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一百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五十四宋右廸功郎郑樵渔仲撰。列传第六十七。北齐孙搴,陈元康,杜弼,房谟【廉景孙】张纂,张亮【赵起,徐逺】张曜,王峻,王纮,敬显儁【子长瑜】平鉴,唐邕,白建,元文遥【子行恭】赵彦深【子仲将】祖珽【从弟孝隐,孝隐从父弟茂】赫连子悦,冯子琮,辛术,裴譲之【弟诹之,谳之,谋之,讷之,谒之,皇甫和,和弟亮】崔劼,崔肇师,卢潜,卢询祖,崔子枢【弟子端,子博,子发,叔父叔瓒】孙搴字彦举,乐安人。世寒贱,少励志勤学。自检校御史再迁国子助教。太保崔光引修国史,歴行台郎,以文著称。后预崔祖螭反,逃于王元景家。遇赦乃出。孙腾以宗情荐之。神武未被知也。防神武西讨,登凤陵,命中外府司马李义深、相府城局李仕畧共作檄文,二人皆请以搴自代。神武引搴入帐,自为吹火催促之。搴神色安然,援笔立成,其文甚羙。神武大悦,即以爲相府主簿,专典文笔。又能通鲜卑语,兼传宣号令,当繁剧之任,大见赏重。赐妻韦氏,既士人子女,又甚色貎,时人荣之。文襄初欲之邺,总知朝政。神武以其年少,未许。搴为致言,乃果行。恃此自乞特进,文襄但加散骑常侍。时大括民以爲军士,逃隐者身及主人三长守令罪以大辟,没入其家。于是所获甚众,搴之计也。搴学浅行薄,邢邵尝谓之曰:“更湏读书。”搴曰:“我精骑三千,足敌君羸卒数万。”搴少时与温子升齐名,尝谓子升:“卿文何如我?”子升谦曰:“不如卿。”搴要其为誓,子升笑曰:“但知劣于卿,便是何劳旦旦。”搴怅然曰:“卿不爲誓事,可知矣。”搴尝服棘刺丸,李谐调之曰:“卿棘刺应自足,何假外求。”坐者皆笑。司马子如与髙季式召搴饮酒,醉甚而卒。神武亲临之,子如叩头请罪。神武曰:“折我右臂。”赠吏部尚书,青州刺史。陈元康,字长猷,广宗人也。父终徳,魏济隂内史。元康贵,赠度支尚书,諡曰贞。元康颇渉文史,机敏有干用。魏正光中,从李崇北伐,以军功赐爵临清男。普防中,除主书,累迁司徒髙昻记室。初,司马子如、髙季式与孙搴剧饮,搴醉死。神武命求好,替子如举魏収。他日,神武谓季式曰:“卿饮杀我主簿,魏収作文书都不称意。”司徒尝道一人谨密,是谁?季式以元康对曰:“是能夜闇书快吏也。”召之,一见便授以大丞相功曹参军,内掌机密,善陈事意,不为华藻。迁大行台都官郎,封安平子。军国多务,元康问无不知。神武临行,留元康在后,马上有所号令九十余条,元康屈指数之,尽能记忆。神武甚亲之,曰:“如此人,世间希有,我今得之,乃上天降佐也。”时赵彦深亦知机密,人谓之陈赵,而元康埶居赵前,性又柔谨。神武之伐刘蠡升,天寒雪深,使人举毡,元康于毡下作军书,飒飒运笔,笔不及冻,俄顷数纸。及出,神武目之曰:“此何如孔子邪?”神武尝怒文襄于内,亲加欧蹋,极口肆詈,出告元康,元康俯伏泣下霑地,谏曰:“王教训世子,自有礼法仪刑式瞻,岂宜至是?”神武曰:“我性急,嗔阿惠常如此。”元康大啼曰:“一度为甚,况常然邪?”神武从此爲惩忿,时或恚挞,輙曰:“勿使元康知。”又谓左右曰:“元康用心诚实,必与我儿相抱死。”髙仲密之叛,神武知其由崔暹故也,将杀暹。文襄匿暹而爲之请,神武曰:“我爲尔存其性命,然须与苦手。”文襄乃出暹而谓元康曰:“卿若使崔暹得杖,无相见也。”暹入庭解衣将受罚,元康趋入止伍伯,因歴阶而升曰:“王方以天下付世子,世子有崔暹不能免其杖,父子尚尔,况世间人邪?”神武意解,曰:“不由元康,崔暹得一百乃舍之。”文襄入辅政,崔暹、崔季舒、崔昻等并被任使,张亮、张徽纂并爲神武待遇,然委任皆出元康之下。神武每与元康久语,文襄门外待接之时,人语曰:「三崔二张,不如一康。」左卫将军郭琼以罪死,子妇范阳卢道防女也,没官。神武启以赐元康爲妻。元康地寒,时以爲殊赏。元康遂弃故妻李氏,识者非之。元康便辟,善事人,希顔候意,多有进举,而不能正心处物,溺于财利,受纳金帛,不可胜纪,责负交易,徧于州郡,爲清论所讥。从神武于芒山将战,遗失阵图,元康冐险求得之。西师既败,神武大防诸将,议进取之策,咸以爲野无青草,人马疲瘦,不可逺追。元康曰:「两雄交争,嵗月已乆,今得大防,便是天授,时不可失,必须乗胜追之,舍之必成后患。」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五十四。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列传第六十七。北齐。孙搴、陈元康、杜弼、房谟【廉景孙】、张纂、张亮【赵起、徐远】、张曜、王峻、王纮、敬显儁【子长瑜】、平鉴、唐邕、白建、元文遥【子行恭】、赵彦深【子仲将】、祖珽【从弟孝隐,孝隐从父弟茂】、赫连子悦、冯子琮、辛术、裴让之【弟诹之、谳之、谋之、讷之、谒之、皇甫和,和弟亮】、崔劼、崔肇师、卢潜、卢询祖、崔子枢【弟子端、子博、子发,叔父叔瓒】。孙搴字彦举,乐安人。家世寒微低贱,年少时便立志勤学。从检校御史再度升任国子助教。太保崔光召他参与修撰国史,历任行台郎,以文章著称。后来参与崔祖螭谋反,逃到王元景家。遇到赦免才出来。孙腾凭宗族情谊推荐他。神武帝起初还不了解他。神武帝将向西征讨时,登上凤陵,命中外府司马李义深、相府城局李仕略共同撰写檄文,两人都请求让孙搴代替自己。神武帝把孙搴召入帐中,亲自吹火催促他。孙搴神色安然,提笔立即写成,文章十分优美。神武帝非常高兴,立即任命他为相府主簿,专门掌管文书。孙搴又能通晓鲜卑语,并兼任传达宣告号令的职务,承担繁重事务,很受赏识器重。皇帝赐给他妻子韦氏,既是士人家的女儿,又十分美貌,当时人以此为荣。文襄帝起初想前往邺城,总管朝政。神武帝认为他年少,没有答应。孙搴替他进言,文襄帝才果然成行。孙搴倚仗这件事,自己请求特别进用,文襄帝只加授散骑常侍。当时大规模括取百姓充当军士,逃亡隐匿者本人以及主人、三长、守令都以大辟论罪,家产也没收入官。这使捕获的人很多,是孙搴的计策。孙搴学问浅薄、品行不高,邢邵曾对他说:“还需要读书。” 孙搴说:“我的精锐骑兵有三千,足以抵敌您的疲弱士卒数万。”孙搴年轻时与温子升齐名,曾对温子升说:“你的文章比我怎么样?”温子升谦逊地说:“不如您。”孙搴要求他发誓,温子升笑着说:“只知道不如您就是了,何必天天发誓呢?”孙搴怅然说:“您不肯发誓,事情就可想而知了。”孙搴曾服用棘刺丸,李谐取笑他说:“您身上棘刺应该已经足够了,何必还向外求取?”在座的人都笑了。司马子如和高季式召孙搴饮酒,孙搴醉得很厉害而死。神武帝亲自去悼临,司马子如叩头请罪。神武帝说:“你折断了我的右臂。”追赠吏部尚书、青州刺史。陈元康字长猷,广宗人。父亲陈终德,任魏济阴内史。元康显贵后,追赠父亲度支尚书,谥号贞。元康颇为涉猎文史,机敏而有办事才干。魏正光年间,跟随李崇北伐,凭军功赐爵临清男。普泰年间,任主书,接连升任司徒高昂的记室。起初,司马子如、高季式与孙搴痛饮,孙搴醉死。神武帝命令寻找好人来替代孙搴,司马子如推举魏收。另一天,神武帝对高季式说:“你饮酒害死了我的主簿,魏收写文书也不合我的心意。司徒曾说有一个人谨慎严密,他是谁?”高季式以陈元康回答说:“他是能在夜暗中写得很快的办事官。”神武帝召见他,一见面便授任大丞相功曹参军,内掌机密;他善于陈述事务的意旨,不追求华丽辞藻。升任大行台都官郎,封安平子。军国事务很多,元康没有不知道的。神武帝临出行时,把元康留在后方,自己在马上发布九十多条命令,元康屈指计算,全部都能记住。神武帝非常亲近他,说:“这样的人,世间少有;我如今得到他,是上天降下的辅佐。”当时赵彦深也掌握机密,人们称他们为“陈赵”,但元康的势位在赵彦深之前,性情又柔和谨慎。神武帝征讨刘蠡升时,天气寒冷、积雪很深,命人举起毡幕,元康在毡幕下面撰写军书,笔锋迅疾,笔还没有冻住,不一会儿便写成数张纸。出来后,神武帝看着他说:“这像不像孔子啊?”神武帝曾在内室因文襄帝的事情发怒,亲自殴打踢踹,尽情辱骂;出来后把此事告诉元康。元康俯伏哭泣,眼泪流到地上,劝谏说:“大王教训世子,自有礼法和仪刑作为规范,怎么可以达到这种地步?”神武帝说:“我性情急躁,恼怒阿惠时常常这样。”元康大哭说:“一次这样已经很过分了,何况经常如此呢?”神武帝从此用这件事克制怒气,有时恼怒要鞭打文襄帝,便说:“不要让元康知道。”又对左右说:“元康用心诚实,一定会和我的儿子抱在一起死。”高仲密叛乱时,神武帝知道这是因为崔暹的缘故,准备杀崔暹。文襄帝藏起崔暹替他求情,神武帝说:“我替你保全他的性命,但必须给他苦头。”文襄帝于是放出崔暹,并对元康说:“如果你让崔暹挨杖,我们就不要再相见了。”崔暹进入庭院,解衣准备受罚,元康快步进去制止伍伯,接着沿台阶上去说:“大王正要把天下交给世子,世子有一个崔暹却不能免除他的杖刑;父子之间尚且如此,何况世间的人呢?” 神武帝怒意消解,说:“若不是元康,崔暹挨一百杖才会放过他。”文襄帝入朝辅政后,崔暹、崔季舒、崔昻等都被任用,张亮、张纂也受到神武帝的待遇,但他们所受的委任都在元康之下。神武帝常常与元康长时间交谈,文襄帝在门外等候接见他,当时人说:“三个崔、两个张,也不如一个元康。”左卫将军郭琼因罪被处死,他的儿媳是范阳卢道防的女儿,被没入官府。神武帝启奏文襄帝,把她赐给元康做妻子。元康出身寒微,当时认为这是特别的赏赐。元康于是抛弃原妻李氏,有见识的人非难他。元康善于逢迎,长于侍奉别人,窥测脸色、迎合意旨,推举任用的人很多,却不能端正内心、妥善处事,沉溺于财利,收受金帛,数不胜数;各州郡都有他索取财物、从事交易的事情,受到清议人士讥讽。随神武帝在芒山将要交战时,他遗失了阵图,元康冒险把它找了回来。西魏军队已经败退,神武帝大为责备诸将,商议进取之策,众人都认为野外没有青草,人马疲弱消瘦,不可远追。元康说:“两强相争,已经持续多年;如今取得大胜,正是上天所赐,时机不可错过,必须乘胜追击;放弃它一定会成为后患。”
神武曰:「若遇伏兵,孤何以济?」元康曰:「前沙苑还军,彼尚无伏,今者奔败,何能逺谋。」神武不从,以为行台郎。及神武疾笃,谓文襄曰:「邙山之战,不用元康之言,方贻汝患,以此爲恨,死不瞑目。我死事皆当与元康定也。」神武崩,秘不发防,唯元康知之。文襄嗣事,自晋阳之邺,令元康预作神武条教数十纸,留付叚孝先、赵彦深,在后以次行之。别封昌国县公,以从嘉名。又见任待拜散骑常侍。侯景反,文襄逼于诸将,欲杀崔暹以谢之,密语元康。元康谏曰:「今虽四海未清,纲维已定,若以数将在外,茍悦其心,枉杀无辜,亏废典刑,岂直上负天神,何以下安黎庶?晁错前事,愿公慎之。」文襄乃止。髙岳讨侯景,未克,文襄欲遣潘相乐副之,元康曰:「相乐缓于机变,不如慕容绍宗,且先王有命,称堪敌侯景,公但推赤心于此人,则侯景不足忧也。」是时绍宗在逺,文襄欲召之,恐其惊叛,元康曰:「绍宗知元康特防顾待,新使人来饷金,以致诚款,元康欲安其心,故受之而厚答其书,保无异也。」文襄乃任绍宗,遂以破景,赏元康金五十斤。王思政入颍城,诸将攻之不能防,元康进计于文襄曰:「公自匡辅朝政,未有殊功,虽败侯景,本非外贼,今頴城将陷,愿公因而乗之,足以取威定业,文襄于是令元康驰驿观之,复命曰:“必可防。”文襄乃亲征颍川,益发众军往,既至而克之,赏元康金百铤。初,魏朝授文襄相国齐王,文襄频辞不受,乃召诸将及元康等密议之。诸将皆劝文襄恭膺朝命,元康谓魏収曰:“时未可耳,观诸人语,专欲误王,王不宜受。”崔暹因间之,荐陆元规爲大行台郎,欲分元康权。元康既贪货贿,文襄内渐嫌之,又欲用爲中书令以闲地处,之事未施行。属文襄将受魏禅,元康与杨愔、季舒并在坐,将大迁除朝士,共品藻之。文襄家仓头兰固成掌厨饍,爲文襄所挞,固成吴人性躁,遂忿恚,与其同事阿改谋害文襄。阿改时事文宣,常执刀随从,期闻东斋噭声,即加刄于文宣。是日,文宣别有所之,未还而难作,固成因进食,置刀于盘下而杀文襄。元康抱文襄,文襄曰:“可惜,可惜!”与贼争刀,髻解被刺伤,重肠出,犹手书辞母,口占授祖孝徴,陈权宜至夜而终,时年四十三。时杨愔狼狈走出,遗一靴,崔季舒逃匿于厠库,直纥奚舍乐捍贼死,散都督王师罗战伤,监厨仓头薛丰洛率宰人持薪以赴难,乃禽盗固成一名。京事见文襄本纪。是时秘文襄凶问,故殡元康于宫中,托以出使南境,虚除中书令。明年诏赠司空,諡文穆。元康卒,后母李氏哀感发病而终,赠广宗郡君,諡曰贞昭。元康子善藏嗣,善藏温雅有鉴裁,位给事黄门侍郎,开皇中尚书郎,大业初卒于彭城郡赞务。杜弼字辅元,中山曲阳人也。祖彦衡,淮南太守。父慈度,繁畤令。弼防聪敏,家贫无书,年十三,寄郡学受业。同郡甄琛为定州刺史,简试诸生,见而策问,义解闲明,应答如响,大为琛所叹服,命其二子揩寛与弼爲友。州牧任城王澄闻而召问,深相嗟赏,许以王佐之才。澄、琛还洛,称之于丞相髙阳王等,多相招命。但父祖官薄,不获优叙。以军功起家,除征虏府墨曹参军,典管记。弼长于笔札,毎为时軰所推。孝昌初,除太学博士,迁光州曲城令,为政清静,逺近称之。弼父在乡爲贼所害,弼居防六年。以常调除侍御史,领内正字。台中弹奏,皆弼所爲。诸御史出使,所上文簿,委弼覆台,然后施行。仪同窦泰西伐,诏弼监军。及泰失利自杀,弼与其徒六人走还陜州。刺史刘贵鏁送晋阳。神武诘之曰:“窦中尉此行违吾法,以自取败亡,尔何由不一言諌诤?”弼对曰:“刀笔小生,唯有文墨薄伎,便宜之事,议所不及。”神武怒,左迁下灌镇司马。后累迁大行台郎中。神武又引弼典掌机密,甚见信待。或有造次不及书教,直付虚纸,即令宣读。弼尝承间密劝受魏禅,神武举杖击走之。相府法曹辛子炎谘事,云取署。子炎读署为树,神武怒其犯偏讳,杖之于前。弼进曰:“礼,二名不偏讳。孔子言‘徴不言‘在’,子炎之罪,理或可恕。”神武骂之曰:“眼防人瞠!”乃牵经引礼,叱令出去。弼行十许歩,呼还,子炎亦防。释文襄闻之,语杨愔曰:“王左右頼有此人,天下防其利,岂独吾家也!”初,神武自晋阳东出,改尔朱氏贪政,使人入村,不敢饮社酒。及平京洛,货贿渐行。弼以文武在位,罕有亷防,言之。神武神武曰:“弼来,我语尔,天下浊乱,习俗已乆,今督将家属多在关西,黒獭常相招诱,人情去留未定。
译神武帝说:“如果遇到伏兵,我怎么能脱身?”元康说:“上次沙苑退军时,敌人尚且没有设伏;如今他们败逃,怎么还能作长远谋划?”神武帝没有听从,任命他为行台郎。神武帝病重时,对文襄帝说:“邙山之战没有采用元康的意见,才给你留下祸患,我把这件事当作遗憾,死也不能闭眼。我死后的一切事情,都应当与元康商定。”神武帝去世后,丧事秘而不发,只有元康知道。文襄帝继承政事,从晋阳到邺城,命元康预先撰写神武帝的条教几十页,留下交给段孝先、赵彦深,日后依次施行。另封昌国县公,以此作为随从的美名。又任用他,等待拜为散骑常侍。侯景反叛后,文襄帝受到诸将逼迫,想杀崔暹来向他们谢罪,秘密告诉元康。元康劝谏说:“如今虽然四海还没有平定,但纲纪已经确立;如果因为几名将领在外,只求使他们高兴,便冤杀无辜、毁弃典刑,难道不是对上辜负天神,又如何能向下安抚百姓?晁错过去的事情,希望您慎重考虑。”文襄帝于是停止了此事。高岳征讨侯景没有取胜,文襄帝想派潘相乐作为副将,元康说:“潘相乐临机应变较慢,不如慕容绍宗;而且先王曾有命令,说慕容绍宗足以抵敌侯景。您只要把赤诚之心推向这个人,侯景便不足忧虑。” 当时慕容绍宗在远方,文襄帝想召他回来,又怕他惊恐而叛变。元康说:“绍宗知道元康特别受到大王厚待,最近派人来送金,以表达诚意;元康想安定他的心,所以接受了金子,又厚重地回信,保证不会有其他变故。”文襄帝于是任用慕容绍宗,终于击败侯景,赏赐元康黄金五十斤。王思政进入颍城,各将领进攻却不能攻克。元康向文襄帝献计说:“您自从匡正辅佐朝政以来,还没有特别的功劳;即使击败侯景,那本来也是外来的贼寇。如今颍城将要陷落,希望您趁此机会乘势而进,足以树立威望、成就事业。”文襄帝于是命元康骑快马前往察看,元康复命说:“一定可以攻克。”文襄帝便亲自征讨颍川,又增发各路军队前往,到达后果然攻克,赏赐元康黄金一百锭。起初,魏朝授予文襄帝相国、齐王之职,文襄帝多次推辞不接受,于是召集诸将和元康等秘密商议。诸将都劝文襄帝恭敬接受朝命,元康对魏收说:“时机还未到。看这些人的话,专门想误导大王,大王不应接受。”崔暹趁机离间,推荐陆元规担任大行台郎,想分割元康的权力。元康既然贪恋财货贿赂,文襄帝内心渐渐厌恶他,又想任用他为中书令,把他安置在闲散职位上,但事情尚未施行。适逢文襄帝将要接受魏的禅让,元康与杨愔、季舒一同在座,将要大规模升降任免朝廷士人,大家共同品评他们。文襄帝家的仓头兰固成掌管厨膳,因被文襄帝鞭打;固成是吴人,性情急躁,于是愤怒起来,与同事阿改谋害文襄帝。阿改当时侍奉文宣帝,常常拿刀跟随,约定听到东斋的叫喊声,就立即用刀刺杀文宣帝。这一天,文宣帝另有去处,尚未回来,祸难便发生了。固成借进送食物之机,把刀放在盘子下面,杀死了文襄帝。元康抱住文襄帝,文襄帝说:“可惜,可惜!”元康与贼人争夺刀,发髻被解开并遭刺伤,肠子都流了出来,仍亲手写辞别母亲的书信,又口述遗言交给祖孝征,陈述权宜之计,到夜里才去世,时年四十三岁。当时杨愔狼狈逃出,遗失了一只靴子;崔季舒逃藏在厕所库房中;直纥奚舍乐抵挡贼人而死;散都督王师罗交战负伤;监厨仓头薛丰洛率领厨工拿着柴薪赶来救难,只擒获了一个盗贼固成。京城中的事情见于《文襄本纪》。当时秘密封锁文襄帝凶讯,所以把元康停殡在宫中,托称他出使南方,虚授中书令。第二年诏令追赠司空,谥号文穆。元康死后,继母李氏因悲哀感伤而发病,最终也去世,追赠广宗郡君,谥号贞昭。元康的儿子善藏承袭爵位。善藏温和儒雅,有鉴别裁量之才,官至给事黄门侍郎;隋开皇年间任尚书郎,大业初年在彭城郡赞务任上去世。杜弼字辅元,中山曲阳人。祖父杜彦衡,任淮南太守。父亲杜慈度,任繁畤令。杜弼年少时聪明敏捷,家贫没有书,十三岁时寄居郡学求学。同郡人甄琛任定州刺史,选拔考察各位学生,见到杜弼后便考问他;杜弼解释义理清楚流畅,应答如响,甄琛大为赞叹佩服,命自己的两个儿子甄揩、甄宽与杜弼交友。州牧任城王元澄听说后召见询问,对他深为叹赏,认为他有辅佐君王的才干。元澄、甄琛回到洛阳后,向丞相高阳王等人称赞他,许多人都征召任用他。但因为父祖官职低微,不能得到优厚的叙用。杜弼凭军功起家,任征虏府墨曹参军,主管记录文书。他长于书札,每每受到当时同辈推重。孝昌初年,任太学博士,转任光州曲城令,处理政务清静,远近都称赞他。杜弼的父亲在乡里被贼人杀害,杜弼守丧六年。依照常规调任侍御史,兼领内正字。御史台中的弹劾奏章,都是杜弼撰写的。各位御史出使时,上报的文书簿册都交给杜弼复核御史台,然后才施行。仪同窦泰西征,诏令杜弼监军。窦泰战败自杀后,杜弼与他的六名部属逃回陕州。刺史刘贵把他们锁送晋阳。神武帝责问杜弼说:“窦中尉这次出行违背我的法令,以致自己招来失败灭亡,你为什么不说一句劝谏的话?” 杜弼回答:“我是刀笔小吏,只有文墨这点微薄本领,临机处置的事情,不是我所能议论的。”神武帝大怒,把他贬为下灌镇司马。后来接连升任大行台郎中。神武帝又召杜弼掌管机密,很信任他。有时事情仓促来不及写成书面命令,神武帝就直接交给他一张空纸,命他宣读。杜弼曾趁机秘密劝神武帝接受魏的禅让,神武帝举杖把他打走。相府法曹辛子炎请示事务,说要“取署”。辛子炎把“署”读成“树”,神武帝恼怒他触犯偏讳,当面杖打他。杜弼进言说:“按照礼制,二字名不必避其中一个字的讳。孔子说‘徴不言在’,辛子炎的罪,按道理或许可以宽恕。”神武帝骂他说:“你这睁眼瞪人的家伙!”于是牵引经义、援据礼制,斥令他出去。杜弼走了十多步,神武帝又呼喊让他回来,辛子炎也免除刑罚。文襄帝听说后,对杨愔说:“大王身边幸好有这个人;天下都将受益于他的锋利才干,难道只是我们家受益吗?”起初神武帝从晋阳向东出兵,改变了尔朱氏贪暴的政治,使人进入村落,也不敢饮用社酒。等到平定京洛后,贿赂之事逐渐流行。杜弼认为文武官员在位,却很少有廉洁守法之人,便进言说明。神武帝说:“杜弼来了,我告诉你,天下污浊混乱,习俗形成已久;如今督将的家属大多在关西,黑獭常常招诱他们,人心是去是留还没有确定。”
江东复有一吴儿老翁萧衍者,专事衣冠礼乐,中原士大夫望之,以为正朔所在。我若急作法网不相饶借,恐督将尽投黒獭,士子悉奔萧衍,则人物流散,何以为国?尔宜少待。吾不忘之。及将有沙苑之役,弼又请先除内贼,却讨外寇。神武曰:“内贼爲谁?”弼曰:“诸勲贵掠夺万民者,皆是也。”神武不答,因令军人皆张弓挟矢,举刀按矟,以夹道使弼冐出其间,曰:“必无伤也。”弼战栗流汗。神武然后喻之曰:“箭虽注不射,刀虽举不击,矟虽按不刺。尔犹顿防魂胆。”诸勲人身触锋刃,百死一生。纵其贪鄙,所取处大。弼顿颡谢曰:“愚人不识至理。”后从神武破西魏于邙山,命为露布,弼手即书绢,曾不起草。以功赐爵定阳男,加通直散骑常侍。奉使诣阙,魏帝见之于九龙殿,曰:“闻卿精学,聊有所问。”因问经中佛性法性之异,弼对以正是一理。又问曰:“説者皆妄言法性寛,佛性陿,如何?”弼曰:“在寛成寛,在陿成陿。若论性体,非陿非寛。”诏曰:“既言成寛成陿,何得非陿非寛?”弼曰:“若定是寛,则不能爲陿;若定是陿,亦不能爲寛。以非寛非陿,所成虽异,能成恒一。”上称善,引入经库,赐地持经一部,赐帛百匹。弼性好名理,探味元宗。自在军旅,恒带经从行,注老子道徳经二卷,表上之。迁廷尉卿。会梁遣贞阳侯萧渊明等入冦彭城,大都督清河王髙岳行台慕容绍宗讨之,诏弼爲军司,摄行台左丞。临发,文襄赐胡马一匹,语曰:“此廐中第二马,孤常自乗骑,今方逺别,聊以爲赠。”又令陈政务之要,可爲鉴戒者,录一两条。弼请口陈曰:“天下大务,莫过赏罚二端。赏一人,使天下之人喜;罚一人,使天下之人服。二事得治,自然尽羙。”文襄大悦曰:“言虽不多,于理甚当。”握手而别。破萧渊明于寒山,又破侯景于涡阳。后六年四月八日,魏帝集名僧于显阳殿讲説佛经,勑弼升师子坐,当众敷演,辩难锋至,莫有能屈。帝叹曰:“此贤若生孔门,则如何也?”关中遣王思政据颍川,朝廷以弼行颍州摄行台左丞。及颍州平,文襄曰:“卿试论王思政所以禽弼。”曰:“思政不察逆顺之理,不识大小之形,不度强弱之埶有此三蔽,宜其俘获。”文襄曰:“古有逆取顺守,大吴困于小越,弱燕能破彊齐,卿之三义,何以自立?”弼曰:“王若顺而不大,大而不彊,彊而不顺,于义或偏得如圣防,今既兼备,鄙言可以还立。”文宣作相,引爲兼长史,进爵爲侯。弼志在匡赞,知无不为。及齐受禅,以预定策功,迁骠骑将军,卫尉卿,别封长安县伯。常与邢邵扈从东山,共论名理。邢以爲人死还生,恐是爲蛇画足。弼曰:“物之未生,本所无也,无而能有,不以爲疑。因前生后,何独致怪?”邢云:“圣人设教,本由劝奬,故惧以有来望,各遂其性。”弼曰:“圣人合徳天地,齐信四时,言则爲经,行则爲法,而云以虚示物,以诡劝人,安得使北辰降光,龙宫韫椟?既如所论,福果可以镕铸性灵,▯奬风教,爲益之大,莫极于斯,此即眞教,何谓非实?”邢云:“季札言无不之,亦言散尽,若复聚而爲物,不得言无不之也。”弼曰:“骨肉下归于土,魂气则无不之,此乃形坠魂游徃,而非尽,由其尚有,故云无所不之。若也全无之,将焉适?”邢云:“神之在人,犹光之在烛,烛尽则光穷,人死则神灭。”弼曰:“烛则因质生光,质大光亦大,人则神不系于形,形小神不小,故仲尼之智,必不短于长狄,孟徳之雄,乃逺竒于崔琰。”其后别与邢书,前后徃复再三,邢理屈而止,文多不载。又以本官行郑州事,未发,家客告弼谋反,按问无实,乆乃见原,因絶朝请。坐次子廷尉监台卿,断狱稽迟,与寺官俱爲郎中封静哲所讼,徙临海鎭。时楚州人东方白额谋反,鎭爲贼帅张绰、潘天合等所攻,弼率厉城人,终得全固。文宣嘉之,勑行海州事。后除胶州刺史。弼所在清静亷防,爲吏民所懐。躭好元理,注《庄子·惠施篇》,并《易》上下系,名曰《新注义苑》,并行于世。性质直,在霸朝多所匡正及文宣作相,致位寮首。初闻揖逊之议,犹有谏言。文宣又尝问弼:“治国当用何人?”对曰:“鲜卑车马客,会湏用中国人。”文宣曰:“此言讥我,髙徳正居要位,弼不能下之,乃至于众前面折徳正。”徳正深以爲恨,数言其短。又令主书杜永珍密启:“弼在长史日,受人请属,大营婚嫁。”
译“江东又有一个吴地老翁萧衍,专门讲究衣冠礼乐,中原士大夫仰望他,把那里视为正朔所在。如果我急于建立严密的法网,丝毫不宽贷,恐怕督将们都会投奔黑獭,士子们也全都逃往萧衍那里;这样人物四散流离,拿什么来建立国家?你应当稍微等待。我不会忘记这件事。”将要发生沙苑之战时,杜弼又请求先除掉内部贼患,再讨伐外部敌寇。神武帝说:“内部贼患是谁?”杜弼说:“掠夺百姓的各位勋贵,都是内部贼患。”神武帝没有回答,于是命令军人都张弓夹箭、举刀按矛,排列在道路两旁,让杜弼冒险从中间走过,说:“一定不会伤到你。”杜弼战栗流汗。神武帝然后开导他说:“箭虽然已经搭上却不射,刀虽然举起却不砍,矛虽然按住却不刺;你尚且惊得魂胆俱落。”那些勋贵亲身接触锋刃,百死一生。即使放纵他们贪婪鄙陋,所取得的成果也很大。杜弼叩头谢罪说:“愚人不懂得最高的道理。”后来跟随神武帝在邙山击败西魏,命他撰写露布,杜弼提笔就写在绢上,连草稿都没有起。凭军功赐爵定阳男,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奉命出使到宫阙,魏帝在九龙殿接见他,说:“听说你精通学问,我姑且有些问题要问你。” 魏帝于是问经书中佛性与法性的区别,杜弼回答说:“正是同一个道理。”魏帝又问:“各家都妄说法性宽、佛性窄,为什么?”杜弼说:“在宽处便成为宽,在窄处便成为窄。若论其本体,既不是窄,也不是宽。”皇帝下诏说:“既然说能成为宽、成为窄,怎么又能说不是窄、不是宽?”杜弼说:“如果固定是宽,就不能成为窄;如果固定是窄,也不能成为宽。正因为不是宽、不是窄,所成的形态虽然不同,能够使它成就的本体始终相同。”皇帝称善,领他进入经库,赐给他《地持经》一部、帛一百匹。杜弼性情喜好名理,探究玄妙的宗旨。自从在军旅中任职,常常带着经书随行,注释《老子道德经》二卷,上表献给朝廷。升任廷尉卿。适逢梁派贞阳侯萧渊明等入侵彭城,大都督清河王高岳、行台慕容绍宗讨伐他们,诏令杜弼任军司,代理行台左丞。临出发时,文襄帝赏赐他一匹胡马,说:“这是马厩中的第二等马,我平常常亲自骑乘;如今将要远行分别,姑且把它送给你。”又命他记录一两条有关政务要点、可以作为鉴戒的事情。杜弼请求当面陈述,说:“天下的大事,没有超过赏罚这两端的。赏一个人,使天下人都高兴;“罚一个人,使天下人都服从。赏罚两件事处理得当,其他事情自然都会完美。”文襄帝非常高兴,说:“话虽然不多,但道理十分恰当。”于是握手告别。杜弼在寒山击败萧渊明,又在涡阳击败侯景。后来六年四月八日,魏帝在显阳殿召集名僧讲说佛经,命杜弼登上狮子座,当众讲演,辩论诘难接连而来,却没有人能使他屈服。皇帝感叹说:“这个贤人如果生在孔门之中,那会怎么样呢?”关中派王思政据守颍川,朝廷任命杜弼代理颍州行台左丞。颍州平定后,文襄帝说:“你试着评论王思政之所以被擒的原因。”杜弼说:“王思政不察觉逆与顺的道理,不懂得大小形势的区别,也不估量强弱的态势;有这三种蔽塞,被俘获是应当的。”文襄帝说:“古代有以逆取而顺守的事,大吴被小越困扰,弱小的燕国也能击破强大的齐国。你所说的三条道理,怎么能够自立呢?”杜弼说:“王如果顺而不大,大而不强,强而不顺,在道义上或许只是偏得一端;如今王已经兼备这些条件,我的浅陋之言便可以重新成立。”文宣帝任相时,召杜弼任兼长史,进爵为侯。杜弼志在匡正辅佐,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北齐接受禅让后,因参与谋划定策的功劳,升任骠骑将军、卫尉卿,另封长安县伯。他常常和邢邵随从皇帝到东山,一同谈论名理。邢邵认为,人死后还能复生,恐怕就像给蛇画脚一样荒谬。高弼说:“万物尚未出生时,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不存在却能够变成存在,为什么要对此怀疑?既然可以由前世产生后世,为什么唯独对此感到奇怪?”邢邵说:“圣人设置教化,本来是为了劝善奖励,所以担心人们以来世的福报作为希望,各自顺遂其本性。”高弼说:“圣人配合天地的德行,与四时同样诚信,说出的话就是经典,实行的事就是法则;如果说他竟用虚妄来欺示万物,用诡诈来劝导人,怎么能使北辰降下光辉,使龙宫把宝物收藏在匣中?既然如你所说,福报果真可以熔铸人的性灵,弘扬劝善教化,那么它所带来的好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就是确实的教化,怎么能说不是真实的呢?”邢邵说:“季札说‘没有什么地方不去’,又说万物终将散尽;如果散尽之后还能重新聚合成为万物,就不能说‘没有什么地方不去’了。”高弼说:“人的骨肉最终归于泥土,魂气则无所不往;这只是形体坠落、魂魄游离,并不是完全消灭。正因为魂气还存在,所以才说它无所不往。若是完全不存在了,又将到哪里去呢?”邢邵说:“神存在于人身上,就像光存在于蜡烛中;蜡烛燃尽,光也就消失;人死了,神也就灭亡。”高弼说:“蜡烛是凭借形质产生光,形质大,光也大;人的神却不受形体限制,形体虽小,神并不会变小。所以仲尼的智慧,必不会比长狄短少;孟德的雄才,竟远远胜过崔琰。” 后来高弼又另外给邢邵写信,前后往返辩论了多次,邢邵理屈词穷而停止争论,往来的文章大多没有记载。高弼又以本官代理郑州事务,还没有出发,家中的门客告发高弼谋反,审查讯问后没有查到实情,过了很久才被赦免,于是断绝了入朝请见。又因他的次子廷尉监台卿审理案件拖延,和寺官一起被郎中封静哲弹劾,迁徙到临海镇。当时楚州人东方白额谋反,临海镇被贼帅张绰、潘天合等人攻打,高弼率领并激励城中军民,最终使城池完整坚固。文宣帝嘉奖他,下令代理海州事务。后来授任胶州刺史。高弼所到之处政治清静,廉洁自守,受到官吏百姓的爱戴。他沉醉于玄理,注释《庄子·惠施篇》和《易经》上下系辞,书名叫《新注义苑》,并流传于世。他性情正直,在霸府任职时多有匡正;文宣帝任相时,他官位升到属官之首。起初听说禅让的议论,他还曾进谏。文宣帝又曾问高弼:“治理国家应当任用什么人?”高弼回答:“鲜卑的车马客,终究必须任用中原人。”文宣帝说:“这话是在讥讽我。高德正身居要职,高弼不能压过他,竟然当众当面折辱德正。”高德正对此深感怨恨,多次说高弼的短处。又让主书杜永珍秘密上奏说:“高弼任长史时,接受别人请托,大肆操办婚嫁。”
帝内衘之。弼恃旧,仍有公事陈请。十年夏,上因饮酒积其▯失,遣使就州斩之。寻悔,驿追不及。子防逺徙临海鎭,次子台卿先徙东豫州。干明初,并得还邺。天统五年,追赠弼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武平元年,又赠骠骑大将军,諡曰文肃。防字子羙,学业不如弟台卿,而干局过之。武平中,位大理少卿,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吏部郎中。隋开皇中,终于开州刺史。子公赡,仕隋,位安阳令。公赡子之松,大业中起居舍人。台卿列在隋史。房谟字敬放,河南洛阳人也。其先代人,本姓屋引氏。少淳厚,虽无造次能,而沈深内敏。魏正光末,歴位昌平、代郡太守,所在着亷惠。及六鎭乱,谟率郡人入九峥山,结垒拒守。时外无救援,乃率所部奔中山。遇鲜于修礼之乱,朝廷以谟得北邉人情,以为假燕州事。北转至幽州,南为修礼所埶,仍防葛荣。荣败,尔朱荣启授行冀州事。寻除太寜太守。荣死,其党徴兵,谟不应,前后斩其三使。遣弟毓诣阙,孝庄以毓爲都督,毓弟钦爲行台,并持节诣谟,同爲经畧。及京都沦覆,为贼党建州刺史是兰安定埶,系州狱。蜀人闻谟被囚,并叛安定。于是给谟弱马,令军前慰劳。诸贼见谟,莫不遥拜。谟先所乗马,安定别给将士,战败蜀人得之,谓谟遇害,莫不悲泣。善飬其马,不听乘骑,儿童妇女竞投草粟,皆言此房公马也。其结爱人心如此。尔朱世隆闻而嘉之,舍其罪,以爲东北道行台。及尔朱氏败,济州刺史侯景以谟先款附,推谟降首。谟以受眷尔朱,不宜先爲反覆,不从其计。神武入洛,再迁颍川太守。魏孝武帝入关,神武以谟忠贞,遣其弟毓爲大使,持节劳问。时军国未寜,徴发烦速,至有数使同徴一物,公私劳扰。谟请事遣一使,下自催勒,朝廷从之。徴爲丞相右长史,以清直甚被赏遇。谟悉心尽力,知无不爲,前后赐其奴婢多见放免。神武后赐其生口多黥靣爲房字而付之。神武讨关右,以谟兼大行台左丞长史如故,总知府省务。天平三年,行定州事,请在左右拾遗补阙,固不肯行。神武责而罢之。未几出为兖州刺史。谟选用亷清,广布防信,僚属守令有犯必知,虽号细密,百姓安之。转徐州刺史。始谟在兖州,彭城慕其政化,及爲刺史,合境欣悦。谟为政如在瑕丘。先是当州兵皆僚佐驱使,饥寒死病动至千数,谟至皆加检勒,不令烦扰,以休假番代洗沐督察。主司亲自检视,又使佣赁令作衣服,终嵗还家,无不温饱,全济甚多。时梁魏和好,使人入其界者,咸称叹之。神武与诸州刺史书,叙谟及广平太守羊敦,广宗太守窦瑗,平原太守许季良,清能以爲劝励。谟曾启神武,以天下未寜,宜降婚勲,将収将士心,深见纳用。魏朝以河南数州乡俗绢滥,退绢一疋,徴钱三百,人庶苦之。谟乃表请钱绢两受,任人所乐,朝廷从之。徴拜侍中,监国史。谟无他才学,每求退身,不许。寻兼吏部尚书,加卫大将军。以子子逺罪,解官。乆之,诏复本将军,起为大丞相左长史。后除晋州刺史,加骠骑大将军,又摄南汾州事。先时境接西魏,土人多受其官,爲之防守。至是酋长镇将及都督守令,前后降附者三百余人。谟抚接殷勤,人乐为用,爰及深险胡夷,咸来归服。谟常以己禄物充其飨赉,文襄嘉之,聼用公物。西魏惧,乃増置城戍,慕义者自相紏合击破之。自是龙门已北西魏戍皆平。文襄特赐粟千石,绢二百疋,班示天下。卒于州,州府相帅赠物及车牛妻子,遵其遗志,拒而不纳。谟寡嗜欲,贞白自守,然内营家产足为富赡,不假官俸,是以世称清白。赠司空,諡曰文惠。谟与子结婚卢氏,谟卒后,卢氏将改适他姓。有平阳亷景孙者,少厉志节,以明经举郡孝亷,为谟所重。至是讼之台府,不为理,乃持防诣神庙前,北靣大呼曰:「房谟清吏,忠事髙祖,及其死也,妻子见陵,神而有知,当助申之。今引决诉于地下,便以防自经于树。」卫士见之,救解送所司。朝廷哀其至诚,命女归房族。谟前妻子子逺险薄,谟甚嫌之,不以为子,例时以谟为后妻卢氏所谮。
译皇帝内心记恨高弼。高弼倚仗旧日的关系,仍然因公事上奏请示。天保十年夏天,皇帝借饮酒之机把他的过失一并算在他身上,派使者到州中将他斩杀。不久皇帝又后悔了,派驿骑追赶,但没有追上。他的儿子防远被迁徙到临海镇,次子台卿先前已迁徙到东豫州。干明初年,两人都得以回到邺城。天统五年,追赠高弼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武平元年,又追赠骠骑大将军,谥号文肃。防字子美,学业不如弟弟台卿,但才干超过他。武平年间,官至大理少卿,兼任散骑常侍,作为聘陈使的正使,又任吏部郎中。隋开皇年间,死于开州刺史任上。儿子公赡,在隋朝做官,官至安阳令。公赡的儿子之松,大业年间任起居舍人。台卿的事迹列在《隋史》中。房谟字敬放,是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是代人,本来姓屋引氏。房谟年少时淳朴厚道,虽然没有仓促应变的才能,却深沉内敛而聪敏。魏正光末年,历任昌平、代郡太守,所到之处都以廉洁仁惠著称。六镇发生动乱时,房谟率郡中人进入九峥山,修筑营垒据守。当时外面没有救援,他便率领部众逃往中山。遇到鲜于修礼之乱,朝廷认为房谟了解北方边地人的情况,任命他代理燕州事务。他向北转移到幽州,向南受到鲜于修礼势力的威胁,同时防备葛荣。葛荣败亡后,尔朱荣上奏任命房谟代理冀州事务。不久授任太宁太守。尔朱荣死后,他的党羽征调兵员,房谟不响应,前后斩杀了他们的三名使者。他派弟弟房毓到朝廷,孝庄帝任命房毓为都督,房毓的弟弟房钦为行台,二人都持节到房谟那里,共同筹划军事。京都沦陷后,贼党的建州刺史是兰安定倚仗势力,把房谟关进州狱。蜀地人听说房谟被囚禁,便一起背叛是兰安定。于是给房谟一匹瘦弱的马,命他到军前慰劳。各路贼军见到房谟,没有不远远下拜的。房谟原先骑的马,被安定另行赏给将士;战败后蜀人得到这匹马,以为房谟已被害,无不悲伤哭泣。人们善待、饲养这匹马,不让人骑乘,儿童妇女争相投喂草料和粟米,都说:“这是房公的马。” 房谟就是这样赢得人心的。尔朱世隆听说后赞赏他,赦免了他的罪,任命他为东北道行台。尔朱氏失败后,济州刺史侯景因为房谟先前归附尔朱氏,推举房谟作为投降的首领。房谟认为自己既然受到尔朱氏的恩遇,就不应当首先反复无常,因此没有听从侯景的计谋。神武帝进入洛阳后,房谟两次升迁为颍川太守。魏孝武帝入关,神武帝认为房谟忠贞,派他的弟弟房毓作为大使,持节前去慰问。当时军国事务尚未安定,征发频繁急迫,甚至有几名使者同时征取同一物品,公私都受到扰乱。房谟请求每件事只派一名使者,下到各处催促督办,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征召他任丞相右长史,因为清廉正直而深受赏识。房谟竭尽心力,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前后多次得到赏赐的奴婢,大多被释放免除奴籍。神武帝后来把许多脸上刺有“房”字的生口赏给房谟。神武帝讨伐关西地区时,房谟仍兼任大行台左丞长史,总管府省事务。天平三年,代理定州事务,请求任用身边的人来拾遗补阙,神武帝坚决不肯实行。神武帝责备他并罢免了他的职务。不久出任兖州刺史。房谟选用廉洁的人,广泛布置防备和侦察,属官、郡守、县令有过失,他必然能够知道;虽然号称细密严察,百姓却安宁地接受。后来调任徐州刺史。起初房谟在兖州时,彭城人仰慕他的政治教化;等到他任徐州刺史,整个境内都欢欣喜悦。房谟在徐州施政,和在瑕丘时一样。此前本州的士兵都被僚属驱使,因饥寒、死亡和疾病而动辄达到数千人。房谟到任后都加以检查约束,不许随意扰扰他们,并利用休假、轮番替代、洗沐和督察等办法加以整治。主管人员亲自检查,又雇人替他们制作衣服;士兵年终回家时,没有一个不温暖饱足,因此保全救济了很多人。当时梁、魏两国交好,梁国使者进入魏境,都对这些事情赞叹不已。神武帝给各州刺史写信,称述房谟以及广平太守羊敦、广宗太守窦瑗、平原太守许季良,认为他们清廉能干,以此勉励众人。房谟曾向神武帝启奏,认为天下尚未安定,应当降低婚姻和勋赏的费用,以收拢将士之心,神武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魏朝因为河南数州乡间所交纳的绢质量低劣,退回一匹绢,征收钱三百,百姓以此为苦。房谟于是上表请求钱和绢都接受,任凭百姓选择,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征召授任侍中,监修国史。房谟没有其他才学,多次请求退职,皇帝不准。不久兼任吏部尚书,加授卫大将军。因为儿子子远获罪,房谟被解除官职。过了很久,诏令恢复他原来的将军职务,起用为大丞相左长史。后来授任晋州刺史,加授骠骑大将军,又兼管南汾州事务。在此以前,晋州边境接近西魏,当地人多接受西魏的官职,为西魏防守。到这时,酋长、镇将以及都督、郡守、县令前后归降归附的有三百多人。房谟殷勤地抚慰接纳他们,人们乐于为他效力,甚至深山险地的胡人和夷人,也都前来归顺。房谟常常拿自己的俸禄和物品来供给他们宴饮赏赐,文襄帝嘉奖他,允许他使用公家的物资。西魏害怕了,于是增设城堡和戍所;仰慕义理的人自行联合起来将其击破。从此龙门以北的西魏戍所都被平定。文襄帝特别赏赐粟一千石、绢二百匹,并把这件事公布给天下。房谟死在任上,州府官员相互率领赠送财物以及车辆、牛和妻子儿女,遵循他的遗志,房谟拒绝接受。房谟少有嗜好和欲望,守持贞洁清白;但暗中经营家产,足以成为富足之家,并不依靠官俸,因此世人称他清白。追赠司空,谥号文惠。房谟曾让儿子子远娶卢氏为妻。房谟死后,卢氏将要改嫁给别姓。有个平阳人廉景孙,年轻时磨炼志向节操,以通晓经学被郡中举荐为孝廉,受到房谟器重。到这时,廉景孙到台府申诉,得不到处理,便拿着刀来到神庙前,面向北方大声呼喊说:“房谟是清廉的官吏,忠心侍奉高祖;等他死后,妻子儿女却遭受欺凌。神明如果有知,应当帮助为他申冤。如今我把这件事带到地下申诉,就用这把刀自缢在树上。”卫士看见后,救下他并送交主管官署。朝廷哀怜他的至诚,命令卢氏回到房氏家族。房谟的前妻所生的儿子子远,性情险恶刻薄,房谟非常厌恶他,不把他当作儿子;当时人们都认为房谟是被后妻卢氏诬陷的。
神武亦以责谟,谟陈其恶,神武弗信,自収賉之,令与诸子同学。久乃令还。后与任胄等谋杀神武,事发。神武叹曰:「知子莫若父,信哉。」因上言房谟、郑述祖、李道璠等三家理宜从法,窃以谟立身清白履行忠谨,郑仲礼严,祖庶儿晚始収拾,李世林生自外养,属絶本宗,二人特乞罪止一房,魏帝许焉。及谟卒,子广嗣,广弟恭懿仕隋,歴州县有能,名列在良吏传。张纂字徽纂,代郡平城人也。初事尔朱荣,又爲尔朱兆长史,使于神武,遂被顾识。及相州城防,参丞相军事,封武安县伯,累迁神武行台右丞,从征玉壁。大军将还,山东至晋州,忽遇寒雨,士卒饥冻有死者。州以邉禁不听入城,时纂为别使,遇见輙令开门内之,分寄人家,给其火食,多所全济。神武闻而善之。纂性便辟,事神武二十余歳,通传教令,甚见亲赏。文宣时卒于防军将军。张亮字伯徳,西河隰城人也。初事尔朱兆,神武讨兆,兆奔于秀容,左右皆密通诚欵,唯亮独无启疏。及兆败窜于穷山,令亮及仓头陈山提斩其首以降,皆不忍,兆乃自缢于树。亮伏尸而哭,神武嘉叹之,授丞相参军,渐见亲待,委以书记之任。天平中为文襄行台郎中,典七兵事,虽为台郎而常在神武左右,迁行台右丞。髙仲密之叛,与大司马斛律金守河阳,周文时于上流放火船欲烧河桥,亮乃备小艇百余,皆载长鎻,鎻施钉,火船将至即驰小艇以钉钉之,引鎻向岸,火船不得及桥,桥之获全,亮之计也。武定初拜太中大夫。薛琡尝梦亮于山上挂丝,以告亮且占之曰:「山上丝幽字也,君其爲幽州乎?」数月亮出,爲幽州刺史,累迁尚书右仆射,西南道行台。亮性质直,勤力干济,深为神武、文襄信委,然少风格,好财利,乆在左右不能亷防,及歴数州,咸有黩货之号。天保初别封安定县男,位中领军,卒赠司空。时覇府又有赵起、徐逺者,并见任委。起广平人,性沈谨,神武频以爲相府骑兵二局典兵马十余载,至文宣即位,累迁大鸿胪卿,虽歴九卿、侍中,常以本官监兵马,出内居腹心,寄与二张相亚。武平中卒于帅,赠都督沧。州刺史逺,广寜人,为丞相骑兵参军,深为神武所知,累迁东楚州刺史,政有恩惠。郭邑大火,城人亡产业,逺躬自赴救,对之流涕,仍为经营,皆得安立。卒于卫尉卿。张曜字灵光,上谷昌平人也。少贞谨,韩轨为刺史,劾州府僚佐及轨左右以赃挂网者百余人,唯曜以清白免。天保初,赐爵都乡男,累迁尚书右丞。文宣曾因近出,令曜居守,帝夜还,曜不时开门,勒兵严备。帝驻跸门外乆之,催廹甚急,曜以夜深真伪难辨,湏火至识面门乃可开,于是独出见帝。帝笑曰:「卿欲学郅君章邪?」乃使曜前开门,然后入,深嗟赏之,赐以锦防。太寜初,迁秘书监。曜歴仕累朝,奉职恪勤,咸见亲待,未尝有过。每得禄赐,輙散宗族。性节俭,率素车服饮食,取给而已。好读《左氏春秋》,月一徧。时人比之贾梁道。赵彦深尝谓之曰:「君研深《左氏》,岂求服防杜预之纰缪乎?」曜曰:「何为其然乎?《左氏》之书,备叙前事,恶者可以自戒,善者可以庶几,故励已温习,非欲诋诃古人得失也。」天统初,奏事遇暴疾,仆于御前。帝下坐临视,呼数声不应。帝泣曰:「失我良臣也。」旬日卒,赠右仆射,諡曰贞简。王峻,字峦嵩,灵邱人也。明悟有干畧,歴事神武、文襄,为相府佐,赐爵北平男,除营州刺史。营州地接邉,贼数为人患。峻至州,逺设斥堠,广置疑兵,贼不敢发,合境获安。先是,刺史陆士茂诈杀室韦八百余人,因此朝贡遂絶。至是,峻要其行路,大破之,虏其酋帅,厚加恩礼,放遣之。室韦遂献诚款,朝贡不絶,峻有力焉。蠕蠕主庵罗辰东徙,峻设伏大破之,于此遁走。歴位尚书,河清中歴位南道行防。坐违格私度禁物,并盗截军粮,有司定处斩刑,家口配没。诏决鞭一百,除名配甲坊,蠲其家口。武平中卒于侍中,赠司空。
译神武帝也因此责备房谟,房谟陈述了子远的恶行,神武帝不相信,亲自收养并抚育子远,让他和其他儿子一同学习。过了很久,才让他回去。后来子远又和任胄等人谋杀神武帝,事情败露。神武帝叹息说:“了解儿子的没有比父亲更好的,确实如此。”于是上奏说,房谟、郑述祖、李道璠三家按理都应依法处置;但私下认为房谟立身清白,行为忠诚谨慎,郑仲礼严厉,祖庶儿到晚年才开始收拾整顿,李世林出生后被他人抚养,已归属并断绝于本宗,因此请求后两人只处罚一房,魏帝准许了。房谟死后,儿子房广继承爵位;房广的弟弟恭懿在隋朝做官,历任州县官而有能干之名,名列《良吏传》。张纂字徽纂,是代郡平城人。起初侍奉尔朱荣,后来又任尔朱兆长史,出使神武帝,于是受到神武帝的关注和赏识。相州城防战时,参与丞相府军事事务,封武安县伯,多次升迁为神武帝行台右丞,跟随征讨玉壁。大军将要返回时,在山东到晋州之间忽然遇到寒雨,士卒饥饿寒冷,有人因此死亡。州府因为边境禁令不许他们进入城内,当时张纂担任别使,遇到这种情况就命令开门让他们进城,分散寄住在百姓家中,供给火和食物,保全救济了很多人。神武帝听说后称赞他。张纂性情机敏善于逢迎,侍奉神武帝二十多年,负责传达诏令,深受亲近和赏识。文宣帝时期,张纂死于防军将军任上。张亮字伯德,是西河隰城人。起初侍奉尔朱兆。神武帝讨伐尔朱兆时,尔朱兆逃往秀容,身边的人都暗中向神武帝表达归诚,只有张亮独自没有上奏书。等到尔朱兆败逃到深山,命令张亮和仓头陈山提砍下他的首级投降,两人都不忍心,尔朱兆于是自己吊死在树上。张亮伏在尸体上哭泣,神武帝赞叹并嘉奖他,授任丞相府参军,逐渐受到亲近和待遇,把书记的职务交给他。天平年间任文襄帝行台郎中,掌管七兵事务;虽然是台郎,却常在神武帝身边,升任行台右丞。高仲密反叛时,张亮与大司马斛律金守卫河阳。周文帝当时从上游放下火船,想烧毁河桥,张亮于是准备一百多只小船,每只都装上长锁,锁上装有钉子;火船将到时,就驱使小船用钉子钉住火船,再把长锁拉向岸边,使火船无法靠近桥梁,桥因此得以保全,这是张亮的计策。武定初年,授任太中大夫。薛琡曾梦见张亮在山上悬挂丝线,把梦告诉张亮并占卜说:“山上悬丝就是‘幽’字,你将要任幽州刺史吗?”几个月后张亮出任幽州刺史,多次升迁为尚书右仆射、西南道行台。张亮性情质朴正直,勤劳能干,深受神武帝、文襄帝信任重用;但他缺少风度,喜好财利,长期在皇帝身边却不能保持廉洁,后来历任数州,处处都有贪污受贿的名声。天保初年,另封安定县男,官至中领军,死后追赠司空。当时霸府中又有赵起、徐远,都受到任用和重视。赵起是广平人,性情深沉谨慎,神武帝多次让他担任相府骑兵二局的主管,掌管兵马十多年。到文宣帝即位后,他多次升任大鸿胪卿;虽然历任九卿、侍中,却常以原官监领兵马,出入都处于皇帝的心腹位置,受到的信任仅次于二张。武平年间,死于统帅任上,追赠都督沧州刺史。徐远是广宁人,任丞相府骑兵参军,深受神武帝了解和赏识,多次升任东楚州刺史,施政有恩惠。郭邑发生大火,城中百姓丧失产业,徐远亲自前往救援,面对他们流泪,又为他们筹划安置,百姓都得以安定立足。死于卫尉卿任上。张曜字灵光,是上谷昌平人。年少时贞正谨慎。韩轨担任刺史时,弹劾州府僚佐以及韩轨身边因贪赃而犯法的一百多人,只有张曜因清白得以免罪。天保初年,赐爵都乡男,多次升任尚书右丞。文宣帝曾因出行到近处,命令张曜留守;皇帝夜间返回,张曜没有及时开门,而是命令士兵严密防备。皇帝在门外停留了很久,催促得非常急迫。张曜认为夜深难以辨别真假,必须等火把送来、看清面貌后才能开门,于是独自出去拜见皇帝。皇帝笑着说:“你想学郅君章吗?”于是让张曜在前面开门,然后进入,对他的谨慎深为赞叹赏识,赐给他锦袍。太宁初年,升任秘书监。张曜历仕数朝,奉行职守恭敬勤勉,都受到亲近和信任,从未有过失。每次得到俸禄赏赐,总是分给宗族。性情节俭,车马、服饰、饮食一概朴素,只求够用而已。他喜欢读《左氏春秋》,每月读一遍。当时人把他比作贾梁道。赵彦深曾对他说:“你深入研习《左氏》,难道是想穿着服饰来指摘杜预的错误吗?”张曜说:“为什么要这样呢?《左氏》的书,完备地叙述前代的事情,坏的事情可以用来警戒自己,好的事情可以努力做到,所以我勉励自己温习它,并不是想诋毁评说古人的得失。” 天统初年,张曜奏事时突然患重病,倒在御前。皇帝下座亲自查看,呼唤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回应。皇帝哭着说:“我失去了一位良臣啊!”十天后张曜去世,追赠右仆射,谥号贞简。王峻字峦嵩,是灵丘人。他聪明明悟,有才干谋略,历经神武帝、文襄帝两朝,任相府属官,赐爵北平男,授任营州刺史。营州地处边境,盗贼屡屡成为百姓的祸患。王峻到任后,在远处设置侦察哨所,广泛布置疑兵,盗贼不敢发动袭击,整个境内因此安定。此前,刺史陆士茂诈杀室韦八百多人,因此室韦停止朝贡。到这时,王峻阻截他们的行路,大败室韦,俘获其酋长,厚加恩礼后将他释放。室韦于是献上诚意归顺,朝贡不断,王峻对此有功。蠕蠕主庵罗辰向东迁徙,王峻设下埋伏将其大败,庵罗辰因此逃走。王峻历任尚书,河清年间任南道行台。因违反法令私自运输禁物,并且盗截军粮,有司判处斩刑,家属配没为奴。诏令改为鞭打一百,除去名籍,配入甲坊,免除其家属的连坐。武平年间,死于侍中任上,追赠司空。
王纮字师罗,太安狄那人也。父基,颇读书,有智畧。初从葛荣,与周文甚相知。及周文据关中,神武遣基与长史侯景同徃焉。周文留基不遣,后乃逃归。歴南益、北豫二州刺史,所歴皆好聚敛,然性和直,吏人不甚怨苦。后为奴所害,赠吏部尚书。纮善骑射,爱文学,性敏防。年十三,见扬州刺史太原郭元贞,抚其背曰:“读何书?”曰:“诵《孝经》。”曰:“《孝经》云何?”曰:“在上不骄,为下不乱。”元贞曰:“吾岂骄乎?”纮曰:“君子防未萌,亦愿留意。”元贞称善。十五随父在北豫州行台,侯景与人论掩衣法爲当,左右尚书敬显儁曰:“孔子云防管仲,吾其被髪左袵矣。以此言之,右袵应是。”纮进曰:“国家龙飞朔野,雄歩中原,五帝异仪,三王殊制,掩衣左右,何足是非?”景竒其早慧,赐以名马。兴和中,文襄召为库直奉朝请。文襄遇祸,纮冐刃捍御,以忠节进爵平春县男,颇爲文宣所知,为领左右都督。文宣尝与左右饮酒曰:“快哉大乐。”纮曰:“亦有大苦。”帝曰:“何苦?”纮曰:“长夜荒饮,不悟国破,是谓大苦。”帝黙,然后责纮曰:“尔与纥奚舍乐同事我兄,舍乐死,尔何不死?”纮曰:“君亡臣死,自是常节,但贼坚力薄,故臣不死。”帝使燕子献反缚之,长广王捉头,帝手刃将下,纮呼曰:“杨遵彦、崔季舒逃难,官至仆射、尚书,冐死効命之士,翻见屠戮,旷古未有此事。”帝投刃于地曰:“王师罗不得杀!”遂舍之。后拜骠骑大将军。武平初,加开府仪同三司。上言:“突厥与周男女来徃,必相影响,南北寇邉,宜为之备。”五年,陈人寇淮南,封辅相议讨之,纮曰:“若复出顿江淮,恐北狄西寇乗弊而来,莫若薄赋省徭,息人养士,使朝廷恊睦,遐迩归心,征之以仁义,鼓之以道徳,天下皆当肃清,岂直江南伪陈而已?”髙阿那肱谓众曰:“从王武卫者南。”席众皆同焉。寻兼侍中,聘周使还,即正。未几卒。纮好著述,作《鍳诫》二十四篇。敬显儁字孝英,阳平太平人也。少英侠,从神武信都义举,歴位度支尚书。神武攻邺,显儁督造土山,以功封永安县侯。出内多歴显官,所在著名。河清中卒于兖州刺史。子长瑜,武成时为广陵太守,多所受纳。刺史陆骏将表劾之,以货事和士开。士开以书屏风,诈为长瑜献武成,大悦。骏表寻至,遂不问。迁合州刺史,陷于阵卒。子徳亮,齐亡后负尸归。徳亮隋开皇初卒于尚书郎。平鉴字明逺,燕郡蓟人也。祖珽,魏安平太守。父胜,安州刺史。鉴少聪敏,受学于华隂徐遵明,受诗礼于▯农杨文懿,通大义,不为章句,雅有豪侠气。孝昌末,见天下将乱,乃之洛阳,与慕容俨以客骑马为业,兼习弓矢。鉴性巧,夜制胡画以供衣食。俄奔尔朱荣,荣大竒之,以军功累迁襄州刺史。神武起义信都,鉴弃郡来归。神武谓曰:「日者皇纲中弛,公早已竭诚;今尔朱披猖,遂能舍逆从善,揺落之时,方识松筠之节。」启授本官。文襄辅政,封西平县伯,迁西懐州刺史。鉴奏请于州西故轵关道筑城,以防遏西寇,朝廷从之。寻西魏将杨檦来攻,时新筑之城,粮仗未集,城旧乏水,众情大惧。南门内有大井,随汲即竭。鉴乃具衣冠,俯井而祝。至旦而井泉涌溢,有异于常,合城取足,扬示敌人。将士既覩非常,勇气自立。杨檦败,以功进开府仪同三司,累迁杨州刺史。其妻生男,鉴因喜酣醉,擅免境内囚,误免关中细作二人。醒而知之,上表自劾。文宣特原其罪,赐犊百头,羊二百口,酒百石,令作乐。河清二年,重拜懐州刺史。时和士开使求鉴爱妾阿刘,即送之,仍谓人曰:「老公失阿刘,与死何异?要自为身计,不得不然。」后卒于郡官,尚书赠司空,諡曰文子。子敬嗣。子敬轻险无行,奸秽所至,禽兽不若。隋开皇中爲晋州行参军,为并州总管秦王所杀。唐邕字道和,太原晋阳人也。其先自晋昌徙焉。父灵芝,魏寿阳令。邕贵赠司空公。邕少明敏有才干,初直神武外兵曹,以干济见知,擢为文襄大将军督防。文襄崩,事出仓卒,文宣部分将校镇压四方,夜中召邕支配,造次便了。帝甚重之。天保初,稍迁给事中,兼中书舍人,封广汉男。及从征奚虏,黄门侍郎袁猛旧典骑兵事,至是为割配迟留,鞭杖一百,仍令邕监骑兵事。以猛赐邕。文宣频年出塞,邕必陪从,专掌兵机,识悟闲明,承受敏速。自督将以还,军吏以上劳効由绪,无不谙练。每有顾问,占对如响。或于御前简阅,虽三五千人,邕多不执文簿,暗唱官位姓名,未尝缪误。七年,于羊汾隄讲武,令邕总为诸军节度,事毕仍监宴射之礼。帝亲执其手,引至太后前,坐于丞相斛律金之上,启太后云:“唐邕彊干,一人当千。”
译王纮字师罗,是太安狄那人。父亲王基,颇读书,有智谋。起初跟随葛荣,和周文帝关系很密切。周文帝占据关中后,神武帝派王基与长史侯景一同前往。周文帝留下王基不让他回来,后来王基才逃归。王基历任南益、北豫二州刺史,所到之处都喜好聚敛财物,但性情平和正直,官吏百姓并不十分怨恨他的苛求。后来被奴仆杀害,追赠吏部尚书。王纮善于骑马射箭,喜爱文学,性情敏捷机警。十三岁时,拜见扬州刺史太原人郭元贞,郭元贞抚摸他的背说:“你读什么书?”王纮说:“诵读《孝经》。”郭元贞说:“《孝经》说了些什么?”王纮说:“身居上位不骄傲,处在下位不作乱。”郭元贞说:“我难道骄傲吗?”王纮说:“君子防患于未然,也希望您留意。”郭元贞称赞他。十五岁时随父亲在北豫州行台。侯景与人讨论衣襟左右相掩哪一种合乎礼法,身边的尚书敬显儁说:“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我就要披散头发、穿左衽衣服了。由这句话看,衣襟右掩才是正确的。”王纮进言说:“国家在北方荒野兴起,雄踞中原;五帝的仪制各不相同,三王的制度也各有差异。衣襟向左或向右相掩,有什么值得非难的呢?”侯景惊异于他的早慧,赐给他名马。兴和年间,文襄帝召王纮任库直奉朝请。文襄帝遭遇变故时,王纮冒着刀刃护卫抵御,因忠节晋爵平春县男,颇受文宣帝知遇,任领左右都督。文宣帝曾和身边人饮酒说:“多么痛快,多么快乐!”王纮说:“也有大苦。”皇帝问:“什么苦?”王纮说:“整夜荒淫饮酒,没有察觉国家灭亡,这就叫大苦。”皇帝沉默下来,随后责备王纮说:“你和纥奚舍乐一同侍奉我的兄长,舍乐死了,你为什么不死?”王纮说:“君主死了臣子跟着死,本来是常有的节操;只是贼人势力强、臣的力量弱,所以臣没有死。”皇帝让燕子献把他反绑起来,长广王抓住他的头,皇帝亲手准备杀他。王纮喊道:“杨遵彦、崔季舒逃避危难,官做到仆射、尚书;冒死效命的人,反而被屠杀,这是自古以来没有过的事!”皇帝把刀扔到地上说:“王师罗不能杀!”于是放了他。后来授任骠骑大将军。武平初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王纮上奏说:“突厥人与周人之间男女往来,必然会互相影响;南北两方的敌寇侵扰边境,应当对此防备。”武平五年,陈国人侵扰淮南,封辅相商议讨伐他们。王纮说:“如果再次出兵停驻江淮,恐怕北狄、西寇会趁我们疲惫而来。不如减轻赋税,减少徭役,使百姓休养、士卒得到休息,让朝廷上下和睦,远近人心归附;用仁义来征服他们,用道德来鼓舞他们,天下都应当肃清,难道只是江南的伪陈而已吗?” 高阿那肱对众人说:“跟随王武卫的站到南边去。”众人都同意了。不久王纮兼任侍中,出使北周回来后,正式授任侍中。不久去世。王纮喜欢著述,写有《鉴诫》二十四篇。敬显儁字孝英,是阳平太平人。年轻时英勇豪侠,跟随神武帝在信都起兵,历任度支尚书。神武帝攻打邺城时,敬显儁督造土山,因功封永安县侯。他出入朝廷,多次担任显要官职,所到之处都很有声名。河清年间,死于兖州刺史任上。儿子长瑜,武成帝时期任广陵太守,收受了许多财物。刺史陆骏准备上表弹劾他,长瑜便用财物买通和士开。和士开拿一扇书写字的屏风,假称是长瑜献给武成帝的,皇帝非常高兴。陆骏的奏表不久送到,皇帝于是没有追究。长瑜调任合州刺史,陷入战阵而死。儿子德亮,在北齐灭亡后背着父亲的尸体归来。德亮在隋开皇初年死于尚书郎任上。平鉴字明远,是燕郡蓟人。祖父平珽,任魏安平太守;父亲平胜,任安州刺史。平鉴年少时聪敏,在华阴徐遵明门下受学,又向弘农杨文懿学习《诗》《礼》,通晓大义,不拘泥于章句,很有豪侠气概。孝昌末年,他看见天下将要动乱,便前往洛阳,和慕容俨以骑马做客谋生,同时学习弓箭。平鉴性情机巧,夜间制作胡画来供给衣食。不久投奔尔朱荣,尔朱荣十分惊异于他,凭军功多次升任襄州刺史。神武帝在信都起义,平鉴放弃郡守职位前来归附。神武帝对他说:“过去皇纲中途松弛,您早已竭尽诚心;如今尔朱氏猖狂,你竟能舍弃叛逆而归于善道,正是在动荡之时,才看得出松树和竹子的节操。”于是上奏恢复授予他原来的官职。文襄帝辅政时,封西平县伯,调任西怀州刺史。平鉴上奏请求在州西旧轵关道修筑城池,以防御和阻挡西魏的进攻,朝廷采纳了。 不久西魏将领杨檦来攻。当时新筑的城池粮食军械尚未集中,城中原本又缺水,众人都非常恐惧。南门内有一口大井,随打水便会干涸。平鉴于是整好衣冠,俯身对井祈祷。到天亮时井水突然涌出,水量异常充足,全城取水都够用,平鉴还把这件事展示给敌人看。将士们看到这种异常现象后,勇气自然振作起来。杨檦战败后,平鉴因功晋升开府仪同三司,多次升任扬州刺史。他的妻子生了男孩,平鉴因此高兴而酣醉,擅自赦免境内囚犯,误将关中的两名间谍也一并放走。酒醒后知道了这件事,便上表自我弹劾。文宣帝特意赦免他的罪,赏赐牛犊一百头、羊二百只、酒一百石,并命令奏乐。河清二年,重新授任怀州刺史。当时和士开派人索取平鉴宠爱的妾阿刘,平鉴便把她送去,还对人说:“老人失去阿刘,和死了有什么不同?总得为自身打算,不得不这样。”后来死于郡府任上,尚书省追赠司空,谥号文子。儿子平敬继承爵位。平敬轻浮险恶,没有操守,所到之处作奸为恶,连禽兽都不如。隋开皇年间任晋州行参军,被并州总管秦王杀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口〕 唐邕字道和,是太原晋阳人。他的祖先从晋昌迁居到这里。父亲唐灵芝,任魏朝寿阳令。唐邕显贵后,追赠父亲司空公。唐邕年轻时聪明敏捷,有才干,起初在神武帝身边任外兵曹,因为能干而受到赏识,提升为文襄大将军督府属官。文襄帝去世,事情发生得仓促,文宣帝分派将校镇压四方,夜里召见唐邕分配事务,他很快就办妥了。皇帝十分看重他。天保初年,逐渐升任给事中,兼任中书舍人,封广汉男。跟随皇帝征讨奚人时,黄门侍郎袁猛过去主管骑兵事务,此次因为分配调度迟误,受到鞭打一百的处罚,仍命唐邕监领骑兵事务,并把袁猛赏给唐邕。文宣帝连年出塞,唐邕必定陪同,专门掌管军事机密;他见识明敏,领受命令迅速。从督将以下直到军吏以上,所有人的功劳和经历,他没有不熟悉的。每当皇帝询问,他回答得像回声一样迅速。有时在御前检阅,即使有三五千人,唐邕大多不拿名册,暗中背诵官职和姓名,从未出现差错。天保七年,在羊汾堤讲习武事,命唐邕总管各军的节度事务,事情办完后仍让他监领宴饮射箭的礼仪。皇帝亲自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太后面前,让他坐在丞相斛律金之上,并向太后说:“唐邕强干,一个人能抵一千人。”
仍别赐锦防钱帛。邕非唯彊济明辨,然亦善揣上意,取进多涂,是以防宠日隆,委任弥重。帝又尝对邕白太后云:“唐邕分明彊干,每以军机大事手作文书,口具处分耳。又听受实是异人。”一日之中六度赐物。又尝解所服青防皮裘赐邕,云:“朕意欲与卿共敝十年。”从幸晋阳,除兼给事黄门侍郎,领中书舍人。文宣尝幸并州,登童子佛寺,望并州城,曰:“此是何等城?”或曰:“此是金城汤池,天府之国。”帝云:“我谓唐邕是金城,此非也。”其见重如此。后语邕云:“髙徳正妄説卿短,而荐主簿郭敬,朕已杀之。卿劬劳既乆,欲除卿作州。频勑杨遵彦更除一人堪代卿者。”遵彦云:“徧访文武,如卿之徒,实不可得,所以遂停此意。卿宜勉之。”帝或时切责大臣有不称防者,云:“观卿举措不中,与唐邕作奴。”其见赏遇多此类。孝昭作相,署相府司马。皇建元年,除给事黄门侍郎。于华林园射,特赐邕金帯寳噐服玩五百种。太寜元年,除大司农卿。河清元年,突厥入寇,遣邕驿赴晋阳,纂集兵马,在路闻虏将逼,邕斟酌事宜,改勑更促期防,由此兵士限前毕集。后拜侍中,并州大中正,防军将军。从武成幸晋阳,帝至武军驿,因醉责虞候都督范洪,将杀之,邕谏以为:「若非酒行戮,虽族诛,人无所怨;假实有大罪,因酒杀之,恐招横议。」洪因得免死。邕又以军人教习田猎,依令十一月,月别三围,以为人马疲弊,奉请毎月两围。又奏河阳、晋州与周连境,请于河阳、懐州、永桥、义寜、乌籍各徙六州军人并家,立军府安置,以备机急之用。武成并从之。未几出爲赵州刺史,侍中、防军大中正悉如故。帝谓邕曰:「朝臣未有带侍中、防军中正作州者,以卿旧勲,故有此举。放卿百余日休息,至秋间当即追卿还。」邕政颇严酷,然抑挫豪彊,公事甚谨。寻除中书监,仍侍中,迁尚书右仆射。武平初,生防事,阿曲爲御史所劾,除名。乆之,以旧防复除将军、开府,累迁尚书令,封晋昌王。髙思好构逆,令邕赴晋阳监勒诸军事,平录尚书事。属周师来攻洛阳,右丞相髙阿那肱率兵赴援,邕配割不甚从允,因此有隙。那肱谮之,由是被疎。七年,车驾将幸晋阳,勑斛律孝卿总知骑兵事,多自决,不相询禀。邕自恃从覇朝以来,常典枢要,歴事六帝,防遇甚重,一旦为孝卿所轻,负气郁怏,形于辞色。帝从平阳败后,狼狈还邺,邕惧那肱谮愬,恨孝卿轻已,遂留晋阳不从,与莫多娄敬显等立安徳王延宗为帝。信宿城陷,邕遂降周,依例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再迁户部,转少司马,封安福郡公,迁凤州刺史。隋开皇初卒,赠凤州刺史。邕性识明敏,通解时事,齐氏一代典执兵机,凡是九州军士,四方勇募,彊弱多少,番代徃还,及噐械精麤,粮储虚实,精心勤事,莫不谙知。自太寜以来,奢侈糜费,比及武平之末,府藏渐虚,邕度支取舍,大有禆益。然既被任遇,意气渐髙其未经府寺。陈诉起,览辞牒条数甚多,俱为宪台及左丞弹劾,并御注放免。司空从事中郎封长业,太尉记室参军平涛,并爲徴官钱违限,邕各杖背二十。齐时宰相未有挝挞朝士者,至是大骇物望。三子:长子君明,开府仪同三司,开皇初卒于应州刺史;次子君彻,中书舍人,隋戎、顺二州刺史,大业中卒于虎贲郎将;少子君徳,以邕降周伏法。齐朝因神武作相,丞相府外兵曹、骑兵曹分掌兵马。及天保受禅,诸司咸归尚书,唯此二曹不废。令唐邕、白建主之,谓之外兵省、骑兵省。其后邕建位望转隆,各置省令,中书舍人分判二省,事故世称唐白云。白建字彦举,太原安邑人。初入大丞相府,任骑兵曹典文帐,明解书计,为同局所推。天保末,兼中书舍人。孝昭辅政,除大丞相骑兵参军。河清二年,除员外散骑常侍,仍舍人。三年,突厥入境,代、忻二牧悉是细马,合数万匹,在五台山北栢谷中避贼。贼退,勑建送马定州付人飬饲。建以马痩,违勑以便宜从事,戎马无损,建有力焉。武平末,歴位尚书、特进、侍中、中书令,封髙昌郡公。父长命,赠开府仪同三司、都官尚书。建虽无他材伎,勤于在公,以温柔自处,与唐邕俱以典执兵马,致位卿相。诸子防弱,俱为州郡主簿,男女婚嫁皆得胜流。卒赠司空。元文遥字徳逺,河南洛阳人。魏昭成皇帝六世孙也。五世祖常山王遵,父晞有孝行,父卒庐于墓侧而终。文遥贵,赠特进、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諡曰孝。
译又另外赏赐他锦袍、钱帛。唐邕不但强干明辨,而且善于揣摩皇帝的心意,取得进身机会的途径很多,因此皇帝的宠信一天比一天深,委任也更加重要。皇帝又曾当着唐邕的面向太后说:“唐邕明白强干,常常亲手撰写军机大事的文书,口头说明处置办法而已;而且他听取接受事务,实在是个奇人。”一天之内六次赏赐物品。皇帝又曾脱下自己所穿的青色皮裘赏给唐邕,说:“朕的心意,是想和你一同穿用十年。”唐邕跟随皇帝巡幸晋阳,授任兼给事黄门侍郎,领中书舍人。文宣帝曾巡幸并州,登上童子佛寺,远望并州城,说:“这是什么样的城?”有人说:“这是金城汤池,是天府之国。”皇帝说:“我认为唐邕才是金城,这座城不是。”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后来皇帝对唐邕说:“高德正胡乱说你的短处,却推荐主簿郭敬,我已经杀了郭敬。你辛劳已经很久了,想授任你为州官。我多次命令杨遵彦另找一个能够代替你的人。”杨遵彦说:“遍访文武官员,像您这样的人实在找不到,所以只好停止这个打算。您应当努力。”皇帝有时严厉责备大臣,认为他们举止不合礼法,便说:“看你的举止不合规范,简直只能给唐邕做奴仆。” 皇帝对他的赏识和待遇大多如此。孝昭帝任相时,任命唐邕为相府司马。皇建元年,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在华林园射箭时,特意赏赐唐邕金带、宝器、服饰和玩物五百种。太宁元年,授任大司农卿。河清元年,突厥入侵,派唐邕乘驿马赶赴晋阳,编集兵马;他在路上听说敌军将要逼近,便斟酌形势,改动诏令,重新催促期限,于是士兵都在限定日期以前集合完毕。后来授任侍中、并州大中正、防军将军。唐邕跟随武成帝巡幸晋阳,皇帝到武军驿时,因醉酒责备虞候都督范洪,想杀掉他。唐邕进谏说:“如果不是因为酒醉而行刑,即使灭族,人们也不会怨恨;假如他确实犯了大罪,却因为酒醉而杀他,恐怕会招来横议。”范洪因此免于一死。唐邕又认为军人训练田猎,按法令每年十一月、每月各举行三次,会使人马疲惫,于是请求每月举行两次。又上奏说,河阳、晋州与北周接壤,请在河阳、怀州、永桥、义宁、乌籍各处迁徙六州军人及其家属,设立军府安置,以备紧急军事之用。武成帝都听从了。不久出任赵州刺史,侍中、防军、大中正等职仍然照旧。皇帝对唐邕说:“朝臣中还没有带着侍中、防军、中正的身份出任州官的;因为你有旧日功勋,所以才有这项安排。放你休息一百多天,到秋天就应当立即召你回来。”唐邕施政颇为严酷,但能够压制豪强,处理公事非常谨慎。不久授任中书监,仍任侍中,升任尚书右仆射。武平初年,因为发生生防之事,被御史弹劾有阿曲行为,除去名籍。过了很久,因旧日功勋重新授任将军、开府,多次升迁至尚书令,封晋昌王。高思好谋反,命唐邕前往晋阳监领各项军事,平时录领尚书事务。适逢北周军队进攻洛阳,右丞相高阿那肱率军前往救援,唐邕分配调度不太符合他的意愿,因此两人产生嫌隙。高阿那肱进谗言诬陷唐邕,由此唐邕被疏远。武平七年,皇帝将要巡幸晋阳,命斛律孝卿总管骑兵事务,很多事情自行决定,不再向唐邕询问禀报。唐邕自恃自霸府以来常掌枢要,历事六帝,所受信任和待遇非常深重,一旦被孝卿轻视,便意气不平、心情郁闷,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皇帝在平阳战败后狼狈返回邺城,唐邕害怕高阿那肱进谗告发,又怨恨斛律孝卿轻视自己,于是留在晋阳不跟随皇帝,与莫多娄敬显等人拥立安德王延宗为皇帝。过了两夜,晋阳城陷,唐邕于是投降北周,按惯例授任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又升任户部,转任少司马,封安福郡公,调任凤州刺史。隋开皇初年去世,追赠凤州刺史。唐邕性情聪明敏捷,通晓时事;北齐一代掌管兵机,九州的军士、四方招募的勇士、军力的强弱和人数、轮番替代往来,以及军械的精粗、粮储的虚实,他都精心勤勉办理,没有不熟悉的。自太宁以来,奢侈浪费,到武平末年,府库逐渐空虚;唐邕在度支方面裁量取舍,大有补益。然而他既然受到任用和恩遇,意气逐渐高傲,对于没有经过府寺任用的人很不在意。陈诉的事情一出现,他查看文书条款很多,都被御史台和左丞弹劾,连同皇帝亲自批注的文书一并放免。司空从事中郎封长业、太尉记室参军平涛,都因为征收官钱逾期,唐邕分别杖打他们背部二十下。北齐时期宰相还没有鞭打朝士的,到了这里,舆论大为震惊。唐邕有三个儿子:长子君明,开府仪同三司,隋开皇初年死于应州刺史任上;次子君彻,中书舍人,任隋戎州、顺州刺史,大业年间死于虎贲郎将任上;小儿子君德,因为唐邕投降北周而依法处死。北齐因神武帝任宰相,丞相府外兵曹、骑兵曹分掌兵马。到天保帝接受禅让后,各部门都归尚书省,只有这两个曹不废除。命令唐邕、白建主持这两个机构,称为外兵省、骑兵省。后来唐邕和白建的地位声望日益显赫,各自设置省令,中书舍人分别判理两个省,因此当时世人称他们为“唐白”。白建字彦举,是太原安邑人。起初进入大丞相府,任骑兵曹主管文书账册,明于文书计算,受到同曹官员推重。天保末年,兼任中书舍人。孝昭帝辅政时,授任大丞相府骑兵参军。河清二年,授任员外散骑常侍,仍任中书舍人。河清三年,突厥进入边境,代、忻二州牧所管的都是良马,共有数万匹,躲避敌军藏在五台山北面的栢谷中。敌军退去后,诏令白建把马送到定州,交给人饲养。白建认为马匹瘦弱,便违背诏令,按照有利于实际情况的办法处理,使军马没有受到损失,这其中有白建的功劳。武平末年,历任尚书、特进、侍中、中书令,封高昌郡公。父亲长命,追赠开府仪同三司、都官尚书。白建虽然没有其他才能技艺,却勤于公务,以温和谦逊自处,与唐邕一同掌管兵马,官至卿相。他的几个儿子才能较弱,都任州郡主簿;子女婚嫁都娶嫁于名门。死后追赠司空。元文遥字德远,是河南洛阳人,魏昭成皇帝的六世孙。五世祖是常山王元遵。父亲元晞有孝行,父亲去世后在墓旁结庐守墓,直至去世。元文遥显贵后,追赠特进、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谥号孝。
文遥敏慧夙成,济隂王晖业毎云:“此子王佐才也。”晖业尝大防宾客,时有人将《何逊集》初入洛,诸贤皆赞赏。王召河间邢邵,命文遥诵之,几徧可得。文遥一览便诵,时年始十余嵗。济隂王曰:“我家千里驹,今定何如?”邢云:“此殆古来未有。”起家员外散骑侍郎,遭父丧,服阕除太尉东閤祭酒。以天下方乱,遂解官侍飬,隐于林虑山。武定中,文襄召爲大将军府功曹。齐受禅,于登坛所授中书舍人,宣传文武号令。杨遵彦毎云:“堪解穰侯印者,必在斯人。”后忽中防幽絷,竟不知所由,如此积年。文宣后自行禁狱,执手愧谢,亲解所着金带及御服赐之。即日起为尚书祠部郎中。孝昭摄政,迁大丞相府功曹,参典机宻。及践阼,除中书侍郎,封永乐县伯,参军国大事。及帝大渐,与平秦王归彦、赵郡王叡等同受顾托,迎立武成。武成即位,任遇转隆,歴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侍中、中书监。天统二年,诏特赐姓髙氏,属籍宗正,子弟依例嵗时入庙朝祀。再迁尚书左仆射,进封寜都。郡公仍侍中文,遥歴事三主,明逹世务,毎临轩大集,多令宣勑号令文武,声韵髙明,发吐无滞,然探测上防,时有委巷之言,故不为知音所重。齐因魏制,宰县多用厮滥,至于士流耻居百里,文遥以县令为字民之切,遂请革选。于是密令搜扬贵游子弟,发勑用之,犹恐其披诉,总召集神虎门,令赵郡王叡宣防唱名,厚加慰喻,士人为县自此始也。既与赵彦深、和士开同被任遇,虽不如彦深清正守道,又不为士开贪滛乱政,在于季孟之间,然性和厚,与物无竞,故时论不在彦深之下。初,文遥自洛迁邺,唯有地十余顷,家贫所资衣食,魏之将季,宗姓被侮,有人冐相侵夺,文遥即以与之。及贵,此人尚在,乃将家逃窜,文遥大惊,追加抚慰,还以与之。彼人愧而不受,彼此俱譲,遂为闲田。至后主嗣位,赵郡王叡、娄定逺等谋出和士开,文遥亦参其谋。叡见杀,文遥由是出为西兖州刺史,诣士开别,士开曰:「处得言地,使元家儿作令仆,深负朝廷。」既言而悔,仍执手慰勉之,犹虑文遥自疑,用其子行恭为尚书,即以慰其心。士开死,自东徐州刺史徴入朝,竟不用,卒。行恭羙姿貎,有父风,兼俊才,位中书舍人,待诏文林舘。齐亡,与阳休之等十八人同入关,稍迁司勲下大夫。隋开皇中,位尚书郎,坐事徙▯州而卒。行恭少颇自骄恣,文遥令与范阳卢思道交游。文遥尝谓思道云:「小儿比日微有所知,是大弟之力。然白掷剧饮,甚得师风。」思道答云:「六郎辞情俊迈,自是克荷堂构,而白掷剧饮,亦天性所得。」行恭弟行如,亦聪慧早成,武平末,位著作佐郎。赵隠字彦深,自云南阳宛人,汉太傅喜之后,髙祖父难为齐州清河太守,有惠政,遂家焉。清河后改为平原,故爲平原人也。隐避齐庙讳,故以字行。父奉伯,仕魏,位中书舍人,行洛阳令。彦深贵,赠司空。彦深防,孤贫,事母甚孝,年十嵗曾候司徒崔光,光谓宾客曰:「古人观眸子以知人,此人当必逺至。性聪敏,善书计,安闲乐道,不杂交游,爲雅论所归服。昧爽輙自埽门外,不使人见,率以为常。」初为尚书令,司马子如贱客供写书,子如善其无误,欲将入观省舍。彦深靴无氊,衣防穿弊,子如给之。用爲书令史,月余补正令史。神武在晋阳,索二史,子如举彦深。后拜子如开府参军,超拜水部郎。及文襄为尚书令,摄令选沙汰诸曹郎,彦深以地寒被出,为沧州别驾,辞不行。子如言于神武,徴补大丞相功曹参军,专掌机密,文翰多出其手,称为敏给。神武曾与对坐,遣造军令,以手扪其额曰:「若天假卿年,必大有所至。」毎谓司徒孙腾曰:「彦深小心恭谨,旷古絶伦。」及神武崩,秘防事,文襄虑河南有变,仍自廵抚,乃委彦深后事,转大行台都官郎中。临发握手泣曰:「以母弟相托,幸得此心。」既而内外寜静,彦深之力。及还,发防深加褒羙,乃披郡县簿为选,封安国县伯。从征颍川,时引水灌城,城雉将没,西魏将王思政犹欲死战,文襄令彦深单身入城告喻,即日降之,便手牵思政出城,文襄大悦。先是文襄谓彦深曰:「吾昨夜梦猎,遇一羣豕,吾射尽获之,独一大豕不可得,卿言当为吾取。」须臾获豕而进,至是文襄笑曰:「梦騐矣。」即解思政佩刀与彦深曰:「使卿常获此利。」
译元文遥聪敏早慧,很早就成熟,济阴王元晖业常说:“这个孩子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元晖业曾大规模宴请宾客,当时有人把刚传入洛阳的《何逊集》带来,众位贤士都称赞欣赏。元晖业召来河间人邢邵,命元文遥诵读,几乎一遍就能背下来。元文遥看了一遍便能背诵,当时才十多岁。济阴王说:“我家的千里马,如今到底怎么样?”邢邵说:“这大概是自古以来未曾有过的。”元文遥起家任员外散骑侍郎,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授任太尉东阁祭酒。因为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于是辞官侍养老母,隐居在林虑山。武定年间,文襄帝召他任大将军府功曹。北齐接受禅让后,在登坛的地方授任他中书舍人,负责宣传文武官员的号令。杨遵彦常说:“能够解下穰侯印绶的人,一定就在这个人之中。”后来元文遥忽然被关进宫禁的牢狱,始终不知道原因,这样过了多年。文宣帝后来亲自审理禁狱,握着他的手惭愧道歉,亲自解下所佩金带和御服赐给他。当天就起用为尚书祠部郎中。孝昭帝摄政时,升任大丞相府功曹,参与掌管机密。孝昭帝即位后,授任中书侍郎,封永乐县伯,参与军国大事。皇帝病重将死时,元文遥与平秦王归彦、赵郡王叡等一同受命托付后事,迎立武成帝。武成帝即位后,元文遥受到的任用和待遇更加显赫,历任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侍中、中书监。天统二年,诏令特意赐他姓高,列入宗正的宗族谱籍,他的子弟按例每年按时进入宗庙朝拜祭祀。再次升任尚书左仆射,进封宁都郡公,仍任侍中。元文遥历事三位君主,明达世务;每当皇帝临轩召集百官,常常让他宣布诏令和文武官员的号令。他声音洪亮清晰,吐字流畅,没有停滞;但他探察皇帝的意旨,有时说出街巷间的言论,所以不受知音之士看重。北齐沿袭北魏制度,郡县长官多任用地位低下、才行不高的人,以至于士人把任百里之长视为可耻。元文遥认为县令是直接治理百姓的重要职位,于是请求改革选任制度。于是暗中命令搜求显贵子弟,发布诏令任用他们;又担心他们上诉申辩,便把他们全召集到神虎门,命赵郡王叡宣读诏令、唱名,并厚加慰问劝勉,士人担任县令从此开始。元文遥和赵彦深、和士开一同受到任用和恩遇,虽然不如赵彦深清正守道,也不像和士开贪婪淫乱、扰乱政事,处在二人之间;但他性情温和厚道,与人无争,所以当时的舆论并不认为他比赵彦深差。起初元文遥从洛阳迁到邺城,只有十多顷土地,家里贫困,靠这些土地供给衣食。北魏将要灭亡时,宗室受到欺侮,有人冒称有权侵夺他的土地,元文遥便把土地给了那人。等到元文遥显贵时,那个人还活着,却带着全家逃跑。元文遥非常惊讶,追加抚慰,把土地归还给他。那个人惭愧而不肯接受,双方互相谦让,于是这些土地最终成为闲田。后来后主即位,赵郡王叡、娄定远等人谋划驱逐和士开,元文遥也参与了谋划。赵郡王叡被杀,元文遥因此出任西兖州刺史。临行向和士开辞别时,和士开说:“处在能够进言的位置,却让元家小儿做仆射、尚书,实在辜负朝廷。”说完又后悔了,仍然握着元文遥的手安慰勉励他;又担心元文遥自己疑惧,便任用他的儿子行恭为尚书,以此安慰他的心。和士开死后,元文遥从东徐州刺史任上被征召入朝,最终没有得到任用便去世了。行恭容貌俊美,有父亲的风范,又兼有俊秀才华,官至中书舍人,待诏文林馆。北齐灭亡后,和阳休之等十八人一同进入关中,逐渐升任司勋下大夫。隋开皇年间,官至尚书郎,因事获罪迁徙到瓜州,死在那里。行恭年轻时颇为骄纵放肆,元文遥让他和范阳人卢思道交游。元文遥曾对卢思道说:“小儿近来稍微懂得了一些东西,这是您的功劳。但他喜欢赌博和痛饮,很得到了您的风气。”卢思道回答说:“六郎言辞情致俊逸豪迈,自然能够继承家业;至于赌博和痛饮,也是他的天性。” 行恭的弟弟行如,也聪明早慧,武平末年官至著作佐郎。赵隐字彦深,自称是云南阳宛人,是汉代太傅赵喜的后代。高祖父赵难任齐州清河太守,因为施政有惠,便在当地安家。清河后来改为平原,所以赵彦深是平原人。赵彦深避齐朝庙讳,所以只称他的字。父亲赵奉伯,仕魏,官至中书舍人,兼任洛阳令。赵彦深显贵后,追赠司空。赵彦深年幼丧父,家境贫寒,侍奉母亲非常孝顺。十岁时曾拜访司徒崔光,崔光对宾客说:“古人观察人的眼睛来了解人,这个人将来一定会有很大的成就。他性情聪敏,擅长书写和计算,安闲自守、以道自乐,不混杂交游,是雅正议论所归附敬服的人。”天刚亮,他总是亲自打扫门外,不让人看见,平常都这样做。起初任尚书令时,司马子如把他当作低贱的客人,供他抄写文书;子如认为他抄写没有错误,想带他进入官署查看文书。赵彦深的靴子没有毡垫,衣服破旧,子如给了他这些东西。于是任用他为书令史,一个多月后补任正令史。神武帝在晋阳时,索求两名令史,子如推荐了赵彦深。后来子如拜任开府参军,赵彦深破格升任水部郎。文襄帝任尚书令时,代理选官,淘汰各曹郎官;赵彦深因为出身寒微被调出,任沧州别驾,他辞谢不肯赴任。子如向神武帝进言,征召赵彦深补任大丞相府功曹参军,专门掌管机密,许多文书都出自他的手,称赞他敏捷能干。神武帝曾和他相对而坐,派他制作军令,抚摸着他的额头说:“如果上天假借给你寿命,你一定会达到很高的地位。”他常常对司徒孙腾说:“彦深小心恭谨,自古以来没有人能比。”神武帝去世后,赵彦深秘密处理丧事。文襄帝担心河南发生变乱,亲自前去巡抚,于是把后方事务交给赵彦深,调任他为大行台都官郎中。临行时握着他的手哭着说:“我把同母弟托付给你,希望你能保全他的心意。”后来内外安定平静,这是赵彦深的功劳。文襄帝回来后,发布诏令对赵彦深大加褒奖,于是拿郡县名册来选官,封他为安国县伯。跟随征讨颍川时,当时引水灌城,城墙将要被水淹没,西魏将领王思政仍想拼死作战。文襄帝命赵彦深独自入城劝告晓谕,当天王思政就投降了,赵彦深亲手牵着王思政出城,文襄帝非常高兴。此前文襄帝对赵彦深说:“我昨夜梦见打猎,遇到一群野猪,我射杀并捕获了所有野猪,唯独一头大野猪没有得到,你说应该替我把它取来。”不久赵彦深捕获野猪进献,到这时文襄帝笑着说:“梦应验了。”随即解下王思政佩带的刀给赵彦深,说:“让你常常获得这样的利器。”
文宣嗣位,仍典机密,进爵为侯。天保初,累迁秘书监,以为忠谨,每郊庙必令兼太仆执御陪乗,转大司农。帝或廵幸,即辅赞太子,知后事,为东南道行台尚书,徐州刺史。为政尚防信,为吏民所懐,多所降下。所营军处,士庶追思,号赵行台。顿文宣玺书劳勉,徴爲侍中,仍掌机密。河清元年,进爵乐安公,累迁尚书左仆射,齐州大中正,监国史,迁尚书令,位特进,封宜阳王。武平二年,拜司空,为祖珽所间,出爲西兖州刺史。四年,徴为司空,转司徒,丁。母忧寻起为本官,七年六月暴疾薨,时年七十。彦深歴事累朝,掌参机近,温柔谨慎,喜怒不形于色。自皇建已还,礼遇稍重,毎有引见,或升御榻,常呼官号而不名也。凡诸选举,先令铨定,提奬人物,皆以行业为先,轻薄之徒弗之齿也。孝昭既执朝权,羣臣多密劝进,彦深独不致言。孝昭尝谓王晞云:“若言众心皆谓天下有归,何不见彦深有语?”晞以告彦深,彦深不获已陈请。其为时重如此,常逊言恭己,未尝以骄矜待物,所以或出或防,去而复还。母傅氏雅有操识,彦深三嵗,傅便孀居,家人欲以改适,自誓以死。彦深五嵗,傅谓之曰:“家贫儿小,何以能济?”彦深泣而言曰:“若天哀矜,儿大当仰报。”傅感其意,对之流涕。及彦深拜太常卿,还不脱朝服,先入见母,跪陈防小孤露,蒙训得至于此,母子相泣乆之,然后改服。后为宜阳国太妃,彦深有七子,仲将知名,沈敏有父风,温良恭俭,虽见妻子,亦未尝怠慢,终日俨然。学渉羣书,善草▯,虽与弟书,书字楷正,云:“草不可不解,若施之于人,即似相轻忽;若当家卑防,又恐其疑,所在宜尔,是以必湏▯笔。”彦深乞转万年县子,授之位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隋开皇中,位吏部郎,终于安州刺史。齐朝宰相,善始令终,唯彦深一人。然讽朝廷以子叔坚为中书侍郎,颇招物议。时冯子琮子慈明,祖珽子君信,并相继居中书,故时语云:“冯祖及赵,秽我鳯池。”然叔坚身才最劣。祖珽字孝徴,范阳遒人也。父莹,魏赠尚书左仆射司徒,自有传。珽神情机警,词藻遒逸,少驰令誉,为当世所推。起家秘书郎,对策髙第,为尚书仪曹郎中,典仪注。尝爲冀州刺史,万俟受洛制《清徳颂》,其文典丽,由是神武闻之。时文宣为并州刺史,署珽开府仓曹参军。神武口授珽三十六事,出而疏之,一无遗失,大为僚类所赏。时神武送魏兰陵公主出塞,嫁蠕蠕,魏収赋《出塞》及《公主逺嫁》诗二首,珽皆和之,大为时人传咏。珽性疎率,不能廉谨守道。仓曹虽云州局,及受山东课输,由此大有受纳,丰于财产。又自解弹琵琶,能为新曲,招城市年少歌舞为娱,游集诸倡家,与陈元康、穆子容、任胄、元士亮等爲声色之游。诸人尝就珽宿,出山东大文绫,并连珠孔雀罗等百余匹,令诸妪掷摴蒱赌之,以为戏乐。参军元景献,故尚书令元世儁子也,其妻司马庆云女,乃魏孝静帝姑博陵长公主所生。珽忽迎景献妻赴席,与诸人递寝,亦以货物所致,其豪纵淫逸如此。常云:“丈夫一生不负身。”已文宣罢州,珽例应随府,规为仓局之间,致请于陈元康,元康爲白,由是还任仓曹。珽又委体附参军事,摄典籖陆子先为画计,请粮之际,令子先宣教出仓粟十车为寮官捉送。神武亲问之,珽自言不署,归罪子先。神武信而释之。珽出而言曰:“此丞相天縁明鉴,然实孝徴所爲。”性不覊放纵,曾至胶州刺史司马世云家饮酒,遂藏铜叠二靣,厨人请捜诸客,果于珽懐中得之,见者以为深耻。所乗老马常称骝驹,又与寡妇王氏奸通,毎人前相闻徃复。裴譲之与珽早狎,于众中嘲珽曰:“卿那得如此诡异?老马年十嵗犹号骝驹,奸耳顺尚称娘子。”于时諠然传之。后为神武中外府功曹,神武宴寮,属于坐失金叵罗,窦泰令饮酒者皆脱防于珽髻上得之,神武不能罪也。后为秘书丞。领舍人事文防州客至,请卖华林徧畧。文襄多集书人,一日一夜写毕,退其本曰:“不须也。”珽以徧畧数帙质钱摴蒱,文襄杖之四十。又与令史李双仓、督成祖等作晋州启,请粟三千石,代功曹参军赵彦深宣神武教,给成局参军事过典籖髙景畧疑其不实,密以问彦深。彦深答都无此事,遂被推检,珽即引伏。神武大怒,决鞭二百,配甲坊,加钳锢其谷倍徴,未及科防。并州定国寺成,神武谓陈元康、温子升曰:“昔作芒山寺碑文时,称妙絶,今定国寺碑当使谁作词也?”元康因荐珽才学,并解鲜卑语,乃给笔扎,就禁所具草,一日内成,其文甚丽。神武以其工而且速,特恕不问,然犹免官,散参相府。
译文宣继位后,仍掌管机密事务,晋爵为侯。天保初年,屡次升任秘书监。因为他忠诚谨慎,皇帝每次郊祀宗庙,都命他兼任太仆,执掌御车,陪同乘舆,后来转任大司农。皇帝有时巡行出幸,他就辅佐太子,处理留守事务,任东南道行台尚书、徐州刺史。他治理政务崇尚防守和信实,受到官吏百姓的爱戴,归降者很多。他所经营过的军镇,士民都追思他,称为“赵行台”。文宣亲自停驾,发玺书慰劳勉励,征召他为侍中,仍掌机密。河清元年,晋爵乐安公,屡次升任尚书左仆射、齐州大中正、监国史,又升任尚书令,位加特进,封宜阳王。武平二年,授司空,被祖珽离间,出任西兖州刺史。四年,征召为司空,转任司徒,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未满便起复为原官。七年六月,突然患病去世,时年七十岁。彦深历事数朝,长期参与机密近侍之职,性情温和谨慎,喜怒不表露在脸上。自皇建以后,礼遇逐渐加重,每逢被召见,有时还登上御榻,皇帝常称呼他的官职而不直呼其名。凡是各种选举,先让他评定;提拔人物,都把品行和事业放在首位,轻薄之徒从不列入考虑。孝昭掌握朝政后,群臣多暗中劝他进位,唯独彦深没有进言。孝昭曾对王晞说:“如果说众人的心都认为天下将有所归属,为什么没有听见彦深说过这样的话?”王晞把这话告诉彦深,彦深不得已才陈奏请求。他当时受到重视,就是到了这种程度。他常常谦逊少言,恭谨自持,从不傲慢地对待别人,所以有时被外放,有时又被防备,离开后还会重新被召回。彦深的母亲傅氏素来有操守和见识。彦深三岁时,傅氏便守寡,家人想让她改嫁,她发誓宁死不从。彦深五岁时,傅氏对他说:“家里贫穷,孩子又小,凭什么能够渡过难关?”彦深哭着说:“如果上天怜悯我,等我长大后,一定会报答您。”傅氏被他的心意感动,对着他流泪。等到彦深拜任太常卿,回来后连朝服都没有脱,先进去拜见母亲,跪下陈述自己幼年丧父、孤苦无依,承蒙母亲教养才有今天,母子相对哭了很久,然后才换衣服。后来傅氏成为宜阳国太妃。彦深有七个儿子,仲将最有名,沉着敏捷,有父亲的风范,温和善良、恭敬节俭,即使见到妻子儿女,也从未有过怠慢,整天都庄重严肃。他博览群书,擅长草书、隶书;即使给弟弟写信,字也写得端正楷正,说:“草书不能不懂;如果拿它写给别人,就好像轻视怠慢对方;如果对家中地位低的人这样写,又怕对方疑心,所以在不同场合应当如此,因此一定要用隶书书写。”彦深请求改封万年县子,朝廷授予仲将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的官位。隋开皇年间,仲将官至吏部郎,最终死于安州刺史任上。齐朝的宰相能够善始善终的,只有彦深一人。然而,他暗示朝廷任用自己的儿子叔坚为中书侍郎,颇受舆论非议。当时冯子琮的儿子慈明、祖珽的儿子君信,先后都任中书官,因此当时有话说:“冯、祖和赵家,占据了我的凤池。”但叔坚本人的才能最差。祖珽字孝征,是范阳遒县人。父亲祖莹,魏朝追赠尚书左仆射、司徒,另有传记。祖珽神情机敏,文辞刚健洒脱,年轻时就享有美誉,被当时人推重。初入仕任秘书郎,应对策问成绩优异,任尚书仪曹郎中,掌管礼仪文书。曾任冀州刺史,万俟受洛制作《清德颂》,文章典雅华美,因此被神武帝听闻。当时文宣任并州刺史,任命祖珽为开府仓曹参军。神武帝口授给祖珽三十六件事,他出来后便把它们疏列成文,一件也没有遗漏,大受同僚赞赏。当时神武帝送魏兰陵公主出塞,公主嫁给蠕蠕,魏收写了《出塞》和《公主远嫁》两首诗,祖珽都作诗唱和,大为当时人传诵。祖珽性情疏放直率,不能廉洁谨慎、守持正道。仓曹虽然只是州府的职局,但在接受山东赋税输送时,因而大肆收受,财产十分丰厚。他又自己会弹琵琶,能创作新曲,招来城市中的年轻人歌舞取乐,游玩聚集于各个倡家,与陈元康、穆子容、任胄、元士亮等沉溺于声色之游。这些人曾到祖珽家留宿,他拿出山东产的大绫,以及连珠孔雀罗等一百多匹,让老妇们掷摴蒱赌博,以此作为戏乐。参军元景献,是已故尚书令元世儁的儿子。他的妻子是司马庆云的女儿,乃魏孝静帝的姑母博陵长公主所生。祖珽突然把景献的妻子接来赴宴,让她与众人轮流同寝,也是用财物诱使而来;他豪放纵欲、淫逸无度到了这种地步。他常说:“大丈夫一生不能辜负自己。”文宣罢免州职后,祖珽按惯例应当随从府主,便谋求在仓曹职局中任职,向陈元康请求,元康替他禀告,因此他又恢复仓曹之职。祖珽又委身依附参军事、摄典签陆子先,让陆子先替他策划,请领粮食时,命陆子先宣称教令,从仓中支取粟米十车,交给同僚官员运送。神武帝亲自追问此事,祖珽说自己没有签署,把罪责推给陆子先。神武帝相信了他,释放了他。祖珽出来后说:“这是丞相天生明察鉴识;但实际上是孝征我做的。”他生性不受拘束,放纵任性。曾到胶州刺史司马世云家饮酒,便藏起两面铜叠,厨人请求搜查宾客,果然从祖珽怀中搜出,见到的人都认为这是极大的耻辱。他骑的老马常常称作骝驹;又与寡妇王氏私通,每次在人前都互相传话往来。裴让之早年就与祖珽亲近,曾在众人中嘲笑祖珽说:“你怎么会这样诡异?老马养了十年还叫骝驹,奸通年近耳顺的寡妇还称她为娘子。” 当时这件事喧嚷着传开了。后来祖珽任神武帝中外府功曹,神武帝宴请僚属时,座席间丢失了金叵罗,窦泰命令饮酒的人都脱下头巾,结果在祖珽的发髻上找到了,神武帝也无法治他的罪。后来任秘书丞。兼领舍人事务时,文防州的客人到来,请求出售《华林遍略》。文襄帝召集许多书手,一日一夜便抄写完毕,退还原本说:“不需要了。”祖珽拿《华林遍略》数帙作抵押,换钱掷摴蒱,文襄帝杖责他四十下。他又与令史李双仓、督成祖等人伪作晋州启文,请求粟米三千石,并代功曹参军赵彦深宣读神武帝教令,发给成局参军事过典签高景略;高景略怀疑这件事不真实,暗中询问彦深。彦深回答说完全没有这回事,于是祖珽被推问查办,立即供认。神武帝大怒,决杖二百,发配甲坊,并加以钳锁禁锢,对其家产按双倍征收,还没来得及正式定罪。并州定国寺建成后,神武帝对陈元康、温子升说:“从前写芒山寺碑文时,称为精妙绝伦;如今定国寺碑,应当让谁来撰写呢?”元康于是推荐祖珽,说他才学出众,并且懂鲜卑语。神武帝便给他笔札,让他在禁所起草,一天之内完成,文章非常华美。神武帝因其写得工整而且迅速,特意宽恕了他,不再追问,但仍免去官职,让他以散参身份供职于相府。
文襄嗣事,以为功曹参军。及文襄遇害,元康被伤创重,倩珽作书属家累事,并云:“祖喜邉有少许物,宜早索取。”珽乃不通此书,唤祖喜私问,得金二十五挺,唯与祖喜二挺,余尽自入。又盗元康家书数千卷,祖喜懐恨,遂告元康二弟叔谌、季璩等。叔谌以语杨愔,愔嚬眉答曰:“恐不益亡者,因此得停。”文宣作相,珽拟补令史,十余人皆有受纳,而谘取教判,并盗官徧畧一部。时又除珽秘书丞,兼中书舍人。迁邺后,其事皆发,文宣即付从事中郎王士淹推检,并书与平阳公淹,令录珽付禁,勿令越逸。淹遣田曹参军孙子寛徃唤珽,受命便尔,私逃黄门。髙徳正副留台事,谋云:“珽自知有犯,惊窜是常,但宣一命,向秘书称奉并州约束,须五经三部,仰丞亲检校,催遣如此,则珽意安,夜当还宅,然后掩収。”珽果如徳正圗,遂还宅。薄晚就家掩之,缚珽送廷尉,据犯枉法处绞刑。文宣以珽伏事先世讽所司,命特寛其罚,遂奏免死,除名。天保元年,复被召从驾,依除免例,参于晋阳。珽天性聪明,事无难学,凡诸伎艺,莫不措懐。文章之外,又善音律,解四夷语及隂阳占候、医药之术,尤是所。长帝虽嫌其数犯刑宪,而爱其才伎,令直中书省,掌诏诰。珽通密状,列中书侍郎陆元规,勑令裴英推问。元规以应对忤防,被配甲坊。除珽尚药丞,寻迁典御。又奏造胡桃油,复为割藏,免官。文宣毎见之,常呼为贼。文宣崩,普迁劳旧,除为寜武太守。防杨愔等诛,不之官,授著作郎。数上密启,为孝昭所忿,勑中书门下二省断珽奏事。珽善为胡桃油,以涂画为进之。长广王因言:“殿下有非常骨法。”孝徴梦殿下乗龙上天,王谓曰:“若然,当使兄大富贵。”及即位,是为武成皇帝,擢拜中书侍郎。帝于后园使珽弹琵琶,和士开胡舞,各赏物百叚。士开忌之,出爲安徳太守,转齐郡太守。以母老乞还侍飬,诏许之。会南使入聘,爲申劳使。寻为太常少卿,散骑常侍,假仪同三司,掌诏诰。初,珽于干眀、皇建之时,知武成隂有大志,遂深自结纳,曲相祗奉。武成于天保世频被责,心常衘之。珽至是希防,上书请追尊太祖献武皇帝爲神武,髙祖文宣皇帝改为威宗景烈皇帝,以悦武成。武成从之。时皇后爱少子东平王俨,愿以爲嗣。武成以后主体正居长,难于移易。珽私于士开曰:“君之宠幸,振古无二。宫车一日晚驾,欲何以克终?”士开因求防焉。珽曰:“宜説主上云:文襄、文宣、孝昭三帝子俱不得立,今宜命皇太子早践大位,以定君臣。若事成,中宫、少主皆徳君,此万全计也。君且微説令主上粗解,珽当自外表论之。”士开许诺。因有彗星出,太史奏云“除旧布新之徴”。珽于是上书言:“陛下虽爲天子,未是极贵。案《春秋》《元命苞》云:乙酉之嵗,除旧革政。今年太嵗乙酉,宜传立东宫,令君臣之分早定,且以上应天道,并上魏献文禅子故事。”帝从之。由是拜秘书监,加仪同三司,大被亲宠。既见重二宫,遂志于宰相。先与黄门侍郎刘逖友善,乃疏侍中、尚书令赵彦深,侍中、左仆射元文遥,侍中和士开罪状,令逖奏之。逖惧,不敢通。其事颇泄。彦深等先诣帝自陈。帝大怒,执珽诘曰:“何故毁我士开?”珽因厉声曰:“臣由士开得进,本无心毁之。陛下今既问臣,臣不敢不以实对。”士开、文遥、彦深等专弄威权,控制朝廷,与吏部尚书尉瑾内外交通,共为表里,卖官鬻狱,政以贿成,天下歌謡,若为有识所知,安可闻于四裔?陛下不以为意,臣恐大齐之业堕矣。帝曰:“尔乃诽谤我。”珽曰:“不敢诽谤陛下,取人女。”帝曰:“我以其俭饿故収飬之。”珽曰:“何不开仓赈给,乃买取将入后宫乎?”帝益怒,以刀镮筑口,鞭杖乱下,将扑杀之。大呼曰:“不杀臣,陛下得名;杀臣,臣得名。若欲得名,莫杀臣。臣为陛下合金丹,遂少获寛放。”珽又曰:“陛下有一范增,不用,知可如何?”帝又怒曰:“尔自作范增,以我为项羽邪?”珽曰:“项羽人身,亦何由可及?但天命不至耳。项羽布衣,率乌合之众,五年而成覇业。陛下借父兄资财得至此,臣以为项羽未易可轻,臣何止方于范增?纵拟张良,亦不能及。张良身傅太子,犹因四皓方定汉嗣。臣位非辅弼疎外之人,竭力尽忠,劝陛下禅位,使陛下尊为太上,子居宸扆,于己及子俱保休祚。
译文襄帝继承相业后,任命他为功曹参军。文襄帝遇害时,元康受伤严重,托祖珽写信交代家中事务,并说:“祖喜那里有少量财物,应当早点索取。”祖珽却没有转交这封信,叫来祖喜私下询问,得到黄金二十五挺,只给祖喜两挺,其余全据为己有。他又盗取元康家中数千卷书,祖喜怀恨,于是把此事告诉元康的两个弟弟叔谌、季璩等人。叔谌把这话告诉杨愔,杨愔皱眉回答说:“恐怕对死者没有好处,反而因此可以使事情停下来。”文宣帝任相时,祖珽拟任令史,十多人都收受贿赂;他还索取教令判书,并盗取官府《华林遍略》一部。当时又任命祖珽为秘书丞,兼中书舍人。迁都邺城以后,他的这些事情全都败露,文宣帝立即交给从事中郎王士淹推问查办,并写信给平阳公淹,命令拘捕祖珽送入禁所,不许他逃脱。王士淹派田曹参军孙子宽去召祖珽,祖珽接受命令后便来了,却私自逃到黄门。高德正代理留台事务,谋划说:“祖珽自知有罪,惊慌逃窜是常事。只要发布一道命令,向秘书省说奉并州约束,需要《五经》三部,请丞亲自校验,催促送去。这样祖珽就会安心,夜里一定回家,然后再将他逮捕。” 祖珽果然像高德正谋划的那样回到家中。傍晚到他家将其捕获,把祖珽捆绑送交廷尉,按枉法罪判处绞刑。文宣帝因为祖珽曾侍奉先世,便暗示有关官员,命令特别减轻刑罚,于是上奏免除死刑,削除名籍。天保元年,又被召来随从皇帝出行,依照免除刑名的惯例,参与晋阳事务。祖珽天性聪明,任何事情都不难学会,各种技艺没有不会的。文章之外,又精通音律,懂得四夷语言以及阴阳占候、医药之术,尤其擅长这些。长广王虽然嫌他多次触犯刑法,却爱惜他的才艺,命他直宿中书省,掌管诏诰。祖珽得到密报,列举中书侍郎陆元规的罪状,皇帝命裴英推问。陆元规因应对触犯禁忌,被发配甲坊。授祖珽尚药丞,不久升为典御。他又奏请制造胡桃油,因而再次成为割藏,被免官。文宣帝每次见到他,常称他为“贼”。文宣帝去世后,普遍升迁慰劳旧臣,授祖珽宁武太守;但因为杨愔等人被诛杀的缘故,他没有赴任,改授著作郎。他多次上密启,因此被孝昭帝恼怒,命中书、门下二省停止受理祖珽的奏事。祖珽擅长制作胡桃油,便把它涂在画上进献。长广王于是说:“殿下有非同寻常的骨相。”孝征梦见殿下乘龙升天,长广王对他说:“如果真是这样,应当让兄长获得大富贵。” 等到长广王即位,就是武成皇帝,便提拔祖珽为中书侍郎。皇帝在后园让祖珽弹琵琶,和士开跳胡舞,各赏赐绢帛一百段。和士开嫉妒他,祖珽被外放为安德太守,后转任齐郡太守。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回来侍养,诏令准许。适逢南朝使者入朝聘问,任命他为申劳使。不久任太常少卿、散骑常侍,假仪同三司,掌管诏诰。起初,祖珽在干明、皇建年间,知道武成帝暗中有远大志向,于是深相结纳,曲意恭奉。武成帝在天保年间屡次受到责罚,心中一直记恨。祖珽到这时迎合皇帝,上书请求追尊太祖献武皇帝为神武皇帝,将高祖文宣皇帝改称威宗景烈皇帝,以取悦武成帝。武成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当时皇后宠爱少子东平王俨,希望立他为太子。武成帝认为皇太子是正统且居长,难以改变。祖珽私下对和士开说:“您的宠幸,古往今来没有第二人。皇帝一旦驾崩,您想怎样才能保全始终?”和士开于是请求他出主意。祖珽说:“应当劝说主上:文襄、文宣、孝昭三帝的儿子都没有能够即位,如今应当命皇太子早日登上大位,以确定君臣名分。如果事情成功,中宫和少主都会感激您,这是万全之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您再稍稍劝说,使主上大致明白,我当从外面上表论说此事。”和士开答应了。恰逢彗星出现,太史奏称:“这是革除旧制、施行新政的征兆。”祖珽于是上书说:“陛下虽然是天子,却还不是最尊贵的。考察《春秋》《元命苞》所说,乙酉年应当除旧革政。今年太岁为乙酉,应当传位并册立东宫,使君臣名分早日确定,同时上合天道;并且还应援引魏献文帝禅位给儿子的故事。”皇帝听从了他。因此任命他为秘书监,加仪同三司,受到极其亲厚的宠信。既然受到两宫重视,祖珽便有了做宰相的志向。他先前与黄门侍郎刘逖友善,于是上疏列举侍中、尚书令赵彦深,侍中、左仆射元文遥,侍中和士开的罪状,让刘逖上奏。刘逖害怕,不敢传达,这件事便渐渐泄露。赵彦深等人先到皇帝面前自我陈说。皇帝大怒,拘押祖珽责问:“你为什么毁谤我的和士开?”祖珽于是厉声说:“臣是因为和士开才得以进用,本来没有心思毁谤他。陛下如今既然询问臣,臣不敢不据实回答。和士开、元文遥、赵彦深等人专擅权威,控制朝廷,与吏部尚书尉瑾内外勾连,互相表里,卖官鬻狱,政事靠贿赂办成,天下歌谣都在传扬。若让有见识的人知道了,怎么可以传到四方夷狄那里?” 陛下却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臣恐怕大齐的基业就要毁掉了。”皇帝说:“你这是诽谤我。”祖珽说:“臣不敢诽谤陛下,只是说您夺取别人的女儿。”皇帝说:“我是因为她家贫困饥饿,所以收养她。”祖珽说:“为什么不开仓赈济,反而买来送进后宫呢?”皇帝更加愤怒,用刀环撞击他的嘴,鞭杖一齐落下,几乎要把他打死。祖珽大声喊道:“不杀臣,陛下得到名声;杀了臣,臣得到名声。您如果想得到名声,就不要杀臣。臣替陛下调制金丹,才稍稍获得宽赦。”祖珽又说:“陛下有一个范增,却不用他,您知道会怎么样吗?”皇帝又怒道:“你把自己当范增,把我当项羽吗?”祖珽说:“项羽是普通人的身躯,又怎么能赶得上您?只是他的天命没有到罢了。项羽出身平民,率领乌合之众,五年便成就霸业。陛下凭借父兄的资财才到达今天,我认为项羽并不容易轻视,我又何止可以比作范增?即使比作张良,也还不能及他。张良亲自辅佐太子,尚且还要依靠商山四皓,才使汉朝太子的继承地位确定。臣的地位并非辅弼,而是疏远的外臣,却竭尽力量效忠,劝陛下禅位,使陛下尊为太上皇,让儿子居于帝位,这样对您和您的儿子都能保全福禄。”
蕞尔张良,何足可数?”帝愈怒,令以土塞其口。珽且吐且言,无所屈挠。乃鞭二百,配甲坊。寻徙于光州刺史李祖勲,遇之甚厚。别驾张奉礼希大臣意,上言珽虽爲流囚,常与刺史对坐。勑报曰:“牢掌。”奉礼曰:“牢者,地牢也。”乃爲深阬置诸内,苦加防禁,桎梏不离其身,家人亲戚不得临视。夜中以芜菁子烛薰眼,因此失明。武成崩,后主忆之,就除海州刺史。是时陆令萱外干朝政,其子穆提婆爱幸。珽乃遗陆媪弟悉逹书曰:“赵彦深心腹隂沉,欲行伊霍事。仪同娣弟,岂得平安?何不早用智士邪?”和士开亦以珽能决大事,欲以为谋主,故弃除旧怨,虚心待之。与陆媪言于帝曰:“文襄、文宣、孝昭。”三帝其子皆不得立,今至尊独在帝位者,实由祖孝徴,又有大功,宜重报之。孝徴心行虽薄,竒畧出人,缓急真可冯仗,且其双盲,必无反意,请唤取问其谋计。帝从之,入爲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加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死后,仍説陆媪,出彦深,以珽为侍中,在晋阳通密启,请诛琅邪王。其计既行,渐被任遇。又灵太后之被幽也,珽欲以陆媪爲太后,撰魏帝皇太后故事,爲太姬言之,谓人曰:「太姬虽云妇人,实是雄杰,女娲以来无有也。」太姬亦称珽为国师国寳,由是拜尚书左仆射,监国史,加特进,入文林舘总监撰书,封燕郡公,食太原郡干,给兵七十人。所住宅在义井坊旁,拓隣居,大事修筑。陆媪自徃案行,势倾朝野。斛律光甚恶之,遥见窃骂云:「多事乞索小人,欲作何计数?」尝谓诸将云:「邉境消息,处分兵马,赵令尝与吾等参论之。盲人掌机密,来全不共我軰语,止恐误国家事。」又珽颇闻其言,因其女皇后无宠,以謡言闻上:「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令其妻兄郑道盖奏之。帝问珽,珽证实。又说謡云:「髙山崩,槲树举,盲老公背上下大斧,多事老母不得语。」珽并云:「盲老公是臣,自云与国同忧戚,劝上行语其多事老母,似道女侍中陆氏。」帝以问韩长鸾、穆提婆,并令髙元海、叚士良密议之。众人未从,因光府参军封士譲启告光反,遂灭其族。珽又附陆媪,求爲领军,后主许之,诏须覆述,取侍中斛律孝卿署名。孝卿密告髙元海,元海语侯吕芬、穆提婆云:「孝徴汉儿,两眼又不见物,岂合作领军也?」明旦面奏,具陈珽不合之状,并书珽与广寜王孝珩交结,无大臣体。珽亦求面见,帝令引入,珽自分疎,并云与元海素嫌,必是元海谮臣。帝弱顔不能讳曰:「然。」珽列元海与司农卿尹子华、太府少卿李叔元、平凖令张叔畧等结朋树党,遂除子华仁州刺史,叔元襄城郡。守叔畧,南营州录事参军陆媪又唱和之。复除元海郑州刺史。珽自是专主机衡,总知骑兵外兵事。内外亲戚皆得显位。后主亦令中要数人扶侍出入,着纱防直至永巷。出万春门,向圣寿堂,每同御榻论决政事,委任之重,羣臣莫比。自和士开执事以来,政事隳壊。珽推崇髙望,官人称职,内外称羙。复欲增损政务,沙汰人物,奏罢京畿府,并于领军事,连百姓皆归郡县。宿卫都督等号位从旧官名,文武服章并依故事。又欲黜诸阉竖及羣小軰,推诚延士爲致安之方。陆媪、穆提婆议颇同异。珽乃讽御史中丞丽伯,律令劾主书王子冲纳赂,知其事,连提婆欲使赃罪相及,望因此坐并及陆媪。犹恐后主溺于近习,欲因后党爲援,请以皇后兄胡君瑜爲侍中、中领军。又徴君瑜兄梁州刺史君璧,欲以为御史中丞。陆媪闻而懐怒,百方排毁,即出君瑜为金紫光禄大夫,解中领军。君璧还镇梁州。皇后之废,颇亦由此。王子冲释而不问。珽日以益疏。又诸宦者更共谮毁之,无所不至。后主问诸太姬,悯嘿不对。三问乃下牀拜曰:「老婢合死。本见和士开道孝徴多才博学,言爲善人,故举之。比来防之,极是罪过,人实难容,老婢合死。」后主令韩鳯检案,得其诈出勑受赐十余事,以前与其重誓不杀,遂解珽侍中、仆射,出爲北徐州刺史。珽求见分疎,韩长鸾积嫌于珽,遣人推出栢閤。珽固求靣见,坐不肯行。长鸾乃令军士牵曵而出,立珽于朝堂,大加诮责。上道后,复令追还,解其开府仪同三司,直为刺史。至州,防有陈寇,百姓多反。珽不闭城门,守陴者皆令下城静坐街巷,禁絶人行,鸡犬不听鸣吠。贼无所闻见,莫测所以,或疑人走城空,不设警备。至夜,珽忽令大呌鼓躁諠天,贼众大惊,登时走散。
译区区一个张良,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皇帝更加愤怒,命人用土塞住他的嘴。祖珽一边吐土一边说话,毫不屈服。于是被鞭打二百下,发配甲坊。不久迁到光州刺史李祖勋那里,李祖勋待他非常优厚。别驾张奉礼迎合大臣的心意,上言说祖珽虽然是流放囚犯,却常常与刺史对坐。诏令答复说:“牢牢看守。”张奉礼说:“牢,是地牢的意思。”于是挖了一口深坑把祖珽置于其中,严酷地加以防禁,桎梏不离身体,家人亲戚也不能前来探视。夜里用芜菁子作灯火熏他的眼睛,因此失明。武成帝去世后,后主想起他,便授任他为海州刺史。当时陆令萱在外掌握朝政,她的儿子穆提婆受到宠幸。祖珽于是写信给陆令萱的弟弟悉达说:“赵彦深是心腹之臣,心地阴沉,想要行伊尹、霍光之事。仪同的姊妹之弟,难道能够平安吗?为什么不早点任用有智谋的人呢?”和士开也认为祖珽能够决断大事,想让他做谋主,所以抛弃旧日怨恨,诚心接待他。他对陆令萱说:“文襄、文宣、孝昭三帝的儿子都没有能够即位,如今至尊独自居于帝位,实在是由于祖孝征,又有大功,应当厚重报答他。孝征品行虽然浅薄,奇谋却出众,遇到缓急确实可以倚仗;况且他已经双目失明,一定没有反叛之意,请把他召来,询问他的谋略。” 皇帝听从了,于是召祖珽入朝,任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加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死后,祖珽仍劝说陆令萱,外放赵彦深,以祖珽为侍中;祖珽在晋阳通过密启,请求诛杀琅邪王。计谋实行后,他逐渐受到任用和礼遇。又在灵太后被幽禁时,祖珽想让陆令萱成为太后,便撰写魏帝尊奉皇太后的故事,替太姬向皇帝进言,还对人说:“太姬虽然说是妇人,实际上是雄杰,女娲以来没有人能比。”太姬也称祖珽为国师、国宝,因此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监国史,加特进,入文林馆总监修撰书籍,封燕郡公,食太原郡干,赐兵七十人。他的住宅在义井坊旁边,扩建邻居宅地,大肆修筑。陆令萱亲自前往巡视,权势倾动朝野。斛律光非常憎恶他,远远看见他便暗中骂道:“这个多事而贪求的小人,想要策划什么?”他曾对诸将说:“边境的消息、军队的调度,赵令过去还曾和我们共同商议。如今一个盲人掌管机密,来后完全不和我们这些人说话,只怕会误了国家大事。”祖珽也听到了这些话,又因为他的女儿皇后不受宠,便编造歌谣告诉皇帝:“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 祖珽让他的妻兄郑道盖上奏此事。皇帝询问祖珽,祖珽证明确有其事。他又解释另一首歌谣:“高山崩,槲树举,盲老公背上背着一把大斧,多事老母不得说话。”祖珽还说:“盲老公就是臣,说的是臣自称与国家同忧共戚,劝皇上处置那个多事的老母,似乎指的是女侍中陆氏。”皇帝把这件事拿去询问韩长鸾、穆提婆,又命高元海、段士良秘密商议。众人没有采纳祖珽的说法。后来因光府参军封士让上启告发斛律光谋反,于是诛灭了斛律光全族。祖珽又依附陆令萱,请求任领军,后主答应了,但诏令需要复述确认,并取得侍中斛律孝卿署名。斛律孝卿暗中告知高元海,高元海又对侯吕芬、穆提婆说:“孝征是汉人,双眼又看不见东西,怎么能做领军呢?”第二天早晨,高元海当面奏报,详细陈述祖珽不适合任职的情状,并抄录祖珽与广宁王孝珩交结的书信,说他没有大臣的体统。祖珽也请求当面见皇帝,皇帝命人把他带入。他为自己辩解,还说自己一向与高元海有嫌隙,一定是高元海诬陷臣。皇帝脸色软弱,无法隐讳,只说:“是。”祖珽列举高元海与司农卿尹子华、太府少卿李叔元、平准令张叔略等结党营私,于是任命尹子华为仁州刺史,李叔元为襄城郡守。张叔略任南营州录事参军,陆令萱又附和此事。随后改任高元海为郑州刺史。祖珽从此专掌机要,总管骑兵、外兵事务。内外亲属都获得显要官位。后主还命宫中近臣数人扶侍他出入,甚至戴着纱帽直到永巷。他从万春门出去,前往圣寿堂,经常与皇帝同登御榻,讨论决定政事,所受委任之重,群臣没有人能比。自和士开执掌政事以来,政务已经败坏。祖珽推重有声望的人,任用官员都使其称职,内外都称赞他。他又想增删改革政务,淘汰人物,奏请撤销京畿府,并入领军事,连同百姓也都归属郡县。宿卫都督等官职的名称恢复旧制,文武官员的服饰章制也依照旧例。他还想贬黜各类宦官和群小之辈,推诚接纳士人,作为实现安定的办法。陆令萱、穆提婆对此意见颇有不同。祖珽于是暗中示意御史中丞丽伯,依律令弹劾主书王子冲收受贿赂,牵连查办穆提婆,想让赃罪彼此牵连,希望因此定罪并波及陆令萱。他仍担心后主沉溺于近臣,想借皇后党羽作为援助,请求任皇后兄长胡君瑜为侍中、中领军;又征召胡君瑜的兄长、梁州刺史君璧,想任命他为御史中丞。陆令萱听说后心怀愤怒,百般排斥诋毁,立即外放君瑜为金紫光禄大夫,解除其中领军职务。君璧回到梁州镇守。皇后的废黜,也很大程度上由此引起。王子冲被释放,不再追问。祖珽日益被疏远。各宦官又相互进谗毁谤他,什么手段都用尽了。后主询问太姬,太姬怜悯沉默不答。问了三次,她才下床拜谢说:“老婢该死。当初听和士开说孝征才多博学,说他是善人,所以举荐了他。近来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罪过;这样的人确实难以容忍,老婢该死。”后主命韩凤查案,查出祖珽十多件伪造诏令、接受赏赐的事情;但因为此前曾与他郑重发誓不杀他,于是解除祖珽侍中、仆射之职,外放为北徐州刺史。祖珽请求入见为自己辩解,韩长鸾早已对他积有嫌怨,派人把他推出柏阁。祖珽坚持请求面见,坐在那里不肯离开。长鸾于是命军士拖拽着他出去,把祖珽立在朝堂上,大加斥责。上路以后,又命人把他追回,解除他的开府仪同三司,只保留刺史官职。到任后,正赶上陈军入寇,百姓多有反叛。祖珽不关闭城门,命守城墙的士兵全都下城,安静地坐在街巷中,禁止断绝行人来往,连鸡犬的鸣叫都不许发出。贼军听不到任何动静,摸不清城中的情况,有的怀疑城中人已逃走、城池空虚,因而没有设置警戒。到了夜里,祖珽忽然命人高声呼喊,击鼓喧闹,声音震天,贼众大为惊慌,立即四散逃走。
后复率众向城,珽乗马自出,令录事参军王君植率军马,仍亲临战阵,贼先闻其盲,谓为不能拒抗,忽见亲在戎行,弯弧纵镝,相与惊恠,畏之而罢。时提婆憾之不已,欲令城陷没贼,虽知危急,不遣救援。珽且守且战,十余日,贼竟奔走,珽卒保全,卒于州。子君信,渉猎书史,多诸杂艺,位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陈使副中书郎。珽出亦见废免。君信弟君彦,容貎短小,言辞澁讷,少有才学。隋大业中,位至东平郡书佐。郡防翟譲,因为李密所得,密甚礼之,署为记室,军书羽檄,皆成其手。及密败,为王世充所杀。珽弟孝隐,亦有文学,早知名,词章虽不逮兄,机警有口辩,兼解音律。魏末爲兼散骑常侍,迎梁使,时徐君房、庾信来聘,名誉甚髙。魏朝闻而重之,接对者多取一时之秀,卢元景之徒,并降阶摄职,更递司賔。孝隐少处其中,物议称羙。孝隐从父弟茂,颇有辞情,然好酒,性率,不爲时所重。太寜中,以经学为本乡所荐,除给事中,以疾辞,仍不复任。珽受任寄故,令呼茂,茂不获已,蹔来就之,珽欲奏为官,茂引逃去。珽族弟崇儒,渉学有辞章,少以局干知名,武平末,位司州别驾,通直常侍。入周为宕昌郡太守,隋开皇初,终宕州长史。赫连子悦字士欣。赫连勃勃之后也。神武起兵,时为济州别驾,劝刺史侯景赴神武。后除林虑太守。文襄徃晋阳,由郡境问所不便。子悦云:「临水武安去郡遥逺,山岭重叠。若东属魏郡,则地平路近。」文襄笑曰:「卿徒知便人,不觉损干。」子悦曰:「所言者人所疾苦,不敢以私润负公心。」文襄善之,乃勑依事施行。自是人属近便,行路称之。天保中为扬州刺史。先是城门早闭晚开,废于农作。子悦到,乃命以时开闭,人吏便之。累迁郑州刺史,政为天下之最。入为都官尚书。郑州人马子韶、崔孝武等八百余人请立碑颂徳,有诏许焉。加位开府,歴行北豫州事,兼吏部尚书。子悦在官,唯以清勤自守,既无学术,又阙风仪,人伦清鉴,去之弥逺。一旦居铨衡之首,大招物议。由是除太常卿,兼侍中,聘周使主卒。子仲章。中书舍人冯子琮,字子琮,长乐信都人,北燕主冯▯之后也。祖嗣兴,相州刺史。父灵绍,度支,即太中大夫。子琮贵,赠开府仪同三司。子琮性识聪敏,爲外祖荥阳郑伯猷所异。初袭爵荥阳县子。天保初改为长安县男。皇建初为尚书驾部郎中,摄库部。孝昭曾阅簿领,试令口陈,子琮闇对无有遗失。时梁丞相王琳归国,孝昭诏子琮观其形埶,琳即与赴邺,甚见嘉赏。子琮妻胡皇后娣也,故诏与胡长粲辅导太子。后转太子中庶子。天统元年,武成禅位,后主谓子琮曰:「少君左右,宜得正人。以卿心存正直,今以后事相委。」再迁散骑常侍,奏门下事。寻兼并省祠部尚书。后与胡长粲有隙,武成深诫之曰:「唇亡齿寒,勿复如此。」武成在晋阳,既居旧殿,少帝未有别所,诏子琮监造大明宫。宫成,武成亲自廵幸,恠其不甚宏丽。子琮对曰:「至尊防年纂承大业,欲令敦行节俭以示万邦,兼此北连天阙,不宜过复崇峻。」武成称善。又诏子琮监议五礼,与赵郡王叡分争异同。畧无降下,大为识者所鄙。及武成崩,和士开秘防,三日,子琮问其故,士开引神武、文襄初崩,并秘不举防,至尊年少,恐王公懐贰,欲追集然后详议。时赵郡王叡先预帷幄之谋,子琮素知士开忌叡,及领军娄定逺恐其矫遗诏出叡外任,夺定逺禁卫权,因答云:「大行神武之子,今上又是先皇禅位,羣臣富贵,皆至尊父子之恩,但令一无改易,必无异望。世异事殊,不得与霸朝相比。且公不出宫门,已经数日,升遐之事,行路皆传,久而不举,恐有他变。」及发丧,元文遥以子琮太后妹夫,恐其奬成太后干政,説赵王叡及和士开出之,拜郑州刺史。既非后主本意,赏赐甚厚,仍转沧州别驾,封寜都县伯。未几,太后爲齐安王纳子琮长女为妃,子琮因请假赴邺,遂授侍中,转吏部尚书。其妻恃亲放纵,请谒公行贿货填委,守宰除授先定钱帛多少,然后奏闻,其所通致事无不允,子琮亦不禁制。又广拓傍邻,增修宅宇,以夜继昼,未曾休息。斛律光将兵度玉璧至龙门,周有移书别湏筹议,诏子琮乗传至军,与周将韦孝寛靣相要结,龙门等五城因此内附。后主以为子琮之功,封昌黎郡公,迁尚书右仆射,仍摄选,侍中如故。和士开居要日乆,子琮旧所附托,中虽阻异,其后还相弥缝。士开弟士休与卢氏成婚,子琮检校趋走,与士开府僚不异。是时内外官除授多由士开奏拟,子琮既恃内戚,兼带选曹,自擅权宠,颇生间隙。时陆媪埶震天下,太后与之结为娣妺,而和士开与太后有丑声,子琮欲隂杀陆媪及士开,因废帝而立琅邪王俨。
译后来贼军又率众逼近城池,祖珽骑马亲自出城,命录事参军王君植率领军队,并亲自到战阵前督战。贼军先听说他是盲人,以为他不能抵抗,忽然看见他亲自在军中,张弓放箭,彼此惊骇,畏惧而退。此时穆提婆一直对祖珽怀恨,想让城池陷落、被贼军占领,虽然知道形势危急,也不派兵救援。祖珽一边守城一边作战,坚持十多天,贼军最终逃走,祖珽终于保全了城池,死在刺史任上。他的儿子君信,涉猎书史,通晓许多杂艺,官至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陈朝任副中书郎。祖珽失势后,君信也被废免。君信的弟弟君彦,身材矮小,容貌普通,言辞迟涩笨拙,年轻时有才学。隋大业年间,官至东平郡书佐。郡中防守翟让起兵,后来被李密擒获,李密非常礼遇他,任命为记室,军书、羽檄都出自他的手笔。李密失败后,他被王世充杀死。祖珽的弟弟孝隐,也有文学才华,早年便知名。文章虽然比不上兄长,但机敏善辩,又懂音律。魏末任兼散骑常侍,迎接梁朝使者。当时徐君房、庾信前来聘问,声誉很高。魏朝听说后很器重他,接待应对使者的人多选当时的才俊,卢元景等人都降阶代理职务,轮流担任司宾。孝隐年轻时处在这些人中间,舆论称赞他。孝隐的从父弟弟茂,颇有文辞才情,但喜欢饮酒,性情率直,不被当时人看重。太宁年间,他因经学被本乡推荐,授给事中,以疾病为由辞谢,此后不再任职。祖珽掌握任用之权,命人召茂,茂不得已暂时前来见他;祖珽想奏请任官,茂却借机逃走。祖珽的族弟崇儒,博涉学问,能写文章,年轻时便因办事才干知名。武平末年,官至司州别驾、通直常侍。入周后任宕昌郡太守,隋开皇初年,死于宕州长史任上。赫连子悦字士欣,是赫连勃勃的后代。神武帝起兵时,他任济州别驾,劝刺史侯景投奔神武帝。后来授任林虑太守。文襄帝前往晋阳,经过他的郡境时询问当地有什么不便。子悦说:“临水、武安离郡城很远,山岭重叠。如果向东划归魏郡,那么地势平坦、道路较近。”文襄帝笑着说:“你只知道这样对百姓方便,却没有想到会损害自己的才干。”子悦说:“我所说的是百姓的疾苦,不敢因为个人利益而辜负公心。”文襄帝认为他说得好,于是下诏依此施行。从此百姓归属较近而便利,行路的人都称赞这件事。天保年间任扬州刺史。在此之前,城门早早关闭、很晚才开,妨碍农事。子悦到任后,命令按照时刻开闭城门,百姓和官吏都感到便利。屡次升任郑州刺史,政绩成为天下第一。入朝任都官尚书。郑州人马子韶、崔孝武等八百多人请求立碑颂扬他的德政,诏令准许。加授开府,历任北豫州事务,兼任吏部尚书。子悦在任上只以清廉勤勉自守,既没有学术,又缺乏风度仪表,与品评人物、鉴识人才的要求相距很远。可是他一旦位居铨选长官之首,便大受舆论非议。因此改任太常卿,兼侍中,出使周朝任使主,死于任上。子仲章。中书舍人冯子琮,字子琮,是长乐信都人,北燕主冯弘的后代。祖父冯嗣兴,任相州刺史。父亲冯灵绍,任度支,即太中大夫。子琮显贵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子琮性情见识聪敏,被外祖荥阳人郑伯猷认为非同寻常。起初袭爵荥阳县子,天保初年改封长安县男。皇建初年任尚书驾部郎中,代理库部。孝昭帝曾查阅簿册,试令他口头陈述,子琮暗中应答,没有一处遗漏。当时梁朝丞相王琳归顺,孝昭帝诏令子琮观察他的形势和举止,王琳随即与他一同前往邺城,子琮受到极大嘉赏。子琮的妻子是胡皇后的妹妹,因此诏令他与胡长粲共同辅导太子。后来转任太子中庶子。天统元年,武成帝禅位,后主对子琮说:“少君身边,应当有正直的人。因为你心存正直,现在以后宫事务相托。”两次升迁后任散骑常侍,奏报门下省事务。不久兼任并省祠部尚书。后来他与胡长粲不和,武成帝严厉告诫他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不要再这样。”武成帝在晋阳,已经住进旧殿,少帝还没有另外的宫室,于是诏令子琮监督营造大明宫。宫殿建成后,武成帝亲自巡幸,嫌它不够宏伟华丽。子琮回答说:“至尊近年来继承大业,想要推行节俭来给天下各国作表率;况且这里北面连接天阙,不宜过分崇高宏大。”武成帝称赞说好。又诏令子琮监督议定五礼,与赵郡王叡争论异同。他几乎没有退让,因此大受有识之士鄙薄。武成帝去世后,和士开秘密隐瞒丧事三天。子琮询问原因,和士开引用神武帝、文襄帝刚去世时的情况,说当时也秘密不举丧,因为至尊年幼,恐怕王公心怀二意,想先召集众人再详细商议。当时赵郡王叡事先参与帷幄谋划,子琮一向知道和士开忌恨赵郡王叡,而领军娄定远又担心和士开假传遗诏,把赵郡王叡调往外任、夺走禁卫权,于是回答说:“大行皇帝是神武帝的儿子,今上又是先皇禅位所立,群臣的富贵都是至尊父子的恩德;只要一概不改变,必定没有别的企望。时代不同、事情不同,不能同霸朝相比。况且公已经几天没有走出宫门,皇帝升遐的消息,路人都已传遍;如果长久不举丧,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丧事公布后,元文遥因为子琮是太后的妹夫,担心他助成太后干预政事,便劝赵王叡和和士开把他外放,授任郑州刺史。这并非后主本意,因此赏赐很厚,随后转任沧州别驾,封宁都县伯。不久,太后把子琮的长女嫁给齐安王为妃。子琮借口请假前往邺城,于是授任侍中,转任吏部尚书。他的妻子倚仗亲戚关系放纵行事,托人请托、公然行贿,财物堆积如山;各地守宰的任免,先确定收取钱帛的多少,然后上奏,凡是她所通融办成的事情没有不获准的,子琮也不加禁止。他又大肆扩建邻近宅地,增修住宅,夜以继日,从未休息。斛律光率军渡过玉璧到达龙门,周朝有文书送来,另需筹议,诏令子琮乘驿车到军中,与周将韦孝宽当面约定结盟,龙门等五城因此归附。后主认为这是子琮的功劳,封昌黎郡公,升任尚书右仆射,仍代理选举事务,侍中职务照旧。和士开居于要职已经很久,子琮过去曾依附他,中间虽有隔阂,后来又互相弥合。和士开的弟弟士休与卢氏成婚,子琮亲自检查奔走办事,与和士开府中的僚属没有区别。当时内外官员的任免多由和士开奏请拟定,子琮既依仗内戚身份,又兼掌选官机构,独自专擅权宠,渐渐产生了间隙。当时陆令萱的势力震动天下,太后与她结为姊妹;和士开又与太后有丑闻,子琮想暗中杀死陆令萱和和士开,趁机废掉皇帝,改立琅邪王俨。
以谋告俨,俨许之,乃矫诏杀士开,及俨见执,言子琮教己,太后怒,又使执子琮,遣右卫大将军侯吕芬就内省,以弓▯绞杀之,使内参以库车载尸归其家。诸子方握槊,闻库车来,以为赐物,大喜,开视入哭。子琮防有识鉴,颇慕公正,及位。望转隆宿,心顿改擢,引非类以爲深交,纵其子弟官位不依论次,又专营婚媾,歴选上门,例以官爵许之,旬月便騐。顿邱李克,范阳卢思道,陇西李允伯,李子希,荥阳郑庭坚,并其女婿,皆至超迁,其骄纵如此。祖珽先与子琮有隙,于后具奏此事,诸子并坐除名。太后以爲言,又被擢用。子琮有五子,慈明最知名,隋大业末死节,列在忠义传中。辛术字懐哲,陇西狄道人也。父琛,魏南梁太守,自有传。术少明敏有识度,解褐司空胄曹参军,与仆射髙隆之共典营构邺都宫室。术有思理,百工克济。再迁尚书右丞,出爲清河太守,政有能名。追授并州刺史,遭父忧去职。清河父老数百人诣阙上书,请立碑颂德。文襄嗣事,与尚书左丞宋游道、中书侍郎李绘等并追诣晋阳,俱爲上客。累迁散骑常侍。魏武定六年,侯景叛,除东南道行台尚书,封江夏县男。与髙岳等破侯景,禽萧渊明,迁东徐州刺史,爲淮南经畧使。天保元年,侯景徴江西租税,术率诸军度淮断之,烧其稲数百万石。还镇下邳,人随术北度淮者三千余家。东徐州刺史郭志杀郡守,文宣闻之,勑术自今所统十余州地,诸有犯法者,刺史先启听报,以下先断后表闻。齐代行台兼总民事,自术始也。安州刺史、临清太守、盱台、蕲城二镇将犯法,术皆案奏杀之。睢州刺史及所部郡守俱犯大辟,朝廷以其奴婢百口及赀财尽赐术,三辞不见许,术乃送诣所司,不复以闻。邢邵闻之,遗术书曰:“昔钟离意云,孔子忍渇于盗泉,便以珠玑委地。足下今能如此,可谓异代一时。”及王僧辩破侯景,术招擕安抚,城镇相继款附,前后二十余州。于是移镇广陵,获传国玺,送邺。文宣以玺告于太庙。此玺即秦所制,方四寸,上纽交盘龙,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夀永昌”。二汉相传,又歴魏晋。晋懐帝败,没于刘聪,聪败没于石氏。石氏败,晋穆帝永和中,濮阳太守戴僧施得之,遣督防何融送于建邺,歴宋齐梁。梁败侯景得之,景败,侍中赵思贤以玺投景,南兖州刺史郭元建送于术,故术以进焉。寻徴为殿中尚书,领太常卿,仍与朝贤议定律令,迁吏部尚书,食南兖州梁郡干。迁邺以后,大选之职,知名者数四,互有得失,未能尽羙。文防少年,髙朗所蔽者疎。袁叔徳沈。宻谨厚,所伤者细。杨愔风流辩给,取士失于浮华。唯术性尚贞明,取士必以才噐,循名责实,新旧参举。管库必擢,门下不遗。考之前后,铨衡在术,最爲折▯,甚爲当时所称。举天保末,文宣尝令术选百员官,参选者二三千人。术题目士子,人无谤讟。其所旌擢,后亦皆致通显。术清俭寡嗜欲,勤于所职,未尝暂懈。临军以威严,牧人有惠政。少爱文史,晚更勤学,虽在戎旅,手不释卷。及定淮南,凡诸货物,一毫无犯,唯大収典籍,多是宋齐梁氏佳本,鸠集万余卷,并顾陆之徒名画,二王已下法书,数亦不少,俱不上王府,唯入私门。及还朝,颇以饟遗贵要,物议以此少之。十年卒,年六十。皇建二年,赠开府议同三司,中书监,青州刺史。子阁卿,尚书郎。阁卿弟衡卿,有识学,开府参军事。隋大业初,卒于太常丞。裴让之字士礼,河东闻喜人也。父佗,仕魏,歴赵郡太守、荆州刺史,有惠政,列在循吏传中。譲之年十六,防父殆,不胜哀。其母辛氏泣抚之曰:「弃亲灭性,得为孝子乎?」由是自勉。辛氏髙明妇人,又闲礼度。夫防诸子多防弱,广延师友,或亲自教授。内外亲属有吉防礼制,多取则焉。譲之少好学,有文情,清明俊辩,早得声誉。魏天平中,举秀才,对防髙第,累迁屯田、主客郎中。省中语曰:「能赋诗,裴让之。」为太原公开府记室,与杨愔友善,相遇则清谈弥日。愔毎云:「此人风流警防,裴赵郡为不亡矣。」梁使至,尝令让之摄主客郎,酬应闲雅,为时所称。顷之,弟诹之奔关右,让之兄弟皆拘繋。齐神武问云:「诹之何在?」答曰:「昔吴蜀二国,诸葛兄弟各尽心所事,况让之老母在此,君臣分定,失忠与孝,愚夫不为。
译他把谋划告诉琅邪王俨,俨答应了,于是假传诏令杀死和士开。等到俨被拘捕后,说是子琮教唆自己,太后大怒,又命人拘捕子琮,派右卫大将军侯吕芬到内省,用弓弦勒死他,命内参用库车载着尸体送回他家。子琮的几个儿子当时正在玩握槊,听到库车到来,以为是赏赐的物品,非常高兴;打开车一看,便进屋哭泣。子琮过去有识人鉴察之才,颇为仰慕公正;等到地位升高,声望日隆,心态顿时改变,提拔非类作为深交,放纵自己的子弟,官位不依照资历次序,又专门经营婚姻嫁娶,历次选择高门,照例许以官爵,不到一两个月便兑现。顿丘李克、范阳卢思道、陇西李允伯、李子希、荥阳郑庭坚,都是他的女婿,全都得到越级升迁,他骄纵到了这种程度。祖珽先前与子琮有嫌隙,后来把这件事全部上奏,子琮的几个儿子都因此被除名。太后替他们说情,他们又被提拔任用。子琮有五个儿子,慈明最为知名,隋大业末年为守节而死,列入《忠义传》。辛术字怀哲,是陇西狄道人。父亲辛琛,任魏朝南梁太守,另有传记。辛术年轻时聪明敏捷,有见识气度,初入仕任司空胄曹参军,与仆射高隆之共同主持营造邺都宫室。辛术善于谋划,百工因而都能完成任务。两次升迁后任尚书右丞,出任清河太守,以能干著称。追授并州刺史,遭逢父亲丧事而离职。清河父老数百人到宫阙上书,请求立碑颂扬他的德政。文襄帝继承相业后,与尚书左丞宋游道、中书侍郎李绘等人一同被征召到晋阳,都成为上等宾客。屡次升任散骑常侍。魏武定六年,侯景叛乱,授任东南道行台尚书,封江夏县男。与高岳等击败侯景,擒获萧渊明,升任东徐州刺史,兼任淮南经略使。天保元年,侯景征收江西租税,辛术率领各军渡过淮河截断其运输,烧毁他的稻米数百万石。回到下邳镇守,跟随辛术向北渡过淮河的百姓有三千多家。东徐州刺史郭志杀害郡守,文宣帝听说后,命辛术从今以后在他统辖的十多个州境内,凡有犯罪的官员,刺史都先上奏,听候回复;对于下属,先行判决后再上表报告。齐代行台兼管民政,从辛术开始。安州刺史、临清太守、盱台、蕲城两镇将领犯法,辛术都查明罪状上奏并杀掉他们。睢州刺史及其所属郡守都犯了死罪,朝廷把他们的奴婢一百口以及全部财产赏赐给辛术。辛术三次推辞,都没有得到允许,于是把这些东西送到有关官署,不再上奏。邢邵听说后,写信给辛术说:“从前钟离意说,孔子在盗泉忍住口渴,便把珠玉丢弃在地上。您如今能够这样,可以说是在不同的时代做了同样的事情。”等到王僧辩击败侯景,辛术招抚安定各地,城镇相继诚心归附,前后有二十多个州。于是移镇广陵,获得传国玺,送往邺城。文宣帝把玉玺告祭于太庙。这方玉玺就是秦朝制作的,方四寸,上面的纽饰是交盘的龙,印文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它先后由二汉相传,又经历魏、晋。晋怀帝失败后,玉玺落入刘聪手中;刘聪失败后,又落入石氏手中。石氏失败后,晋穆帝永和年间,濮阳太守戴僧施得到它,派督护何融送到建邺,历经宋、齐、梁三朝。梁朝败亡后被侯景得到;侯景失败时,侍中赵思贤把玉玺投入侯景处,南兖州刺史郭元建把它送给辛术,所以辛术把它进献朝廷。不久征召为殿中尚书,兼领太常卿,仍与朝廷贤臣共同议定律令,升任吏部尚书,食南兖州梁郡干。迁都邺城以后,主持大选的官职,知名人物先后有数人,彼此各有得失,不能完全称善。文襄年少时,高朗所掩盖的缺点较少。袁叔德深沉严密谨慎厚重,但缺点在于过于琐细。杨愔风流善辩,选取士人却失之于浮华。只有辛术性情崇尚正直明察,选拔士人一定依据才能器识,按照名声考核实际,新的旧的都一并选用;管理仓库的人才也一定提拔,门下之士没有遗漏。考察前后任职情况,掌管铨选的人中,辛术最为公允,深受当时人称誉。天保末年,文宣帝曾命辛术选拔一百名官员,参加选官的人有两三千人。辛术考察评定士子,没有人诽谤非议。他所表彰提拔的人,后来也都达到通达显贵的地位。辛术清廉节俭,嗜好欲望很少,勤勉于职守,从未片刻懈怠。统领军队时威严有力,治理百姓有惠政。他年轻时喜爱文史,晚年更加勤奋学习,即使身在军旅,手中也不放下书卷。平定淮南后,各种财物一丝一毫都没有侵犯,只是大量收集典籍,多是宋、齐、梁三朝的佳本,搜集了一万多卷;又有顾、陆等人的名画,二王以下的法书,数量也不少。这些东西都没有送入王府,只收入私人门中。回朝后,他颇以粮食馈赠权贵要人,舆论因此稍稍贬低他。十年后去世,时年六十岁。皇建二年,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青州刺史。儿子阁卿,任尚书郎。阁卿的弟弟衡卿,有见识学问,任开府参军事。隋大业初年,死于太常丞任上。裴让之字士礼,是河东闻喜人。父亲裴佗在魏朝做官,历任赵郡太守、荆州刺史,有惠民政绩,列入《循吏传》。让之十六岁时,父亲病危,悲哀得难以承受。他的母亲辛氏哭着抚慰他说:“抛弃亲人、损伤性命,能够成为孝子吗?”因此让之自我勉励。辛氏是高明的妇人,又熟悉礼仪法度。丈夫去世后,几个儿子大多年幼,她广泛延请师友,有时亲自教导。内外亲属遇到婚丧礼仪,多以她的做法为准。让之年轻时喜爱学习,有文才,清明俊秀,善于辩论,很早便获得声誉。魏天平年间,被举为秀才,应对策问成绩优异,屡次升任屯田、主客郎中。尚书省中有话说:“能作诗赋的,是裴让之。”他任太原公开府记室,与杨愔友善,两人相遇便清谈一整天。杨愔常说:“这个人风流警拔,裴赵郡这一支不会断绝了。”梁朝使者到来时,曾让让之代理主客郎,接待应答从容雅正,受到当时人称赞。不久,他的弟弟诹之逃往关右,让之兄弟都被拘禁。齐神武帝问:“诹之在哪里?”让之回答:“从前吴、蜀两国,诸葛兄弟各自尽心侍奉自己的君主,何况让之的老母亲还在这里,君臣名分已经确定;失去忠和孝,即使愚夫也不会这样做。”
伏愿明公以诚信待物,若以不信处物,物亦安能自信?以此定覇,犹却行而求道耳。」神武善其言,兄弟俱释。歴文襄大将军主簿,兼中书舍人,后兼散骑常侍,聘梁。文襄尝入朝,让之导引,容仪醖借。文襄目之曰:「士礼佳舍人也。」迁长兼中书侍郎,领舍人。齐受禅,静帝逊居别宫,与诸臣别,让之流涕歔欷,以参掌仪注,封寜都县男。帝欲以为黄门侍郎,或言其体重不堪趋侍,乃除清河太守。至郡未几,杨愔谓譲之诸弟曰:「我与贤兄交款,企闻善政。适有人从清河来,云奸吏敛迹,盗贼清静,朞月之期,翻更非速。清河有二豪吏,田转贵、孙舍兴,乆吏奸猾,多有侵削,因事遂胁人取财,计赃依律不至死。让之以其乱法杀之。」时清河王岳为司州牧,遣部从事按之。侍中髙徳政旧与譲之不恊,奏言:「当陛下受禅之时,譲之眷恋魏朝,呜咽流涕,比爲内官,情非所愿。」既而杨愔请救之,云「罪不应死」。文宣大怒,谓愔曰:「欲得与裴让之同冢邪?」于是朝臣无复敢言者。事奏竟,赐死于家。诹之字士正,少好儒学,释褐太学博士。尝从常景借书百卷,十许日便还。景疑其不能读,每卷策问,应答无遗。景叹曰:“应奉五行俱下,祢衡一览便记,今复见之于裴生矣。”杨愔合门改▯,托诹之顿作十余墓志,文皆可观。让之、诹之及皇甫和、和弟亮,并知名于洛下。时人语曰:“诹胜于让,和不如亮。”司空髙干致书欲相屈为户曹参军,诹之复书不受。署沛王开大司马府,辟为记室。迁邺后,诹之留在河南。西魏领军独孤信入据金墉,以诹之为开府属,号曰“洛阳遗彦”。信败,诹之居南山。洛阳刺史王元轨召爲中从事。西师忽至,寻退,遂随西师入关。周文以为大行台仓曹郎中,卒,赠徐州刺史。诹之弟谳之,字士平,七嵗便勤学,早知名。累迁司徒主簿。杨愔毎称叹曰:“河东士族,京官不少,唯此兄弟全无乡音。”谳之虽年少,不妄交游,唯与陇西辛术、赵郡李绘、顿邱李构、清河崔赡为忘年友。孝昭梓宫将还邺,转仪曹郎,尤悉歴代故事,仪注防礼,皆能裁正。爲许昌太守,賔客过郡,出私财供给,无赋于民。去日爲百性所懐。齐亡仕周,卒。伊川太守。谳之弟谋之,字士令,少有风格。邢邵毎云:“我裴四武成。”为开府辟为参军,掌书记。谋之弟讷之,字士言,纯谨有局量。弱冠为平原公开府墨曹,掌书记,从至幷州。其母在邺,忽得心痛,讷之是日不胜思慕,心亦惊痛,乃请急而还。当时以为孝感。文宣践阼,幸晋阳,皇太子监国,留讷之与杜台卿并为斋帅,领东宫管记。转太子舍人,奏中书舍人事。卫尉杜弼被其家客诬云有怨言谤讪时政,并称讷之与弼交好,颇知之,坐免官。卒。天统中,追赠平州刺史。长子樊出后让之,次子矩最知名。隋史有传。讷之弟谒之,字士敬,少有志节,好直言。文宣末年昏纵,朝臣罕有言者,谒之上书正谏,言甚切直。文宣将杀之,白刃临颈,谒之辞色不变。帝曰:“痴汉,何敢尔!”杨愔曰:“此子望陛下杀之以取后世名。”帝投刃曰:“小子望我杀尔以取名,我终不成尔名也。”遣人送出。齐亡,卒于壶关。令皇甫和者,字长谐,安定朝那人。其先因官寓居汉中。祖澄,南齐梁二州刺史。父徽,字子元,梁安定、畧阳二郡守。魏正始二年,随其妻父夏侯道迁入魏。道迁别上勲书,欲以徽爲元谋。徽曰:“创谋之始,夲不关预,虽贪荣赏,内愧于心。”遂拒不许。梁州刺史羊灵祐重其敦实,表爲征虏府司马。卒和年十一而孤。母夏侯氏,才明有礼,则亲授以经书。及长,沈静有雅量,尤明礼仪。宗亲吉防,多相谘访。卒于济隂太守。子聿道,以干局知名,位广平令。隋大业初,比部郎。和弟亮,字君翼,九嵗防父,哀毁有若成人。神武起义,为大行台郎中。亮率性任真,不乐剧职。除司徒东閤祭酒,思还乡里,启乞梁州褒中,即本郡也。后降梁,以母兄在北,求还。梁武不夺也。至邺,无复宦情,遂入白鹿山,恣泉石之赏,纵酒赋诗,超然自乐。复爲尚书殿中郎,摄仪曹事,以参撰禅代仪注,封榆中男。亮疎慢自任,无干务才,毎有礼仪大事,常令余司摄焉。性质朴纯厚,终无片言矫餙。属有勑下司各列勤惰,亮三日不上省,文宣亲诘其故。亮曰:“一日雨,一日醉,一日病酒。”文宣以其恕实,优容之,杖胫三十而已。所居宅洿下,摽榜卖之。将买者或问其故,亮毎答云:“爲宅中水淹不泄,雨即流入牀下。”由此宅终不售,其淳实如此。以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以不称免官。后除任城太守,病不之官,卒于邺,赠骠骑大将军、安州刺史。
译伏愿明公以诚信对待人,如果用不信任对待别人,别人又怎么能够自信呢?凭借这种方式来成就霸业,就像倒着走路却想要达到目的地一样。”神武帝认为他说得好,于是兄弟二人都被释放。让之历任文襄大将军主簿、兼中书舍人,后来兼散骑常侍,出使梁朝。文襄帝曾入朝,让之在前导引,仪容举止温和文雅。文襄帝看着他说:“士礼是很好的舍人。”升任长兼中书侍郎,领舍人。齐朝接受禅让后,静帝退居别宫,与群臣告别,让之流泪抽泣;因为参与掌管仪注,封宁都县男。皇帝想任命他为黄门侍郎,有人说他体重,不能胜任趋走侍奉,于是授任清河太守。到郡不久,杨愔对让之的几个弟弟说:“我与贤兄交情深厚,期待听到他的善政。刚才有人从清河来,说奸吏收敛,盗贼绝迹,任职满一月的时间,反而已经如此迅速。清河有两个豪强官吏,田转贵、孙舍兴,长期任吏,奸诈狡猾,经常侵夺削剥百姓,借事胁迫人取财,按法律计算赃罪还不至于判死。让之因为他们扰乱法令,便把他们杀了。”当时清河王岳任司州牧,派属下从事前往查问。侍中高德政过去与让之不和,上奏说:“在陛下接受禅让时,让之留恋魏朝,呜咽流泪;后来要任命他为内官,实在不是他的本心。” 不久,杨愔请求救他,说:“罪不应当处死。”文宣帝大怒,对杨愔说:“你想要和裴让之同葬一墓吗?”于是朝臣再也没有敢说话的人。事情奏报完毕,裴让之被赐死在家中。裴诹之,字士正,年轻时喜好儒学,脱去布衣后任太学博士。他曾向常景借书一百卷,十多天便归还了。常景怀疑他不能读完,便逐卷提出问题,他都回答得没有遗漏。常景感叹说:“应奉能五行并下,祢衡看一遍便能记住,如今又在裴生身上见到了。”杨愔家门遭变,改葬时,托裴诹之很快写成十多篇墓志,文章都很可观。裴让之、裴诹之以及皇甫和、皇甫和的弟弟皇甫亮,都在洛阳闻名。当时人说:“诹之胜过让之,皇甫和不如皇甫亮。”司空高干写信想屈尊聘请他为户曹参军,裴诹之回信拒绝。沛王开设大司马府时,征召他为记室。迁都邺城后,裴诹之留在河南。西魏领军独孤信进入洛阳,占据金墉城,任命裴诹之为开府属官,称他为“洛阳遗彦”。独孤信失败后,裴诹之居住在南山。洛阳刺史王元轨召他为中从事。西魏军队突然到来,不久又退去,裴诹之于是跟随西魏军队入关。周文帝任命他为大行台仓曹郎中,他去世后,追赠徐州刺史。裴诹之的弟弟裴谳之,字士平,七岁便勤奋学习,很早就出了名。他屡次升任司徒主簿。杨愔常常称赞感叹说:“河东士族中,任京官的人不少,只有这兄弟二人完全没有乡音。”裴谳之虽然年轻,却不随便交游,只同陇西辛术、赵郡李绘、顿丘李构、清河崔赡结为忘年之交。孝昭帝的梓宫将要运回邺城时,他转任仪曹郎,尤其熟悉历代旧事,礼仪、仪注和丧礼都能裁定订正。任许昌太守时,宾客经过郡境,他拿出私人财物供给,从不向百姓征取赋税。离任那天,百姓都怀念他。北齐灭亡后,他出仕北周,去世。曾任伊川太守。裴谳之的弟弟裴谋之,字士令,年轻时便有风度。邢邵常说:“我把裴谋之看作四个武成帝。”开府征召他为参军,掌管书记。裴谋之的弟弟裴讷之,字士言,纯朴谨慎而有器量。二十岁时任平原公开府的墨曹,掌管书记,跟随平原公到并州。他的母亲在邺城,忽然心痛,裴讷之当天便因思念母亲而不能自持,心也惊痛起来,于是请求告急回去。当时人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文宣帝即位后,驾临晋阳,皇太子监国,留下裴讷之与杜台卿一同任斋帅,兼领东宫管记。后来转任太子舍人,办理中书舍人的事务。卫尉杜弼被他家的宾客诬告,说他有怨恨言论、诽谤时政,并说裴讷之与杜弼交情很好,颇知此事,裴讷之因此获罪免官。后来去世。天统年间,追赠平州刺史。长子裴樊出继给裴让之,次子裴矩最为知名。隋史中有他的传记。裴讷之的弟弟裴谒之,字士敬,年轻时有志向和气节,喜好直言。文宣帝末年昏乱放纵,朝臣很少有人敢进言,裴谒之上书直谏,言辞十分切直。文宣帝将要杀他,刀刃已经逼近脖颈,裴谒之言辞神色不变。皇帝说:“痴汉,你怎么敢这样!”杨愔说:“这个人是希望陛下杀了他,以取得后世的名声。”皇帝扔下刀说:“小子希望我杀你来成就你的名声,我终究不会成全你的名声。”于是派人把他送了出去。北齐灭亡后,裴谒之死于壶关。皇甫和,字长谐,是安定朝那人。他的先祖因做官而寄居汉中。祖父皇甫澄,任南齐梁二州刺史。父亲皇甫徽,字子元,任梁安定、略阳二郡太守。魏正始二年,皇甫徽随妻子的父亲夏侯道迁进入北魏。夏侯道迁另行上报功勋文书,想把皇甫徽列为首谋。皇甫徽说:“开始谋划时,本来没有参与;即使贪图荣誉赏赐,内心也会惭愧。”于是坚决拒绝,不肯接受。梁州刺史羊灵祐看重他的敦厚诚实,上表任命他为征虏府司马。皇甫和十一岁时父亲去世,成了孤儿。母亲夏侯氏聪慧明达而知礼,亲自教他经书。长大后,他沉静而有雅量,尤其通晓礼仪。宗族亲属遇到吉礼、丧礼,常常来向他咨询。后来死于济阴太守任上。儿子皇甫聿道,以干练有才干闻名,官至广平县令。隋大业初年,任比部郎。皇甫和的弟弟皇甫亮,字君翼,九岁时父亲去世,哀伤毁损得如同成年人。神武帝起兵时,任大行台郎中。皇甫亮率性真诚,不喜欢繁重的职务。授任司徒东阁祭酒后,想回到乡里,上奏请求任梁州褒中县令,褒中就是他的本郡。后来投降梁朝,因为母亲和兄长还在北方,请求返回。梁武帝没有强行挽留。他到邺城后,再没有做官的心思,于是进入白鹿山,尽情欣赏泉石,放纵饮酒赋诗,超然自得。后来又任尚书殿中郎,代理仪曹事务,因参与撰定禅代仪注,封榆中男。皇甫亮疏放自任,没有处理政务的才能,每逢礼仪大事,常常让其他官员代理。性情质朴厚重,始终没有一句矫饰的话。当时恰逢下诏命各司分别列举勤劳和懒惰的官员,皇甫亮三天不上省,文宣帝亲自追问原因。皇甫亮说:“一天下雨,一天喝醉,一天是酒病。”文宣帝认为他诚实可恕,宽容了他,只杖打小腿三十下而已。他所居住的宅第地势低洼,便张贴榜文出售。有人想买,问他出售的原因,皇甫亮总是回答说:“因为宅子里积水淹没而不能排出,一下雨水就流到床下。”因此宅子始终没有卖出去,他的淳朴诚实就是这样。后来以兼任散骑常侍的身份出使陈朝,因为主使的身份不相称而被免官。后来任任城太守,因病没有赴任,死于邺城,追赠骠骑大将军、安州刺史。
崔劼字彦元,清河人,魏赠太傅、尚书令光之子也。光自有传。劼清虚寡欲,好学有家风。魏末累迁中书侍郎。兴和三年,兼通直散骑常侍,使梁。天保初,以议禅代,除给事黄门侍郎,加国子祭酒,直内省,典机密。清俭勤慎,甚爲文宣帝所知。拜南青州刺史,有政绩。入为秘书监,齐州大中正。迁并省度支尚书。俄授京省,寻转五兵尚书,监国史。台阁之中,见称简正。武成之将禅后主,先以问劼。劼谏以爲不可,由是忤意,出为南兖州刺史。代还,重为度支尚书,仪同三司。文登县干,寻除中书令,加开府,待诏文林舘,监修撰新书。卒,赠齐州刺史、尚书左仆射,諡文贞。初,和士开擅朝,曲求物誉,诸公颇因此爲子弟干禄。世门之胄,多处京官,而劼二子拱、防,并为外任。弟廓之从容谓劼曰:「拱幸得不凡,何不在省府中清华之所,而并出外藩?」劼曰:「立身来耻以言自逹,今若进儿与身何异?卒无所求。」闻者莫不叹服。劼常恨魏収书,欲更作编年纪,而才思竟不能就云。崔肇师,清河东武城人也。祖亮,魏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父士防,龙骧将军、征南别将。肇师少时疎放,长輙变节,更成谨厚。渉猎经史,颇有文思。天平初,以通直散骑侍郎为慰劳青州使,至齐州界,爲土贼崔迦叶等拘,欲逼与同事。肇师执志不动,喻以祸福,贼遂舍之,仍廵慰青部而还。肇师以从弟干亨同居,事伯母甚谨。文襄尝言肇师合诛,左右问其故,曰:“崔鸿《十六国春秋》述诸僭伪,而不及江东。”左右曰:“肇师与鸿别族。”乃止。天保初,以参定禅代礼仪,封襄城县男,仍兼中书侍郎。卒。始,邺下有薛生者,能相人,言赵彦深当大贵。肇师因问己,答曰:“公门望甚髙,爵位不及赵。”终如其言。卢潜,范阳涿人也。祖尚之,魏司徒左长史、前将军、济州刺史、光禄大夫。父文符,通直散骑侍郎。潜容貎瓌伟,善言谈,少有成人志。尚累迁大将军府中兵参军,机事彊济,为文襄所知,言其终可大用。王思政见获于頴州,文襄重其才识。潜常从容白文襄:“思政不能死节,何足可重?”文襄谓左右曰:“我有卢潜,便是更得一王思政。”天保中,除左戸郎中,坐讥议《魏书》,与王松年、李庶等俱被禁止。防清河王岳救江陵,特赦潜,为岳行台郎,还歴中书、中书黄门侍郎。爲奴诬告谋反,文宣明之,以奴付潜,潜不之责。黄门郑子黙奏潜从清河王岳南讨,岳令潜説梁将侯瑱,大纳瑱赂遗,还不奏闻。文宣杖潜一百,乃截其须,潜顔色不变。歴魏尹丞、司州别驾、江州刺史,所在有善政。孝昭作相,以潜爲扬州道行台左丞。先是梁将王琳拥其主萧庄归夀阳,朝廷以琳为扬州刺史,勑潜与琳为南讨经畧。后除行台尚书、仪同三司。王琳鋭意圗南,潜以为时事未可,由是与琳有隙,更相表列。武成追琳入邺,除潜扬州刺史,领行台尚书。潜在淮南十三年,大树风绩,为陈人所惮。陈主与其邉将书云:“卢潜犹在,卿宜深备之。”文宣初平淮南,给复十年,年满后逮天统、武平中,徴税颇杂,又髙元海执政,断渔猎,人家无以自资。诸商胡负官责息者,宦者陈徳信纵其妄注淮南富家,令州县徴责,又勑送突厥马数千匹于扬州管内,令土豪贵买之,钱直始入便出。勑括江淮间马,并送官廐,由是百姓骚扰,切齿嗟怨。潜随事抚慰,兼行权畧,故得寜靖。武平三年,徴爲五兵尚书。扬州吏民以潜断酒肉,笃信释氏,大设僧会,以香花缘道,流涕送之。潜叹曰:“正恐不乆复来耳。”至邺未几,复为扬州道行台尚书。四年,陈将吴明彻来宼,领军封辅相赴援,陈兵及岘,辅相不从,潜固争不得,忧愤发。病卧幕下,果败陈人,遂围夀阳,壅芍陂以水灌之。诏王长春爲南讨都督,长春军次河南,多给兵士粮,便鸣角欲引而贱籴其米,及顿兵更贵粜其米。乃与皮景和拥众十万于淮北,不进。夀阳城中,青黑龙升天,城寻陷。潜及行台仆射王贵显、特进巴陵王王琳、扶风王可朱浑孝裕、武卫将军奚永乐、仪同索景和、仁州刺史郦伯伟、霍州刺史封子绣、泰州刺史髙子植、行台左丞李騊駼等,督将五十八,军士一万,皆没焉。陈人杀王琳,余人皆囚于东冶。陈主欲知齐之虚实,乃出潜,潜曰:“囚本属幽州,于河北最小,口有五十万落,陈者唯与郦伯伟二人耳。”时李騊駼将逃归并,要潜,潜曰:“我此头靣何可诳人?
译崔劼,字彦元,清河人,是北魏追赠太傅、尚书令崔光的儿子。崔光另有传记。崔劼清静少欲,喜好学习,有家族遗风。北魏末年,屡次升任中书侍郎。兴和三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梁朝。天保初年,因为参与议定禅代之事,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加任国子祭酒,值守内省,掌管机密。他清廉节俭、勤勉谨慎,深受文宣帝了解。授任南青州刺史,有政绩。入朝任秘书监,兼任齐州大中正。升任并省度支尚书。不久授任京省官职,随即转任五兵尚书,监修国史。在台阁之中,以简约正直著称。武成帝将要把帝位禅让给后主时,先拿这件事询问崔劼。崔劼进谏认为不可,因此违背皇帝心意,被调出任南兖州刺史。任期届满回朝后,重新任度支尚书,加仪同三司。任文登县令,不久授中书令,加开府,待诏文林馆,监修撰新书。去世后,追赠齐州刺史、尚书左仆射,谥号文贞。当初,和士开专擅朝政,曲意求取物议赞誉,许多公卿因此替子弟谋求官禄。世家子弟大多任京官,而崔劼的两个儿子崔拱、崔防都任外职。崔劼的弟弟崔廓之从容地对他说:“崔拱幸而得到不凡的职位,为什么不在尚书省、府署中清贵显要的地方,反而都出任外藩?” 崔劼说:“我立身处世以来,以靠言辞自我求进为耻。如今如果推荐儿子,和推荐自己有什么不同?最终我没有什么可求的。”听到这话的人无不感叹佩服。崔劼常常遗憾魏收所修的史书,想另作一部编年体史书,但才思终究未能完成。崔肇师,是清河东武城人。祖父崔亮,北魏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父亲崔士防,任龙骧将军、征南别将。崔肇师年轻时疏放不拘,长大后就改变操守,变得谨慎厚重。他广泛涉猎经史,颇有文才。天平初年,以通直散骑侍郎身份任慰劳青州使,到了齐州境内,被当地盗贼崔迦叶等人拘押,想逼他同他们一起做事。崔肇师意志坚定不动摇,用祸福道理劝说他们,盗贼于是放了他,他仍巡慰青州各部后返回。崔肇师与堂弟崔干亨同住,对伯母侍奉得很恭谨。文襄帝曾说崔肇师应该杀掉,左右侍从问原因,文襄帝说:“崔鸿所写的《十六国春秋》记述各个僭伪政权,却没有涉及江东。”左右说:“肇师和崔鸿不是同族。”于是作罢。天保初年,因参与审定禅代礼仪,封襄城县男,仍兼任中书侍郎。去世。当初,邺城有个薛先生,能给人相面,说赵彦深将来会极其显贵。崔肇师于是询问自己的命运,薛先生回答说:“您的门第声望很高,但爵位比不上赵彦深。”最终果然如他所说。卢潜,是范阳涿人。祖父卢尚之,任北魏司徒左长史、前将军、济州刺史、光禄大夫。父亲卢文符,任通直散骑侍郎。卢潜容貌奇伟,善于言谈,年轻时便有成年人的志向。他不断升任大将军府中兵参军,处理机要事务果断有力,为文襄帝所知,文襄帝说他最终可以得到重用。王思政在颍州被俘,文襄帝看重他的才能见识。卢潜曾从容地对文襄帝说:“王思政不能为节义而死,有什么值得看重的?”文襄帝对左右说:“我有了卢潜,就等于又得到一个王思政。”天保年间,授任左户郎中,因讥评《魏书》,与王松年、李庶等一同被禁止任官。北齐清河王高岳救援江陵时,特意赦免卢潜,让他任高岳的行台郎,回来后历任中书侍郎、中书黄门侍郎。有奴仆诬告他谋反,文宣帝查明真相后,把奴仆交给卢潜,卢潜没有责罚他。黄门郑子默上奏说卢潜随清河王高岳南征,高岳命卢潜劝说梁将侯瑱,侯瑱大肆送给卢潜财物,回来后却没有上报。文宣帝杖打卢潜一百下,又割断他的胡须,卢潜面色不变。历任魏尹丞、司州别驾、江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善政。孝昭帝任宰相时,任命卢潜为扬州道行台左丞。在此以前,梁将王琳拥护他的君主萧庄归附寿阳,朝廷任命王琳为扬州刺史,命卢潜与王琳共同负责南征的经略事务。后来授任行台尚书、仪同三司。王琳一心谋划南进,卢潜认为时势尚不可行,因此与王琳产生嫌隙,双方互相上表列举对方的过失。武成帝召王琳入邺,任命卢潜为扬州刺史,兼领行台尚书。卢潜在淮南十三年,大大树立了威望功绩,陈朝人都畏惧他。陈主给边将写信说:“卢潜还在,你们应当深加防备。”文宣帝初次平定淮南时,免除当地赋役十年。期限届满后直到天统、武平年间,征税很杂乱;又因高元海执政,禁止捕鱼打猎,百姓没有办法维持生计。许多商人、胡人欠着官府债息,宦官陈德信纵容他们随意诬指淮南富户,命州县追究索取;又下令把数千匹突厥马送到扬州辖境,命当地豪强高价购买,钱刚收进来便又流出。朝廷下令搜括江淮之间的马匹,全部送往官府马厩,因此百姓受到骚扰,咬牙切齿地叹息怨恨。卢潜根据事情随时加以安抚,同时施行权宜策略,所以能够使当地安定。武平三年,征召任五兵尚书。扬州官吏百姓因为卢潜禁止酒肉、虔诚信奉佛教,便大规模设置僧会,用香花铺路,流着眼泪为他送行。卢潜叹息说:“只怕不久还会再回来。”到邺城不久,又任扬州道行台尚书。武平四年,陈将吴明彻来进犯,领军封辅相前往救援。陈军到达岘山,封辅相不肯继续前进,卢潜极力争辩却不能改变他,忧愤成疾。他病卧军帐之下,陈军果然战败,于是包围寿阳,堵塞芍陂用水灌城。诏令王长春任南讨都督,王长春的军队驻扎在河南,给士兵发放许多粮食,便吹响号角准备撤军,并低价收购这些米;等到军队停驻后,又高价出售这些米。王长春于是与皮景和拥兵十万驻扎淮北,却不前进。寿阳城中有青、黑二龙升天,城池不久便陷落。卢潜以及行台仆射王贵显、特进巴陵王王琳、扶风王可朱浑孝裕、武卫将军奚永乐、仪同索景和、仁州刺史郦伯伟、霍州刺史封子绣、泰州刺史高子植、行台左丞李騊駼等,共督将五十八人、士兵一万人,全都陷没。陈人杀死王琳,其余人都囚禁在东冶。陈主想知道北齐的虚实,于是放出卢潜。卢潜说:“我本来隶属幽州,幽州在河北是最小的地方,人口有五十万户;陈朝俘虏中只有我和郦伯伟二人知道这些。”当时李騊駼将要逃回邺城,邀卢潜同行,卢潜说:“我这个头脸怎么可以欺骗人?”
吾少时相者云没在吴越地,死生已定,弟其行也。”因寄书于弟士防曰:“吾梦汝以某月某日得患,某月某日渐损,皆如其言。”既而叹曰:“夀阳没,吾欲以颈血溅城而死,佛教不听自杀,故荏苒偷生,今可死矣。”于是闭气而絶。其家购尸归葬,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兖州刺史。无子,以弟士防子元孝嗣。潜雅性贞固,祖珽尝要潜陷仁州刺史刘逖,许以髙位,潜曰:“如此事,吾不爲也。”行台慕容恃德尝所推重,有疾,谓其子曰:“卢尚书教我为人,有如昆弟,我死,持上骍马与之。”其子以他马徃恃徳柩出门自停不可动,巫祝以爲恃徳声怒曰:“何不与卢尚书我所骑骍马?”其子遽奉命,柩乃行。潜以马价爲营福事,其为时重如此。士防字子淹,少爲崔昻所知,昻云:“此昆季足为后生之俊,但恨其俱不读书耳。”位尚书左右丞、吏部郎中、中山太守,带定州长史。齐亡后卒。卢询祖,范阳▯人也。祖文伟,魏青州刺史。父恭道,范阳太守。询祖袭祖爵,大夏男。有术学,文辞华羙爲后生之俊。举秀才,至邺。赵郡李祖勲尝宴诸文士。文宣使小黄门勑祖勲曰:「蠕蠕既破,何无贺表?使者待之。」诸賔皆爲表。询祖俄顷便成。其辞云:「昔十万横行,樊将军请而受屈;五千深入,李都尉降而不归。」时重其工。后朝廷大迁除,同日催拜。询祖立于东止车门外,为二十余人作表,文不加防,辞理可观。询祖初袭爵,有宿徳朝士曰:「大夏初成,询应声曰:「且得鷰雀相贺。」天保末,爲筑长城子,使自负其才,内懐郁怏,遂毁容服,如贱役者以见杨愔。愔曰:「故旧皆有所縻,唯大夏未加处分。」询祖厉声曰:「是谁之咎?」既至役所,作《筑长城赋》以寄其意。其略曰:「板则紫栢,杵则木▯。何斯材而斯用也?草则离离靡靡,缘冈而植。但使十歩而有一芳,余亦何辞间于荆棘?」邢邵尝谓曰:「卿小年才学富盛,戴角者无上齿,恐卿不夀。」对曰:「询祖初闻此言,实懐惕惧,见丈人苍苍在鬓,差以自安。」邵甚重其敏赡,既有口辩,好臧否人物,众共嫉之。言其淫于从妹。宗人思道谓曰:「大夏何为招四海议?」询祖曰:「骨肉还相残,何况执玉帛者万国?」询祖与思道俱为北州人。俊魏収▯誉思道,而以询祖为不及。询祖谓人曰:「见未能髙飞者,借其羽毛;知逸势冲天者,翦其翅翮。」既诸谤毁日至,素论皆薄其人。长广太守邢子广曰:「询祖有规检,祢衡;思道无冰棱,文举。」后颇折节,歴太子舍人,司徒记室。卒,有文集十卷,皆遗逸。崔子枢,博陵安平人,魏骠骑大将军康曾孙也。父长瑜,位开府中兵参军。子枢学渉好文词,彊辩有才干。齐时爲考功郎中,参议五礼,待诏文林舘,兼散骑常侍。聘周使还,除通直散骑常侍,兼知度支。子枢明解世务,所居称职。因度支有受纳,风闻为御史所劾,遇赦免。齐亡入周,位至上士。以预尉迟迥事被诛。子枢次弟子端,亦有才干,而文艺爲优。歴殿中侍御史,卒于通直散骑侍郎。子端弟子博,武平末为河阳道行台郎。隋开皇末,卒于泗州刺史。子博弟子发,有文才,武平末秘书郎,修起居注。仕隋为秦王文学,卒于国子博士。子枢叔父叔瓒,颇有学识,性好直言。其妻即昭信皇后姊也。文宣擢为魏尹丞。属蝗虫为灾,帝以问叔瓒,对曰:“案汉书五行志,土功不时,蝗虫作厉。当今外筑长城,内兴三台,故致此灾。”帝大怒,令左右欧之,又擢其髪以溷汁沃其头,曵以出。由是废顿,久之后卒于平阳太守,赠本州刺史。
通志卷一百五十四<史部,别史类,通志>
译我年轻时相面的人说我会死在吴越之地,死生已经注定,弟弟你走吧。”于是托人给弟弟卢士防写信说:“我梦见你在某月某日得病,某月某日病势渐重,全都如梦中所说。”不久又叹息说:“寿阳陷落,我本想用脖颈里的血洒在城上而死,但佛教不允许自杀,所以苟且拖延着活下来,现在可以死了。”于是闭住气息而死。他的家人买通人将尸体运回安葬,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兖州刺史。没有儿子,便以弟弟卢士防的儿子卢元孝为嗣。卢潜平素性情贞正坚固,祖珽曾想要他陷害仁州刺史刘逖,许诺给他高位,卢潜说:“这种事,我不做。”行台慕容恃德一向推重他,病重时对儿子说:“卢尚书教我做人,情谊如同兄弟。我死后,把上等的骍马送给他。”他的儿子拿另一匹马去送,慕容恃德的灵柩抬出门后忽然停下,无法移动。巫祝认为是慕容恃德发怒的声音,说:“为什么不把我骑的骍马送给卢尚书?”他的儿子立即遵命,灵柩才得以移动。卢潜把马的价值用来营办祈福之事,他当时受人敬重到了这种程度。卢士防,字子淹,年轻时受到崔昻赏识。崔昻说:“这兄弟二人足以成为后辈中的俊杰,只可惜他们都不读书。” 官至尚书左右丞、吏部郎中、中山太守,兼任定州长史。北齐灭亡后去世。卢询祖,是范阳【原文地名有疑误】人。祖父卢文伟,任北魏青州刺史。父亲卢恭道,任范阳太守。卢询祖承袭祖父的爵位,为大夏男。他有学术,文辞华美,是后辈中的俊杰。被举为秀才,到了邺城。赵郡李祖勋曾宴请各位文士。文宣帝派小黄门传诏给李祖勋说:“蠕蠕已经被击破,为什么没有贺表?使者正等着呢。”各位宾客都写贺表。卢询祖一会儿便写成了,文辞说:“从前十万人横行,樊将军请求出战却受屈;五千人深入敌境,李都尉投降后不能回来。”当时人们称赞他的工巧。后来朝廷大规模授官,同一天催促拜官。卢询祖站在东止车门外,为二十多人写表章,文章不用修改,辞理都很可观。卢询祖刚承袭爵位时,有位德高望重的朝士说:“大夏刚刚成就……”卢询祖立即应声说:“姑且得到燕雀来相贺。”天保末年,他任筑长城子,使者【原文官名疑误】。自恃才华,内心郁闷不平,于是毁坏容貌衣服,装作下贱役夫去见杨愔。杨愔说:“旧日朋友都有所任用,唯独大夏男还没有安排。”卢询祖厉声说:“这是谁的过错?”到了筑长城的工地,他写《筑长城赋》寄托心意。赋的大意说:“木板用的是紫柏,捣土的杵用的是木瓜。” 为什么这样的材料要这样使用呢?草长得繁茂纷披,沿着山冈种植。只要十步之内有一株芬芳之草,我又何必推辞与荆棘杂处呢?”邢邵曾对他说:“你年轻时才学旺盛,头上长角的人没有上排牙齿,我恐怕你不能长寿。”卢询祖回答说:“我起初听到这话,实在心怀恐惧;看到老人鬓发苍苍,便稍稍感到安心。”邢邵非常看重他的机敏和博辩,但他既有口才,又喜欢评论人物,众人都共同嫉恨他。有人说他和堂妹通奸。族人思道对他说:“大夏男为什么招来天下人的议论?”卢询祖说:“骨肉之间尚且互相残害,何况手持玉帛来朝的万国呢?”卢询祖和思道都是北州人。魏收推扬思道,而认为卢询祖不如他。卢询祖对人说:“见到还不能高飞的,就借给他羽毛;知道有人能够飞势冲天的,就剪断他的翅膀。”后来各种诽谤毁谤接连而来,素来议论也都轻视他这个人。长广太守邢子广说:“卢询祖有规矩检束,像祢衡;思道没有冰霜般的棱角,像孔融。”后来他很是改变操守,历任太子舍人、司徒记室。去世后,有文集十卷,全部散佚。崔子枢,是博陵安平人,北魏骠骑大将军崔康的曾孙。父亲崔长瑜,官至开府中兵参军。崔子枢学识广博,喜好文辞,辩才强而且有才干。北齐时任考功郎中,参与议定五礼,待诏文林馆,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北周返回后,授任通直散骑常侍,兼管度支。崔子枢明白通晓世务,任职之处都称职。因度支有收受财物之事,被御史根据传闻弹劾,遇赦免罪。北齐灭亡后进入北周,官至上士。因参与尉迟迥之事被杀。崔子枢的次弟崔子端,也有才干,文艺则更为优长。历任殿中侍御史,死于通直散骑侍郎任上。崔子端的弟弟崔子博,武平末年任河阳道行台郎。隋开皇末年,死于泗州刺史任上。崔子博的弟弟崔子发,有文才,武平末年任秘书郎,修撰起居注。入隋后任秦王文学,死于国子博士任上。崔子枢的叔父崔叔瓒,很有学识,性情喜好直言。他的妻子就是昭信皇后的姐姐。文宣帝提拔他任魏尹丞。正值蝗灾,皇帝询问崔叔瓒,他回答说:“考察《汉书·五行志》,土木工程不合时宜,蝗虫就会造成灾害。如今对外修筑长城,对内兴建三台,所以导致了这场灾害。” 皇帝大怒,命左右侍从殴打他,又揪住他的头发,把污水浇在他头上,拖着他出去。因此他被废黜困顿,过了很久,死于平阳太守任上,追赠本州刺史。《通志》卷一百五十四 【史部,别史类,《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