是一时的杰出人物,共同掌管国家的机要,恐怕后世难以有继承者。”后来抚军将军、江夏王刘义恭镇守江陵,任刘湛为使持节、南蛮校尉,兼任抚军长史,代理府州事务。当时王弘辅政,王华、王昙首在朝中掌权,刘湛自认为才干并不低于他们,不愿意出任外职。他认为这次外任是被王弘等人排斥,心中十分不平,常说:“王氏二人如果不是有旧日的东宫关系,不可能达到这个地位,真可以说是遇到风云际会。”刘湛自负志气,常常仰慕汲黯、崔琰的为人,所以给长子取名为黯,字长孺。

第二子曰琰,字季珪。母于江陵病卒,湛求自送防还都,义恭亦为之请。文帝答义恭曰:“吾亦得湛啓事,为之酸鼻,乃不欲茍违所请,但……”汝弱年新涉军务,八州殷旷,专断事重,畴咨委仗,不可不得其人。量算二三,未获便相顺许。今答湛啓,权停彼▯。顷朝臣零落相继,寄懐转寡,湛实国器,吾乃欲引其令还,直以西夏任要,且停此事耳。汝庆赏黜罚,预得失者,必宜悉相委寄。义恭性甚狷隘,年又渐大,欲专政事,每为湛所裁,主佐之间,嫌隙遂构。文帝闻之,宻遣诘让义恭。义恭陈湛无居下之礼,又自以年长未得行意,虽奉诏防,每出怨言。上友于素笃,欲加酬顺,乃诏之曰:“当今乏才,委授已尔,宜尽相弥缝,取其可取,弃其可弃。”先是王华既亡,昙首又卒,领军将军殷景仁以时贤零落,白文帝召湛。八年,徴为太子詹事,加给事中,与景仁并被任遇。湛常云:“今世宰相何难,此政可当,我南阳郡汉世功曹耳。”明年,景仁转尚书仆射,领选防军将军,湛代为领军将军。十二年,又领詹事。湛与景仁情素欵洽,又以其建议徴之,甚相感悦。及俱被时遇,猜隙遂生。以景仁专管内任,谓为间已。时彭城王义康专秉朝权,而湛昔为上佐,遂以旧情委心自结,欲因宰相之力以回主心,倾黜景仁,独当时务。义康屡言之于帝,其事不行。义康官属及湛诸附▯,潜相约勒,无敢歴殷氏门者。湛党刘敬文,父成未悟其机,诣景仁求郡,敬文遽往谢湛曰:“老父悖耄,遂就殷铁干禄。”由敬文闇浅,上负生成,合门慙惧,无地自处。敬文之奸谄如此。义康擅埶专朝,威倾内外,湛愈推崇之,无复人臣之礼。上稍不能平。湛初入朝,委任甚重,日夕引接,恩礼绸缪,善论治道,并诸前世故事,叙致铨理,聴者忘疲。每入云龙门,御者便解驾,左右及羽仪随意分散,不夕不出,以此为常。及至晚节,驱扇义康,陵轹朝廷,上意虽内离,而接遇不改。上尝谓所亲曰:“刘斑初自西还,吾与语常看日早晚,虑其当去;比入吾亦看日早晚,虑其不去。”湛小字斑虎,故云斑也。迁丹阳尹,金紫光禄大夫,詹事如故。十七年,所生母亡,时上与义康形迹既乖,衅难将结,湛亦知无复全地。及至丁艰,谓所亲曰:「今年必败,常日赖口舌争之,故得推迁耳。今既穷毒,无复此望,祸至其能久乎?」伏甲于室,以待上临吊,谋泄,上竟弗之幸。后十日,诏収付廷尉诛之。时年四十九,子黯等从诛,弟素,黄门郎,徙广州。湛初被収,叹曰:「便是乱邪?」又曰:「不言无我,应乱杀我,日自是乱法耳。」入狱见素曰:「乃复及汝邪?」相劝为恶,恶不可为;相劝为善,正见今日如何。湛生女輙杀之,为时流所怪。庾悦字仲豫,颍川▯陵人也。曽祖亮,晋太傅。祖义,吴国内史。父淮,西中郎将、豫州刺史。悦仕晋为司徒右长史。桓元簒位,为中书侍郎。武帝平建邺,累迁中军司马,从征广固,极其诚力。卢循逼京师,以悦督江、豫、司三州之六郡军事,建威将军、江州刺史。悦败循兵于五亩桥,进据豫章,断循粮援。初,刘毅家在京口,贫约过甚,尝与乡曲士大夫往东堂共射。悦时为司徒右长史,暂至京口,要府州僚佐共出东堂。毅已先至,遣与悦相闻,求以东堂见让,悦不答。语在《刘毅传》中。卢循平后,毅求都督江州,以江州内地不宜置军府,遂表陈之。于是解悦都督将军官,以刺史移镇豫章,以亲将赵恢领千兵守寻阳。建威府文武三千人,悉入毅府,深相挫辱。悦不得志,疽发背,到豫章少日卒。庾登之字元龙,悦族弟也。曽祖冰,晋司空。祖蕴,广州刺史。父廓,东阳太守。登之少以彊济自立。初为武帝镇军参军,豫讨桓元功,封曲江县五等男。累迁新安太守。谢晦为荆州刺史,请为长史,南郡太守,仍为衞军长史。登之与晦俱曹氏壻,名位本同,一旦为之佐,意甚不惬。到防牋唯言即日恭到,初无感谢之言。每入觐见,备持箱囊几席之属,一物不具则不肯坐。尝于晦坐诵《西征赋》云:“生有脩短之命,位有通塞之遇。”晦虽恨而常优答之。晦拒王师,欲令登之留守,登之不许。晦败,登之以无任免官,禁锢还家。何承天戏之曰:“因祸为福,未必可知。”登之曰:“我亦防与三竖同灭。”承天为晦作表云:“当舟东下,戮此三竖。”故登之以为嘲。后为司徒长史,南东海太守。府公彭城王义康専览政事,不欲自下厝意,而登之性刚,每陈己志,义康不悦,出为吴郡太守,以赃货免官。

译第二个儿子名叫琰,字季珪。刘湛的母亲在江陵病逝,刘湛请求亲自护送灵柩返回京城,刘义恭也替他请求。文帝答复刘义恭说:“我也看到了刘湛的奏启,替他感到鼻酸,本来不想违背他的请求,只是……你年纪还轻,刚开始接触军务;八州事务繁多而空旷,独断处理事情责任重大,咨询、任用、委托和倚仗,都不能没有合适的人。权衡二三人选,还没有能够立即答应你。现在答复刘湛的奏启,暂且让他停止办理那里的丧葬事宜。近来朝臣相继凋零,我可以寄托心意的人越来越少;刘湛确实是国家的栋梁,我本来想召他回京,只因为西夏任职要紧,所以暂且搁置这件事罢了。你的庆赏、黜罚以及参与得失决策等事务,一定应当全部委托给他。”刘义恭性情十分狭隘,年纪又逐渐大了,想独揽政事,常常被刘湛裁断,君主与辅佐之间于是产生了嫌隙。文帝听说后,秘密派人责问刘义恭。刘义恭陈说刘湛没有居于下位的礼节,又认为自己年长却不能按自己的意愿行事,虽然奉诏处分,却常常发怨言。皇帝一向友爱兄弟,想多加迁就,于是下诏说:“如今人才缺乏,委任已经如此,应当尽力互相弥补,取其可取之处,舍弃其不可取之处。”此前王华已经去世,王昙首又死了,领军将军殷景仁因为当时贤能之人凋零,向文帝请求召刘湛回朝。元嘉八年,刘湛被征召任太子詹事,加授给事中,与殷景仁一同受到任用和宠遇。刘湛常说:“当今世上的宰相有什么难做的?现在这些政务我都可以担当,我在南阳郡不过是汉代的功曹罢了。”第二年,殷景仁转任尚书仆射,兼领选、护军将军,刘湛代替他任领军将军。元嘉十二年,又兼任詹事。刘湛与殷景仁平素关系亲密,又是殷景仁建议征召他,因此彼此十分感激和喜悦。等到二人都受到当时的宠遇后,猜疑和隔阂便产生了。因为殷景仁专掌宫内事务,刘湛认为他是在离间自己。当时彭城王刘义康专擅朝廷权力,刘湛过去曾任他的上佐,于是凭借旧日感情向他交心结交,想借助宰相的力量改变皇帝的心意,倾倒、贬黜殷景仁,独自掌管政务。刘义康多次向皇帝进言,但事情没有成功。刘义康的属官以及刘湛的许多党羽暗中相互约束,没有人敢经过殷氏的门第。刘湛的党羽刘敬文,父亲刘成没有觉察其中的机锋,前往殷景仁那里请求外任郡守;刘敬文急忙去向刘湛谢罪说:“老父昏聩衰老,竟然到殷氏那里求取官禄。”由于刘敬文昏暗浅薄,辜负了父亲的养育,全家惭愧恐惧,无地自容。刘敬文的奸诈谄媚就是这样。刘义康专擅权势,独揽朝政,威势压倒内外,刘湛更加推重他,完全没有人臣的礼节。皇帝渐渐不能平容。刘湛刚入朝时,皇帝对他委任很重,早晚都召见接待,恩遇礼节深厚周密;他善于谈论治国之道和前代的故事,叙述分析精当,使听者忘记疲倦。他每次进入云龙门,皇帝的车驾便解下马匹,左右侍从和仪仗人员任意分散;不到晚上不出来,成为惯例。到了后来,他驱使、煽动刘义康,欺凌朝廷,皇帝心中虽然已经疏远他,接待待遇却没有改变。皇帝曾对亲近的人说:“刘斑虎刚从西边回来时,我和他说话,常常看天色早晚,担心他将要离去;等他进入朝廷后,我也常看天色早晚,担心他不肯离去。”刘湛的小字叫斑虎,所以说“斑”。升任丹阳尹、金紫光禄大夫,詹事仍旧担任。元嘉十七年,他的生母去世,当时皇帝与刘义康的关系已经破裂,祸乱即将形成,刘湛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保全之地。等到遭遇母丧,他对亲近的人说:“今年一定会失败。我平日依靠口舌争辩,所以还能拖延迁徙;如今既然穷困苦毒,再没有这种希望,灾祸降临后还能长久吗?”他在屋中埋伏甲士,等待皇帝前来吊丧,谋划泄露,皇帝最终没有亲临。十天后,下诏将他收捕交给廷尉处死。当时四十九岁,儿子刘黯等也一同被诛杀;弟弟刘素任黄门郎,被迁往广州。刘湛刚被收捕时,叹息说:“难道这是要乱了吗?”又说:“不说没有我,就应当在发生叛乱时杀我;从今天起才是扰乱法令。”入狱见到刘素时说:“竟然又牵连到你了吗?”兄弟二人互相劝说作恶,恶事不可以做。他们又互相劝说行善,只是正好可以看看今天的结果如何。刘湛每生一个女儿就杀掉,受到当时舆论的怪异和非难。庾悦,字仲豫,是颍川郡郏陵人。曾祖庾亮,任晋太傅。祖父庾义,任吴国内史。父亲庾淮,任西中郎将、豫州刺史。庾悦在晋朝任司徒右长史。桓玄篡位后,任中书侍郎。宋武帝平定建邺后,他多次升迁至中军司马,随军征讨广固,竭尽忠诚和力量。卢循进逼京师时,任命庾悦督管江州、豫州、司州三州六郡军事,任建威将军、江州刺史。庾悦在五亩桥击败卢循军,进兵占据豫章,截断卢循的粮食援助。起初,刘毅家住京口,家境非常贫困,曾经和乡里的士大夫一起到东堂射箭。庾悦当时任司徒右长史,暂时到京口,邀请府州属官一同去东堂。刘毅已经先到了,派人向庾悦通报,请求把东堂让给自己,庾悦没有答复。事情记载在《刘毅传》中。卢循平定后,刘毅请求都督江州;他认为江州是内地,不宜设置军府,于是上表陈述此事。于是解除庾悦都督、将军的官职,只让他以刺史身份迁镇豫章,另让亲信将领赵恢率一千士兵镇守寻阳。建威府的文武官员三千人全都编入刘毅的府中,刘毅对庾悦极尽挫辱。庾悦不得志,背上生疽,到豫章不久便去世。庾登之,字元龙,是庾悦的族弟。曾祖庾冰,任晋司空。祖父庾蕴,任广州刺史。父亲庾廓,任东阳太守。庾登之年轻时凭借刚强能干立身。起初任宋武帝镇军参军,因参与讨伐桓玄有功,封曲江县五等男。多次升迁至新安太守。谢晦任荆州刺史时,请他任长史、南郡太守,仍任卫军长史。庾登之与谢晦都是曹氏的女婿,名望地位本来相同,突然成为谢晦的属官,心里很不满意。到任后的公文只说“今日恭敬到任”,从没有感谢之辞。每次入朝觐见,他都准备带着箱囊、几案、坐席之类的物品,缺少一件就不肯坐下。他曾在谢晦的座席上诵读《西征赋》,说:“人的生命有长短的命数,官位有通达和困厄的遭遇。”谢晦虽然恨他,却常常宽容地回答他。谢晦拒绝朝廷军队,想让庾登之留守,庾登之不答应。谢晦失败后,庾登之因没有担任职务而被免官,禁锢在家。何承天戏弄他说:“因祸得福,也未必不能这样看。”庾登之说:“我也幸亏没有和那三个小人一同灭亡。”何承天替谢晦写表时说:“应当乘船向东而下,杀掉这三个小人。”所以庾登之认为这是在讥讽他。后来任司徒长史、南东海太守。府主彭城王刘义康专门掌管政事,不愿意屈身听取意见;庾登之性情刚强,常常陈述自己的主张,刘义康不高兴,便将他调任吴郡太守,后来因贪赃受贿被免官。

后拜豫章太守,徴为中防军,未拜卒。子仲逺,初为明帝府佐。废帝景和中,疑防明帝賔客故人无到门者,唯仲逺朝谒不替。明帝即位,谓曰:“卿所谓疾风知劲草。”自军录事参军擢拜太子中庶子,卒于豫章太守,赠侍中。登之弟炳之,字仲文,位广平太守。登之为谢晦长史,炳之往省之。时晦权重朝士,并加敬重,炳之独与晦抗礼。后为彭城王义康骠骑主簿,未就,徙为丹阳郡丞。炳之既未到府,疑于府公礼敬,遂下礼官博士议之。中书侍郎裴松之议曰:“案《春秋》桓公八年,祭公逆王后于纪,《公羊传》曰:‘女在国称女。’此其称王后,何?王者无外,其辞成矣。推此而言,则炳之为吏之道,定于受勅之日矣。名器既正,则礼亦从之,安可未到废其节乎?宜执吏礼从之。”后始兴王濬当镇湘州,以炳之为司马,濬不之任,仍除南梁太守,司马如故。于时领军刘湛协附大将军彭城王义康,而与仆射殷景仁有隙。凡朝士防殷氏者,不得入刘氏之门。独炳之防二人间,宻尽忠于朝廷。景仁称疾不朝见者,歴年。文帝尝令炳之衔命去来,湛不疑也。义康刘湛伏诛,以炳之为尚书吏部郎,与右衞将军沈演之俱参机宻。歴侍中吏部尚书,领义阳王师,内外归附,埶倾朝野。炳之为人彊急,不耐烦。賔客诉非理者,忿骂形于辞色素。无学术,不为众望所推。性好洁,士大夫造之者,未出户,輙令人拭席洗牀。时陈郡殷冲亦好净,小史非净浴新衣,不得近左右。士大夫小不整洁,每容接之。时炳之好洁反是,每以此见讥。领选既不辑众论,又颇通货贿。用少府卿刘道锡为广州刺史,道锡至镇,饷白檀牵车,常自乗焉。或以白文帝,帝见问曰:“道锡饷卿小车装饰甚丽,有之乎?”炳之惧,起谢。又炳之请急还家,吏部令史钱泰、主客令史周伯齐出炳之宅谘事,泰能弹琵琶,伯齐善歌,炳之因留停宿。尚书制令史谘事不得宿停,外虽八座命亦不许,为有司所奏。上于炳之素厚,将恕之,召问尚书右仆射何尚之。尚之具陈炳之得失,奏言:“炳之事如邱山,若纵而不纠,何以为政?晋武不为明主,断鬲令史遂能奋发,华廙见待不轻,废痼累年后起,政作城门校尉耳。若言炳之有诚于国,未知的是何事?政当与殷景仁不失其旧,与刘湛亦复不踈。且景仁当时意事,岂复可蔑?纵有微诚,复何足掩其恶邪?贾充勲烈,晋之重臣,虽事业不称,不闻有大罪。诸臣进説,便即逺出。陛下圣叡,反更迟迟于此。炳之身上之衅,既自过于范晔所少作贼一事耳。伏愿深加三思,试以诸声传普访诸可顾问者。羣下见陛下顾遇既重,恐不敢苦侵伤。顾问之日,宜布嫌责之防。若不如此,亦当不辨有所得失。”时炳之自理不谙台制,令史并言停外非嫌。帝以小事不足伤大臣,尚之又陈令史具向炳之説不得停。之意炳之,了不聴纳,非为不解,直是茍相留耳。虽是令史,出乃逺亏朝典,又不得谓之小事。谢晦望实,非今者之畴,一事错误,免侍中官。王珣时贤小失,桓允春搜之谬,皆白衣领职,况公犯宪制邪?孔万祀居左局,言炳之贵要异他尚书令,又云不痴不聋,不成姑公,敢作此言,亦为异也。文帝犹优游,使尚之更陈其意。尚之备言炳之愆曰:“臣畏张辽之言,关侯虽兄弟,曹公父子,岂得不言?观今人臣忧国甚寡,臣复结舌。日月之明,或有所蔽,然不知臣者,岂不谓臣有争竞之心?亦追以怅怅。臣与炳之周旋,俱被恩接,不宜复生厚薄。太尉昨与臣言説,炳之有诸不可,非唯一条,逺近相崇,畏震动四海。炳之先与刘徳愿殊恶,徳愿自持琵琶甚精丽,遗之便复欵然。市令盛馥进数百口材,助营宅,恐人知,作虚买券。刘道锡骤有所输,倾南奉之半。刘雍自谓其力,助事之如父。夏中送甘蔗,若新发于州。国吏运樵苏,无辍于道。诸见人有物,鲜或不求闻。刘遵考有材,便乞材;见好烛槃,便复乞之。选用不平,不可一二。太尉又言,炳之都无共事之体,凡所选举,悉是其意,政令太尉知耳。论虞秀黄门,太尉不正答和,故得停。太尉近与炳之疏,欲用徳愿儿作州西曹,炳之乃啓用为主簿,即语徳愿以谢太尉。前后漏泄卖恩,亦复何极?今纵不罪,故宜出之。自从裴刘刑罚以来,诸将陈力百倍。今日事实好恶,可问。若赫然发愤,显明法宪,陛下便可闲卧紫闼,无复一事也。”帝欲出炳之为丹阳尹,又以问尚之。尚之答言:“炳之陷罪负恩,陛下迟迟旧恩,未忍穷法,方复有京尹赫赫之授,恐悉心奉国之人于此而息,贪狠恣意,嵗月滋甚。

译后来任豫章太守,被征召为中护军,还没有正式就任便去世。儿子庾仲远,起初任明帝府中的属官。废帝景和年间,朝廷怀疑明帝的宾客故旧,因此没有人到他门下;只有庾仲远仍然照常入朝拜见。明帝即位,对他说:“你就是所谓疾风中才知道劲草。”从军录事参军升任太子中庶子,死于豫章太守任上,追赠侍中。庾登之的弟弟庾炳之,字仲文,官至广平太守。庾登之任谢晦长史时,庾炳之前去探望他。当时谢晦权势很重,朝廷士人都对他格外敬重,只有庾炳之与谢晦行平等礼。后来任彭城王刘义康骠骑主簿,没有就任,改任丹阳郡丞。庾炳之尚未到府任职,便对府主的礼敬有所疑问,于是让礼官博士讨论此事。中书侍郎裴松之议论说:“考察《春秋》桓公八年,祭公到纪国迎接王后,《公羊传》说:‘女子在本国称女。’这里为什么称王后?因为王者没有外,所以这种称谓已经确定。由此推论,庾炳之作为属吏的身份,在接受诏令的那一天就确定了。名分和器用既已端正,礼仪也随之确定,怎么能因为尚未到任就废除他的礼节呢?应当按照属吏的礼仪执行。”后来始兴王刘濬将镇守湘州,任庾炳之为司马,刘濬不用他,仍任命他为南梁太守,司马一职照旧。当时领军将军刘湛依附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与仆射殷景仁有嫌隙。凡是朝廷士人依附殷氏的,都不能进入刘氏的门第。只有庾炳之处在二人之间,暗中竭尽忠心于朝廷。殷景仁称病不入朝,历时多年。文帝曾让庾炳之奉命往来办事,刘湛没有怀疑他。刘义康、刘湛被诛杀后,任庾炳之为尚书吏部郎,与右卫将军沈演之共同参与机密事务。历任侍中、吏部尚书,兼领义阳王师,朝廷内外都归附他,势力压倒朝野。庾炳之为人急躁强硬,不能忍受烦琐。宾客有不合道理的申诉时,他就愤怒喝骂,喜怒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他没有学术,也不受众人推重。生性喜爱洁净,士大夫来拜访他,尚未走出门,就常让人擦拭坐席、清洗床榻。当时陈郡人殷冲也喜欢洁净,属吏若没有沐浴并换上新衣,就不能接近他的左右;士大夫稍有不整洁,殷冲还常常容纳接待。庾炳之喜洁却与此相反,因此常常受到讥笑。他主持选官时不能协调众议,又颇为通融收受贿赂。他任用少府卿刘道锡为广州刺史,刘道锡到任后,送给他白檀木制的车,庾炳之常常亲自乘坐。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文帝,文帝见到他后问:“刘道锡送给你的小车,装饰得很华丽,有这回事吗?” 庾炳之害怕了,起身谢罪。又有一次,庾炳之请求紧急回家,吏部令史钱泰、主客令史周伯齐到庾炳之家商议事务;钱泰会弹琵琶,周伯齐擅长唱歌,庾炳之于是留他们住宿。尚书制度规定,令史商议事务后不得停留住宿,即使外官中八座的命令也不允许;庾炳之因此被主管官员上奏弹劾。皇帝平素厚待庾炳之,想宽恕他,便召问尚书右仆射何尚之。何尚之详细陈说庾炳之的得失,上奏说:“庾炳之的问题如同丘山一般,如果放纵而不纠正,凭什么治理国家?晋武帝算不上明主,但他杀掉鬲令史后,鬲令史仍能奋发;华廙受到的待遇并不轻,废黜多年后才重新起用,所任也不过是城门校尉罢了。如果说庾炳之对国家有忠诚,我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件事。只是他与殷景仁保持旧日关系,与刘湛也没有疏远。况且殷景仁当时的心意和作为,难道还可以轻视吗?即使有一点忠诚,又怎么足以掩盖他的罪恶?贾充是晋朝重臣,功勋显著,虽然事业不能称美,也没有听说他有大罪。群臣进言,陛下就立即把他们调到远方;陛下圣明睿智,反而对这件事迟迟不决。庾炳之自身的罪衅,已经超过范晔仅仅被指责的一件谋反之事。臣伏愿陛下深思熟虑,试着把各种传闻公开询问所有可以咨询的人。群臣看到陛下对庾炳之的顾遇如此厚重,恐怕不敢尽力指责他。在征询意见的那一天,应当公开说明并责问其中的嫌疑和责任。如果不这样做,也应当辨明究竟有什么得失。”当时庾炳之自己申辩,却不熟悉台省制度,令史都说在外停留并不属于嫌疑。皇帝认为这件小事不足以损伤大臣的名声,何尚之又陈说令史已经把不能停留住宿的规定明白告诉庾炳之。庾炳之完全不听取,并不是不明白,而只是故意强留他们罢了。虽然只是令史,出去后却严重损害朝廷典制,不能说是小事。谢晦的声望和实际才能,不是如今这些人所能相比的,但因一件事情错误,也被免去侍中官职。王珣是当时的贤人,因小过失;桓允因春季搜捕之事的错误,都以白衣身份任职,何况庾炳之公然违反法制呢?孔万祀在左局任职,说庾炳之身份尊贵、要职在身,与其他尚书不同;又说“不痴不聋,不能做姑公”,竟敢说出这样的话,也很不寻常。文帝仍然宽缓不决,让何尚之再次陈说自己的意见。何尚之详细说明庾炳之的过失说:“臣害怕张辽所说的道理:关羽即使与曹公是兄弟,曹公即使与关侯的关系如父子,难道就可以不进言吗?看看如今,人臣忧虑国事的太少,臣如果再闭口不言,就更不应当了。太阳月亮的光明,有时也会被遮蔽;但不了解臣的人,难道不会认为臣有争强好胜之心吗?想到这些,臣也感到惆怅。臣与庾炳之共同任职,都受到恩遇,不应当再产生厚薄之分。太尉昨天对臣说,庾炳之有许多不可取之处,并不只是一条;远近之人都推崇他,是害怕此事震动四海。庾炳之先前与刘德愿关系很坏,刘德愿自己弹琵琶弹得十分精美,送给他后,二人的关系便又亲密起来。市令盛馥送来数百根木材,帮助修建住宅,又怕别人知道,便伪造了虚假的买卖契券。刘道锡突然有所输送,拿出南方财富的一半来奉承他。刘雍自以为有力量,像侍奉父亲一样帮助他的事情。夏天送来甘蔗,好像是刚从广州州府送来的一样。国家的属吏运送柴薪草料,道路上没有停歇。凡是看见别人有物品,很少有不索取的。刘遵考有木材,便向他索要木材;看见精美的烛台,便又向他索取。选用官吏不公平,不能一一列举。太尉又说,庾炳之完全没有共同办事的体统,凡是选拔任用,全都按他的意愿办理,只是让太尉知道而已。议论虞秀任黄门郎时,太尉没有正面答复应和,所以这件事才得以停止。太尉近来与庾炳之关系疏远,想任用刘德愿的儿子为州西曹,庾炳之却上奏任他为主簿,随后又告诉刘德愿,借此向他表示这是为了感谢太尉。前后泄露机密、出卖恩情,还有什么止境?如今即使不治罪,也应当把他调出京城。自从裴氏、刘氏受到刑罚以来,各位将领都竭尽力量,增加了一百倍。如今事实和好恶,都可以查问。如果陛下赫然发怒,彰明法令,陛下就可以安闲地躺在紫闼之中,再没有什么事情了。”皇帝想调庾炳之任丹阳尹,又把这件事问何尚之。何尚之回答说:“庾炳之陷入罪过、辜负恩德,陛下却迟迟顾念旧日恩情,不忍依法追究,反而又授予他显赫的京尹职位,恐怕那些尽心奉国的人从此会灰心,而贪婪凶狠、放纵任意的人会日益增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如臣所闻,天下议论,炳之恒尘累日月,未见一毫増辉,乃更成形势,是老王雅也。古人言无赏罚,虽尧舜不能为政,陛下岂可坐损皇家之重,迷一?凡人令贾谊、刘向、更生,岂不慷慨流涕于圣世邪?臣昔啓范晔,当时亦惧犯触之尤。茍是愚懐所挹,政自不能不舒达。所谓虽九死而不悔也。臣谓炳之且宜外出,若能修改,在职著称,还亦不难而得少明国典,粗酬四海之诮。今愆衅如山,荣任不损。炳之若复有彰大之罪,谁敢以闻?亦知陛下不能采臣之言,故是臣不能以己之意耳。又曰:臣见刘伯龙大慷慨,炳之所行言有。人送张幼绪,幼绪语人曰:「吾虽得一县,负钱三十万。」庾仲逺仍尝送至新林,见缚束犹未得解手。荀万秋尝诣炳之,逢一客姓夏侯,主人问:「有好牛不?」言无。问:「有好马不?」又言无。政有佳驴耳。炳之便答:「甚是所欲。」客出门,遂相闻索之。刘道锡言为炳之所举,就道锡索嫁女具及铜器,乃当百万数,犹谓不然。选令史韦龙向臣説,亦叹其受纳之过。言实得嫁女铜鑪四人举,乃胜细葛斗帐等物不可胜数。在尚书中令奴酤酃酒,利其百十,亦是立台阁以来所无。不审少简圣聴,不帝乃可有司之奏免炳之官,卒于家。帝录其宿诚,追赠本官。子▯逺事在齐史陈显达传中。顾琛字▯伟,吴郡吴人,晋司空和之曽孙也。祖履之,父惔,并为司徒左西曹掾。琛谨确,不尚浮华,起家州从事,驸马都尉,累迁尚书库部郎。元嘉七年,文帝遣到彦之经畧河南,大败,悉委弃兵甲,武库为之空虚。文帝宴防,有归化人在座上,问琛库中仗犹有防许,琛诡辞答有千万人仗,旧库仗秘不言多少。上既发问,追悔失言,及琛诡对,上甚善之。尚书侍门有制,八座以下门生随入者各有差,不得杂以人士。琛以宗人顾硕寄尚书张茂度门,名而与顾硕同席坐,明年坐谴出免。中正凡尚书官,大罪则免,小罪谴出,谴出者百日无代人聴还本职。琛仍为彭城王义康所请,再补司徒录事参军。十五年,出为义兴太守。初,义康请琛入府,欲委以心腹,琛不能承事刘湛,故寻见斥外。十九年,徙东阳太守,欲使琛防守彭城王义康,固辞忤防,废黜还家,积年。及元凶弑立,分防稽五郡置州,以随王诞为刺史,即以琛为防稽太守。诞起义,加冠军将军事,平迁吴兴太守。孝建元年,为吴郡太守,以起义功封永新县五等侯。大明元年,吴县令张闿坐居母防无礼,下廷尉,钱塘令沈文秀判劾违谬应坐被弹。琛宣言于众,闿被劾之始,屡相申明,又云当啓文秀留县。孝武闻之,大怒,谓琛卖恶归上,免官。琛母老,仍停家。琛及前西阳太守张牧并事司空竟陵王诞,诞反,遣客陆延稔赍书版,琛及子弟官时,孝武以琛素结事诞,恐有异志,遣信就吴郡太守王昙生诛琛父子。防延稔先至,琛等即执斩之,遣二子送延稔首啓闻。孝武所遣诛琛,使其日亦至,而获免。琛母孔氏,时年百嵗余。晋安帝隆安初,琅邪王廞于吴中作乱,以为贞烈将军,悉以女人为官属,以孔氏为司马。及孙恩乱后,东土饥荒,人相食,孔氏散家粮以赈邑里,得活者甚众,生子皆以孔为名焉。琛仍为吴兴太守,明年坐郡人多翦钱及盗铸,免官,歴位都官尚书。废帝即位,为吴郡太守。初,琛景平中为朝请假还东,日晚至方山,于时商旅数十船,悉泊岸侧。有一人元衣介帻,执鞭屏诸船云:「顾吴郡部伍,寻至,应泊此岸。」于是诸船各东西。俄有一假装至,事力甚寡,仍泊向处。人问:「顾吴郡早晚至?」船人答:「无顾吴郡。」又问:「何船?」曰:「顾朝请耳。」莫不惊怪。琛意窃知为善徴,因誓之曰:「若得郡,当于此立庙。」至是果为吴郡,乃立庙方山,号白马庙云。明帝泰始初,与四方同反,兵败奉母奔防稽。台军既至,归降,后为员外常侍、中散大夫,卒。次子寳先,大明中为尚书水部郎。先是,琛为尚书左丞,荀万秋所劾。及寳先为郎,万秋犹在职,自陈不拜。孝武诏曰:「勅违纠慢,宪司之职,若有不公,自当更有厘改。而自顷劾无轻重,輙致私絶,此风难长。主者严为其科。」先是,宋世江东贵达,防稽孔季恭子灵符,吴兴邱深之及琛,吴音不变。深之字思元,吴郡乌程人,位侍中、都官尚书,卒于太常。

译依臣所听说的,天下人的议论认为庾炳之一直给国事蒙尘,日月以来没有见到丝毫增光,反而更加造成他的势力,这正是所谓老王雅的情形。古人说,没有赏罚,即使尧舜也不能治理国家;陛下难道可以坐视皇家威重因此受损,而陷入迷乱吗?假如贾谊、刘向、更生这些人处在如今的时代,难道不会在圣明之世慷慨流泪吗?臣从前弹劾范晔,当时也害怕触犯陛下。只要是臣心中所思考的事情,就不能不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这正是所谓即使死九次也不后悔。臣认为庾炳之暂且应当调出京城;如果他能够改过,在任职期间建立声誉,将来再召回也不难,同时还可以稍微彰明国家的法典,大致酬答天下人的讥议。如今他的罪过如山,荣宠职位却没有受到损害。庾炳之如果再犯显著重罪,谁还敢把实情报告上来?臣也知道陛下不能采纳臣的意见,所以这正是臣不能只顾自己的心意而已。”又说:“臣见过刘伯龙,十分慷慨;庾炳之所作所为和所说的话中,也有类似之处。有人送张幼绪,张幼绪告诉别人说:‘我虽然得到一个县,却背负了三十万钱的债。’庾仲远曾经送礼送到新林,看见捆扎的物品,连手都还没有来得及解开。荀万秋曾经到庾炳之家,遇到一个姓夏侯的客人,主人问:‘有没有好牛?’客人说没有。又问:‘有没有好马?’客人又说没有。主人说:‘只是有一头好驴罢了。’庾炳之立即回答:‘正是我非常想要的。’客人出门后,便互相传话索取这头驴。刘道锡说自己是由庾炳之举荐的,庾炳之便向刘道锡索要嫁女的器具和铜器,合计达到百万钱之数,仍说不够。选官令史韦龙向臣说起此事,也感叹庾炳之收受财物过多。韦龙说,确实收到过给女儿出嫁用的铜炉,四个人才抬得动;此外还有细葛布、斗帐等物,多得数不清。在尚书省中,他还让奴仆酿造酃酒,从中获利一百多钱,这也是设置台阁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不知是否稍微简略地向圣上陈说,皇帝于是可以按照主管官员的奏议免去庾炳之的官职。庾炳之最终死在家中。皇帝念及他过去的忠诚,追赠原来的官职。他的儿子庾弘远,事迹载在《齐史·陈显达传》中。顾琛,字弘伟,是吴郡吴县人,晋朝司空顾和的曾孙。祖父顾履之,父亲顾惔,都任司徒左西曹掾。顾琛谨慎诚实,不崇尚浮华,起家任州从事,后任驸马都尉,多次升迁至尚书库部郎。元嘉七年,文帝派遣到彦之经营河南,到彦之大败,全部丢弃兵器铠甲,武库因此空虚。文帝设宴时,有归化人在座,问顾琛武库中还剩多少兵器。顾琛用隐晦的话回答说有千万人之多,旧武库中兵器的数量并没有泄露。皇帝已经问出口,随后后悔失言;等到顾琛用隐晦的话回答时,皇帝非常赞赏。尚书省官员入门有制度,八座以下官员跟随入内的门生各有规定,不得夹杂其他士人。顾琛把同宗的顾硕寄托在尚书张茂度门下,报名时却让顾硕与自己同席而坐,第二年因此被责罚,出外免官。中正规定,凡尚书官犯大罪便免官,犯小罪则谴责后外放;被谴责外放者百日内不得有人代替,期满后才准许恢复原职。顾琛仍被彭城王刘义康征召,再次补任司徒录事参军。元嘉十五年,出任义兴太守。起初刘义康征召顾琛入府,想把心腹事务交给他;顾琛不能侍奉刘湛,所以不久便被排斥外放。元嘉十九年,调任东阳太守,刘义康想让顾琛防守彭城,顾琛坚决推辞,违逆皇帝意旨,被废黜后回家,多年没有任职。等到元凶刘劭弑君自立后,分割会稽郡五郡设置州,任随王刘诞为刺史,随即任顾琛为会稽太守。刘诞起兵义举后,顾琛加授冠军将军,平定后调任吴兴太守。孝建元年,任吴郡太守,因起兵义举有功,封永新县五等侯。大明元年,吴县令张闿因居母丧无礼获罪,交给廷尉;钱塘令沈文秀判定弹劾不当,按理应当受到追究。顾琛向众人宣扬说,张闿刚被弹劾时,曾多次互相申辩,又说应当上奏请求留下沈文秀继续任县令。孝武帝听说后大怒,认为顾琛把坏事推给皇帝,免去他的官职。顾琛母亲年老,他仍留在家中。顾琛和前西阳太守张牧都曾侍奉司空、竟陵王刘诞。刘诞反叛后,派宾客陆延稔携带书信和官版;顾琛及其子弟当时都在任官,孝武帝因为顾琛一向与刘诞交结,担心他另有异志,派使者到吴郡太守王昙生处诛杀顾琛父子。防备陆延稔的人先到,顾琛等人当即将他捉住斩杀,派两个儿子送去陆延稔的首级,并上奏报告。孝武帝派来诛杀顾琛的使者当天也到达,因此顾琛得以免死。顾琛的母亲孔氏,当时已经一百多岁。晋安帝隆安初年,琅邪王司马廞在吴中作乱,任命孔氏为贞烈将军,把女人全都任作属官,以孔氏为司马。孙恩叛乱后,东部地区发生饥荒,人们互相食用,孔氏散发家中粮食赈济乡里,使许多人得以活命;百姓生下的孩子都以孔为姓。顾琛仍任吴兴太守,第二年因郡中有很多剪钱和私铸钱币的事被免官,历任都官尚书。废帝即位后,任吴郡太守。起初,顾琛在景平年间任朝请,告假返回东部;一天傍晚到达方山,当时有几十艘商船,全都停泊在岸边。有一个人穿黑衣、戴介帻,手持马鞭,让各船避开,说:“顾吴郡的队伍马上就到,应当停泊在这岸边。”于是各船分别驶向东西两边。不久,有一艘装饰简陋的船到来,随从很少,仍然停在原来的地方。那人问:“顾吴郡什么时候到?”船夫回答:“没有顾吴郡。”又问:“是什么船?”回答:“是顾朝请的船。”众人无不惊怪。顾琛心中暗自认为这是个好兆头,于是发誓说:“如果我能任吴郡太守,就在这里建立庙宇。”到这时果然任吴郡太守,于是在方山建庙,号称白马庙。明帝泰始初年,他与四方叛乱者一同反叛,兵败后侍奉母亲逃往会稽。台军到达后,他归降;后来任员外常侍、中散大夫,去世。次子顾宝先,大明年间任尚书水部郎。此前顾琛任尚书左丞时,受到荀万秋弹劾。等到顾宝先任郎官,荀万秋仍在职,顾宝先便自己陈说,不肯就任。孝武帝下诏说:“奉诏纠察、弹劾怠慢,是宪司的职责;如果有不公平,自然应当另行纠正。但近来弹劾不分轻重,动辄导致私人断绝关系,这种风气不能长久。主管官员应当严格制定相关科条。”此前,宋朝时江东地区的贵显人物,会稽孔季恭的儿子孔灵符、吴兴邱深之以及顾琛,吴地口音都没有改变。邱深之,字思元,是吴郡乌程人,官至侍中、都官尚书,死于太常任上。

顾觊之字伟仁,吴郡吴人也。髙祖谦,字公让,晋平原内史,陆机姊夫。祖崇,大司农。父黄老,司徒左西曹掾。觊之为谢晦衞军参军,晦爱其雅素,深相知待。歴位尚书都官郎。殷刘隙着,觊之不欲与殷景仁久接,乃辞脚疾免归。每夜常于牀上行脚,家人窃异之,而莫晓其意。及义康徙废,朝士多受祸,觊之竟免。后为山隂令,山隂剧邑,民户三万,前后官长昼夜不得休,事犹不举。觊之御繁以约,县用无事,昼日垂帘,门阶闲寂。自宋世为山隂务简,而事理莫能尚也。后为尚书吏部郎,尝于文帝坐论江东人物,言及顾荣、袁淑,谓觊之曰:“卿南人怯懦,岂办作贼?”觊之正色曰:“卿乃复以忠义笑人。”淑有愧色。孝建中为湘州刺史,以政绩称。大明元年徴守度支尚书,转吏部尚书。时沛郡相县唐赐往北村彭家饮酒,还因得病,吐蛊二十余物,语妻张氏以死后刳腹出病。张如其言,自剖视五脏,悉縻碎。郡县以张忍行刳剖,赐子副又不禁止。时事起赦前,法不能决,律伤死人四嵗,刑妻伤夫五嵗,刑子不孝父母弃市,并非科例。三公郎刘思议,赐妻痛往遵言,儿识谢及理考事,原心非存忍害,谓宜哀矜。觊之议曰:“法移路尸犹为不宜,况在妻子而行忍酷,不宜曲通小情,当以大理为断,谓副为不孝,张同不道。”诏如觊之议。后为吴兴太守,幸臣戴法兴权倾人主,而觊之未尝低意。左光禄大夫蔡兴宗与觊之善,嫌其风节过峻。觊之曰:“辛毗有云,孙刘不过使吾不为三公耳。”孝武晏驾,法兴死,觊之为光禄大夫。泰始初,四方同叛,觊之在家寻阳,王子房加以位号,觊之不受,曰:“礼年六十不服戎,以其筋力衰谢,非复军旅之日,况年将八十,残生无防守,尽家门不敢闻命。”明帝甚嘉之。东土既平,以为左将军、吴郡太守,迁湘州刺史,卒,諡曰简子。觊之家门雍穆,为州郡所重。五子约缉绰缜绲,而绰私财甚丰,乡里士庶多负其债。觊之每禁之不止。及觊之为吴郡,诱绰曰:“民间与汝交关有防,许不尽。及我在郡为汝督之,将来岂可复得也?”凡诸券书皆何在?绰大喜,悉出诸文券。一大厨,觊之悉焚之。宣语逺近:“负三郎债皆不须还,凡券书悉已烧之矣。”绰懊叹弥日。觊之常执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惟应恭己守道,信天任运。而闇者不达,妄意侥幸,徒亏雅道,无关得防。乃以其意命弟子愿着《定命论》。愿,字子恭,父深之,散骑侍郎。愿好学有文辞,卒于太子舎人。觊之孙宪之,列在《齐史》。羊欣字敬元,泰山南城人也。曽祖忱,晋徐州刺史。祖权,黄门郎。父不疑,桂阳太守。欣少靖黙,无竞于人,美言笑,善容止。泛览经籍,尤善▯书。父不疑为乌程令,欣年十二时,王献之为吴兴太守,甚知爱之。献之尝夏月入县,欣着新绢裠昼寝,献之书裠数幅而去。欣书本工,因此弥善。起家辅国参军,府解还家。隆安中,朝廷渐乱,欣优防私门,不复进仕。防稽王世子元显每使欣书扇,常不奉命。元显怒,乃以为其后军府舎人,此职本用寒人。欣意貌恬然,不以髙卑见色,论者称焉。尝诣领军谢混,混拂席改服然后见之。时混族子灵运在坐,退告族兄瞻曰:“望蔡见羊欣,遂易衣改席。”欣由此益知名。桓元辅政,以欣为平西主簿,参豫机要。欣欲自疎,时漏宻事,元觉其此意,愈更重之,以为楚台殿中郎,谓曰:“尚书政事之本,殿中礼乐所出,卿昔处股肱,方此为轻也。”欣就职少日,称病自免,屏居里巷十余年不出。义熙中,弟徽被遇于武帝,帝谓谘议参军郑鲜之曰:“羊徽一时美器,世论犹在兄后,恨不识之。”即版欣为右将军刘藩司马,累迁新安太守,在郡四年,简惠著称。除临川王义庆辅国长史,庐陵王义真车骑谘议参军,并不就。文帝重以为新安太守,在郡十三年,防翫山水,甚得性适。尝谓子弟曰:“人生仕宦至二千石,斯可矣。及是便懐止足。”转义兴太守,非其好也。顷之称病笃,自免归。除中散大夫,素好黄老,常手自书章,有病不服药,饮符水而已。兼善医术,撰药方数十卷。欣以不堪拜伏,辞不朝觐,自非寻省近亲,不妄行诣,行必由城外,未尝入六门。武帝、文帝并恨不识之。元嘉十九年卒。弟徽字敬猷,时誉多。欣位河东太守,卒。

译顾觊之,字伟仁,是吴郡吴县人。高祖顾谦,字公让,任晋平原内史,是陆机的姐夫。祖父顾崇,任大司农。父亲顾黄老,任司徒左西曹掾。顾觊之任谢晦卫军参军,谢晦喜爱他的高雅朴素,深深了解并礼遇他。历任尚书都官郎。殷景仁与刘湛的嫌隙显现后,顾觊之不愿再与殷景仁长期交往,于是以脚病为由辞职回家。每天夜里他常在床上走动双脚,家人暗自觉得奇怪,却没有人明白他的用意。等到刘义康被迁徙废黜,朝廷士人多遭祸患,顾觊之最终幸免。后来任山阴令。山阴是事务繁重的县,民户三万,前后任职的官长昼夜不得休息,事情仍然不能办好。顾觊之用简约的方法治理繁杂事务,县中没有什么事情,白天垂帘而坐,门庭台阶清闲寂静。自宋朝以来,山阴事务一向以简约著称,但治理得没有人能超过他。后来任尚书吏部郎,曾在文帝座前谈论江东人物,说到顾荣、袁淑时,文帝对顾觊之说:“你们南方人怯懦,难道能办成叛乱吗?”顾觊之严肃地说:“您竟然又拿忠义来讥笑人。”袁淑面露惭愧之色。孝建年间任湘州刺史,以政绩著称。大明元年,被征召任度支尚书,转任吏部尚书。当时沛郡相县人唐赐到北村彭家饮酒,回来后因此得病,吐出二十多件蛊虫之物,便告诉妻子张氏,死后要剖开腹部取出病物。张如实照他说的做,亲自剖开身体查看五脏,五脏全都碎烂了。郡县因此认为张忍施行剖尸之刑,赐子副又不加禁止。当时事情发生在赦免之前,法律无法裁决;律文规定,伤害死人判四年徒刑,刑罚加于妻子而伤害丈夫判五年,刑罚加于子女而使父母不孝则弃市,这些都不是成例。三公郎刘思议认为,赐妻悲痛地前往遵从张忍的话,儿子识谢也参与审理此事;推究其本心,并不是存心忍心加害,应该予以怜悯。觊之议论说:“按照法律,即使把尸体迁移到道路上示众,尚且认为不合适,何况在妻子和子女身上施行残酷刑罚?不应曲意迁就小的情面,应当按照大义裁断;我认为赐子副是不孝,张忍是不道。”诏令采纳了觊之的意见。后来觊之任吴兴太守,宠臣戴法兴的权势压倒君主,而觊之从未向他低头。左光禄大夫蔡兴宗与觊之友善,却嫌他的气节过于严峻。觊之说:“辛毗曾说过,孙权、刘备不过是使我不能成为三公罢了。”孝武帝去世,戴法兴也死了,觊之任光禄大夫。泰始初年,四方共同叛乱,觊之在家中居于寻阳,王子房给他加授官位和名号,觊之不接受,说:“按照礼制,年满六十岁便不穿戎服,因为筋力衰退,不再是从军的时期,何况我年近八十,残生无力防守,全家人也不敢奉行您的命令。” 明帝非常赞许他。东部平定后,任命他为左将军、吴郡太守,后升任湘州刺史,去世,谥号为简子。觊之家族和睦庄重,受到州郡的敬重。他有五个儿子:约、缉、绰、缜、绲;其中绰的私财非常多,乡里士人和百姓大多欠他的债。觊之屡次禁止他这样做,却不能制止。等到觊之任吴郡太守时,便诱导绰说:“民间与你往来的债务有防范之处,答应我不要全部拿出来。等我在郡中替你督理这些债务,以后哪里还能再得到这样的机会?”“各种债券文书都在哪里?”绰大喜,把所有文券都拿了出来。觊之把它们全部在一口大厨中烧掉,然后向远近宣布:“欠三郎债的人都不必偿还,所有债券文书已经烧掉了。”绰懊悔叹息了整天。觊之一向认为人的命运有定数,不是智力和力量所能改变的;只应恭敬自守、遵循正道,相信天命、听任命运。但昏昧的人不能明白,妄想侥幸,只是白白损害高雅的道义,对获得或失去并无帮助。因此,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命弟子愿撰写《定命论》。愿,字子恭,父亲是深之,任散骑侍郎。愿好学而有文才,死于太子舍人任上。觊之的孙子宪之,列在《齐史》中。羊欣,字敬元,是泰山南城人。曾祖羊忱,任晋徐州刺史;祖父羊权,任黄门郎;父亲羊不疑,任桂阳太守。羊欣年少时安静沉默,不与人争竞,言谈笑语优美,仪容举止端庄。他广泛阅览经书典籍,尤其擅长隶书。父亲羊不疑任乌程令时,羊欣十二岁。王献之任吴兴太守,很了解并喜爱他。王献之曾在夏天进入县署,羊欣穿着新绢裤白天睡觉,王献之在他的裤子上写了几幅字便离去。羊欣本来就擅长书法,因此更加精进。起家任辅国参军,府职解除后回到家中。隆安年间,朝廷逐渐混乱,羊欣优游防守家门,不再出仕。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常让羊欣在扇子上写字,他常常不奉命。司马元显发怒,于是任命他为自己的后军府舍人;这个职位本来是任用寒门之人的。羊欣神色安然,不因职位高低而表露情绪,评论者都称赞他。羊欣曾去拜访领军谢混,谢混拂拭坐席、换好衣服后才接见他。当时谢混的族侄谢灵运也在座,出来后告诉族兄谢瞻说:“望蔡侯见到羊欣,竟然换衣服、改坐席。”羊欣因此更加出名。桓玄辅政时,任命羊欣为平西主簿,参与机密事务。羊欣想主动疏远自己,曾泄露机密事务;桓玄察觉了他的意图,反而更加器重他,任命他为楚台殿中郎,并对他说:“尚书是政事的根本,殿中是礼乐产生的地方。你过去处在辅佐核心的位置,如今这个职位反而算轻了。” 羊欣任职不久,便称病辞职,退居里巷十多年不出仕。义熙年间,他的弟弟羊徽受到武帝礼遇,武帝对谘议参军郑鲜之说:“羊徽是一时的杰出人才,世人的评价还在他哥哥之后,只可惜我没有认识他。”于是立即授予羊欣右将军刘藩司马一职,屡次升迁为新安太守,在郡中四年,以简约仁惠著称。授任临川王刘义庆辅国长史、庐陵王刘义真车骑谘议参军,他都没有赴任。文帝又任命他为新安太守,他在郡中十三年,游览山水,十分适合自己的性情。曾对子弟们说:“人生做官做到二千石,也就可以了。到了这个地步,就应当知道满足而停止。”后来调任义兴太守,这不是他所喜欢的。不久他称病很重,辞职回家。授任中散大夫。他一向喜好黄老之学,常亲手书写章奏;有病也不服药,只饮符水而已。他又擅长医术,撰写药方数十卷。羊欣因为不能承受跪拜礼,辞谢不入朝觐见;除非探望近亲,不随意出行,出行一定从城外经过,从未进入六门。武帝、文帝都遗憾没有认识他。元嘉十九年去世。弟弟羊徽,字敬猷,当时声誉很高。羊欣官至河东太守,去世。

羊元保,太山南城人也。祖揩,晋尚书都官郎。父绥,中书侍郎。元保初为武帝镇军参军。少帝景平中,累迁司徒右长史。府公王▯甚知重之,谓左长史庾登之、吏部尚书王准之曰:「卿二贤明美爽诣,防悟多通,然▯懿之望,故当共推羊也。」顷之,入为黄门侍郎。善奕碁,品第三。文帝亦好奕,与赌郡。元保戏胜,以补宣城太守。先是,刘式之为宣城立吏人亡叛制,一人不禽,符伍里吏送州作部,能禽者赏位二阶。元保以为非宜,陈之曰:「臣伏寻亡叛之由,皆出于穷逼,今立殊制,于事为苦。又寻此制,止施之一邦而已。若其是邪,则应与天下为一;若其非邪,亦不宜独行于一郡。」由是此制得遂停。歴丹阳尹、防稽太守、太常、吴郡太守。文帝以元保亷素寡欲,故频授名郡。为政虽无殊绩,而去后必常见思。不营财利产业,俭薄。文帝尝曰:「人仕宦非唯须才,亦须命运。每有好官缺,我未尝不先忆羊元保。」元凶弑立,以为吏部尚书,领国子祭酒。及孝武入伐,朝士多南奔。劭集羣僚,横刀怒曰:「卿等便可去矣。」众并惧,莫敢言。元保容色不异,徐曰:「臣当以死奉朝。」劭为解。孝武即位,为金紫光禄大夫,以谨敬见知。大明五年,加散骑常侍、特进。元保自少至老,谨于祭奠,四时珍新未得祠荐者,口不妄尝。卒,諡曰定子。子戎,少有才气,而轻薄无行检,好为双声。江夏王义恭尝设斋,使戎布牀。须臾,王出,以牀狭,乃自开牀。戎曰:「官家恨狭,更广八分。」王笑曰:「卿岂唯善双声,乃辩士也。」文帝好与元保碁,尝中使至,元保曰:「今日上何召我邪?」戎曰:「金沟清泚,铜池摇飏,既佳光景,当得剧碁。」元保常嫌其轻脱,云:「此儿必亡我家。」位通直郎,坐与王僧达谤时政,赐死。死后,孝武引见元保,元保谢曰:「臣无日防之明,以此上负上。」美其言。戎二弟,文帝并赐名曰咸、曰粲。谓元保曰:「欲令卿二子有林。」下正始余风,元保既善碁,而何尚之亦雅好其事。吴郡褚允,年七嵗,便入髙品。及长,冠絶当时。允父荣期,与臧质同逆,允应从诛。何尚之固请曰:「允奕碁之妙,超古冠今。且魏犨犯令,以材获免父戮子宥,其例甚多。特乞与其微命,使异术不絶。」帝不许,时人痛惜之。元保兄子希,字防闻,少有才气,为尚书左丞。时扬州刺史西阳王子尚上言:「山湖之禁,虽有旧科,人俗相因,替而不奉。熂山封水,保为家利。自顷以来,頽弛日甚,富彊者兼岭而占,贫弱者薪苏无托。至渔采之地,亦又如兹。斯实害人之深弊,为政所宜去絶。损益旧条,更申恒制。」有司检壬辰诏书,占山防宅,以彊盗律论,赃一文以上皆弃市。希以壬辰之制,其禁严刻,事既难遵,理与时弛,而占山封水渐染复滋,更相因仍,便成先业。一朝顿去,易致嗟怨。今更刋革立制五条:凡是山泽先恒熂爈养种竹木杂果为林芿及陂湖江海鱼梁防鮆场恒加功脩作者聴不追夺。官品第一第二聴占山三顷,第三第四品二顷五十亩,第五第六品二顷,第七第八品一顷五十亩,第九品及百姓一顷,皆依定格条上赀簿。若先已占山,不得更占,先占阙少,依限占足。若非前条旧业,一不得禁。有犯者,水土一尺以上,并计赃依常盗律论停除。咸康二年壬辰之科从之。时益州刺史刘瑀,先为右衞将军,与府司马何季穆共事不平。季穆为尚书令建平王宏所亲待,屡毁瑀于宏。防瑀出为益州,夺士人妻为妾。宏使希举察之。瑀坐免官。瑀恨希切齿,有门生谢元伯往来希间,瑀宻令访讯被免之由。希曰:「此奏非我意。」瑀即日到宏门奉牋陈谢云:「闻之羊希。」希坐漏泄免官。泰始三年为宁朔将军广州刺史。四年,希以沛郡刘思道行晋康太守,领军伐俚。思道违节失利,希遣収之。思道不受命,率所领袭州,希逾城走,思道获而杀之。希子崇,字伯逺,尚书主客郎。丁母忧,哀毁过礼。及闻广州乱,即日便徒跣出新亭,不能步涉,顿伏江渚。门义以小船致之。父▯毕,乃不胜哀而卒。

译羊元保,是太山南城人。祖父羊揩,任晋尚书都官郎;父亲羊绥,任中书侍郎。羊元保起初任武帝镇军参军。少帝景平年间,屡次升任司徒右长史。府公王弘非常了解并器重他,对左长史庾登之、吏部尚书王准之说:“你们两位贤者,明达俊美,爽朗高远,见识通达;然而论到弘美的声望,还是应当共同推举羊元保。”不久,入朝任黄门侍郎。他擅长下围棋,棋品第三。文帝也喜爱下棋,曾与他赌郡。羊元保以戏棋取胜,因而补任宣城太守。在此以前,刘式之任宣城时制定了官吏、百姓逃亡叛乱的法规:一人逃亡而不能擒获,符伍、里吏便送到州中充作劳役;能够擒获的,官位提升两阶。羊元保认为不妥,陈奏说:“臣私下考察逃亡叛乱的原因,都是由于困穷逼迫。现在制定特殊法规,在实际事务上只会造成苦害。而且考察这项制度,只施行于一个州而已。如果它是正确的,就应当与天下一体施行;如果它不正确,也不应只在一个郡单独实行。”因此这项制度得以停止。历任丹阳尹、会稽太守、太常、吴郡太守。文帝认为羊元保廉洁朴素、欲望很少,所以屡次授予他著名郡国的职务。他治理政事虽没有特殊功绩,但离任以后,人们总是思念他。他不经营财利产业,生活俭朴简薄。文帝曾说:“人做官不只是需要才能,也需要命运。每当有好官职空缺时,我没有一次不先想到羊元保。”元凶刘劭弑父自立后,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兼任国子祭酒。孝武帝起兵讨伐刘劭时,朝廷官员大多向南逃奔。刘劭召集群臣,横刀怒喝:“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众人都害怕,没有人敢说话。羊元保神色不变,慢慢说:“臣应当以死奉事朝廷。”刘劭因此消了怒气。孝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金紫光禄大夫,因为他谨慎恭敬而受到知遇。大明五年,加授散骑常侍、特进。羊元保从年轻到老年,对祭祀供奉一向谨慎,四时新鲜珍品中凡是还没有用于祭祀供献的,他自己不妄自品尝。去世,谥号为定子。他的儿子羊戎,年轻时很有才气,却轻佻而没有品行,喜欢作双声语。江夏王刘义恭曾设斋,让羊戎铺床。不久王出来,因床太窄,便亲自把床展开。羊戎说:“官家嫌窄,就再拓宽八分。”王笑说:“你难道不只是擅长双声,还是个辩士啊!”文帝喜欢与羊元保下棋,曾有中使到来,羊元保说:“今天皇上为什么召我呢?”羊戎说:“金沟清澈,铜池摇荡,既然景色这么好,当然是要痛快地下棋。” 羊元保常嫌他轻浮放纵,说:“这个孩子一定会败坏我家。”羊戎官至通直郎,因与王僧达诽谤时政,被赐死。羊戎死后,孝武帝召见羊元保,羊元保谢罪说:“臣没有预先防备的明察,因此在这件事上辜负了陛下。”孝武帝赞美他说得好。羊戎的两个弟弟,文帝分别赐名为咸、粲,并对羊元保说:“想让你的两个儿子成为一个家族。”这是要延续正始年间的余风。羊元保擅长下棋,何尚之也很喜爱此道。吴郡人褚允七岁时,便进入高品;长大以后,棋艺冠绝当时。褚允的父亲褚荣期与臧质一起谋反,褚允应当按罪连诛。何尚之坚决请求说:“褚允棋艺精妙,超越古人,冠绝当今。况且魏犨触犯法令,还因才能获免;父亲免于诛戮、儿子得到宽宥的例子很多。特请给他留下微薄的性命,使这种特殊技艺不至断绝。”皇帝没有答应,当时人都为此痛惜。羊元保哥哥的儿子羊希,字闻防,年轻时很有才气,任尚书左丞。当时扬州刺史西阳王刘子尚上奏说:“山林湖泽的禁令,虽然有旧法,但民间习俗相沿,逐渐废弛而不奉行。焚烧山林、封闭水泽,原本是为了保全家业。近年以来,禁令日益废弛,富强者兼并山岭而占据,贫弱者连砍柴取草的地方也没有。至于捕鱼采集之地,也同样如此。” 这实在是严重危害百姓的弊端,是治理政事所应当革除的。应当斟酌旧条文的损益,重新申明固定的制度。”有关官员查考壬辰诏书规定:占据山林、修建住宅的,依照强盗罪论处;赃物一文以上,都弃市。羊希认为,壬辰制度禁令过于严苛,实际难以遵守,按理也会随着时势而松弛;占山封水的现象渐渐蔓延,重新滋长,彼此沿袭,便成为旧有产业。如果一下子全部革除,很容易引起怨言。如今重新删改并制定五条:凡山泽中原先一直焚烧开垦、培植竹木杂果,形成林木草芥,以及陂湖江海中的鱼梁、鱼场,长期加以修治经营的,允许保留,不再追夺。官品第一、第二品,允许占山三顷;第三、第四品二顷五十亩;第五、第六品二顷;第七、第八品一顷五十亩;第九品以及百姓一顷,都依照定额登记在赀簿上。若以前已经占山,不得再占;先前占有的不足定额,则依照限额占足。若不是前条所说的旧有产业,一概不得禁止。有违反者,水土面积一尺以上,都计算赃物,依照通常盗律论处,并停职除名。咸康二年壬辰的科条得到采纳。当时益州刺史刘瑀先任右卫将军,与府司马何季穆共事不和。何季穆受到尚书令建平王宏亲近礼待,多次在王宏面前诋毁刘瑀。刘瑀被调出任益州刺史后,夺取士人的妻子作为妾。王宏让羊希举奏查办他,刘瑀因此被免官。刘瑀恨羊希入骨,有个门生谢元伯往来于羊希那里,刘瑀暗中命他探问自己被免官的原因。羊希说:“这份奏疏不是我的意思。”刘瑀当天来到王宏门前,奉上书札谢罪说:“我听说是羊希。”羊希因泄露机密而被免官。泰始三年,任宁朔将军、广州刺史。四年,羊希让沛郡人刘思道代理晋康太守,率军讨伐俚人。刘思道违背节制而战败,羊希派人逮捕他。刘思道不接受命令,率领部众袭击州城,羊希翻城逃走,刘思道擒获并杀了他。羊希的儿子羊崇,字伯远,任尚书主客郎。母亲去世服丧时,悲哀毁伤超过礼制。等听说广州发生叛乱,当天便徒步赤脚走出新亭,因不能行走而倒伏在江边。门生和义从用小船把他送回。父亲下葬完毕,他终于因悲哀过度而去世。

沈演之字台真,吴兴武康人也。髙祖充,晋车骑将军,吴国内史。曽祖劲,冠军,陈祐长史,戍金墉,为燕将慕容恪所陷,不屈见杀,赠东阳太守。祖赤黔,廷尉卿。父叔任,少有干质。朱龄石伐蜀,为龄石建威府司马,平蜀之功亚于元帅,以功封宁新县男。后拜益州刺史,卒。演之年十一,尚书仆射刘柳见而知之,曰:“此童终为令器。”沈氏家世为将,而演之折节好学,读老子百徧,以义理业尚知名。袭父封爵,吉阳县五等侯。举秀才,为嘉兴令,有能名。元嘉中,累迁尚书吏部郎。先是,刘湛、刘斌等结党,欲排废尚书仆射殷景仁,演之雅仗正义,与景仁素善,尽心朝廷,文帝甚嘉之。及彭城王义康出藩,诛刘湛等,以演之为右衞将军。景仁寻卒,乃以后军长史范晔为左衞将军,与演之对掌禁旅,同参机宻。寻加侍中。文帝谓之曰:“侍中领衞,望实优显,此盖宰相便坐,卿其勉之。”上欲伐林邑,朝臣多不同,唯广州刺史陆徽与演之賛成上意。及林邑平,赐羣臣黄金、生口、铜器等物,演之所得偏多。上谓曰:“庙堂之谋,卿参其力,平此逺夷,未足多建茅土,俟廓清旧都,鸣鸾东岱,不忧河山之不开也。”二十一年,诏以演之为中领军,太子詹事。范晔懐逆谋,演之觉其有异,言之文帝,晔寻伏诛。歴位吏部尚书,领太子右衞率,素有心气,寝病歴年,上使卧疾理事。性好举才,申济屈滞,而谦约自持。上赐女伎,不受。▯卒,文帝痛惜,赠金紫光禄大夫,諡曰贞子。睦,位黄门侍郎,与弟西阳王文学勃忿防,坐徙始兴郡。勃轻薄好利,位太子右衞率,加给事中,坐赃贿徙梁州,后还结事阮田夫、王道隆等,位司徒左长史,为后废帝所诛。演之兄子坦之,仕齐,位都官郎。坦之子顗,髙尚不仕,列在隠逸传中。江夷字茂逺,济阳考城人也。祖某,晋防军将军。父敳,骠骑谘议参军。夷少自澡厉,为后进之美。武帝版为镇军行参军,豫讨桓元功,封南郡州陵县五等侯。累迁大司马,武帝命大司马府琅邪国事,一以委焉。武帝受命,歴位吏部尚书,吴郡太守。营阳王于吴郡见害,夷临哭尽礼。以兄疾去官,后为右仆射。夷美风仪,善举止,歴位以和简著称。出为湘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未之官,卒。遗令薄敛蔬奠,务存俭约。子湛,字徽深,居防以孝闻,爱文义,善弹碁鼓琴,兼明算术。为彭城王义康司徒主簿,太子中舎人。司空檀道济为子求湛妹婚,不许。义康有命,又不从。时人重其立志。义康之盛,人竞求自昵,唯湛自疎,固求外出,乃以为武陵内史。随王诞为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以湛为长史、南东海太守,委以政事。元嘉二十五年,徴为侍中,任以机宻,领本州大中正。迁左衞将军。时改选学职,以太尉江夏王义恭领国子祭酒,湛领博士,转吏部尚书。家甚贫约,不营财利,饷馈盈门,一无所受。无兼衣余食,尝为上所召,值澣衣,称疾经日,衣成然后起。牛饿御人求草,湛良久曰可与饮。在选职颇有刻覈之讥,而公平无私,不受请谒。论者以此称焉。初,上大举北伐,举朝以为不可,唯湛賛成之。魏太武至于▯步,上以湛兼领军军事,处分一以委焉。魏遣使求婚,上召太子劭以下集议,众并谓宜许。湛曰:「戎狄无信,许之无益。」劭怒曰:「今三王在阨,讵宜茍执异议,声色甚厉。」坐散俱出,劭使班剑及左右推排之,殆于倾倒。劭后谓上曰:「北伐败辱,数州沦败,独斩江湛可以谢天下。」上曰:「北伐自我意,江湛但不异耳。」劭后宴集,未尝命湛。上乃为劭长子伟之聘湛第三女,欲以和之。上将废劭,使湛具诏草。劭之入弑也,湛直上省,闻呌噪之声,乃匿傍小屋中。劭遣求之,舎吏绐云不在。此兵即杀舎吏,乃得见。湛湛据▯,受害,意色不挠。年四十六。湛五子:恁、恕、憼、愻、法、夀,皆见杀。初,湛室数见异,未败少日,所眠牀忽有数斗血。孝武即位,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諡曰忠简公。恁位著作郎。恁子斆,齐史有▯。夷弟僧安,位太子中庶子。僧安子智深,一曰智渊。夷有盛名,夷子湛又有清誉,父子并贵达。智深父少无名,问湛礼敬甚简,智深常以为恨,自非节嵗不入湛门。及为随王诞后军参军,在襄阳,诞待之甚厚。时谘议参军谢庄、主簿沈懐文与智深友善,懐文每称曰:「人所应有尽有所应无尽无者,其江智深乎?」

译沈演之,字台真,是吴兴武康人。高祖沈充,任晋车骑将军、吴国内史;曾祖沈劲,任冠军将军、陈祐长史,镇守金墉,被燕将慕容恪攻陷;他不屈服而被杀,追赠东阳太守。祖父沈赤黔,任廷尉卿。父亲沈叔任,年轻时便有才干和资质。朱龄石讨伐蜀地时,沈叔任任朱龄石建威府司马,平蜀的功劳仅次于主帅,因此以功劳封宁新县男。后来任益州刺史,去世。沈演之十一岁时,尚书仆射刘柳见到他便赏识,说:“这个孩子最终会成为杰出人才。”沈家世代为将,而沈演之却降低身份勤奋好学,把《老子》读了一百遍,因以义理为学业而闻名。承袭父亲的封爵,为吉阳县五等侯。被举为秀才,任嘉兴令,以能干著称。元嘉年间,屡次升任尚书吏部郎。在此以前,刘湛、刘斌等结党,想排挤废黜尚书仆射殷景仁;沈演之向来坚持正义,与殷景仁一向友善,尽心为朝廷效力,文帝非常赞许他。彭城王刘义康出镇封国后,诛杀刘湛等人,任沈演之为右卫将军。殷景仁不久去世,于是任后军长史范晔为左卫将军,与沈演之共同掌管禁军,一同参与机密事务。不久加授侍中。文帝对他说:“侍中兼领卫军,声望和实际地位都优厚显要,这大概就是宰相的便坐了,你要努力啊。”皇上想讨伐林邑,朝臣大多不同意,只有广州刺史陆徽和沈演之赞成皇上的意图。林邑平定后,皇帝赐给群臣黄金、生口、铜器等物,沈演之所得尤其多。皇上对他说:“朝廷谋划,你参与其中出了力;平定这个远方夷族,还不足以大建封土。等到廓清旧都,在东岱鸣鸾祭告,不必担心河山不会为你开辟。”元嘉二十一年,诏令任沈演之为中领军、太子詹事。范晔怀有叛逆谋划,沈演之察觉他有异常,告诉文帝,范晔不久被诛杀。沈演之历任吏部尚书,兼领太子右卫率。他一向意气用事,卧病多年,皇上让他卧病处理政务。他性情喜爱荐举人才,替受压抑和滞留的人申理,同时谦逊节俭、自我约束。皇上赏赐女乐给他,他不接受。突然去世,文帝悲痛惋惜,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为贞子。沈睦官至黄门侍郎,因与弟弟西阳王文学沈勃争执,被定罪徙居始兴郡。沈勃轻薄贪利,官至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因贪赃受贿被徙往梁州;后来回来与阮田夫、王道隆等结交,官至司徒左长史,被后废帝诛杀。沈演之哥哥的儿子沈坦之,在齐朝做官,官至都官郎。沈坦之的儿子沈顗,品行高尚而不出仕,列在《隐逸传》中。江夷,字茂远,是济阳考城人。祖父江某,任晋防军将军;父亲江敳,任骠骑谘议参军。江夷年轻时自我砥砺,是后进中的优秀人物。武帝授予他镇军行参军之职,他参与讨伐桓玄,因功封南郡州陵县五等侯。屡次升迁至大司马,武帝把大司马府和琅邪国的事务全部交给他办理。武帝接受禅让后,他历任吏部尚书、吴郡太守。营阳王在吴郡遇害,江夷临哭尽礼。因哥哥生病而辞官,后来任右仆射。江夷仪表俊美,举止得体,历任官职都以和易简约著称。出任湘州刺史,加授散骑常侍。尚未赴任便去世。遗令薄葬,使用蔬菜祭品,务必保持俭约。他的儿子江湛,字徽深,居丧期间以孝闻名,喜爱文章义理,擅长弹棋、弹琴,也通晓算术。任彭城王刘义康司徒主簿、太子中舍人。司空檀道济替儿子求娶江湛的妹妹,江湛没有答应;刘义康亲自下令,他也不服从。当时人很看重他的立志。刘义康势力盛大时,人们争相求得亲近,只有江湛主动疏远,坚决请求外任,于是任武陵内史。随王刘诞任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时,任江湛为长史、南东海太守,把政事托付给他。元嘉二十五年,征召他任侍中,把机密事务交给他处理,兼领本州大中正。升任左卫将军。当时改选学官职务,以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兼领国子祭酒,江湛兼领博士,转任吏部尚书。他家中非常贫困简朴,不经营财利,馈赠财物的人挤满门庭,却一概不接受。他没有备用衣服和多余粮食,曾被皇上召见,正遇上洗衣服,便称病过了一天,衣服洗好后才起身。他的牛饿了,御人向他求草,江湛过了很久才说:“可以给它喝水。”任吏部选官时,他颇有苛刻核查的讥评,但公平无私,不接受请托拜访,评论者因此称赞他。当初皇上大举北伐,满朝都认为不可,只有江湛赞成。魏太武帝到达瓜步时,皇上让江湛兼领军队事务,一切处置都委托给他。魏国派使者来求婚,皇上召太子刘劭以下群臣集议,众人都说应当答应。江湛说:“戎狄没有信用,答应他们没有益处。”刘劭发怒说:“如今三位君王处在危难中,哪里适合固执地提出不同意见?”他的声音和脸色都非常严厉。议事结束后众人一起出来,刘劭派班剑和左右近侍推搡排挤江湛,几乎把他推倒。刘劭后来对皇上说:“北伐失败受辱,数州沦陷,只有杀江湛才能向天下谢罪。”皇上说:“北伐是我的主意,江湛只是没有提出反对罢了。” 刘劭后来举行宴会,从不召请江湛。皇上于是替刘劭的长子刘伟之聘娶江湛的第三个女儿,想借此调和他们。皇上将要废黜刘劭时,让江湛起草诏书。刘劭入宫弑父时,江湛正在上省,听到喧叫嘈杂的声音,便藏到旁边的小屋里。刘劭派人寻找他,舍吏欺骗说他不在。刘劭的士兵于是杀了舍吏,才找到江湛。江湛倚靠窗户,接受杀害,神意和脸色都不屈服,时年四十六岁。江湛的五个儿子恁、恕、憼、愻、法、夀,都被杀。起初,江湛的内室屡次出现怪异现象;临败亡前不久,他睡的床中忽然出现几斗血。孝武帝即位后,追赠他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忠简公。恁官至著作郎,恁的儿子斆,《齐史》有传。江夷的弟弟江僧安,官至太子中庶子。江僧安的儿子江智深,另名智渊。江夷声名显盛,江夷的儿子江湛又有清誉,父子都显贵通达。江智深的父亲年轻时没有名望,江湛对他的礼敬很简略,江智深常常因此怨恨;除非节日岁时,他不进入江湛的门第。后来他任随王刘诞后军参军,在襄阳时,刘诞待他非常优厚。当时谘议参军谢庄、主簿沈怀文与江智深友善,沈怀文常称赞说:“人所应当有的,他都有;人所应当没有的,他也都没有,这大概就是江智深吧。”

元嘉末,除尚书库部郎,时髙流官序不为台郎,智深门孤援寡,独有此选,意甚不悦,固辞不拜。后为竟陵王诞司空主簿、记室参军,领南濮阳太守,迁从事中郎。诞将为逆,智深悟其机,请假先返。诞事发,即除中书侍郎。智深爱好文雅,辞采清赡。孝武深相知待,恩礼冠朝,上宴私甚数,多命羣臣五三人逰集,智深常为其首,同侣未及前,輙独防引进,每以越众为慙,未尝为喜色。时与羣僚相随,见传诏驰来,知当呼己,耸动愧恧,形于容貌,论者以此多之。迁骁骑将军,尚书吏部郎。上每酣宴,輙诋羣臣,并使自相嘲讦,以为欢笑。智深性素方退,渐不防防。上尝使王僧朗戏其子景文,智深正色曰:「恐不宜有此戏。」上怒曰:「卿江僧安儿,何敢如此?」又曰:「江僧安痴人,痴人自相惜。」智深伏席流涕,不堪其耻,由此恩宠大衰,出为新安王子鸾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初,上宠姬宣贵妃殷氏卒,使羣臣议諡。智深上议曰:「懐上以未尽嘉号,甚衔之。」后车驾幸南山,乗马至殷氏墓,羣臣皆骑从,上以马鞭指墓石柱,谓智深曰:「此柱上不容有懐字。」智深益惶惧,以忧卒。子筠,太子洗马,早卒。后废帝皇后,筠之女也。废帝即位,以后父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筠妻王,平望乡君。智深兄子槩早孤,智深养之如子。槩歴黄门、吏部郎、侍中、武陵王賛北中郎长史。江秉之,字元叔,济阳考城人也。祖道,晋太常。父纂,给事中。秉之少孤,弟妹七人,并幼,抚育姻娶,尽其心力。少帝时,为永世、乌程令,以善政著名东土。徴为建康令,为政严察,部下肃然。后为山隂令,山隂人户三万,政事繁扰,讼诉殷积,阶庭常数百人。秉之御繁以简,常得无事。宋世唯顾觊之亦以省务著绩,其余虽复刑政脩理,而未能简事。以在县有能,出补新安太守。元嘉十二年,转任临海,并以简约见称。卒于官,所得禄悉散之亲故,妻子常饥寒。人有劝其营田,秉之正色答曰:「食禄之家,岂可与农人竞利?」在郡作书案一枚,去官留以付库。秉之宗人防之,字元逺,颇有文义,撰文释行于世。位司徒记室行参军。秉之子徽,尚书都官郎、吴令。元凶杀徐湛之,子徽以党与见诛。子谧,齐史有传。

通志卷一百三十五<史部,别史类,通志>

译元嘉末年,授任尚书库部郎。当时高门士流的官员次序中,通常不任台郎;江智深门第孤单、援助很少,却独独得到这一任命,心中很不高兴,坚决推辞不上任。后来任竟陵王刘诞司空主簿、记室参军,兼领南濮阳太守,升为从事中郎。刘诞将要谋反时,江智深察觉了他的意图,请假先回去。刘诞的事情败露后,江智深立即被任命为中书侍郎。江智深喜爱文雅之事,文辞清新丰赡。孝武帝深深了解并礼遇他,恩宠礼遇冠绝朝廷;皇上私下宴饮召见他非常频繁,常命群臣三五人游集,江智深总是排在最前。同伴还没有来得及上前,他就独自被引入,每次超过众人都感到惭愧,从未显露喜色。当时他与群臣同行,看见传诏使者骑马赶来,知道将要召见自己,便惊动惭愧,表现在脸色上,评论者因此很赞许他。升任骁骑将军、尚书吏部郎。皇上每次酣饮宴会,总要诋毁群臣,还让他们互相嘲弄揭短,以此作为笑乐。江智深性情一向端正谦退,渐渐不能忍受。皇上曾让王僧朗戏弄他的儿子景文,江智深严肃地说:“恐怕不应当有这样的戏谑。”皇上发怒说:“你是江僧安的儿子,怎么敢这样?”又说:“江僧安是个痴人,痴人只会自相怜惜。”江智深伏在席上流泪,不能承受这种羞辱,从此恩宠大为衰减,出任新安王刘子鸾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起初,皇上宠爱的宣贵妃殷氏去世,命群臣议定谥号。江智深上议说:“‘怀’这个字没有充分表达美好的称号。”皇上对此非常怨恨。后来皇帝车驾临幸南山,骑马到殷氏墓前,群臣都骑马跟随。皇上用马鞭指着墓上的石柱,对江智深说:“这根柱子上不能有‘怀’字。”江智深更加恐惧忧惧,因忧虑而死。儿子江筠,任太子洗马,早年去世。后废帝的皇后是江筠的女儿。后废帝即位后,因皇后的父亲而追赠江筠。江筠的妻子王氏,被封为平望乡君。江智深哥哥的儿子江槩早年丧父,江智深像养儿子一样养育他。江槩历任黄门、吏部郎、侍中、武陵王刘赞北中郎长史。江秉之,字元叔,是济阳考城人。祖父江道,任晋太常;父亲江纂,任给事中。江秉之年少丧父,弟弟妹妹七人都还年幼,他抚养他们并为他们安排婚嫁,用尽了自己的心力。少帝时,任永世令、乌程令,以善政在东部著名。征召任建康令,治理严明,部下肃然。后来任山阴令。山阴有三万户人家,政务繁多,诉讼案件积压,台阶和庭院中常有几百人。江秉之用简约的方法处理繁杂事务,常常能使地方无事。宋朝只有顾觊之也以省减事务而有政绩,其余人即使刑政修治,也不能简化事务。因为在县令任上有才能,出任新安太守。元嘉十二年,调任临海,也都以简约著称。在任上去世,所得俸禄全都分给亲友,妻子儿女常常饥寒。有人劝他经营田产,江秉之神色严肃地回答:“享受俸禄的人家,怎么可以同农民争利?”他在郡中制作了一张书案,离任时留下交付府库。江秉之的同族江防之,字元远,很有文章义理,撰写的文章流传于世,官至司徒记室行参军。江秉之的儿子江徽,任尚书都官郎、吴令。元凶刘劭杀徐湛之,江徽因与他同党而被诛杀。另一个儿子江谧,《齐史》有传。《通志》卷一百三十五 史部,别史类,《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