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二百四十二

通志卷一百七十七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338–3354 段

隠逸传第一范史始立隠逸传,谓之逸民。晋、宋、隋曰隠逸,齐曰髙逸,梁曰处士,后魏曰逸士,今总曰隠逸。殷伯夷【叔齐】前汉四皓 严君平【郑子真】后汉野王二老,向长,逢萌,周党,王霸,严光,井丹,梁鸿,髙凤,台佟,韩康,矫慎。戴良,法真,汉濵老父,陈留老父,厐公。魏张臶 胡昭 焦先 扈累 寒贫晋孙登,董京,夏统,朱冲,范粲【子乔】鲁胜,董养,霍原,郭▯,伍朝,鲁襃,泛腾,任旭,郭文,龚壮,孟陋,韩绩,谯秀,翟汤【子庄】郭翻,辛谧,刘驎之,索袭,杨轲,公孙凤,公孙永,张忠,石垣,宋纎,郭荷,郭瑀,祁嘉,瞿硎先生,谢敷,戴逵,龚元之。陶淡 陶潜殷伯夷叔齐者,孤竹君之二子也【孤竹国在辽西令支县】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国于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于是伯夷叔齐闻西伯昌善养老,盍徃归焉。及至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而谏曰:“父死不▯,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隠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饿死于首阳山。臣谨按《吕氏春秋》:「伯夷叔齐如周,至于岐阳,则文王已没。武王使叔旦就胶鬲而盟曰:『加富三等,就官一列。』又使召公就微子而盟曰:『世为长侯,守殷之祀。』为载书血之以牲,埋其一,以其一归。」伯夷叔齐闻之,相视而笑曰:「异哉,非吾所谓道也!昔神农之时,祀尽诚而不祈福;其于人也,忠信尽治而无求。不以人之壊而自成,不以人之卑而自髙。今周见殷之僻乱而遽为正之,与人谋而行货,阻兵以威保,割牲而盟之以为信,扬梦以说众,杀伐以要利,以此绍殷,是以乱易暴也。今殷无道而周德衰,与其并乎周以漫吾身,不若避之以洁吾行。」二子乃北行,至首阳之山而饿死。臣又按马融云:「首阳山在河东蒲坂华山之北,河曲之中。」髙诱云:「在洛阳东北。」故此二山并有夷齐祠焉。曹大家注《幽通赋》云:「陇西首阳县是也。」今陇西亦有首阳山。许慎又云:「首阳山在辽西。」诸说不同,致有疑惑。今据伯夷歌云:「登彼西山」,则当以陇西者为近。是前汉。四皓者,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用里先生也【用音禄】此四人者,为秦博士,见秦之乱,避地入商雒山,以待天下之定。髙祖灭秦,闻其名,召之不至。其后,髙祖欲易太子,吕后用张良计,使太子卑辞厚礼,以安车迎之。四人既至,他日从太子侍上宴,髙祖惊而异之,太子得以为重,遂用自安。语在《留侯传》中。惠帝立,尝宠四人以三公之位,俱不受而去。四人既不自摽显其名氏,故世但称四皓云。臣谨案:顔师古《匡俗正谬》有圈称《陈留风俗传》自序云:「圈公之后,圈公为秦博士,避地南山,汉祖聘之不就。惠太子即位,以圈公为司徒。」近世商于耕夫掘地得汉世石刻数种,有云「圈公神主,绮里季神主,用里先生神主」,又各有「神祚机」,皆汉人▯书其号,不应有误。然则「园」之为「圈」信矣,特册牍传写之讹耳。严遵字君平【一云名尊】蜀人也。君平隠居不仕,卜筮于成都市。以为卜筮者贱业,而可以惠众人。有邪恶非正之问,则依蓍▯为言利害。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与人臣言依于忠,各因埶导之以善。从吾言者已过半矣。裁日阅数人,得百钱,足自养,则闭肆垂帘而授。老子博览亡不通,依老子、严周之防,著书十余万言。扬雄少时从游学,已而仕京师,显名。数为朝廷在位贤者称君平徳。杜陵李彊素善雄,久之为益州牧,喜谓雄曰:“吾真得严君平矣。”雄曰:“君备礼以待之,彼人可见而不可得诎也。”彊心以为不然,及至蜀,致礼与相见,卒不敢言,以为从事。乃叹曰:“扬子云诚知人。”君平年九十余,遂以其业终。蜀人爱敬,至今称焉。其时有谷口郑朴者,字子真,与君平皆修身自保。非其服弗服,非其食弗食。成帝时,元舅大将军王凤以礼聘子真,子真安贫乐道,耕于岩石之下,竟不诎而终。

译《隐逸传》第一。《范史》开始设立《隐逸传》,称为逸民。晋、宋、隋称为隐逸,齐称为高逸,梁称为处士,后魏称为逸士,如今统称为隐逸。殷。伯夷【叔齐】。前汉。四皓、严君平【郑子真】。后汉。野王二老、向长、逢萌、周党、王霸、严光、井丹、梁鸿、高凤、台佟、韩康、矫慎。戴良、法真、汉滨老父、陈留老父、庞公。魏。张臶、胡昭、焦先、扈累、寒贫。晋。孙登、董京、夏统、朱冲、范粲【子乔】、鲁胜、董养、霍原、郭璞、伍朝、鲁襃、泛腾、任旭、郭文、龚壮、孟陋、韩绩、谯秀、翟汤【子庄】。郭翻、辛谧、刘驎之、索袭、杨轲、公孙凤、公孙永、张忠、石垣、宋纤、郭荷、郭瑀、祁嘉、瞿硎先生、谢敷、戴逵、龚元之。陶淡、陶潜。殷。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孤竹国在辽西令支县】。父亲想立叔齐为继承人,父亲去世后,叔齐把国位让给伯夷。伯夷说:“这是父亲的命令。”于是逃走。叔齐也不肯继位,跟着逃走。国人便拥立他们的弟弟。伯夷、叔齐听说西伯昌善于奉养老人,何不前去归附他呢?等他们到达时,西伯已经去世,武王载着文王的木主,号称奉文王之命,向东讨伐纣王。伯夷、叔齐拦住武王的马叩谏说:“父亲死了还没有安葬,就要发动战争,这可以说是孝吗?臣子杀害君主,这可以说是仁吗?”武王身边的人想杀他们,太公说:“这是义人。”便扶着他们离开。武王平定殷,统一天下,尊奉周为宗主,伯夷、叔齐以此为耻,按义理不肯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采薇菜充饥。后来饿得将要死去,作歌说:“登上那西山啊,采摘其中的薇菜。用暴力替代暴力啊,却不知道这是错误。神农、虞、夏忽然都消失了啊,我将归向何处?唉,人生将要逝去了,命运已经衰败了!”于是饿死在首阳山。臣谨按《吕氏春秋》说:“伯夷、叔齐到了周地,抵达岐山南面时,文王已经去世。武王派叔旦去见胶鬲,与他盟誓说:‘使你的财富增加三等,使你的官位提升一列。’又派召公去见微子,与他盟誓说:‘世代做长侯,守护殷的祭祀。’于是写成盟书,用牲血涂在上面,埋下一份,带回一份。”伯夷、叔齐听说后,相互看着笑道:“奇怪啊,这不是我们所说的道!从前神农的时候,祭祀完全出于诚心而不祈求福佑;对于人,只尽忠守信,竭力治理而不求回报。不因别人的败坏而成就自己,不因别人的卑下而抬高自己。如今周朝看到殷朝偏邪混乱,便仓促替它纠正;与人谋划却用财货收买,以军队的威势加以控制,用牲畜盟誓来取得信任,宣扬梦兆来取悦众人,以杀伐来求取利益。用这些办法承继殷朝,实际上是用混乱来替代暴虐。如今殷朝无道,周的德行又已衰落,与其同周并存而玷污自身,不如避开它以保持自己的操守。”两人于是向北而行,到首阳山饿死。臣又考察马融说:“首阳山在河东蒲坂华山的北面、黄河河曲之中。”高诱说:“在洛阳东北。”所以这两座山都有夷齐祠。曹大家注《幽通赋》说:“是陇西首阳县的首阳山。” 如今陇西也有首阳山。许慎又说:“首阳山在辽西。”各家说法不同,以致产生疑惑。现在根据伯夷歌中“登彼西山”的说法,应当以陇西的首阳山较为接近。这是前汉的记载。四皓,是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用里先生【“用”音为“禄”】。这四个人原任秦朝博士,看见秦朝混乱,便避居到商雒山,等待天下安定。高祖灭秦后,听说他们的名声,召请他们而没有来。后来高祖想更换太子,吕后采用张良的计策,让太子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以安车迎接他们。四人到来后,有一天跟随太子侍奉高祖宴饮,高祖惊讶而感到奇异,太子因此得到重视,便得以保全。事情记载在《留侯传》中。惠帝即位后,曾想以三公的职位宠待四人,四人都不接受而离去。四人既然没有自己标明姓名,所以世人只称他们为“四皓”。臣谨按:颜师古《匡俗正谬》引用圈称《陈留风俗传》的自序说:“圈公的后代,圈公任秦朝博士,避居南山,汉高祖征聘他而没有出仕。惠太子即位,以圈公为司徒。”近代商、于一带的农夫掘地,得到几种汉代石刻,其中有“圈公神主、绮里季神主、用里先生神主”,又各有“神祚机”,都是汉人用隶书刻写他们的称号,不应有误。这样看来,“园”写作“圈”确实正确,只是册牍传写时发生了讹误。严遵,字君平【一说名尊】,是蜀人。君平隐居不仕,在成都市为人卜筮。他认为卜筮是低贱的行业,但可以借此帮助众人。有人询问邪恶、不正之事,他便依据蓍草和龟卜说明利害;与人家的儿子谈话,就依据孝道劝导;与人家的弟弟谈话,就依据顺从劝导;与人家的臣下谈话,就依据忠诚劝导,各自根据情势引导他们向善。听从他的话的人已经超过一半。他每天只接待几个人,得到一百钱,足以自我供养,便关门垂帘,不再营业。他博览《老子》,没有不通晓的,依据老子、庄周的旨趣,撰写著作十多万字。扬雄年轻时曾跟随他游学,后来在京师做官,声名显著,多次向朝廷在位的贤者称颂严君平的德行。杜陵人李强一向和扬雄友善,后来任益州牧,高兴地对扬雄说:“我真的得到严君平了。”扬雄说:“你准备好礼物去等候他;这个人可以见到,却不能使他屈服。”李强心里认为不是这样,到了蜀地,备办礼物与他相见,最终却不敢开口让他出仕,只把他任为从事。于是叹道:“扬子云果然了解人。”君平活到九十多岁,最终以卜筮为业终老。蜀人爱戴敬重他,直到今天仍然称颂他。当时还有谷口人郑朴,字子真,和君平一样修养自身、保全性命。不合礼制的衣服不穿,不合礼制的食物不吃。成帝时,外戚舅父、大将军王凤以礼聘请子真。子真安于贫困、以守道为乐,在岩石下面耕作,始终没有屈服,直到终老。

臣谨按《类说》云:「蜀有富人罗冲者,问君平曰:『君何以不仕?』君平曰:『无以自发。』冲为君平具车马衣粮,君平曰:『吾病耳,非不足也。我有余而子不足,柰何以不足奉有余?』冲曰:『吾有万金,子无儋石,乃云有余,不亦谬乎?』君平曰:『不然。吾前宿子家,人定而役未息,昼夜汲汲,未尝有足。今我以卜为业,不下牀而钱自至,犹余数百,尘埃厚寸,不知所用,此非我有余而子不足邪?』冲大慙。君平叹曰:『益我货者,损我神;生我名者,杀我身。』竟不仕。后汉野王二老者,不知何许人也。初,光武贰于更始,会闗中扰乱,遣前将军邓禹西征,送之于道。既反,因于野王猎,路见二老者,即禽。光武问曰:“禽何向?”并举手西指,言:“此中多虎臣,每即禽,虎亦即臣。大王勿徃也。”光武曰:“茍有其备,虎亦何患?”父曰:“何大王之谬邪!昔汤即桀于鸣条,而大城于亳;武王亦即纣于牧野,而大城于郏鄏。彼二王者,其备非不深也,是以即人者,人亦即之。虽有其备,庸可忽乎?”光武悟其防,顾左右曰:“此隐者也。”将用之,辞而去,莫知所在。向长字子平,河内朝歌人也。隠居不仕,性尚中和,好通老易。贫无资食,好事者更馈焉,受之取足而反,其余。王莽大司空王邑辟之,连年,乃至欲荐之于莽,固辞乃止。潜隠于家,读易至损益卦,喟然叹曰:“吾已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但未知死何如生耳。”建武中,男女娶嫁既毕,敕断家事,勿相闗,当如我死也。于是遂肆意与同好北海禽庆俱游五岳名山,竟不知所终。逢萌字子庆,北海都昌人也。家贫,给事县为亭长。时尉行过亭,萌▯迎拜谒,既而掷楯叹曰:“大丈夫安能为人役哉!”遂去之长安,学通《春秋》经。时王莽杀其子宇,萌谓友人曰:“三纲絶矣,不去祸将及人。”即解冠挂东都城门,归将家属,浮海客于辽东。萌素眀隂阳,知莽将败。有顷,乃首戴瓦盎,哭于市曰:“新乎!新乎!”因遂潜藏。及光武即位,乃之琅邪劳山,养志修道,人皆化其德。北海太守素闻其髙,遣吏奉谒致礼,萌不答。太守懐愤而使捕之,吏叩头曰:“子庆大贤,天下共闻,所在之处,人敬如父,往必不获,只自毁辱。”太守怒収之,系狱,更发他吏行至劳山,人果相率以兵弩捍御,吏被伤流血,奔而还。后诏书徴萌,托以老耄迷路,东西语使者云朝廷所以徴我者,以其有益于政,尚不知方面所在,安能济时乎!”即便驾归,连徴不起,以夀终。初,萌与同郡徐房、平原李子云、王君公相友善,并晓隂阳,懐德秽行。房与子云养徒各千人。君公遭乱独不去,侩牛自隠。时人为之论曰:“避世墙东,王君公。”周党字伯况,太原广武人也。家产千金,少孤,为宗人所养,而遇之不以理。及长,又不还其财。党诣乡县讼主,乃归之。既而散与宗族,悉免遣奴婢,遂至长安游学。初,乡佐尝众中辱党,党久懐之。后读《春秋》,闻复讐之义,便辍讲而还,与乡佐相闻,期尅鬭日。既交刄,而党为乡佐所伤,困顿。乡佐服其义,舆归养之,数日方苏。既悟而去,自此勅身修志,州里称其髙及王莽窃位,托疾杜门。自后贼暴纵横,残灭郡县,唯至广武,过城不入。建武中,徴为议郎,以病去职,遂将妻子居黾池。复被徴,不得已,乃着短布单衣,谷皮绡头,待见尚书。及光武引见,党伏而不谒,自陈愿守所志。帝乃许焉。博士范升奏毁党曰:“臣闻尧不湏许由、巢父而建号天下,周不待伯夷、叔齐而王道以成。伏见太原周党、东海王良、山阳王成等,防受厚恩,使者三聘,乃肯就车。及阶见帝廷,党不以礼,屈伏而不谒,偃蹇骄悍。同时俱逝,党等文不能演义,武不能死君,钓采华名,庶防三公之位。臣愿与坐云图之下,考试图国之道,不如臣言。伏虚妄之罪,而敢私窃虚名,夸上求髙,皆大不敬。”书奏,以示公卿。诏曰:“自古眀王圣主,必有不賔之士。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受朕禄,亦各有志焉。其赐帛四十疋。”党遂隠居黾池,著书《上下篇》而终。邑人贤而祠之。初,党与同郡谭贤、伯升,鴈门殷谟、君长,俱守节不仕王莽世。建武中徴,并不到。王霸字儒仲,太原广武人也。少有清节,及王莽簒位,弃冠带,絶交宦。建武中,徴到尚书,拜称名不称臣。有司问其故,霸曰:“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司徒侯霸让位于霸,阎阳毁之曰:“太原俗党,儒仲颇有其风。”遂止,以病归,隠居守志。茅屋蓬戸,连徴不至,以夀终。

译臣谨按《类说》说:“蜀地有个富人罗冲,问君平:‘您为什么不做官?’君平说:‘没有办法使自己显达。’罗冲替君平置办车马、衣服和粮食,君平说:‘我只是有病,并不是缺少这些东西。我有余,而你不足,怎么能拿不足的东西供养有余的人呢?’罗冲说:‘我有万金,你连一担六斗粮食都没有,却说自己有余,不是很荒谬吗?’君平说:‘不是这样。我从前住在你家时,夜深了劳役还没有停止,昼夜忙碌,从未有满足的时候。如今我以卜筮为业,不下床钱就自己来到,还有几百钱剩余,尘土积到一寸厚,也不知道拿来做什么,这难道不是我有余而你不足吗?’罗冲大为惭愧。君平叹道:‘增加我的财货,就是损害我的精神;使我的名声增长,就是断送我的性命。’最终没有做官。” 后汉。野王二老,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当初,光武帝与更始帝关系发生二心,正赶上关中骚乱,便派前将军邓禹西征,在路上为他送行。光武返回后,因在野王打猎,路上看见两个老人,便把他们一起擒住。光武问:“你们捕捉什么?”两人都举手向西指,说:“这里面有很多老虎和臣下,我每次捕捉它们,老虎也总是捕捉我。大王不要前往。”光武说:“如果有所防备,老虎又有什么可忧虑的?”老人说:“大王怎么这样错误啊!从前商汤在鸣条追击夏桀,却在亳修筑大城;周武王也在牧野追击纣王,却在郏鄏修筑大城。那两位君王的防备并不是不深严,正因为这样,追击别人的人也被别人追击。即使有防备,难道可以轻忽吗?”光武领悟了他们的劝戒,回头对左右说:“这是隐士。”想要任用他们,两人辞谢离去,没人知道他们后来在哪里。向长,字子平,是河内朝歌人。隐居不仕,性情崇尚中和,喜欢通晓《老子》《周易》。家贫没有钱粮,热心的人轮流馈赠给他,他接受到够用的程度,剩余的便退还。王莽的大司空王邑征召他,多年之后才来,王邑想把他推荐给王莽,他坚决辞谢,这才作罢。向长潜藏在家中,读《易》读到《损》《益》卦时,感叹说:“我已经知道富足不如贫穷,尊贵不如卑贱,只是不知道死和生相比究竟如何。”建武年间,儿女的婚嫁都已经办完,他便告诫断绝家中事务,不要再相互干预,应当像我已经死了一样。于是尽情地和志趣相同的北海人禽庆一起游历五岳名山,最终不知所终。逢萌,字子庆,是北海都昌人。家贫,在县中供职,任亭长。当时县尉经过亭舍,逢萌等候迎拜谒见,随后扔掉盾牌,叹道:“大丈夫怎么能做别人的役使呢?”于是离开前往长安,学习并通晓《春秋》经。当时王莽杀害自己的儿子王宇,逢萌对朋友说:“三纲已经断绝了,不离开,祸患将牵连到人。”随即解下官帽挂在东都城门上,带着家属归去,渡海寄居辽东。逢萌一向明晓阴阳,知道王莽将要败亡。不久,他头顶瓦盆,在市中哭着说:“新朝啊!新朝啊!”于是暗中藏匿。光武帝即位后,他便前往琅邪劳山,修养志节、修行道术,人们都受到他的德行感化。北海太守一向听闻他的高尚品行,派官吏带着名帖和礼物去拜访,逢萌不予回应。太守怀恨,派人捕捉他,官吏叩头说:“子庆是天下共知的大贤人,所在之处,人们像敬父亲一样敬重他,去了必定不能捕获,只会自取毁辱。”太守发怒,将他收捕下狱,又派其他官吏前往劳山,那里的人果然相互率领,拿着兵器和弩弓抵抗,官吏受伤流血,逃回来。后来诏书征召逢萌,他推托年老昏聩、迷失道路,对使者说:“朝廷征召我的原因,是认为我对政事有益;如今连东西南北都还不知道在哪里,怎么能救济时局呢?” 朝廷于是派车驾迎他回去,但连续征召,他都没有应召,最终长寿而死。当初,逢萌与同郡人徐房、平原人李子云、王君公友善,他们都通晓阴阳,怀有德行而鄙弃世俗行为。徐房和李子云各自收养门徒一千人。王君公遭逢乱世却独自不离去,靠屠牛卖肉来隐居。当时人评论他说:“避世隐居在城墙东边的,是王君公。” 周党,字伯况,是太原广武人。家产有千金,年少丧父,由同族人抚养,但他们待他不合道理。周党长大后,他们又不归还他的财产。周党到乡县诉讼,乡县才把财产归还他。随后他把财产分给宗族,全部释放遣散奴婢,于是前往长安游学。起初,乡里的属吏曾在众人中侮辱周党,周党长久记恨。后来读《春秋》,听到复仇的义理,便停止讲学回去,通知乡吏,约定日期交战。两人交锋后,周党被乡吏刺伤,陷入困顿。乡吏佩服他的义气,用车把他送回去供养,几天后他才苏醒。醒来后他离去,从此约束自身、修养志节,州里称赞他的高尚。王莽篡位后,他托病闭门不出。此后贼寇暴乱横行,残害毁灭郡县,唯独到了广武,经过城下却不进入。建武年间,征召他为议郎,他因病离职,便带着妻子儿女居住在黾池。再次被征召时,他不得已穿着短布单衣,戴着谷皮制的帽子,等待谒见尚书。光武帝召见他时,周党伏地而不拜谒,陈述自己愿意守护志向。皇帝于是准许他。博士范升上奏诋毁周党说:“臣听说尧不必等待许由、巢父,便能建立名号统治天下;周朝不必等待伯夷、叔齐,王道也能成就。臣看到太原周党、东海王良、山阳王成等人,蒙受深厚恩典,使者三次聘请,才肯上车。” 等到走上台阶进入皇帝朝廷,周党不按礼节行事,弯身伏地却不拜谒,傲慢而骄横。他们一同离开,文不能推演义理,武不能为君主死节,只是钓取、采摘虚名,希望得到三公的职位。臣愿意和他们在云台下一同接受考核,考察治理国家的办法;如果不如臣所说,臣甘愿承担诬妄之罪。他们却敢私自窃取虚名,向皇上夸耀以求得高位,这都是大不敬。”奏章上报后,皇帝拿给公卿观看。诏令说:“自古明王圣主,必定有不肯入朝的士人。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的粮食,太原周党不接受我的俸禄,也各自有自己的志向。赐给他帛四十匹。”周党于是隐居黾池,撰写《上下篇》,直到终老。当地人认为他贤德,为他建立祠庙。起初,周党和同郡的谭贤、伯升、雁门的殷谟、君长,都在王莽时期守节不仕。建武年间朝廷征召他们,他们都没有到。王霸,字儒仲,是太原广武人。年轻时就有清高的节操,王莽篡位后,丢弃冠带,断绝与官场的交往。建武年间,朝廷征召他到尚书台,他接受任命时只称姓名,不称臣。有关官员问他原因,王霸说:“天子也有不必臣服的人,诸侯也有不必结交的朋友。”司徒侯霸想把职位让给王霸,阎阳诋毁他说:“太原人周党的习俗,儒仲也颇有这种风气。”任用之事于是停止。王霸称病回去,隐居守志。住茅屋、蓬门,朝廷多次征召也不出仕,最终长寿而死。

严光字子陵,一名遵,会稽余姚人也。少有髙名,与光武同游学。及光武即位,光乃变名姓,隠身不见。帝思其贤,乃令以物色访之。后齐国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帝疑其光,乃备安车元纁,遣使聘之。三反而后至,舍于北军,给牀褥,太官朝夕进膳。司徒覇与光素旧,遣使奉书,使人因谓光曰:「公闻先生至,区区欲即诣造,廹于典司,是以不获,愿因日暮自屈。」语言光不答,乃投札与之,口授曰:「君房足下,位至鼎足甚善,懐仁辅义,天下悦,阿防顺防,要领絶覇。」得书封奏之。帝笑曰:「狂奴故态也。」车驾即日幸其馆,光卧不起。帝即其卧所抚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理邪?」光又眠不应,良乆乃张目熟视曰:「昔唐尧着徳,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廹乎?」帝曰:「子陵,我竟不能下汝耶?」于是升舆,叹息而去。复引光入,论道旧故,相对累日。帝从容问光曰:「朕何如昔时?」对曰:「陛下差増于往。」因共偃卧,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甚急,帝笑曰:「朕故人严子陵共卧耳。」除为谏议大夫,不屈,乃耕于富春山。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瀬焉。建武十七年,复特徴不至。年八十,终于家。帝伤惜之,诏下郡县,赐钱百万,谷千斛。井丹字大春,扶风郿人也。少受业太学,通五经,善谈论,故京师为之语曰:「五经纷纶井大春。」性清髙未尝修刺候人。建武末,沛王辅等五王居北宫,皆好賔客,更遣请丹,不能致。信阳侯隂就,光烈皇后弟也,以外戚贵盛,乃诡说五王,求钱千万,约能致丹,而别使人要劫之。丹不得已,既至,就故为设麦饭葱叶之食,丹推去之曰:「以君侯能供甘防,故来相过,何其薄乎?」更置盛馔乃食。及就左右进辇,丹笑曰:「吾闻桀驾人车,岂此邪?」坐中皆失色。就不得已而令去辇。自是隠闭不闗人事,以夀终。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也。父让,王莽时为城门校尉,封修逺伯,使奉少昊后,寓于北地而卒。鸿时尚幼,以遭乱世,因卷席而葬。后受业太学,家贫而尚节介,博览无不通,而不为章句。学毕,乃牧豕于上林苑中。曾误遗火,延及他舍,鸿乃寻访烧者,问所去失,悉以豕偿之。其主犹以为少,鸿曰:「无他财,愿以身居作。」主人许之,因为执勤不懈。朝夕邻家耆老见鸿非恒人,乃共责让主人,而称鸿长者,于是始敬异焉,悉还其豕。鸿不受而去,归乡里。埶家慕其髙节,多欲女之,鸿并絶不娶。同县孟氏有女,状肥丑而黑,力举石臼,择对不嫁,至年三十,父母问其故,女曰:「欲得贤如梁伯鸾者。」鸿闻而聘之。女求作布衣麻屦,织作筐缉绩之具,及嫁,始以装饰入门。七日而鸿不答,妻乃跪牀下请曰:「窃闻夫子髙义,简斥数妇,妾亦偃蹇数夫矣,今而见择,敢不请罪。」鸿曰:「吾欲裘褐之人,可与俱隠深山者尔,今乃衣绮缟傅粉墨,岂鸿所愿哉?」妻曰:「以观夫子之志耳,妾自有隠居之服。」乃更为椎髻,着布衣,操作而前。鸿大喜曰:「此真梁鸿妻也,能奉我矣。」字之曰德曜。孟光居有顷,妻曰:「尝闻夫子欲隠居避患,今何为黙黙,无乃欲低头就之乎?」鸿曰:「诺。」乃共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咏诗书,弹琴以自娱,仰慕前世髙士,而为四皓以来二十四人作颂。因东出闗,过京师,作五噫之歌曰:「陟彼北芒兮噫,顾览帝京兮噫,宫室崔嵬兮噫,人之劬劳兮噫,辽辽未央兮噫。」肃宗闻而非之,求鸿不得。乃易姓运期,名燿,字侯光,与妻子居齐鲁之间。有顷,又去适吴,将行作诗曰:「游旧邦兮遐征,将遥集兮东南,心惙怛兮伤悴,忘菲菲兮升降,欲乘防兮纵迈,疾吾俗兮作防,竞举枉兮措直,咸先佞兮唌唌,固靡慙兮独建,冀异州兮尚贤,逍遥兮遨嬉,纉仲尼兮周流,傥云覩兮我悦,遂舍车兮即浮,过季札兮延陵,求鲁连兮海隅,虽不察兮光貌,幸神灵兮与休。惟季春兮华阜,麦含含兮方秀,哀茂时兮逾迈,愍芳香兮曰臭,悼吾心兮不获,长委结兮焉究,口嚣嚣兮余讪,嗴恇恇兮谁留。」遂至吴,依大家臯伯通,居庑下,为人赁舂。毎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伯通察而异之,曰:「彼佣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乃方舍之于家。鸿潜闭著书十余篇,疾且告主人曰:「昔延陵季子▯子于嬴博之间,不归乡里,慎勿令我子持丧归去。」及卒,伯通等为求▯地于吴要离冢傍,咸曰:「要离烈士,而伯鸾清髙,可令相近。」葬毕,妻子归扶风。初,鸿友人京兆髙恢,少好老子,隠于华隂山中。及鸿东游,思恢作诗曰:「鸟嘤嘤兮友之期,念髙子兮仆懐思,想念恢兮爰集兹。」二人遂不复相见,恢亦髙抗,终身不仕。

译严光,字子陵,又名遵,是会稽余姚人。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名,和光武帝一同游学。光武帝即位后,严光便改换姓名,隐身不见。皇帝思念他的贤能,命人根据相貌特征访求他。后来齐国上书说,有一个男子披着羊裘在水泽中钓鱼。皇帝怀疑是严光,于是准备安车、玄纁等礼物,派使者聘请他。使者往返三次,他才到来,住在北军,朝廷供给床褥,太官早晚进献膳食。司徒侯霸和严光一向交好,派使者送信,使者又对严光说:“君房听说先生来了,心中十分想立即前来拜访,只是被职掌事务所牵制,因此未能如愿,希望趁日暮时屈尊相见。”严光不回答,只把书札投给他,并口授说:“君房足下,官位达到三公鼎足之一,实在很好;怀抱仁德,辅佐正义,天下都喜悦;阿谀逢迎、顺从权势,只会使首领断绝。”侯霸得到书信后封好上奏。皇帝笑说:“这个狂奴还是原来的样子。”皇帝当天亲临他的住处,严光躺着不起身。皇帝到他的卧处,抚摸严光的腹部说:“唉,子陵,难道不能出来帮助我治理天下吗?”严光仍闭眼不答,过了很久才睁眼凝视皇帝说:“从前唐尧彰明德行,巢父洗耳,士人本来各有志向,何必逼迫他呢?”皇帝说:“子陵,我竟然不能使你屈服吗?” 于是皇帝登车,叹息着离去。后来又召严光入宫,谈论旧日情谊和道义,相对多日。皇帝从容地问严光:“我和从前相比怎么样?”严光回答:“陛下比过去略有增加。”于是两人一起仰卧,严光把脚放在皇帝腹上。第二天太史上奏说,有客星逼近侵犯御座,情况非常紧急。皇帝笑道:“只是我的故人严子陵和我一起躺卧罢了。”任命严光为谏议大夫,他不肯屈身任职,于是在富春山耕作。后来人们把他钓鱼的地方命名为严陵濑。建武十七年,又特意征召他,他仍不来。八十岁时,死在家中。皇帝悲伤惋惜,下诏郡县,赐钱百万、谷一千斛。井丹,字大春,是扶风郿人。年轻时在太学求学,通晓五经,善于谈论,所以京师人为他编了谚语说:“五经纷纶,井大春。”他性情清高,从不递名帖候见别人。建武末年,沛王辅等五王住在北宫,都喜欢宾客,轮流派人邀请井丹,却不能把他请来。信阳侯阴就是光烈皇后的弟弟,凭借外戚身份显贵强盛,于是欺骗劝说五王,索要钱千万,约定能够招来井丹,却另派人去强行劫持他。井丹不得已来到后,阴就故意只给他摆设麦饭、葱叶一类的食物。井丹推开食物说:“因为听说君侯能够供应甘美食物,所以我才来拜访,为什么这样菲薄?”阴就只好改设丰盛的饭菜,他才进食。阴就的左右进来要抬车,井丹笑说:“我听说夏桀曾让人驾车,难道就是这样吗?”席上众人都变了脸色。阴就不得已命人撤去车子。从此井丹闭门隐居,不再参与世事,最终长寿而死。梁鸿,字伯鸾,是扶风平陵人。父亲梁让,王莽时任城门校尉,封修远伯,奉祀少昊的后代,寄居北地而死。梁鸿当时还年幼,因为正逢乱世,便卷起席子将父亲埋葬。后来到太学求学,家贫却崇尚节操,博览群书无不通晓,但不拘泥于章句训诂。学业完成后,便在上林苑放猪。他曾经不慎失火,火势蔓延烧到别人的房舍。梁鸿于是寻找被烧毁房屋的主人,询问损失了什么,把自己的猪全部赔给他。主人还认为赔得太少,梁鸿说:“我没有别的财物,愿意用自己留下来做工。”主人答应了他,于是梁鸿勤劳服役,从不懈怠。早晚来往的邻家老人看出梁鸿不是平常人,便一起责备主人,称赞梁鸿是长者。主人这才敬重并惊异他,把猪全部还给梁鸿。梁鸿不接受,离开回到乡里。有权势的人家仰慕他的高尚节操,多想把女儿嫁给他,梁鸿一概拒绝,不肯成婚。同县孟家有个女儿,身材肥胖、相貌丑陋而且皮肤黑,力气能举起石臼,选择配偶却一直不嫁,到了三十岁,父母问她原因,她说:“我想得到像梁伯鸾那样的贤人。”梁鸿听说后,便派人聘娶她。女子要求制作布衣、麻鞋,织造筐篓,准备缝纫纺织的用具;到了出嫁时,才穿着装饰好的衣服进门。七天后梁鸿仍不答理她,妻子便跪在床下请求说:“我私下听说夫子崇尚高尚道义,拒绝过好几个妇人;我也傲慢地拒绝过好几个丈夫。如今被您挑选后又遭弃置,怎敢不来请罪?”梁鸿说:“我想要的是一个穿粗布、披粗皮,能够和我一同隐居深山的人。如今你却穿着绮罗绸缎,涂脂抹粉,这难道是我所希望的吗?”妻子说:“这是为了试探和观察夫子的志向罢了,我自有隐居时穿的衣服。”于是她改梳椎髻,穿上布衣,做着劳作走到梁鸿面前。梁鸿大喜说:“这才是真正的梁鸿之妻,能够侍奉我了。”于是给她取字德曜。孟光过了一段时间后,对梁鸿说:“我曾听说夫子想隐居以躲避祸患,如今为什么默默不语?莫非想低头屈服于时势吗?”梁鸿说:“好。”于是两人一同进入霸陵山中,以耕田织布为业,吟咏诗书、弹琴自娱,仰慕前代的高士,并为四皓以来的二十四人作颂。后来他们向东出关,经过京师,梁鸿作《五噫歌》说:“登上那北芒山啊,唉!回头远望帝王京城啊,唉!宫室高大巍峨啊,唉!百姓劳苦啊,唉!道路遥远没有尽头啊,唉!”肃宗听说后认为不满,搜求梁鸿却没有找到。梁鸿于是改姓运期,名燿,字侯光,和妻子儿女居住在齐、鲁之间。不久,又离开那里前往吴地,临行作诗说:“游历旧日邦国啊,远行而去;将要远远聚集啊,去往东南。内心忧伤啊,憔悴不堪;忘却纷繁的升降啊,想乘船纵情远行。痛恨我的习俗啊,竟然制造祸乱;竞相推举邪曲的人啊,置正直于不顾;全都先行谄媚啊,喋喋不休。坚定不惭愧啊,独自树立志向;希望异地啊,还能崇尚贤人。逍遥自在啊,游乐嬉戏;继承仲尼啊,四处周游。倘若能够见到我啊,我便感到喜悦;于是舍弃车子啊,登船漂行。经过季札的延陵,寻找鲁仲连于海边。虽然不能看见他的光辉容貌,幸而神灵啊,愿与我同享安宁。” 正值暮春,花木茂盛;麦子含苞,正要抽穗。可悲的是,繁茂的时节已经过去;可怜芳香之物竟被说成臭秽。哀叹我的心愿不能实现,长久郁结,又哪里能够穷尽?众人喧嚣地讥讽我,心中惊惶恐惧,又有谁肯留下来呢?于是到了吴地,依附大家皋伯通,住在廊屋之下,替人舂米。每次回来,妻子都为他准备饭食,不敢在梁鸿面前抬头仰视,举起食案,与眉相齐。伯通察觉后感到奇异,说:“那个受雇劳作的人,竟能使他的妻子如此敬重他,绝不是普通人。”于是才让他们住进家中。梁鸿暗中闭门写书十多篇,病重将死时告诉主人说:“从前延陵季子把儿子葬在嬴博之间,没有回到乡里,千万不要让我的儿子扶柩回去。”梁鸿死后,伯通等人在吴国要离墓旁为他寻找墓地,都说:“要离是烈士,伯鸾清高,可以让他们相邻。”安葬完毕,妻子和儿子回到扶风。当初,梁鸿的朋友京兆人高恢,年轻时喜好《老子》,隐居在华阴山中。梁鸿东游后,思念高恢,作诗说:“鸟儿嘤嘤鸣叫,朋友相约;想念高子,我心中怀念;思念高恢,于是聚集到这里。”两人最终没有再见面,高恢也高傲自守,终身没有做官。

髙凤字文通,南阳叶人也。少为书生,家以农亩为业,而专精诵读,昼夜不息。妻尝之田,曝麦于庭,令凤防鸡。时天暴雨,而凤持竿诵经,不觉潦水流麦。妻还怪问,凤方悟之。其后遂为名儒,乃教授业于西唐山中。邻里有争财者,持兵而鬭,凤徃解之不已,乃脱巾叩头,固请曰:「仁义逊让,奈何弃之?」于是争者懐感,投兵谢罪。凤年老,执志不倦,名声着闻。太守连召请,恐不得免,自言本巫家,不应为吏,又诈与寡嫂讼田,遂不仕。建武初,将作大匠任隗举凤直言,到公车,托病逃归,推其财产,悉与孤兄子,隠身渔钓,终于家。台佟字孝威,魏郡邺人也。隐于武安山,凿穴为居,采药自业。建初中,州辟不就。刺史行部,乃使从事致谒。佟载病往谢,刺史乃执贽见佟,曰:「孝威居身如是,甚苦,如何?」佟曰:「佟幸得保终性命,存神养和。如使明君奉宣诏书,夕惕庶事,反不苦邪?」遂去,隐逸终不见。韩康字伯休,一名恬休,京兆霸陵人,家世着姓,常采药名山,卖于长安市,口不二价,三十余年。时有女子从康买药,康守价不移,女子怒曰:“公是韩伯休那,乃不二价乎?”康叹曰:“我本欲避名,今小女子皆知有我焉,何用药为?”乃遯入霸陵山中。博士公车连徴不至,桓帝乃备元纁之礼,以安车聘之。使者奉诏造康,康不得已乃许诺,辞安车,自乗柴车,冐晨先使者发。至亭,亭长以韩徴君当过,方发人牛修道桥,及见康柴车幅巾,以为田叟也,使夺其牛。康即释驾与之。有顷,使者至,夺牛翁乃徴君也。使者欲奏杀亭长,康曰:“此自老子与之,亭长何罪?”乃止。康因道逃遁,以夀终。矫慎字仲彦,扶风茂陵人也。少好黄老,隠遯山谷,因穴为室,仰慕松乔,导引之术。与马融、苏章乡里并时,融以才博显名,章以亷直为称,然皆推先于慎。汝南吴苍甚重之,因遗书以观其志曰:「仲彦足下,勤处隠约,虽乗云行泥,栖宿不同,毎有西风,何尝不叹?盖闻黄老之言,乗虚入冥,藏身逺遁,亦有理国养人,施于为政。至如登山絶迹,神不着其证,人不覩其验。吾从先生欲其可者,于意何如?昔伊尹不懐道以待尧舜之君,方今眀眀四海开辟,巢许无为,箕山夷齐悔入首阳。足下审能骑龙弄凤,翔嬉云间者,亦非狐兎燕雀所敢谋也。」慎不答。年七十余,竟不肯娶。后忽归家,自言死日,及期果卒。后人有见慎于敦煌者,故前世异之,或云神仙焉。慎同郡马瑶,隠于汧山,以兎罝为事,所居俗化,百姓羙之,号「马牧先生」焉。戴良字叔鸾,汝南慎阳人也。曾祖父遵,字子髙,平帝时为侍御史。王莽簒位,称病归乡里。家富好给施,尚侠气,食客常三四百人。时人为之语曰:「闗东大豪戴子髙。」良少诞节,母憙驴鸣,良常学之以娱乐焉。及母卒,兄伯鸾居庐啜粥,非礼不行;良独食肉饮酒,哀至乃哭。而二人俱有毁容。或问良曰:「子之居防,礼乎?」良曰:「然,礼所以制情佚也。情茍不佚,何礼之论?夫食防不甘,故致毁容之实。若味不存口,食之可也。」论者不能夺之。良才既髙逹,而论议尚竒,多骇流俗。同郡谢季孝问曰:「子自视天下,孰可为比?」良曰:「我若仲尼长东鲁,大禹出西羌,独歩天下,谁与为偶?」举孝亷不就,再辟司空府,弥年不到。州郡廹之,乃遯辞诣府,悉将妻子。既行在道,因逃入江夏山中,优防不仕,以夀终。初,良五女并贤,每有求姻,輙便许嫁,练裳布被竹笥木屐以遣之。五女能遵其训,皆有隠者之风焉。法真,字髙卿,扶风郿人,南郡太守雄之子也。好学而无常,家博通内外图典,为闗西大儒。弟子自逺方至者,陈留范冉等数百人。性恬静寡欲,不交人间事。太守请见之,真乃幅巾诣谒。太守曰:“昔鲁哀公虽为不肖,而仲尼称臣。太守虚薄,欲以功曹相屈,光赞本朝,何如?”真曰:“以眀府见待有礼,故敢自同賔末。若欲吏之,真将在北山之北,南山之南矣。”太守戄然不敢复言。辟公府,举贤良,皆不就。同郡田羽荐真曰:“处士法真,体兼四业,学穷典奥,幽居恬薄,乐以忘忧,将蹈老氏之髙踪,不为元纁屈也。臣愿圣朝就加衮职,必能唱清庙之歌,致来仪之凤矣。”会顺帝西廵羽又荐之。帝虚心欲致,前后四徴。真曰:“吾既不能遯形逺世,岂饮洗耳之水哉?”遂深自隠絶,终不降屈。友人郭正称之曰:“法真名可得闻,身难得而见。逃名而名我随,避名而名我追,可谓百世之师者矣。”乃共刋石颂之,号曰元德先生。年八十九,中平五年,以夀终。

译高凤,字文通,是南阳叶县人。年轻时是读书人,家中以耕种为业,而他专心精读经书,昼夜不停。妻子曾到田里去,把麦子晒在庭院中,让高凤看守鸡。那时突然下起暴雨,高凤手持竹竿诵读经书,竟没有察觉积水把麦子冲走。妻子回来责怪并询问,他才醒悟过来。后来他成为著名儒者,在西唐山中教授学业。邻里有人争夺财物,拿着兵器相斗,高凤前去劝解却不能制止,于是脱下头巾叩头,坚决请求说:“仁义、谦让、礼让,怎么能抛弃呢?”争斗的人因此感动,放下兵器谢罪。高凤年老后仍坚持志向而不懈怠,声名远播。太守多次征召他,他害怕不能推辞,便自称本是巫家,不应做官;又假装与寡嫂争讼田地,于是终身没有做官。建武初年,将作大匠任隗举荐高凤以直言著称,他到了公车署,托病逃回乡里,把自己的财产全部分给已故兄长的儿子,隐姓埋名,以捕鱼垂钓为生,最终死在家中。台佟,字孝威,是魏郡邺县人。他隐居在武安山,凿洞作为住所,以采药为业。建初年间,州府征召他,他没有赴任。刺史巡视所属地区,便派从事官前去致意。台佟带病前往谢绝,刺史于是带着礼物去见他,说:“孝威这样安置自身,实在太辛苦了,为什么这样做呢?”台佟说:“我幸而能够保全终身性命,存养精神,调和身心。假如让明君奉行诏书,早晚警惕,处理各种政务,反而不辛苦吗?”说完便离去,终身隐居,再也没有出仕。韩康,字伯休,又名恬休,是京兆霸陵人。家世显赫,常到名山采药,在长安市出售,三十多年始终坚持不讨价还价。当时有个女子跟韩康买药,韩康坚持原价不变,女子发怒说:“您就是韩伯休吗?竟然不肯讨价还价?”韩康叹息说:“我本来想避开名声,如今连小女子都知道有我了,还卖什么药呢?”于是逃入霸陵山中。博士公车署接连征召他,他都不去。桓帝于是准备黑色和浅红色礼服等礼物,用安车聘请他。使者奉诏到韩康那里,韩康不得已答应了,辞谢安车,自己乘坐柴车,冒着清晨抢在使者之前出发。到了驿亭,亭长因为韩征君将要经过,正派人役牛修整道路和桥梁;等看见韩康乘柴车、戴幅巾,以为是田间老翁,便派人夺走他的牛。韩康立即解下驾具把牛给了他。不久使者到来,才知道刚才夺牛的老翁就是征君。使者想上奏杀掉亭长,韩康说:“这是我自己把牛给他的,亭长有什么罪?”使者于是作罢。韩康趁机逃走,最终寿终。矫慎,字仲彦,是扶风茂陵人。年轻时喜好黄老之学,隐居山谷,依山洞建室,仰慕赤松子、王子乔,修习导引之术。他与马融、苏章同乡,同时代人;马融以才学广博显名,苏章以廉正著称,但二人都推重矫慎在他们之上。汝南人吴苍非常敬重他,于是写信试探他的志向,说:“仲彦足下,勤苦地处在隐居困约的境地,即使有人乘云而行、涉泥而走,栖息住宿各不相同,每当西风吹起,怎么能不叹息呢?我听说黄老之言,能够乘虚入冥、藏身远遁,也有治理国家、养育百姓、施行政治的道理。至于登山绝迹,使精神不显露其迹象,使人看不见其效验,这又如何呢?我想跟随先生,希望采取可行之道,您的意思怎样?从前伊尹没有怀抱道术等待尧舜那样的君主。如今四海光明,天下开辟,巢父、许由却无所作为,箕山的伯夷、叔齐后悔进入首阳山。足下如果真能骑龙驾凤,在云间飞翔游玩,那也不是狐狸、兔子、燕子、麻雀所敢谋求的。”矫慎没有答复。年过七十,始终不肯娶妻。后来忽然回到家中,说自己将在某日死亡,到期果然去世。后来有人在敦煌见到矫慎,因此前代人认为此事奇异,有人说他成了神仙。矫慎的同郡人马瑶隐居在汧山,以设置兔网为业;他所居之处受到风俗教化,百姓赞美他,称为“马牧先生”。戴良,字叔鸾,是汝南慎阳人。曾祖父戴遵,字子高,平帝时任侍御史。王莽篡位后,他称病回到乡里。家中富裕,喜欢周济施舍,崇尚侠义,门客常有三四百人。当时人编歌谣说:“关东大豪戴子高。”戴良年轻时放纵不拘,母亲喜欢听驴叫,戴良常学驴叫来逗母亲开心。母亲去世后,兄长伯鸾居丧守庐,只喝粥,非礼制规定的事不做;戴良却独自吃肉喝酒,悲哀到了极点才哭泣。但两兄弟都因哀伤而形容憔悴。有人问戴良:“你这样居丧守孝,合乎礼吗?”戴良说:“合乎。礼是用来节制放纵的情感的。情感如果没有放纵,何必谈论礼呢?居丧期间饭食没有滋味,所以才会导致形容憔悴的实际效果。如果食物的滋味并未留在口中,吃它又有什么关系?”议论此事的人无法驳倒他。戴良才学高超通达,而议论又崇尚奇异,常常使世俗惊骇。同郡人谢季孝问他说:“你看遍天下,认为谁可以和你相比?”戴良说:“如果我是东鲁长大的仲尼,或者是西羌出生的大禹,独步天下,谁能与我匹敌?”他被举为孝廉却不赴任,两次被征入司空府,过了多年也不去。州郡逼迫他,他才逃避着前往府署,并把妻子儿女全带上。出发走在路上后,他趁机逃入江夏山中,优游自守而不做官,最终寿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当初,戴良的五个女儿都很贤德。每当有人来求婚,他就立即答应,把练制的衣裳、布被、竹箱、木屐送给她们作为嫁妆。五个女儿都能遵循父亲的教诲,因此都有隐士的风范。法真,字高卿,是扶风郿县人,南郡太守法雄的儿子。他喜好学习而没有固定师承,家中广泛通晓内外典籍和图书,是关西的大儒。弟子从远方来求学的,有陈留范冉等数百人。他性情恬静,欲望很少,不参与世俗事务。太守请求见他,法真于是戴着幅巾前往拜谒。太守说:“从前鲁哀公虽然不是贤君,仲尼尚且称他为臣。太守我浅薄无能,却想委屈您担任功曹,光大辅佐本朝,您意下如何?”法真说:“因为明府以礼相待,所以我才敢自比于宾客之末。如果想让真做属吏,那么我将处在北山之北、南山之南了。”太守惊惧,不敢再说。公府征召他,举荐他为贤良,他都不接受。同郡人田羽举荐法真说:“处士法真,兼有四种才艺,学问穷极经典奥义,幽居清静淡泊,以此为乐而忘却忧愁,将要追随老氏的高尚踪迹,不会被黑色、浅红色礼服所屈服。臣希望圣朝亲自授予他衮职,他一定能够唱响《清庙》之歌,招来仪凤。”适逢顺帝西巡,田羽又举荐他。皇帝虚心想招致法真,前后四次征召。法真说:“我既然不能隐遁形迹、远离世俗,难道还要去喝洗耳之水吗?”于是更加深地隐居断绝交往,始终不肯屈服。友人郭正称赞他说:“法真的名声可以听闻到,但他的本人却难以见到。逃避名声,名声却跟随我;躲避名声,名声却追赶我,真可以说是百世的老师了。”于是众人共同刻石颂扬他,称为元德先生。法真八十九岁时,于中平五年寿终。

汉滨老父者,不知何许人也。桓帝延熹中,幸竟陵,过云梦,临沔水,百姓莫不观者。有老父独耕不辍。尚书郎南阳张温异之,使问曰:“人皆来观,老父独不辍,何也?”老父笑而不答。温下道百歩,自与言。老父曰:“我野人也,不逹斯语。”请问:“天下乱而立天子邪?理而立天子邪?立天子以父天下邪?役天下以奉天子邪?昔圣王宰世,茅茨采椽,而万人以宁。今子之君,劳人自纵,逸游无忌,吾为子羞之。子何忍欲人观之乎?”温大慙,问其姓名,不告而去。陈留老父者,不知何许人也。桓帝世,党锢事起,守外黄令陈留张升去官归乡里,道逢友人,共班草而言。升曰:“吾闻赵杀鸣犊,仲尼临河而反;覆巢竭渊,龙凤逝而不至今宦竖日乱,陷害忠良,贤人君子其去朝乎?”夫德之不建,人之无援,将性命之不免,奈何?因相抱而泣。老父趋而过之,植其杖,太息言曰:“吁!二丈夫,何泣之悲也?夫龙不隠鳞,凤不藏羽,网罗髙悬,去将安所?虽泣何及乎?”二人欲与之语,不顾而去,莫知所终。厐公者,南郡襄阳人也。居岘山之南,未尝入城府。夫妻相敬如宾。荆州刺史刘表数延请,不能屈,乃就▯之曰:“夫保全一身,孰若保全天下乎?”厐公笑曰:“鸿鹄巢于髙林之上,暮而得所栖;鼋鼍穴于深渊之下,夕而得所宿。夫趣舍行止,亦人之巢穴也,且各得其栖宿而已,天下非所保也。”因释耕于垄上,而妻子耘于前。

表指而问曰:“先生苦居畎亩,而不肯官禄,后世何以遗子孙乎?”厐公曰:“世人皆遗之以危,今独遗之以安。虽所遗不同,未为无所遗也。”表叹息而去。后遂遗其妻子,登鹿门山,因采药不反。魏张臶字子眀,钜鹿人也。少防太学,学兼内外。后归乡里,袁绍前后辟命,不应。移居上党,并州牧髙干表除乐平令,不就。徙遁常山,门徒且数百人。迁居任县,太祖为丞相,辟不诣。太和中,诏求隠学之士,能消灾复异者,郡累上臶,发遣老病不行。广平太守卢毓到官三日,纲纪白承前致版谒臶,毓教曰:“张先生所谓上不事天子,下不友诸侯者也,岂此版谒所可光饰哉?但遣主簿奉书致羊酒之礼。”青龙四年辛亥,诏书张掖郡元川溢,涌激波奋,荡寳石负图,状像灵▯宅于川西,嶷然磐峙,仓质素章,麟凤龙马,焕炳成形,文字告命,粲然着眀。太史令髙堂隆上言:“古皇圣帝所未尝防,实有魏之祯命。东序之世,寳事班天下,任令于绰连赍以问臶。”臶宻谓绰曰:“夫神以知来,不追已徃。祯祥先见,而后废兴从之。汉已久亡,魏已得之,何所追兴徴祥乎?此石当今之变异,而将来之祯瑞也。”正始元年,戴鵀之鸟巢臶门隂,臶告门人曰:“夫戴鵀阳鸟而巢门隂,此凶祥也。”乃援琴歌咏,作诗二篇,旬日而卒,时年一百五嵗。是嵗,广平太守王肃至官,教下县曰:“前在京都,闻张子眀来至,问之,会其已亡,致痛惜之。此君笃学隠居,不与时竞,以道乐身。昔绛县老人屈在泥涂,赵孟升之诸侯,用睦愍其耄勤好道而不防荣宠。

译汉滨老父,不知道是哪里人。桓帝延熹年间,皇帝巡幸竟陵,经过云梦,来到沔水边,百姓没有不来观看的。唯有一个老父独自耕作不停止。尚书郎南阳人张温认为他奇异,派人询问说:“人们都来观看,唯独老父不停止耕作,为什么呢?”老父笑着不回答。张温下道走了一百步,亲自同他说话。老父说:“我是乡野之人,不懂这些话。”张温请教说:“天下混乱时才立天子,还是天下治理时才立天子?是立天子来使他成为天下人的父亲,还是役使天下人来奉养天子?从前圣王治理天下,住的是茅屋,使用的是未经加工的木椽,却使万民安宁。如今您的君主使百姓劳苦,自己纵情享乐,游玩安逸而没有禁忌,我替您感到羞耻。您怎么忍心还想让百姓来观看他呢?”张温大为惭愧,询问老父姓名,老父没有告知便离去。陈留老父,不知道是哪里人。桓帝在位时,党锢之祸发生,外黄令、陈留人张升辞官回乡,路上遇到朋友,两人一起坐在草地上交谈。张升说:“我听说赵简子杀了鸣犊,仲尼来到黄河边便返回;巢覆鸟死,水源枯竭,龙凤离去而不再到来。如今宦官一天天作乱,陷害忠良,贤人君子难道要离开朝廷吗?德行不能建立,人又没有援助,连性命都不能保全,这可怎么办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两人于是相互抱着哭泣。老父快步从他们身旁经过,扶杖站立,叹息着说:“唉!两位大丈夫,为什么哭得这样悲伤?龙不隐藏鳞片,凤不收起羽毛,罗网高高悬挂,离开这里又能到哪里去呢?即使哭泣又有什么用呢?”两人想同他交谈,他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庞公,是南郡襄阳人。他住在岘山南面,从未进入城府。夫妻之间相敬如宾。荆州刺史刘表多次延请他,不能使他屈服,于是亲自到田间拜访他,说:“保全自身,哪里比得上保全天下呢?”庞公笑着说:“鸿鹄在高高的树林上筑巢,到了晚上便有可以栖息的地方;鼋鼍在深渊之下打洞,到了晚上便有可以住宿的地方。人的取舍、行动和停止,也不过是人的巢穴罢了,暂且各自得到栖息住宿的地方就是了,天下并不是我所要保全的。”于是他在田垄上放下农具停止耕作,而妻子儿女在前面锄草。刘表指着他问道:“先生辛苦地居住在田野之间,却不肯接受官职俸禄,后世拿什么留给子孙呢?” 庞公说:“世人都把危险留给子孙,如今我独自把安宁留给子孙。虽然所留下的东西不同,却不能说没有留下东西。”刘表叹息着离去。后来庞公便抛下妻子儿女,登上鹿门山,因采药而没有回来。魏。张臶,字子明,是钜鹿人。年轻时在太学求学,内外学问都兼通。后来回到乡里,袁绍前后多次征召任命他,他都不应召。迁居上党,并州牧高干上表任命他为乐平令,他不就任。后来逃居常山,门徒将近数百人。迁居任县后,太祖任丞相,再次征召他,他没有前往。太和年间,下诏求访隐居而精通学术、能够消除灾祸、恢复祥异的人,郡中多次上报张臶,派人发送征召文书,但他以年老多病为由不去。广平太守卢毓到任三天,属官报告说按照旧例应当带着名帖拜谒张臶,卢毓教令说:“张先生就是所谓上不侍奉天子、下不结交诸侯的人,哪里是这种名帖能够增饰尊荣的呢?只派主簿带书信,送去羊和酒的礼物就行了。”青龙四年辛亥,诏书说张掖郡元川水流暴涨,水势涌动,波涛激荡,冲出宝石,石上负有图像,形状像灵龟,安置在河川西面,高峻如山,质地苍白,纹理素净,麟、凤、龙、马的形象鲜明,文字所显示的天命清楚可见。太史令高堂隆上言:“古代皇帝圣主从未见过这种现象,这确实是魏国的祥瑞天命。东序时代的宝物将要遍示天下,任令由绰连携带此事去询问张臶。”张臶秘密对绰说:“神灵能够预知未来,却不追究已经过去的事情。祥瑞先出现,随后国家的兴废才会随之而来。汉已经灭亡很久了,魏已经得到天下,还要追究什么兴盛的征兆呢?这块石头是当今的变异,却是将来的祥瑞。”正始元年,有戴鵀鸟在张臶门的背阴处筑巢,张臶告诉门人说:“戴鵀是阳鸟,却在门的背阴处筑巢,这是凶兆。”于是取琴弹奏歌咏,作诗两篇,十天后去世,时年一百零五岁。这一年,广平太守王肃到任,教令属县说:“我此前在京都,听说张子明来到这里,询问时才知道他已经去世,实在痛惜。这位先生专心治学,隐居不出,不与时俗争竞,以道义为乐来修养自身。从前绛县老人屈居泥土之中,赵孟提升他为诸侯,却仍怜悯他年老勤学、喜好道义而不曾享受荣宠。

书到,遣吏劳问其家,显题门戸,务加殊异,以慰既徃,以劝将来。”胡昭字孔眀,颍川人也。始避地冀州,屡辞袁绍之命,遁还乡里。太祖为司空丞相,频加礼辟,昭徃应命。既至,自陈一介野生,无军国之用,归诚求去。太祖曰:“人各有志,出处异趣,勉卒雅尚,义不相屈。”昭乃转居陆浑山中,躬耕乐道,以经籍自娱。闾里敬而爱之。建安二十三年,陆浑长张固被书调丁夫,当给汉中。百姓恶惮逺役,并懐扰扰。民孙狼等因兴兵杀县主簿,作为叛乱,县邑残破。固率将十余吏卒,依昭住止,招集遗民,安复社稷。狼等遂南附闗羽,羽授印给兵,还为防贼,到陆浑南长乐亭。自相约誓:“言胡居士贤者也,一不得犯其部落。”一川頼昭,咸无怵惕,天下安辑。徙宅宜阳。正始中,骠骑将军赵俨,尚书黄休、郭彝,散骑常侍荀顗、钟毓,太仆庾嶷,▯农太守何桢等逓荐昭曰:“天真髙洁,老而弥笃,元虚静素,有夷皓之节,宜防徴命,以励风俗。”至嘉平二年,公车特徴。会卒,年八十九。拜子纂郎中。初,昭善史书,与钟繇、邯郸淳、衞觊、韦诞并有名,尺牍之迹动见模楷焉。焦先字孝然,河东人也。或言莫知其所出。汉灵帝中平末,白波贼起,时先年二十余,与同郡侯武阳相随。武阳年小,有母,先与相扶接,避白波,东客扬州,取妇。建安初来西还,武阳诣大阳占户,先留陜界。至十六年,闗中乱,先失家属,独窜于河渚间,食草饮水,无衣履。时大阳长朱南望见之,谓为亡士,欲遣船捕取。武阳语县:「此狂痴人耳。」遂注其籍,给廪日五升。后有疫病人多死者,县常使埋藏,童儿竖子皆轻易之。然其行不践邪径,必循阡陌。及其捃拾,不取大穗,饥不茍食,寒不茍衣,结草以为裳,科头徒跣。毎出见妇人,则隠翳,须去乃出。自作一▯牛庐,净扫其中,营木为牀,布草褥其上。至天寒时,构火以自炙,呻吟独语。饥则出为人客作,饱食而已,不取其直。又出于道中,邂逅与人相遇,輙下道藏匿。或问其故,常言:「草茅之人,与狐兎同羣,不肯妄语。」太和、青龙中,尝持一杖南渡浅河,水涨,輙独云:「未可也。」由是人颇疑不狂。至嘉平中,太尉贾穆初之官,故过其庐。先见穆再拜,穆与语不应,与食不食。穆谓之曰:「国家使我来为卿作君,我食卿,卿不肯食我;与卿语,卿不我应。如是,我不中为卿作君,当去耳。」先乃曰:「宁有是邪?」遂不复语。其眀年,大发卒,将伐吴,有窃问先今讨何如,先不肯应,而谬歌曰:「祝衂祝衂,非鱼非肉,更相追逐。本心谓当杀牂羊,更杀其杀防邪。」郡人不知其谓,会诸军败,好事者乃推其意,疑牂羊为吴羖,防为魏。于是后人佥谓之隠者也。议郎河东董经,特嘉异节,与先非故人,宻徃观之。经到,乃奋其白须,为如与之有旧者,谓曰:「阿先阔邪?」念共避白波时,不先熟视而不言。经素知其昔受武阳恩,因复曰:「念武阳不邪?」先乃曰:「已报之矣。」经复又挑欲与言,遂不肯复应。后嵗余病亡,时年八十九矣。扈累字伯重,京兆人也。初平中,山东人有青牛先生者,字正方,客三辅,晓知星歴,风角鸟情,常食青葙、芫华,年似如五六十者,人或亲识之,谓其已百余嵗矣。初,累年四十余,随正方防学,人谓之得其术。有妇无子。建安十六年,三辅乱,又随正方南入汉中。汉中败,正方入蜀,累与相失,随徙民诣邺,遭疾疫,丧其妇。至黄初元年,又徙诣洛阳,遂不复娶妇,独居道侧,以防甎为障,施一厨牀,食宿其中。

译文书送到后,派官吏慰问他的家人,在门户上显著题字,务必给予特别优厚的待遇,用来慰藉已经逝去的人,也劝勉后来的人。” 胡昭,字孔明,是颍川人。起初为躲避战乱迁居冀州,多次辞谢袁绍的征召,逃回乡里。太祖任司空、丞相时,屡次以礼征召,胡昭前往应命。到了以后,他自陈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野人,对军国大事没有用处,诚心请求离去。太祖说:“人各有志,出仕与退处志趣不同。勉力完成您的高尚志趣,我的道义不能强迫您。”胡昭于是迁居陆浑山中,亲自耕种,以道义为乐,以经籍自娱。乡里人敬重并爱戴他。建安二十三年,陆浑长张固接到文书,征调丁夫,准备供给汉中。百姓厌恶并害怕远役,人人心中骚动。百姓孙狼等于是起兵杀死县主簿,发动叛乱,县邑残破。张固率领十多个吏卒,依靠胡昭居住的地方,招集流散百姓,安定并恢复社会秩序。孙狼等人后来向南投附关羽,关羽授予他们印绶,发给兵器,使他们回来防御贼寇,到达陆浑南面的长乐亭。他们互相约誓说:“都说胡居士是贤人,任何人不得侵犯他的部落。”整个河川一带都依赖胡昭,百姓全都没有恐惧忧虑,天下因此安定。胡昭迁居宜阳。正始年间,骠骑将军赵俨、尚书黄休、郭彝、散骑常侍荀顗、钟毓、太仆庾嶷、弘农太守何桢等接连举荐胡昭说:“天性真朴高洁,年老后更加坚定,虚静质朴,有伯夷、叔齐的节操,应当征召任用,以此勉励风俗。” 到嘉平二年,公车署特意征召他。适逢他去世,享年八十九岁。朝廷授予他的儿子胡纂郎中之职。当初,胡昭擅长史书,和钟繇、邯郸淳、卫觊、韦诞齐名,他的书信笔迹常常被人临摹,作为楷模。焦先,字孝然,是河东人。有人说不知道他的出身。汉灵帝中平末年,白波贼兴起,当时焦先二十多岁,和同郡人侯武阳同行。侯武阳年纪小,有母亲,焦先与他互相扶助接济,躲避白波贼,向东客居扬州,并在那里娶妻。建安初年回到西边,侯武阳到大阳登记户籍,焦先留在陕地一带。到建安十六年,关中发生动乱,焦先失去家属,独自逃窜在河岸之间,吃草喝水,没有衣服鞋子。当时大阳县长朱南望见他,以为是逃亡的士卒,想派船把他捕来。侯武阳告诉县里:“这只是个疯癫痴呆的人罢了。”于是把他登记入户籍,每天供给五升廪粮。后来发生疫病,许多人死亡,县中常让他埋葬死者,儿童小孩都轻视他。但他走路不踏邪僻小道,一定沿着田间道路行走。他捡拾东西时,不拿大的穗子;饥饿时不随便取食,寒冷时不随便取衣,结草作为衣裳,光着头,赤着脚。每次出门见到妇女,就躲藏起来,等她们离去才出来。自己搭建一间像瓜形的牛舍,里面打扫得很干净,架木作床,在上面铺草褥。天气寒冷时,就生火烤暖自己,独自呻吟自语。饥饿时出去替人做短工,只求吃饱,不收取工钱。又有时出现在道路中,偶然与人相遇,便立即下道躲藏。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他常说:“我是草野之人,和狐狸兔子同群,不肯胡乱说话。”太和、青龙年间,他曾拿着一根手杖向南渡过浅河,水涨起来时,便独自说:“还不可以。”因此人们颇为怀疑他并不疯癫。嘉平年间,太尉贾穆刚到任,特意经过他的住处。焦先见到贾穆拜了两拜,贾穆同他说话,他不回答;给他食物,他也不吃。贾穆对他说:“国家派我来做您的君长,我给您食物,您却不肯吃我的食物;我同您说话,您又不回答我。这样看来,我不能做您的君长,应当离去了。”焦先才说:“难道有这种事吗?”从此便不再说话。第二年,朝廷大规模征发士卒,将要攻伐吴国,有人偷偷问焦先现在出兵征讨如何,焦先不肯回答,却胡乱唱道:“祝恼祝恼,不是鱼也不是肉,互相追逐。本来以为应当杀羊,却还要杀掉它所杀的吗?”郡中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适逢各军战败,好事之人便推测他的意思,怀疑“牂羊”指吴国的羖,“所杀”指魏国。因此后来人们都认为他是隐士。议郎、河东人董经特别赞赏他的奇异操守,但和焦先并非旧识,秘密前往察看。董经到了,便抖动白胡须,装作与他有旧交,说:“阿先,久别了吗?” 董经提到共同躲避白波贼的往事,焦先只仔细看着他而不说话。董经一向知道焦先过去受过武阳的恩惠,于是又说:“还记得武阳吗?”焦先才说:“已经报答他了。”董经又试图引他说话,焦先便再也不肯回应。后来过了一年多,焦先因病去世,时年八十九岁。扈累,字伯重,是京兆人。初平年间,山东有个青牛先生,字正方,客居三辅,通晓星象历法、风角和鸟情,常吃青葙、芫华,年貌看起来像五六十岁,有人亲自认识他,说他已经一百多岁了。当初,扈累四十多岁,跟随正方学习,人们说他得到了正方的道术。他有妻子却没有儿子。建安十六年,三辅发生动乱,他又跟随正方向南进入汉中。汉中失败后,正方进入蜀地,扈累与他失散,跟随迁徙的百姓到邺地,遭遇疫病,妻子去世。到黄初元年,又迁往洛阳,从此不再娶妻,独自住在道路旁,用砖搭成屏障,设置一张厨床,吃饭住宿都在其中。

书日:「濳思夜则仰视星宿,吟咏内书。」人或问之,闭口不肯言。至嘉平中,年八九十,裁若四五十者。县官以其孤老,给廪日五升。五升不足食,颇行佣作以禆粮。粮尽复出,人与不食,食不求羙衣▯緼。故后一二年病亡。寒贫者,本姓石,字徳林,安定人也。建安初,客三辅。是时,长安有宿儒栾文博者,门徒数千,德林亦就学。始精诗书,后好内书,于众軰中最为元黙。十六年,闗中乱,南入汉中。初不治产业,不畜妻帑,常读老子五千文及诸内书,昼夜吟咏不絶口。其后,汉中破,随众还长安,遂痴愚,不复识人,食不求味,冬夏常衣▯布,连结自覆体如无所胜,目如无所见。独居穷巷小屋,无亲里人,与之衣食不肯取。郡县以其鳏寡,给米日五升,食不足,颇行乞,乞不取。多人问其姓名,口不肯言,故因号之曰寒贫也。或素有与相知者,徃存恤之,輙拜跪,由是人谓其不痴。车骑将军郭淮以意气呼之,问其所欲,亦不肯言。淮因与脯糒及衣,取其脯一朐,糒一升而止。晋孙登字公和,汲郡共人也。无家属,于郡北山为土窟居之。夏则编草为裳,冬则被髪自覆。好读《易》,抚一▯琴,见者皆亲乐之。性无恚怒,人或投诸水中欲观其怒,登既出便大笑。时时游人间,所经家或设衣食者,一无所受,辞去皆舍弃。尝住宜阳山,有作炭人见之,知非常人,与语,登亦不应。文帝闻之,使阮籍徃观。既见,与语亦不应。嵇康又从之游三年,问其所图,终不答。康每叹息,将别谓曰:「先生竟无言乎?」登乃曰:「子识火乎?火生而有光,而不用其光,果在于用光。人生而有才,而不用其才,而果在于用才。故用光在乎得薪,所以保其燿;用才在乎识真,所以全其年。今子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矣。子无求乎?」康不能用,果遭非命。仍作《幽愤诗》曰:「昔慙栁下,今愧孙登。」或谓登以魏晋去就易生嫌疑,故或嘿者也,竟不知所终。董京字威辇,不知何郡人也。初与陇西计吏俱至洛阳,被髪而行,逍遥吟咏,常宿白社中,时乞于市,得残碎缯絮,结以自覆,全帛佳緜则不肯受,或见推排骂辱,曾无怒色。孙楚时为著作郎,数就社中与语,遂载与俱归,京不肯坐,楚乃贻之书,劝以今尧舜之世,胡为懐道迷邦?京答之以诗曰:「周道斁兮颂声没,夏政衰兮五常汨。便便君子顾望而逝,洋洋乎满目而作者七。岂不乐天地之化也?哀哉乎时之不可与对之以独处无娱,我以为欢。清流可饮,至道可餐,何为栖栖自使疲单?鱼悬兽槛,鄙夫知之。古之至人藏器于灵缊,袍不能令暖,轩冕不能令荣。动如川之流,静如川之停。鹦鹉能言,泗濵浮磬,众人所翫,岂合物情?元鸟纡幕而不被害,鸤隼逺巢,咸以欲死。眄彼梁鱼,逡廵倒尾,沈吟不决,忽焉失水。嗟乎!鱼鸟相与万世而不悟,以我观之,乃眀其故。焉知不有逹人深穆其度,亦将闚我颦顣而去?万物皆贱,惟人为贵。动以九州为狭,静以圜堵为大。」后数年遁去,莫知所之。于其所寝处,惟有一石竹子及诗二篇。其一曰:「乾道刚简,坤体敦宻。芒芒太素,是则是述。末世流奔,以文代质。悠悠世目,孰知其实?逝将去此,至虚归我自然之室。」又曰:「孔子不遇时,彼感麟。麟乎麟,胡不遁世以存真?」夏统字仲御,会稽永兴人也。幼孤贫,养亲以孝闻,睦于兄弟,每采梠求食,星行夜归,或至海边,拘螊▯以资养。雅善谈论,宗族劝之仕,谓之曰:「卿清亮质直,可作郡纲纪,与府朝接,自当显至,如何甘辛苦于山林,毕性命于海濵也?」统悖然作色曰:「诸君待我乃至此乎?使统属太平之时,当与元凯评议出处,遇浊代念与屈生同污共泥。若污隆之间,自当耦耕沮溺,岂有辱身曲意于郡府之间乎?」闻君之谈,不觉寒毛尽戴,白汗四匝,顔如渥丹,心热如炭,舌缩口张,两耳壁。塞也,言首大慙,统自此遂不与宗族相见。会母疾,统侍医药,宗亲因得见之。其从父敬宁祠先人,迎女巫章丹、陈珠二人,并有国色,庄服甚丽,善歌舞,又能▯形匿影。甲夜之初,撞钟击鼓,间以丝竹。丹珠乃拔刀破舌,吞刀吐火,云雾杳防,流光电发。统诸从兄弟欲徃观之,难统,于是共绐之曰:「从父间疾病得瘳,大小以为喜庆,欲因其祭祀,并徃贺之,卿可俱行乎?」统从之。入门忽见丹珠在中庭,轻歩佪儛,灵谈鬼笑,飞触挑柈,酬酢翩翻。统惊愕而走,不由门,破藩直出。归责诸人曰:「昔淫乱之俗兴,卫文公为之悲惋;防蝀之气见君子,尚不敢指。季桓纳齐女,仲尼载驰而退;

译书中说:“暗中思考,夜里便仰视星宿,吟咏内书。” 有人询问他,他闭口不肯说话。到嘉平年间,他已经八九十岁,看起来却只有四五十岁。县官因为他孤独年老,每天供给五升廪粮。五升粮食不够吃,便常做短工来补充粮食。粮食吃完后又出去,有人给他食物他却不吃,吃东西不求美味,穿衣不求华丽,只穿敝旧的粗布衣服。因此一两年后便病死了。寒贫,本来姓石,字德林,是安定人。建安初年,客居三辅。当时长安有一位老儒生栾文博,门徒数千人,德林也前去求学。起初他精通《诗》《书》,后来喜好内书,在同辈中最为沉默。建安十六年,关中发生动乱,他向南进入汉中。起初他不经营产业,不娶妻生子,常读《老子》五千言和各种内书,昼夜吟咏不停。后来汉中被攻破,他跟随众人返回长安,从此变得痴呆,不再认识人,吃东西不求滋味,冬夏总穿破旧布衣,把衣服连结起来覆盖身体,眼睛像什么也看不见。他独自住在穷巷小屋里,没有亲族乡里的人;有人送给他衣食,他不肯接受。郡县因他鳏寡孤独,每天供给五升米;食物不够,就常常去乞讨,但别人给他的东西他也不取。许多人询问他的姓名,他不肯开口,因此人们就称他为寒贫。有人原来认识他,前去慰问救济,他总是跪拜,因此人们认为他并不痴呆。车骑将军郭淮因意气相投而召见他,问他想要什么,他也不肯说。郭淮于是给他肉干、干粮和衣服,他只取一块肉、一升干粮便停止了。晋。孙登,字公和,是汲郡共县人。他没有家属,在郡北山中挖土窟居住。夏天编草作衣,冬天披散头发覆盖身体。他喜好读《易》,抚弄一张琴,见到他的人都亲近并喜爱他。他性情不发怒,有人把他投入水中想看他发怒,孙登出来后反而大笑。他有时游走于人间,经过的人家有时设置衣食给他,他一概不接受,辞别离去时都把东西舍弃。曾住在宜阳山中,有个烧炭的人见到他,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便同他说话,孙登也不回答。文帝听说后,派阮籍去察看。阮籍见到他,同他说话,他也不回答。嵇康又跟随他交游三年,询问他有什么打算,他始终不回答。嵇康常常叹息,临别时对他说:“先生最终也不说一句话吗?”孙登才说:“您知道火吗?火产生而有光,却不使用它的光,那么它的实际作用就在于使用光。人生来有才,却不使用才能,那么才华的实际作用就在于使用才能。所以使用光要在于得到薪柴,以此保持它的光亮;使用才能要在于认识真实,以此保全自己的寿命。如今您的才能多而见识少,在当今时代恐怕难以免祸。您没有什么追求吗?”嵇康不能采用他的话,后来果然遭遇非命。于是作《幽愤诗》说:“过去惭愧柳下惠,如今惭愧孙登。”有人说,孙登认为魏晋时期出仕或退处容易产生嫌疑,所以有时沉默,最终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董京,字威辇,不知道是哪个郡的人。起初与陇西计吏一同来到洛阳,披散头发行走,逍遥吟咏,常住在白社中,有时在市场乞讨,得到破碎的丝绸棉絮,便结起来遮盖身体;完整的帛和上好的绵,他反而不肯接受。有时被人推搡辱骂,也从没有发怒的脸色。孙楚当时任著作郎,多次到白社同他交谈,后来用车把他带回家,董京不肯坐下,孙楚于是送信给他,以当今是尧舜之世为理由,劝他说:“为什么怀抱道义而使国家迷乱?”董京用诗回答说:“周道败坏了,颂歌的声音消失;夏政衰落了,五常受到扰乱。通达的君子回头观望便离去,满眼所见都是洋洋得意而从事这种事业的人。难道我不乐于天地的变化吗?可悲的是,时代不可以共处,只能独自居处而没有娱乐,我却把这当作欢乐。清水可以饮用,至高的道可以充饥,为什么要忙碌不安地使自己疲惫困乏?鱼被悬挂,兽被关入栏中,鄙陋的人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古代的至人把才能藏在精深之处,袍服不能使他温暖,轩车冕服不能使他荣耀。行动时像河流一样流动,静止时像河流一样停驻。鹦鹉能说话,泗水边的浮磬,都是众人玩赏的东西,难道符合万物的本性吗?燕子盘旋在帷幕之间却没有受到伤害,鸱鸟和隼鸟远远筑巢,全都因为欲望而走向死亡。看那被悬在梁上的鱼,徘徊摆尾,沉吟不决,忽然失去了水。” 唉!鱼和鸟彼此相伴经历万世却没有觉悟;在我看来,才明白其中的原因。哪里知道不会有通达之人,深沉端正地守持自己的气度,也将窥见我的忧愁皱眉而离去?万物都卑贱,只有人最尊贵。行动时以九州为狭小,静止时却以四壁之内为广大。”几年后董京逃走,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在他睡卧的地方,只有一根石竹子和两篇诗。其中一篇说:“乾道刚健简约,坤体敦厚深密。茫茫的太素之道,这是应当遵循和阐述的。末世奔流不息,以文饰取代质朴。悠悠世人的眼光,谁知道其中真实?我将离开这里,归返至虚,回到我自然的居室。”又说:“孔子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于是感叹麒麟。麒麟啊麒麟,为什么不逃离尘世以保存真实?”夏统,字仲御,是会稽永兴人。幼年丧父,因奉养母亲孝顺而闻名,与兄弟和睦。每次采集橡实求食,披星戴月而归;有时到海边,捕捉螊▯来供养母亲。他很擅长谈论,宗族劝他出仕,对他说:“您清正明亮、质朴直率,可以担任郡中纲纪,与府朝官员交往,自然会显达,为什么甘愿在山林中吃苦,一生终老于海边呢?”夏统勃然变色说:“各位竟这样看待我吗?假如我处在太平时代,应当和元凯评议出仕退处;遇到污浊的时代,我只想和屈原一同被污染、与泥土混合。如果处在政治清明与衰败之间,自然应当像长沮、桀溺那样并耕,难道会在郡府之间辱没自身、委曲心意吗?”听到这番话,众人不觉寒毛全都竖起,冷汗四溢,脸色像涂了红色,心中热得像炭,舌头收缩,张着嘴,两耳像被堵住了,说话的人大为惭愧。夏统从此不再同宗族见面。正好母亲病重,夏统侍奉医药,亲属才得以见到他。他的堂叔父敬宁祭祀先人,迎来女巫章丹、陈珠二人,两人都有倾国容貌,穿着庄重华丽,擅长歌舞,又能够隐形藏影。初更开始时,撞钟击鼓,间以丝竹。章丹、陈珠便拔刀割破舌头,吞刀吐火,云雾昏暗迷蒙,流光如闪电般迸发。夏统的几个堂兄弟想去观看,便为难夏统,于是一起骗他说:“堂叔父的疾病已经痊愈,大小都把这当作喜庆,想借祭祀一同前去祝贺,您可以一起去吗?”夏统跟随他们前往。进门忽然看见章丹、陈珠在中庭,轻步回旋起舞,神异地谈笑,飞身触碰挑盘,来往应酬,姿态翻飞。夏统惊愕逃走,不从门出去,而是破开篱笆直奔外面。回去后责备众人说:“从前淫乱的风俗兴起,卫文公为此悲伤;虹霓之气出现时,君子尚且不敢指看。季桓子接纳齐国女子,仲尼便驾车离去;

子路见夏南,愤恚而忼忾。吾常恨不得顿叔向之头,陷华父之眼,柰何诸君迎此妖物,夜与游戏,放傲逸之情,纵奢淫之行,乱男女之礼,破贞髙之节,何也?」遂隠牀上,被髪而卧,不复言。众亲踧踖,即退遣丹珠,各各分散。后其母病笃,乃诣洛市药。会三月上已,洛中王公以下并至浮桥,士女骈填,车服烛路。统时在船中,曝所市药,诸贵人车乗来者如云,统并不之頋。太尉贾充怪而问之,统初不应,重问乃徐答曰:「会稽夏仲御也。」充使问其土地风俗,统曰:「其人循循,犹有大禹之遗风,太伯之义让,严遵之抗志,黄公之髙节。」又问:「卿居海濵,颇能随水戏乎?」答曰:「可。」统乃操柂正橹,折旋中流,初作鲻鰞跃,后作鯆防引,飞鹢首,掇兽尾,奋长稍而船直逝者三焉。于是风波振骇,云雾杳冥。俄而白鱼跳入船者有八九,观者皆悚遽。充心尤异之,乃更就船与语,其应如响。欲使之仕,即俛而不答。充又谓曰:「昔尧亦歌,舜亦歌,子与人歌而善,必反而后和之。眀先圣前哲,无不尽歌。卿颇能作卿土地间曲乎?」统曰:「先公惟寓嵇山,朝会万国,授化鄙邦,崩殂而▯,恩泽云布,圣化犹存,百姓感咏,遂作慕歌。」又孝女曹娥年甫十四,贞顺之徳过越梁宋。其父堕江,不得尸,娥仰天哀号,中流悲叹,便投水而死。父子防尸,后乃俱出。国人哀其孝义,为歌《河女之章》。伍子胥谏吴王,言不纳,用见戮,投海。国人痛其忠烈,为作《小海唱》。今欲歌之,众人佥曰善。统于是以足叩船,引声喉转,清激慷慨,大风应至,含水潄天,云雨响集,叱咤讙呼,雷雷书防,集气长啸,沙尘烟起。王公已下皆恐,止之乃已。诸人顾相谓曰:「若不游洛水,安见是人听慕歌之声?便髣髴见大禹之容,闻河女之音,不觉涕泪交流,即谓伯姬髙行在目前也。聆《小海》之唱,谓子胥屈平立吾左右矣。」充欲燿以文武卤簿,觊其来观,因而谢之,遂命建朱旗,举幡校,分羽骑为队,军伍肃然。须臾,鼓吹乱作,胡葭长鸣,车乗纷错,纵横驰道。又使妓女之徒,服袿独炫,金翠绕其船三匝。统危坐如故,若无所闻。充等各散曰:「此吴儿是木人石心也。」统归会稽,竟不知所终。朱冲,字巨容,南安人也。少有至行,闲静寡欲,好学而贫,常以耕艺为事。邻人失犊,认冲犊以归,后得犊于林下,大慙,以犊还冲,冲竟不受。有牛犯其禾稼,冲屡持刍送牛,而无恨色。主愧之,乃不复为暴。咸宁四年,诏补博士,冲称疾不应。寻又诏曰:“东宫官属,亦宜得履蹈至行、敦悦典籍者。”其以冲为太子右庻子。冲每闻徴书至,輙逃入深山,时人以为梁、管之流。冲居近夷俗,羌戎奉之若君。冲亦以礼让为训,邑里化之,路不拾遗,村无凶人,毒虫猛兽皆不为害。卒以夀终。范粲字承眀,陈留外黄人,汉莱芜长丹之孙也。粲髙亮贞正,有丹风,而博渉彊记,学皆可师,逺近请益者甚众。性不矜庄,而见之皆肃如也。魏时州府交辟,皆无所就,久之乃应命为治中,转别驾,辟太尉椽,尚书郎,出为征西司马,所歴职皆有声称。及宣帝辅政,迁为武威太守,到郡选良吏,立学校,劝农桑。是时戎夷颇侵疆场,粲眀设防备,敌不敢犯,西域流通,无烽燧之警。又郡壤富贵,珍玩充积,粲检制之,息其华侈。以母老罢官,郡既接近防戎,粲以重镇,輙去职,朝廷尤之,左迁乐涫令。顷之转太宰从事中郎,遭母忧,以至孝称,服阕复为太宰从事中郎。齐王芳被废,迁于金墉城,粲素服拜送,哀恸左右。是时景帝辅政,召羣官会议,粲又不到,朝廷以其时望,特优容之。粲又称疾,阖门不出,于是特诏为侍中,持节使于雍州。粲因阳狂不言,寝所乗车,足不履于地,子孙恒侍左右,至有婚宦大事,輙宻谘焉,合者则色无变,不合则眠寝不安。妻子以此知其防。武帝践阼,泰始中,粲同郡孙和时为太子中庻子,表荐粲,称其操行髙洁,久婴疾病,可使郡县舆致京师,加以圣恩赐其医药,若遂瘳除,必有益于政。乃诏郡县给医药,又以二千石禄养病,嵗以为常,加赐帛百疋。子乔以父疾笃,辞不敢受,诏不许。以太康六年卒,时年八十四,不言三十六载,终于所寝之车。长子乔字伯孙,年二嵗时,祖馨临终抚乔首曰:“恨不见汝成人”,因以所用砚与之。至五嵗,祖母以告乔,乔便执砚涕泣。九嵗请学,在同辈之中,言无媟辞。弱冠受业于乐安蒋国眀,济隂刘公荣有知人之鉴,见乔深相器重。友人刘彦秋夙有声誉,尝谓人曰:“范伯孙体应纯和,理思周宻,吾每欲错其一事,而终不能。”

译子路见到夏南,愤怒而慷慨激昂。我常常遗憾不能把叔向的头砍下来,把华父的眼睛挖出来,怎么各位却迎接这种妖物,夜里同她们游玩,放纵骄傲安逸的情感,纵容奢侈淫乱的行为,扰乱男女之礼,破坏贞洁高尚的节操,为什么呢?”说完便躲在床上,披散头发躺卧,不再说话。众亲属局促不安,立即退去遣散章丹、陈珠,各自散去。后来他的母亲病情危重,夏统于是到洛阳市场买药。正逢三月上巳日,洛阳城中王公以下都来到浮桥,士女挤满道路,车马服饰照亮街道。夏统当时在船中,晾晒所买的药材,贵人们乘车而来,车马如云,他一概不回头看。太尉贾充感到奇怪,便询问他。夏统起初不回答,再问后才慢慢答道:“会稽夏仲御。”贾充派人询问会稽的土地风俗,夏统说:“那里的人循规守礼,还保留着大禹的遗风、太伯的谦让、严遵的抗志和黄公的高节。”贾充又问:“您住在海边,颇能随着水势嬉戏吗?”夏统回答:“可以。”于是夏统操舵整橹,在江流中回旋转折,先作鲻鰞跃水,后作鯆防引水,船头像飞鹢,船尾像兽尾,奋力划动长桨,船直冲出去三次。于是风浪震荡惊骇,云雾昏暗迷蒙。不久有八九条白鱼跳入船中,观看的人全都惊恐。贾充心中更加惊异,于是又登船同夏统交谈,他的回答像回声一样迅速。贾充想让他出仕,他便低头不答。贾充又对他说:“从前尧也歌唱,舜也歌唱,您同人唱歌,如果唱得好,就一定回应并相和。明智的先圣前贤,没有不尽情歌唱的。您能作一首您家乡的歌曲吗?”夏统说:“先祖只在嵇山暂居,朝会万国,向鄙陋之邦施行教化,死后安葬,恩泽像云一样布散,圣人的教化仍然存在,百姓感激歌咏,于是作了《慕歌》。又有孝女曹娥,年仅十四岁,贞顺的品德超过越国和梁国、宋国。她的父亲坠入江中,找不到尸体,曹娥仰天哀号,在江中悲叹,便投水而死。父女二人的尸体后来都浮出水面。国人哀怜她的孝义,为她作《河女之章》。伍子胥劝谏吴王,意见没有被采纳,反而被杀,尸体投入海中。国人痛惜他的忠烈,为他作《小海唱》。如今想唱这些歌,众人都说好。”夏统于是用脚叩击船板,放声歌唱,声音清亮激越而慷慨,大风随之而来,水花冲天,云雨轰然聚集,叱咤欢呼之声与雷声交作,聚集气息长声呼啸,沙尘烟雾升起。王公以下的人都恐惧起来,直到制止他才停止。众人回头互相说:“如果不是游览洛水,怎么能见到这个人,听到《慕歌》的声音?仿佛看见了大禹的容貌,听到了河女的歌声,不觉泪流满面,立即认为伯姬的高尚品行就在眼前。听到《小海》的歌唱,又觉得子胥、屈平站在我们左右。”贾充想用文武仪仗显示自己的威势,希望夏统前来观看,于是向他致意,命令树立朱旗,举起旌幡,分列羽林骑兵为队,军伍整肃。不一会儿,鼓吹乐声纷纷响起,胡笳长鸣,车马杂乱交错,纵横奔驰在道路上。又让歌伎之类穿着华丽衣服,金翠装饰环绕夏统的船三周。夏统仍端坐如故,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贾充等人各自散去,说:“这个吴地人真是木头人、石头心。”夏统回到会稽,最终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朱冲,字巨容,是南安人。年轻时就有高尚的品行,闲静少欲,喜好学习而家境贫困,常以耕种为业。邻人丢失小牛,误认朱冲的牛,把它牵走;后来在树林下找到自己的牛,十分惭愧,把牛还给朱冲,朱冲最终也不肯接受。有牛踩坏他的庄稼,朱冲多次拿草料送给牛的主人,却没有怨恨的神色。牛主人感到惭愧,于是不再让牛侵犯他的庄稼。咸宁四年,诏令补任博士,朱冲称病不应召。不久又下诏说:“东宫官属,也应当任用品行高尚、敦厚喜好典籍的人。”于是任命朱冲为太子右庶子。朱冲每次听到征召文书到达,便逃入深山,当时人认为他是伯夷、管宁一类的人。朱冲居住的地方接近夷人风俗,羌、戎都把他奉若君主。朱冲也用礼让教导他们,乡里受到教化,路不拾遗,村中没有凶恶之人,毒虫猛兽也不来伤害人。他最终寿终。范粲,字承明,是陈留外黄人,汉代莱芜长范丹的孙子。范粲高尚明达、贞正不屈,有范丹的遗风;又博览群书、记忆力强,所学都足以为人师,远近前来请教的人很多。他性情不故作庄重,但人们见到他都肃然起敬。魏国时,州府交相征召,他都没有接受;很久以后才应召担任治中,转任别驾,又被征为太尉掾、尚书郎,出任征西司马,所任职务都有声誉。宣帝辅政时,升任武威太守。到郡后选用良吏,设立学校,劝勉农桑。当时戎夷屡次侵犯边境,范粲明白设置防备,敌人不敢侵犯,西域交通畅通,没有烽火报警。又因郡中土地富裕,珍玩堆积充满,范粲加以检查和限制,使奢华风气止息。因母亲年老而辞去官职。郡地接近边防,范粲本是重镇长官,却擅自离职,朝廷责怪他,降职为乐涫令。不久转任太宰从事中郎,遭遇母亲丧事,因极其孝顺而著称;服丧期满后,重新任太宰从事中郎。齐王芳被废,迁居金墉城,范粲穿着素服拜送,悲痛号哭,左右之人都为之哀伤。当时景帝辅政,召集群臣商议政事,范粲又没有到场,朝廷因为他在当时的声望,特别宽容他。范粲又称病闭门不出,于是特地下诏任命他为侍中,持节出使雍州。范粲于是装作发狂而不说话,睡在所乘的车里,脚不接触地面,子孙一直侍奉在左右。遇到婚姻、做官等大事,就秘密向他请示;意见合适时,他脸色不变,不合意时,他睡卧不安。妻子儿女因此知道他的意思。武帝即位后,泰始年间,范粲的同郡人孙和当时任太子中庶子,上表举荐范粲,称说他操守高洁,长期被疾病困扰,可以让郡县用车抬送到京师,再加上圣恩赐予医药,如果治愈,必定有益于政事。于是诏令郡县供给医药,又按照二千石的俸禄供养病人,每年照此办理,并加赐绢帛一百匹。范粲的儿子范乔因为父亲病重,推辞不敢接受,诏令不许。范粲于太康六年去世,时年八十四岁。他三十六年不说话,最终死在睡卧的车中。长子范乔,字伯孙,两岁时,祖父范馨临终抚摸范乔的头说:“遗憾不能看见你长大成人。”于是把自己使用的砚台给了他。范乔五岁时,祖母把这件事告诉他,范乔便拿着砚台哭泣。九岁请求入学,在同辈人中,说话没有淫亵的言辞。二十岁时向乐安人蒋国明求学,济阴人刘公荣有识人的眼光,见到范乔后深深器重他。朋友刘彦秋早有声誉,曾对人说:“范伯孙的气质合乎纯正平和,思虑周密,我每次想指出他的一处错误,却始终做不到。”

光禄大夫李铨尝论扬雄才学优于刘向,乔以为向定一代之书,正羣籍之篇,使雄当之。故非所长,遂着刘扬优劣,论文多不载。乔好学不倦,父粲阳狂不言。乔与二弟并弃学业,絶人事,侍疾家庭,至粲没,足不出邑里。司▯校尉刘毅尝抗论于朝廷曰:「使范武威疾若不笃,是为伯夷叔齐复在于今;如其信笃,益是圣主所宜哀矜。其子久侍父疾,名德着茂,不加叙用,深为朝廷惜遗贤之讥也。」元康中,诏求亷让冲退、履道寒素者,不计资以参选叙。尚书郎王琨乃荐乔曰:「乔禀德真粹,立操髙洁,儒学精深,含章内奥,安贫乐道,栖志穷学,箪瓢咏业,长而弥坚,诚当今之寒素,着厉俗之清彦。」时张华领司徒,天下所举凡十七人,于乔特发优论。又吏部郎郗隆亦思求海内幽遯之士。乔供养衡门,至于白首,于是除乐安令,辞疾不拜。乔凡一举孝亷,八荐公府,再举清白异行,又举寒素,一无所就。初,乔邑人腊夕盗斫其树,人有告者,乔阳不闻,邑人愧而归之。乔徃喻曰:「卿节日取柴,欲与父母俱欢娱耳,何以愧为其通物善导,皆此类也。外黄令髙頵叹曰:「诸士大夫未有不及私者,而范伯孙恂恂率道,名讳未尝经于官曹。士之贵异于今,而见大道废而有仁义,信矣。其行身不秽,为物所叹服如此。」以元康八年卒,年七十八。鲁胜字叔时,代郡人也。少有才操,为佐著作郎。元康初,迁建康令。到官,着《正天论》云:“以冬至之后,立晷测影,凖度日月星。”臣案日月裁径百里,无千里;星十里不百里。遂表上,求下羣公卿士考论。若臣言合理,当得改先代之失,而正天地之纪;如无据验,甘即刑戮,以彰虚妄之罪。事遂不报。尝嵗日望气,知将来多故,便称疾去官。中书令张华遣子劝其更仕,再徴博士,举中书郎,皆不就。其著述为世所称,遭乱遗失,惟注《墨辨》存。其叙曰:“名者,所以别同异,明是非,道义之门,政化之凖防也。孔子曰:‘必也正名。’名不正,则事不成。墨子著书,作辩经,以立名夲。惠施、公孙龙祖述其学,以正刑名,显于世。孟子非墨子,其辩言正辞,则与墨同。荀卿、荘周等皆非毁名家,而不能易其论也。必有形察,莫如别色,故有坚白之辩。名必有分明,分明莫如有无,故有无序之辩。是有不是,可有不可是。名両可,同而有异,异而有同,是之谓辩。同异至同无不同,至异无不异,是谓辩同辩异。同异生是非,是非生吉凶。取辩于一物,而原极天下之污隆,名之至也。自邓析至秦时,名家者世有萹籍,率颇难知,后学莫复传习。于今五百余嵗,遂亡絶。《墨辩》有上下经,经各有説,凡四篇。与其书众篇连第,故独存。今引説就经,各附其章,疑者阙之。又采诸众杂集,为刑名二篇,略解指归,以俟君子。其或兴微继絶者,亦有乐乎此也。”董飬字仲道,陈留浚仪人也。泰始初,到洛下,不干禄求荣。及杨后废,飬因防太学,升堂叹曰:“建斯堂也将何为乎?”每览国家赦书,谋反大逆皆赦,至于杀祖父母、父母不赦者,以为王法所不容也。奈何公卿处议,文餙礼典,以至此乎?天人之理既灭,大乱作矣。因着《无化论》以非之。永嘉中,洛城东北歩广里中地陷,有二鵞出焉。其苍者飞去,白者不能飞。飬闻叹曰:“昔周时所盟会狄泉,即此地也。今有二鵞,苍者胡象,白者国家之象,其可尽言乎?”顾谓谢鲲、阮孚曰:“《易》称‘知几其神乎’,君等可深蔵矣。”乃与妻荷担入蜀,莫知所终。霍原字休明,燕国广阳人也。少有志力,叔父坐法当死,原入狱讼之,楚毒备加,终免叔父。年十八,观太学行礼,因留习之。贵防子弟闻而重之,欲与相见,以其名微,不欲昼往,乃夜共造焉。父友同郡刘岱将举之,未果而病笃,临终敕其子沈曰:「霍原慕道清虚,方成竒噐,汝后必荐之。」后归乡里,髙阳许猛素服其名,会为幽州刺史,将诣之,主簿当车諌不可出界,猛叹恨而止。原山居积年,门徒百数。燕王月致羊酒。及刘沈为国大中正,元康中,进原为二品,司徒不过,沈乃上表理之,诏下司徒参论。中书监张华令陈凖奏为上品,诏可。元康末,原与王襃等俱以贤良徴,累下州郡以礼发遣,皆不到。后王浚称制谋僣,使人问之,原不答,浚心衔之。又有辽东囚徒三百余人,依山为贼,意欲劫原为主,事亦未行。

译光禄大夫李铨曾评论说,扬雄的才学优于刘向。范乔认为刘向整理确定了一代的书籍,校正了群书的篇章,这些事情如果让扬雄承担,并不是他的长处,于是写了《刘扬优劣》,其中的论述多已失载。范乔喜好学习而不知疲倦,父亲范粲装疯而不说话。范乔和两个弟弟一起放弃学业,断绝人事,在家侍奉父亲的疾病,直到范粲去世,脚也没有走出乡里。司隶校尉刘毅曾在朝廷上据理争辩说:“假如范武威的病并不重,那么这就像伯夷、叔齐又活在今天;如果他的病确实很重,就更加是圣明君主应当怜悯的。范粲的儿子长期侍奉父亲的疾病,声名德行都很显著,却不加以叙用,实在会使朝廷蒙受遗弃贤才的讥讽。”元康年间,诏令寻求廉洁谦让、冲淡退处、操守质朴的人,不计资历来参与选用和叙次。尚书郎王琨于是举荐范乔说:“范乔禀受的德性真实纯粹,立身操守高洁,儒学精深,内含文采而不外露,安于贫困而以道为乐,寄托志向于穷究学问,虽只有箪食瓢饮仍吟咏学业,年长后更加坚定,确实是当今操守质朴的人,是能砥砺风俗的清俊之士。”当时张华兼领司徒,天下推举的总共十七人,他特别对范乔发表优厚的评价。吏部郎郗隆也想寻求天下隐逸之士。范乔奉养父母,居住在简陋门户中,直到白头,于是授任乐安令,他称病辞谢,没有接受任命。范乔一共一次被举为孝廉,八次被公府举荐,两次被举为清白异行之士,又一次被举为寒素之士,但没有一次接受任命。当初,范乔乡里的人在除夕偷砍他的树,有人来告诉他,范乔假装没有听见。乡里人感到惭愧,把树还给了他。范乔前去劝说道:“您在节日取柴,只是想和父母一同欢乐罢了,为什么要惭愧呢?”他以这种方式通达事理、善于教导别人,类似的事情很多。外黄令高頵叹息说:“士大夫没有不顾及私利的,但范伯孙恭敬谨慎地遵循道义,姓名从未出现在官府文书中。士人的可贵与不同于今人,在于亲眼看见大道废弃之后仍有仁义,这确实是真的。他修养自身不受污秽,竟能使世人如此赞叹敬服。”范乔于元康八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鲁胜,字叔时,是代郡人。年轻时就有才干和操守,任佐著作郎。元康初年,升任建康令。到任后,撰写《正天论》说:“在冬至以后竖立表杆测量日影,以此校准度量日月星辰。”我考察日月的直径仅有百里,不会有千里;星辰的直径有十里,不会有百里。于是上表,请求下交群公卿士人考察评议。如果我的话合理,就应当改正前代的错误,匡正天地的纲纪;如果没有根据验证,我甘愿立即受刑,以彰明妄言之罪。但此事最终没有得到答复。他曾在岁旦观望云气,知道将来多有变故,便称病辞官。中书令张华派儿子劝他再度出仕,又征召他为博士、举荐他为中书郎,他都没有接受。他的著述被世人称誉,后来遭逢乱世而散失,只有《墨辨》的注释保存下来。他在序中说:“名,是用来区别同异、辨明是非的,是通向道义的门径,也是政治教化的准则和防范。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名分不正,事情就不能办成。墨子著书,撰写《辩经》,用来确立名的根本。惠施、公孙龙继承阐述他的学说,用来端正刑名,因此显名于世。孟子批评墨子,但他辨析言语、端正文辞的做法,却与墨子相同。荀卿、庄周等人都诋毁名家,却不能改变名家的论说。事物必定有形状可以考察,没有什么比辨别颜色更适合的,所以有“坚白之辩”。名必须有明确的分界,而分界之明确没有什么比有、无更适合的,所以有“有无序之辩”。这是却不是,可以却不可以是;名称有两种都可以,同中有异,异中有同,这就叫作辩。同异达到极同,就没有什么不同;达到极异,就没有什么不异,这叫作“辩同”“辩异”。同异产生是非,是非产生吉凶。从一件事物中取得辩说的原则,推究天下污隆盛衰的根源,这就是名理的最高境界。自邓析直到秦代,名家世代都有篇籍,大多很难理解,后来的学者没有人再传习。到现在五百多年,终于亡绝了。《墨辩》有上、下经,经各有说,共四篇。因为它们与《墨子》其他篇章连续编次,所以单独保存下来。如今把各篇的解释接到经文上,分别附在相应章下,有疑问的地方就阙而不解。又采集各类杂书,编成刑名两篇,略加解释其旨意,以等待君子参考。若有人能够使隐微的学问兴起、使断绝的学术延续,那也会以此为乐吧。” 董养,字仲道,是陈留浚仪人。泰始初年,他到洛阳,不求取俸禄,也不追求荣华。杨皇后被废后,董养借视察太学的机会登堂,叹息说:“建造这座堂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他每次看到国家的赦书,连谋反、大逆都赦免,至于杀害祖父母、父母却不赦免,便认为这是王法所不能容忍的。为什么公卿议论时还要文饰礼典,以至于形成这种局面呢?天人之理已经灭亡,大乱就要发生了。”于是撰写《无化论》加以非难。永嘉年间,洛城东北步广里中地面塌陷,有两只鹅从中出来。苍色的飞走了,白色的不能飞。董养听说后叹道:“从前周代会盟狄泉的地方,就是这里。如今有两只鹅,苍色的是胡人的象征,白色的是国家的象征,这件事难道还可以说尽吗?”他回头对谢鲲、阮孚说:“《易经》说‘知道事物的微妙征兆,大概就是神明吧’,你们应当深深隐藏起来。”于是和妻子挑着担子进入蜀地,没有人知道他的结局。霍原,字休明,是燕国广阳人。年轻时就有志向和力量。他的叔父因犯法应当处死,霍原进入狱中为叔父申诉,遭受了各种楚毒,最终使叔父获免。十八岁时,他观看太学举行礼仪,便留下来学习。贵族子弟听说后很看重他,想与他相见;但因为他的名望尚微,不愿白天前往,于是夜里一同去拜访他。同郡父亲的朋友刘岱准备举荐他,还未办成便病重,临终时嘱咐儿子刘沈说:“霍原仰慕道术,清静虚淡,将来会成为奇才,你以后一定要举荐他。”后来霍原回到乡里,高阳人许猛一向佩服他的名声,适逢担任幽州刺史,准备去拜访他,主簿在车前劝谏说不可出境,许猛叹息遗憾,只好作罢。霍原在山中居住多年,门徒有数百人。燕王每月送给他羊和酒。刘沈成为国大中正后,元康年间,推举霍原为二品,司徒没有通过,刘沈于是上表为他申理,诏书下达司徒参议。中书监张华命令陈准上奏,评定为上品,诏书批准。元康末年,霍原与王褒等人一起以贤良之名被征召,州郡多次奉诏令按照礼制发送他们,都没有到达。后来王浚擅自称制,图谋僭越,派人询问霍原,霍原不回答,王浚心中记恨他。又有辽东囚徒三百多人,依山为盗,打算劫持霍原作为首领,这件事也没有实行。

时有謡曰:「天子在何许,近在豆田中。」浚以豆为霍,收原斩之,悬其首。诸生悲哭,夜窃尸共埋殡之,逺近骇愕,莫不▯痛之。郭琦字公伟,太原晋阳人也。少方直,有雅量,博学,善五行,作天文志、五行传注、谷梁亰氏易百卷。乡人王防等皆就琦学。武帝欲以琦为佐著作郎,问琦族人尚书郭彰,彰素疾琦,答云不识。帝曰:「若如卿言,乌丸家儿能事卿,即堪为郎矣。」遂决意用之。及赵王伦簒位,又欲用琦,琦曰:「我已为武帝吏,不容复为今世吏。」终身处于家。伍朝字世明,武陵汉夀人也。少有雅操,闲居乐道,不脩世事,性好学,以博士徴不就。刺史刘宏荐朝为零陵太守,主者以非选例不聼。尚书郎胡济奏曰:「臣以为当今资丧乱之余,运承百王之遗▯,进趋者乗国故以侥幸,守道者懐韫匵以终身,故令敦襃之化亏,退譲之风薄。案朝防心物外,不屑时务,守静衡门,志道日新年,过耳顺而所尚无亏,诚江南之竒才,邱园之逸老也。不加饰进,何以劝善?且白衣为郡前,汉有旧,宜聼光显,以奨风尚,奏可。而朝不就,终于家。鲁襃字元道,南阳人也。好学多闻,以贫素自立。元康之后,纲纪大壊。襃伤时之贪鄙,乃隠姓名而着《钱神论》,以刺之。其略曰:钱之为体,有乾坤之象。内则其方,外则其圆。其积如山,其流如川。动静有时,行藏有节。市井便易,不患耗折。难折象夀不匮象道。故能长乆为世神寳,亲之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则贫弱,得之则富昌。无翼而飞,无足而走。解严毅之顔,开难发之口。钱多者处前,钱少者居后。处前者为君长,在后者为臣仆。君长者丰衍而有余,臣仆者穷竭而不足。《诗》云:哿矣富人,哀此茕独。钱之为言泉也,无逺不徃,无幽不至。亰邑衣冠,疲劳讲肆,厌闻清谈,对之睡寐。见我家兄,莫不惊视。钱之所祐,吉无不利。何必读书,然后富贵?昔吕公欣悦于空版,汉祖克之于嬴二。文君解布裳而被锦绣,相如乗髙盖而解犊鼻。官尊名显,皆钱所致。空版至虚,而况有实。嬴二虽少,以致亲宻。由此论之,谓之神物。无徳而尊,无势而热。排金门而入紫闼,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是故忿争非钱不胜,幽滞非钱不拔,怨讐非钱不解,令问非钱不发。洛中朱衣,当涂之士,爱我家兄,皆无己巳,执我之手,抱我终始,不计优劣,不论年纪。賔客辐凑,门常如市。谚曰:钱无耳,可使鬼。凡今之人,惟钱而已。故曰: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徃;仕无中人,不如归田。虽有中人,而无家兄,不异无翼而欲飞,无足而欲行。盖疾时者共传其文。襃不仕,莫知其所终。汜腾字无忌,敦煌人也。举孝亷,除郎中。属天下兵乱,去官还家。太守张閟造之,闭门不见。礼遗一无所受。叹曰:“生于乱世,贵而能贫,乃可以免。”散家财五十万以施宗族。柴门灌园,琴书自适。张轨徴之为府司马,腾曰:“门一杜,其可开乎?”固辞,病月余而卒。任旭字次龙,临海章安人也。父访,吴南海太守。旭幼孤弱,儿童时勤于学。及长,立操清修不染流俗,乡曲推而爱之。郡将蒋秀嘉其名,请为功曹。秀居官贪秽,每不奉法,旭正色苦谏。秀既不纳,旭谢去,闭门讲习,养志而已。乆之,秀坐事被收,旭狼狈营送。秀慨然叹曰:「任功曹真人也,吾违其谠言以至于此,复何言哉!」寻察孝亷,除郎中。州郡仍举为郡中正,固辞归家。永康初,惠帝博求清节防异之士。太守仇馥荐旭清贞防素,学识通博。诏下州郡,以礼发遣。旭以朝廷多故,志尚▯遯,辞疾不行。寻天下大乱,陈敏作逆,江东名豪并见羁絷,惟旭与贺循守死不廻。敏卒不能屈。元帝初镇江东,闻其名,召为参军,手书与旭,欲使必到。旭固辞以疾。后帝进位镇东大将军,复召之。及为左丞相,辟为祭酒,并不就。中兴建公车徴,会遭母忧。于时司空王导啓立学校,选天下明经之士,旭与会稽虞喜俱以隐学被召。事未行,会有王敦之难。寻而帝崩,事遂寝。明帝即位,又徴拜给事中。旭称疾笃,经年不到。尚书以稽留除名。仆射荀崧议以为不可。太宁末,明帝复下诏备礼徴旭,始下而帝崩。咸和二年卒。太守冯懐上疏,谓宜赠九列。值蘓峻作乱,事竟不行。子琚,位至大宗正,终于家。

译当时有歌谣说:“天子在哪里?就在豆田附近。”王浚把“豆”解释为“霍”的谐音,逮捕霍原并斩杀,将他的首级悬挂起来。诸生悲伤痛哭,夜里偷偷把尸体共同埋葬。远近之人都惊骇愕然,没有不深深痛惜他的。郭琦,字公伟,是太原晋阳人。年轻时方正刚直,有宽宏的器量,博学多闻,擅长五行之学,撰有《天文志》《五行传注》《谷梁经氏易》一百卷。乡人王防等都到郭琦那里学习。武帝想任命郭琦为佐著作郎,询问郭琦的族人、尚书郭彰;郭彰一向嫉恨郭琦,回答说不认识。武帝说:“如果像你所说的那样,乌丸家的儿子都能侍奉你,那也足以任郎官了。”于是决意任用郭琦。赵王伦篡夺帝位后,又想任用郭琦,郭琦说:“我已经是武帝的官吏,不能再做当今世代的官吏。”终身居家。伍朝,字世明,是武陵汉寿人。年轻时就有高雅的操守,闲居而以道自乐,不修习世俗事务,生性好学,以博士之职征召他,他没有就任。刺史刘宏推荐伍朝为零陵太守,主管此事的人认为不符合选任惯例,不肯听从。尚书郎胡济上奏说:“臣认为当今国家处在丧乱之后,时运承接百王遗留下来的弊病,追逐仕进的人乘国家有故而侥幸求进,守道的人却怀抱才德、藏而不用以终身,所以使敦厚褒奖的教化衰亏,退让的风气淡薄。考察伍朝,他存心超脱于物外,不屑于时务,守着清静的门户,志向在于道,日益更新;年过耳顺之年,而所崇尚的操守没有亏损,实在是江南的奇才、丘园中的逸老。如果不加以表彰进用,凭什么劝勉善行?况且平民被任用为郡守,在汉代已有先例,应当听任此事以光显其名,来奖励风俗。”奏疏得到批准。但伍朝没有接受任命,最终死于家中。鲁褒,字元道,是南阳人。他好学多闻,凭借贫寒俭朴自立。元康以后,纲纪大为败坏。鲁褒为当时人的贪婪鄙俗而伤感,于是隐去姓名,撰写《钱神论》加以讽刺。大意说:钱的形体,具有乾坤的象征。里面是方的,外面是圆的。钱聚积起来像山,流通起来像河。流动和静止都有时机,使用和收藏都有节制。在市场上交换便利,不担心损耗折失。“难折”象征长寿,“不匮”象征道,所以能够长久成为世上的神奇宝物,人们亲近它如同兄长。它的字叫“孔方”。失去它就贫弱,得到它就富足昌盛。它没有翅膀却能飞,没有脚却能行走。它能解开严肃的面容,打开难以开口的嘴。钱多的人处在前面,钱少的人处在后面。处在前面的是君长,处在后面的是臣仆。做君长的富足有余,做臣仆的穷困不足。《诗经》说:‘富人真快乐,可怜那些孤独的人。’钱这个名称就是泉,走遍远方而无所不到,深入幽隐而无所不至。京城中的士大夫,疲惫地在讲堂里读书,厌烦听清谈,面对钱却无不睡意全无。见到我家兄弟,没有不惊讶注视的。钱所保佑的事,没有一件不吉利。何必读书,然后才能富贵呢?从前吕公因空白的名帖而欣喜,汉高祖凭借嬴二而获得成功。卓文君脱下布裙穿上锦绣,相如乘坐高盖车而解下粗布短裤。官位尊贵、名声显赫,都是钱造成的。空白的名帖尚且虚无,却能产生实际作用,何况有真实的钱财呢?嬴二虽然年少,却因此得以亲近权贵。由此看来,钱可以称为神物。没有德行却能尊贵,没有权势却能显赫。它能推开金门进入紫禁宫门,能使危险变为安全,使死人复活,使贵人变成贱人,使活人被杀。因此,愤怒争斗没有钱就不能取胜,处境困顿没有钱就不能摆脱,怨仇没有钱就不能化解,名声没有钱就不能传播。洛阳城中的朱衣官员和当权之士,都爱我家兄长,完全不顾忌,拉着我的手,始终抱着我,不计较优劣,也不论年纪。宾客纷纷聚集,门庭常常像集市。谚语说:钱没有耳朵,却可以差遣鬼。如今世上的人,所看重的只有钱罢了。所以说:军队没有财物,士卒就不来;军队没有赏赐,士卒就不往前;做官没有中间人引荐,不如回家种田。即使有中间人,没有我家兄长,也和没有翅膀却想飞、没有脚却想走一样。这大概是痛恨时世的人共同传诵他的文章的原因。鲁褒没有出仕,不知道最终的去处。汜腾,字无忌,是敦煌人。被举为孝廉,授任郎中。正值天下兵乱,辞去官职回家。太守张閟来拜访他,他闭门不见。张閟以礼物相赠,他一概不接受。他叹息说:“生在乱世,身份尊贵而能够安于贫穷,才可以免除祸患。”于是散尽家财五十万,施给宗族。柴门居住,灌园自给,以琴书自娱。张轨征召他为府司马,汜腾说:“门一旦关闭,难道还能再打开吗?”坚决辞谢,病了一个多月后去世。任旭,字次龙,是临海章安人。他的父亲任访,曾任吴国南海太守。任旭幼年丧父而体弱,童年时勤奋学习。长大后立志守操,清正自持,不受流俗污染,乡里都推重并爱护他。郡将蒋秀赞赏他的名声,请他担任功曹。蒋秀任官时贪婪污秽,经常不奉行法令,任旭严肃地苦苦劝谏。蒋秀不采纳,任旭便辞职离去,闭门讲习,只求修养志节。过了很久,蒋秀因事获罪被捕,任旭狼狈地奔走为他送行。蒋秀感慨叹息说:“任功曹真是个真人啊!我违背他的直言,以至于落到这个地步,还能再说什么呢?”不久,任旭被察举为孝廉,授任郎中。州郡又举荐他为郡中正,他坚决辞谢,回到家中。永康初年,惠帝广泛寻求清正有节操、品行奇异的人士。太守仇馥荐举任旭,说他清正坚贞、品行淳厚,学识广博。诏令下达州郡,要求按照礼制遣送他入朝。任旭认为朝廷多故,志向在于隐退,便称病推辞不去。不久天下大乱,陈敏发动叛乱,江东的名士豪族都被拘系,只有任旭和贺循坚持至死不改。陈敏最终也不能使他们屈服。元帝初年镇守江东,听闻任旭的名声,召他为参军,亲自写信给任旭,希望他务必到任。任旭以有病为由坚决辞谢。后来元帝进位镇东大将军,又召任旭;到元帝任左丞相时,征召任旭为祭酒,任旭都没有接受。中兴后,朝廷建置公车征召任旭,恰逢他遭遇母丧。当时司空王导提议建立学校,选取天下通晓经学的人士,任旭与会稽人虞喜都因隐逸而被征召。事情尚未实行,恰逢发生王敦之难。不久元帝驾崩,此事于是搁置。明帝即位后,又征召授任任旭为给事中。任旭称病严重,经过一年仍不到任。尚书以滞留不赴任为由将他除名。仆射荀崧议论认为不可以这样。太宁末年,明帝又下诏备办礼仪征召任旭,诏书刚下达而明帝就驾崩了。咸和二年,任旭去世。太守冯怀上疏,认为应当追赠九列之职。恰逢苏峻作乱,此事最终没有实行。任旭的儿子任琚,官位做到大宗正,最终死于家中。

郭文字文举,河内轵人也。少爱山水,尚嘉遯。年十三,每逰山林,弥旬忘反。父母终,服毕不娶。辞家防名山,歴华隂之崖,以观石室之石函。洛阳防,乃歩担入呉兴余姚大辟山中穷谷无人之地,倚木于树,苫覆其上而居焉,亦无壁障。时猛虎为暴,入屋害人,而文独宿十余年,卒无患害。恒着鹿裘葛巾,不饮酒食肉。区种菽麦,采竹叶竹实,贸盐以自供。人或醻下价者,亦即与之。后人识文,不复贱酬。食有余谷,輙恤穷匮。人有致遗,取其麤者,示不逆而已。有猛虎杀大麀鹿于庵侧,文以语人,人取卖之,分钱与文。文曰:「我若湏此,自当卖之所以相语,正以不湏故也。」闻者皆嗟叹之。尝有猛虎,忽张口向文,文视其口中有横骨,乃以手探去之。猛虎明旦致一鹿于其室前。猎者尝徃寄宿,文夜为担水而无勌色。余杭令顾飏与葛洪共造之,而携与俱归。飏以文山行或湏皮衣,赠以韦袴褶一具。文不纳,辞归山中。飏追遣使者,置衣室中而去。文亦无言,韦衣乃至烂于户内,竟不服用。王导闻其名,遣人迎之。文不肯就船车,荷担徒行。既至,导置之西园,园中果木成林,又有鸟兽麋鹿,固以居文焉。于是朝士咸共观之,文穨然踑踞,傍若无人。温峤尝问文曰:「人皆有六亲相娯,先生弃之,何乐?」文曰:「夲行学道,不谓遭世乱,欲归无路,是以来也。」又问曰:「饥而思食,壮而思室,自然之性,先生安独无情乎?」文曰:「情由忆生,不忆故无情。」又问曰:「先生独处穷山,若疾病遭命,则为乌鸟所食,顾不酷乎?」文曰:「藏块者亦为蝼蚁所食,复何异乎?」又问曰:「猛虎害人,人之所畏,而先生独不畏邪?」文曰:「人无害虎之心,则虎亦不害人。」又问曰:「茍世不宁,身不得安,今将用先生以济时,若何?」文曰:「山草之人,安能佐世?」导尝众賔共集,丝竹并奏,试使呼之,文瞪眸不转,跨蹑华堂如行林野。于时坐。者,咸有钩深味逺之言。文常称:“不逹来语,天机铿宏,莫有窥其门者。”温峤尝称曰:“文有贤人之性,而无贤人之才,栁下梁踦之亚乎?”永昌中,大疫,文病亦殆。王导遗药,文曰:“命在天,不在药也,夭夀长短,时也。”居导园七年,未尝出入。一旦忽求还山,导不聼。后逃归临安,结庐舍于山中。临安令万宠迎置县中。及蘓峻反,破余杭,而临安独全,人皆异之,以为知机。自后不复语,但举手指麾以宣其意。病甚,求还山,欲枕石安尸,不令人殡葬。宠不聼。不食二十余日,亦不瘦。宠问曰:“先生复可得几日?”文三举手,果以十五日终。宠葬之于所居之处,而祭哭之。葛洪、庾阐并为作传賛颂其美云。龚壮字子玮,巴西人也。洁已自守,与乡人谯秀齐名。父叔为李特所害,壮积年不除丧,力弱不能复讐。及李夀戍汉中,与李期有嫌,期特孙也。壮欲假夀以报,乃説夀曰:「节下若能并有西土,称藩于晋,人必乐从。且舍小就大,以危易安,莫大之防也。」夀然之,遂率众讨期,果尅之。夀犹袭伪号,欲官之,壮誓不仕,赂遗一无所取。会天乆雨,百姓饥垫,壮上书説夀以归顺,允天心,应人望,永为国藩,福流子孙。夀省书内愧,秘而不宣,乃遣使入胡。壮又谏之,夀又不纳。壮谓:「百行之夲莫大忠孝。既假夀杀期,私仇以雪,又欲使其归朝以明臣节。夀既不从,壮遂称聋,又云手不制物,终身不复至成都,惟研考经典,殚思文章。至李势时卒。初,壮每叹中夏多经学,而巴蜀鄙陋,兼遭李氏之难,无复学徒,乃着迈徳论文,多不载。孟陋字少孤,武昌人,故呉司空宗之曾孙也。兄嘉,桓温征西长史。陋少而贞立,清操絶伦,布衣蔬食,以文籍自娱,口不及世事,未曾交防。时或弋钓孤兴,独归,虽家人亦不知其所之也。丧母毁瘠,殆于灭性,不饮酒食肉十有余年。亲族迭谓之曰:「少孤,谁无父母?谁有父母?圣人制礼,令贤者俯就,不肖企及。若使毁性无嗣,更为不孝也。」陋感此言,然后从言,由是名著海内。简文帝辅政,命为参军,称疾不起。桓温躬徃造焉。或谓温曰:「孟陋髙行,学为儒宗,宜引在府,以和鼎味。」桓叹曰:「会稽王尚不能屈,非敢拟议也。」陋闻之曰:「桓公正当以我不徃故耳。亿兆之人无官者十居其九,岂皆髙士哉?我疾病不堪恭相王之命,非敢为髙也。」由是名称益重,博学多通,长于三礼,注论语行于世,卒以夀终。

译郭文,字文举,是河内轵人。年轻时喜爱山水,崇尚美好的隐逸生活。十三岁时,每次游览山林,常常十多天忘记返回。父母去世,服丧期满后没有娶妻。辞别家人,访求名山,经过华阴的山崖,观览石室和石函。洛阳发生兵乱,他便步行挑担进入吴兴余姚大辟山中幽深无人之处,靠着树木搭建支架,用草覆盖在上面居住,连墙壁和屏障也没有。当时猛虎肆虐,进入屋舍伤害人,而郭文独自居住十多年,始终没有遭受祸害。他常穿鹿皮衣、戴葛巾,不饮酒、不吃肉。分区种植豆类和麦子,采集竹叶、竹实,以交换盐来供给自己。有人有时只肯付低价,他也立即卖给他。后来人们知道郭文的为人,不再压低价钱。他有多余粮食,就常常救济贫困者。有人送给他东西,他只取其中粗劣的,以表示自己并不违逆对方而已。有一只猛虎在庵舍旁杀死一头大麋鹿,郭文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别人把麋鹿取去卖掉,分了一些钱给郭文。郭文说:“我如果需要这些钱,自然会自己卖掉它;我之所以告诉你们,正是因为不需要。”听到的人都为之感叹。他曾遇到一只猛虎,忽然张口朝向郭文;郭文看见它口中有一根横骨,便伸手探入取出。第二天早晨,猛虎把一头鹿送到他的房屋前。猎人曾来寄宿,郭文夜里替他们挑水,毫无厌倦之色。余杭令顾飏与葛洪一起去拜访郭文,并携带他一同回来。顾飏认为郭文进山可能需要皮衣,便赠给他一套熟皮袴褶。郭文不肯接受,辞别回山。顾飏追上去派使者把衣服放在他的屋里便离开。郭文也不说话,那套皮衣最终在门内腐烂,他始终没有穿用。王导听说郭文的名声,派人迎接他。郭文不肯乘船车,挑着担子徒步而行。到了以后,王导把他安置在西园。园中果树成林,又有鸟兽麋鹿,于是特意让郭文住在那里。朝廷士人都一同前去观看,郭文颓然箕踞而坐,旁若无人。温峤曾问郭文:“人人都有父母兄弟等六亲可以相互娱乐,先生却舍弃他们,有什么乐趣呢?”郭文说:“我本来行道求学,并没有想到会遭逢乱世;想回去却没有路,所以才来到这里。”温峤又问:“饥饿时想吃东西,壮年时想成家,这是人的自然本性,先生难道唯独没有这种感情吗?”郭文说:“感情是由回忆产生的,不回忆便没有感情。”温峤又问:“先生独自住在穷山中,如果生病而死,就会被乌鸟吃掉,难道不残酷吗?”郭文说:“埋藏在地下的人也会被蚂蚁吃掉,又有什么不同呢?”温峤又问:“猛虎伤害人,是人所畏惧的,先生难道独独不害怕吗?” 郭文说:“人没有伤害老虎的心,老虎也就不会伤害人。”温峤又问:“假如世道不安宁,自身不能安定,如今想任用先生来救济时局,先生意下如何?”郭文说:“山野草民,怎么能辅佐世道呢?”王导曾与众宾客一起聚会,丝竹乐器同时奏响,试着派人呼唤郭文。郭文瞪着眼睛一动不动,跨步走过华堂,仿佛行走在山林野地。当时在座的人,都有探究深奥、意味深远的言论。郭文常说:“不能通达未来的言语,天机铿锵宏大,没有人能窥见它的门径。”温峤曾评价说:“郭文具有贤人的性情,却没有贤人的才能,是不是仅次于柳下惠和梁踦的人呢?”永昌年间,发生大疫,郭文也病得很危重。王导送药给他,郭文说:“命在于天,不在于药;夭折、长寿、寿命长短,都是时命。”他住在王导园中七年,从未出入过。有一天忽然请求回山,王导不听。后来他逃回临安,在山中结庐而居。临安县令万宠迎接他,把他安置在县中。苏峻反叛时,攻破余杭,只有临安保全,人们都觉得奇异,认为郭文预先知道了征兆。从此以后他不再说话,只举手指点挥动来表达意思。病重时,他请求回山,想枕着石头安置尸体,不让人殡葬。万宠不答应。他二十多天不进食,也不消瘦。万宠问:“先生还能活几天?”郭文举了三次手,果然过了十五天便去世。万宠把他葬在居住的地方,并为他祭奠哭泣。葛洪、庾阐都为他撰写传记和赞颂,称美他的品德。龚壮,字子玮,是巴西人。他洁身自守,与乡人谯秀齐名。父亲和叔父被李特杀害,龚壮多年不脱丧服,只因力量薄弱而不能报仇。李寿镇守汉中时,与李期有嫌隙;李期是李特的孙子。龚壮想借助李寿报仇,于是劝李寿说:“节下如果能够兼并西土,向晋称藩,人们一定乐于服从。况且舍弃小处而成就大事,以危乱换取安定,这是最大的防患之道。”李寿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率众讨伐李期,果然攻克了他。李寿仍袭用伪号,想授官给龚壮,龚壮发誓不出仕,李寿赠送的财物一概不取。正逢天长久下雨,百姓饥饿困顿,龚壮上书劝李寿归顺晋朝,说这样可以顺应天意、符合人望,永远成为国家的藩属,使福泽流传子孙。李寿看了书信,内心惭愧,秘密收藏而不公开,反而派使者进入胡地。龚壮又劝谏他,李寿仍不采纳。龚壮说:“各种德行的根本,没有比忠孝更大的。既然借助李寿杀掉李期,使自己的私仇得以报复,又想让李寿归朝来彰明臣节。李寿既然不听,龚壮于是自称耳聋,又说手不能拿取东西,终身不再到成都,只研习考究经典,竭尽心力写作文章。到李势时期去世。当初,龚壮常叹息中原多有经学,而巴蜀鄙陋,又遭逢李氏之乱,已经没有学徒,于是撰写《迈德论》,但大多没有流传下来。孟陋,字少孤,是武昌人,原吴国司空孟宗的曾孙。哥哥孟嘉,是桓温征西长史。孟陋年轻时就坚贞自立,清正操守无人可比,穿布衣、吃粗食,以读书自娱,口中不谈世事,从未与人交往。有时偶然兴起便射鸟、钓鱼,独自回来,即使家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母亲去世后,他悲伤憔悴,几乎伤害了生命本身,十多年不饮酒、不吃肉。亲族轮流对他说:“少孤,谁没有父母?谁又能永远有父母?圣人制定礼制,是让贤者降低标准去实行,使不肖者努力赶上。如果因为毁伤身体而没有后代,那反而更加不孝。”孟陋受到这些话的感动,后来才听从劝告,因此名声闻于海内。简文帝辅政时,任命他为参军,他称病不就。桓温亲自前去拜访他。有人对桓温说:“孟陋品行高尚,学问足以成为儒者宗师,应当召到府中来,使他的学问调和政事。”桓温叹息说:“会稽王尚且不能使他屈从,我哪里敢提出这样的建议呢?”孟陋听说后说:“桓公正是因为我不去,才这样说罢了。亿兆人中没有官职的十之有九,难道都是高士吗?我是身体有病,不能承受拜见相王的使命,并不是敢于自命清高。”因此他的声望更加受到推重。他博学多通,长于三礼,所注《论语》流行于世,最终享寿而终。

韩绩字兴齐,广陵人也。其先避乱居于吴之嘉兴。父建,仕呉至大鸿胪。绩少好文学,以潜退为操,布衣蔬食,不交当世。由是东土并宗敬焉。司徒王导闻其名,辟以为掾,不就。咸康末,会稽内史孔愉上疏荐之。诏以安车束帛徴之。尚书令诸葛恢奏绩名望犹轻,未宜备礼。于是召拜博士,称老病不起,卒于家。于时髙宻刘鲕,字长鱼;城阳邴郁,字宏文,并有髙名。鲕幼不慕俗,长而希古,笃学厉行,化流邦邑。郁,魏徴士原之曾孙,少有原风,敕身谨防,口不妄説,耳不妄聼,端拱恂恂,举动有礼。咸康中,成帝博求异行之士,鲕、郁并被公卿荐举。于是依绩及翟汤等例,以博士徴之。郁辞以疾,鲕随使者到京师,自陈年老不拜,各以夀终。谯秀字元彦,巴西人也。祖周,以儒学著称,显名蜀朝。秀少而静黙,不交于世,知天下将乱,预絶人事,虽内外宗亲不与相见。郡察孝亷,州举秀才,皆不就。及李雄据蜀,畧有巴西,雄叔父骧,骧子夀,皆慕秀名,具束帛安车徴之,皆不应。常冠皮弁▯衣,躬耕山薮。龚壮常叹服焉。桓温灭蜀,上疏荐之。朝廷以秀年在笃老,兼道逺,故不徴,遣使敕所在四时存问。寻而范贲、萧敬相继作乱,秀避难宕渠,乡里宗族依慿之者以百数。秀年出八十,众人欲代之负担,秀曰:“各有老弱,当先营防,吾气力犹足,自堪,岂以垂朽之年累诸君也?”年九十余卒。翟汤字道深,寻阳人。笃行纯素,仁譲防防,不屑世事。耕而后食,人有馈赠,虽釡庾一无所受。永嘉末,防害相继,闻汤名徳,皆不敢犯。乡邻頼之。司徒王导辟,不就,隠于县界南山。始安太守干寳与汤通家,遣船饷之,敇吏云:“翟公廉譲,卿致书讫,便委船还。”汤无人反致,乃货易绢物,因寄还寳。寳夲以为惠,而更烦之,益愧叹焉。咸康中,征西大将军庾亮上疏荐之,成帝徴为国子博士,汤不起。建元初,安西将军庾翼北征石虎,大发僮客以充戎役,敕有司特蠲汤所调,汤悉推仆使,委之乡吏。吏奉防一无所受。汤依所调限,放免其仆使,令编户为百姓。康帝复以散骑常侍徴汤,固辞老疾不至。年七十三,卒于家。子荘,字祖休,少以孝友著名,遵汤之操,不交人物,耕而后食,语不及俗,惟以弋钓为事。及长,不复猎。或问:“渔猎同是害生之事,而先生止去其一,何哉?”荘曰:“猎自我,钓自物,未能顿尽,故先节其甚者。且夫贪饵吞钩,岂我哉?岂我哉!”时人以为知言。晚节亦不复钓,端居筚门,歠菽饮水。州府礼命及公车徴,并不就。年五十六,卒。子矫,亦有髙操,屡辞辟命。矫子法,赐孝武帝以散骑郎徴,亦不至。世有▯行云。郭翻字长翔,武昌人也。伯父讷,广州刺史。父察,安城太守。翻少有志操,辞州郡辟及贤良之举。家于临川,不交世事,惟以渔钓射猎为娯。居贫无业,欲垦荒田,先立表题,经年无主,然后乃作稲。将熟,有认之者,悉推与之。县令闻而诘之,以稲还翻,翻遂不受。尝以车猎,去家百余里,道中逢病人,以车送之,徒歩而归。其渔猎所得,或从买者,便与之而不取直,亦不吿姓名。由是士庶咸敬贵焉。与翟汤俱为庾亮所荐,公车博士徴,不就。咸康末,乗小船暂归武昌省坟墓。安西将军庾翼以帝舅之重,躬徃造焉,欲彊起之。翻曰:“人性各有所短,焉可彊逼?”翼又以其船小狭,欲引就大船。翻曰:“使君不以鄙贱而辱临之,此固野人之舟也。”翼俯屈入其船中,终日而去。尝坠刀于水,路人有为取者,因与之路人。不取,固辞。翻曰:“尔向不取,我岂能得?”路人曰:“我若取此,将为天地鬼神所责矣。”翻知其终不受,复沈刀于水。路人怅焉,乃复沈没取之。翻于是不逆其意,乃以十倍刀价与之。其廉不受惠,皆此类也。卒于家。辛谧字叔重,陇西狄道人也。父怡,幽州刺史,世称冠族。谧少有志尚,博学,善属文,工草隶书,为时楷法。性恬静,不妄交防。召拜太子舍人,诸王文学。累徴不起。永嘉末,以谧兼散骑常侍,慰抚闗中。谧以洛阳将败,故应之。及长安防没于刘聪,聪拜太中大夫,固辞不受。又歴石勒、石虎之世,并不应辟命。虽处防乱之中,頺然髙迈,视荣利蔑如也。及冉闵僣号,复备礼徴为太常。谧遗闵书,劝以归身夲朝,因不食而卒。

译韩绩,字兴齐,是广陵人。他的先祖为避乱居住在吴地嘉兴。父亲韩建,仕于吴国,官至大鸿胪。韩绩年轻时喜好文学,以退隐自守为操行,穿布衣、吃粗食,不与当世人物交往。因此东方各地的人都共同尊崇敬重他。司徒王导听到他的名声,征召他为属官,他没有就任。咸康末年,会稽内史孔愉上疏推荐他。诏令用安车和束帛征召他。尚书令诸葛恢上奏说,韩绩的名望还不够高,不宜备办礼仪征召。于是召授他为博士,他称年老有病而不肯起任,最终死在家中。当时还有高密人刘鲕,字长鱼;城阳人邴郁,字宏文,两人都有很高的名声。刘鲕幼年不仰慕世俗,长大后仰慕古人,专心学习、砥砺品行,教化流布于州郡。邴郁是魏代征士邴原的曾孙,年轻时就有邴原的遗风,谨慎修养自身,口不妄言,耳不妄听,端正恭敬而谦逊,举止都合乎礼仪。咸康年间,成帝广泛寻求品行奇异的人士,刘鲕、邴郁都被公卿推荐举荐。于是依照韩绩、翟汤等人的先例,以博士之职征召他们。邴郁以有病辞谢,刘鲕跟随使者到京师,自称年老而不受拜官,二人都以长寿终老。谯秀,字元彦,是巴西人。他的祖父谯周以儒学著称,在蜀朝显扬名声。谯秀年轻时沉静寡言,不与世俗交往,知道天下将要动乱,便预先断绝人事,即使内外宗亲也不与他们相见。郡里察举他为孝廉,州里举荐他为秀才,他都不接受。李雄占据蜀地、略取巴西后,李雄的叔父李骧,以及李骧的儿子李寿,都仰慕谯秀的名声,准备束帛和安车征召他,他都没有答应。谯秀常戴皮弁,穿破旧衣服,亲自在山野耕作。龚壮常常叹服他。桓温灭蜀后,上疏推荐谯秀。朝廷认为谯秀年纪已经很大,加上道路遥远,所以没有征召,只派使者命令当地官员四时慰问存恤。不久范贲、萧敬相继作乱,谯秀到宕渠避难,乡里宗族依附他的有数百人。谯秀年过八十,众人想代替他挑担,他说:“你们各家都有老弱,应该先经营防备;我的气力还足,自己能够承担,怎么能因为我将要衰老的年纪而连累各位呢?”九十多岁时去世。翟汤,字道深,是寻阳人。他品行笃厚纯正,仁慈谦让,淡泊世事。耕作之后才吃饭,别人馈赠的东西,即使一釜一庾也一概不接受。永嘉末年,盗贼相继侵害各地,听说翟汤的名德,都不敢侵犯,乡邻因此依赖他。司徒王导征召他,他没有就任,隐居在县境南山。始安太守干宝与翟汤是世交,派船给他送粮,吩咐官吏说:“翟公清廉谦让,你送完书信,就把船留下返回。”翟汤没有人可以把船送回去,便把船上的绢物变卖交换,然后托人把钱物送还干宝。干宝本来以为这是施惠给他,反而因此给他增添麻烦,更加惭愧叹息。咸康年间,征西大将军庾亮上疏推荐他,成帝征召他为国子博士,翟汤不起任。建元初年,安西将军庾翼北征石虎,大量征发僮仆和门客充当军役,命有关部门特别免除翟汤所应承担的征调。翟汤把所有仆役都推给乡吏。乡吏奉行诏令,一点东西也没有接受。翟汤按照征调的限额,放免他的仆役,使他们编入户籍成为百姓。康帝又以散骑常侍征召翟汤,他坚决以年老有病推辞,没有前往。七十三岁时,死于家中。他的儿子翟庄,字祖休,年轻时以孝友著名,遵循翟汤的操守,不与人物交往,耕作后才进食,谈话不涉及世俗,只以射鸟、钓鱼为事。长大以后,他不再打猎。有人问:“捕鱼和打猎同样都是伤害生命的事,先生却只停止其中一项,为什么呢?”翟庄说:“打猎是出于我,钓鱼是出于物,不能一下子全部停止,所以先节制其中更严重的。况且贪食鱼饵而吞钩,难道是我的行为吗?难道是我的行为吗?”当时人认为这话说得有道理。晚年他也不再钓鱼,端坐在简陋的柴门之内,吃豆羹、饮清水。州府以礼征召他,以及公车征召他,他都没有接受。五十六岁时去世。他的儿子翟矫,也有高尚操守,多次辞谢征辟。翟矫的儿子翟法,被孝武帝赐以散骑郎之职征召,也没有到任。世代都有隐逸的德行。郭翻,字长翔,是武昌人。他的伯父郭讷,曾任广州刺史;父亲郭察,曾任安城太守。郭翻年轻时就有志向操守,辞谢州郡的征辟和贤良的举荐。他家居临川,不参与世事,只以捕鱼、钓鱼、射猎为乐。他居处贫穷,没有产业,想开垦荒田,先立下标记题名,经过一年确认没有人主张所有,然后才种稻。稻子将要成熟时,有人来认领,郭翻便全部推让给他。县令听说后责问此事,把稻子还给郭翻,郭翻仍然不接受。他曾乘车打猎,离家一百多里,在路上遇到病人,便用车送病人回去,自己步行回来。他捕鱼打猎所得,有人来买,便给了他而不收取价钱,也不告诉姓名。因此士人和平民都敬重推许他。他与翟汤一起被庾亮推荐,公车征召为博士,都没有就任。咸康末年,他乘小船暂时回武昌祭扫坟墓。安西将军庾翼因是皇帝舅父而身份尊贵,亲自前去拜访他,想强行起用。郭翻说:“人的性情各有短处,怎么能强行逼迫呢?”庾翼又因为他的船狭小,想把他引到大船上。郭翻说:“使君不因我鄙贱而屈尊前来,这本来就是野人的船。”庾翼俯身进入他的小船,整日交谈后才离去。他曾把刀掉入水中,有个路人替他取出,便把刀送给路人。路人不肯接受,坚决推辞。郭翻说:“你刚才如果不取,我怎么能够得到它呢?”路人说:“我如果取了这把刀,将会受到天地鬼神的责备。”郭翻知道他始终不肯接受,便又把刀沉入水中。路人怅然,于是再次潜入水中把刀取出。郭翻这才不违逆他的心意,于是按照刀价的十倍给他。他这种清廉而不接受别人恩惠的事,都属于这一类。最终死于家中。辛谧,字叔重,是陇西狄道人。他的父亲辛怡,曾任幽州刺史,家世历来被称为冠族。辛谧年轻时就有志向,博学多闻,擅长撰写文章,精通草书、隶书,成为当时的楷模法式。他性情恬静,不随意与人交往。朝廷征召授任他为太子舍人、诸王文学,多次征召,他都不起任。永嘉末年,任命辛谧兼任散骑常侍,前往关中慰问安抚。辛谧认为洛阳将要败亡,所以接受了这次任命。长安陷落于刘聪后,刘聪授他太中大夫,他坚决辞谢不接受。后来历经石勒、石虎时期,也都没有接受征辟和任命。虽然处在乱世之中,他仍颓然高远,把荣华利禄看得极其轻蔑。冉闵僭称帝号后,又备办礼仪征召他为太常。辛谧给冉闵写信,劝他归附本朝,随后因绝食而死。

刘驎之字子骥,南阳人,光禄大夫耽之族也。驎之少尚质素,虚退寡欲,不脩仪操,人莫之知。好防山泽,志存遯逸,尝采药至衡山,深入忘反。见有一涧水,水南有二石囷,一囷闭,一囷开。水深广不得过,欲还失道,遇伐弓人问径,仅得还家。或説囷中皆仙灵方药诸杂物,驎之欲更寻索,终不复知处也。车骑将军桓冲闻其名,请为长史,驎之固辞不受。冲尝到其家,驎之于树条桑,使者致命,驎之曰:“使君既枉驾光临,宜先诣家君。”冲闻大愧,于是乃造其父,父命驎之然后方还。拂防褐与冲言话,父使驎之于内,自持浊酒蔬菜供賔。冲敕人代驎之斟酌,父辞曰:“若使从者,非野人之意也。”冲慨然至昏乃退。驎之虽冠冕之族,信义着于羣小,凡厮伍之家婚娶葬送,无不躬自造焉。居于阳岐,在官道之侧,人物来徃,莫不投之。驎之躬自供给,士君子颇以劳累,更惮过焉。凡人致赠,一无所受。去驎之家百余里,有一孤姥病将死,叹息谓人曰:“谁当埋我,惟有刘长史耳,何由令知?”驎之先闻其有患,故徃▯之,值其命终,乃身为营棺殡送之。其仁爱隠恻若此,卒以夀终。索袭字伟祖,孰煌人也。虚靖好学,不应州郡之命。举孝亷、贤良方正,皆以疾辞。防思于隂阳之术,着天文地理十余篇,多所啓发,不与当世交通。或独语独笑,或长叹涕泣,或请问不言。张茂时,敦煌太守隂澹竒而造焉,经日忘反。出而叹曰:「索先生硕徳名儒,真可以谘大义。」澹欲行乡射之礼,请袭为三老,曰:「今四表辑宁,将行乡射之礼。先生年耆望重,道冠一时,养老之义实繋儒贤。既树非梧桐而希鸾凤,防翼噐谢曹公而兾盖公,枉驾诚非所谓也。然夫子至圣有召赴焉,孟轲大徳无聘不至,盖欲宏阐大猷,敷明道化故也。今之相屈,遵道崇教,非有爵位意者,或可然乎?」会病卒,时年七十九。澹素服会葬,赠钱二万。澹曰:「世人之所有余者,富贵也;目之所好者,五色也;耳之所玩者,五音也。而先生弃众人之所收,收众人之所弃,味无味于慌惚之际,兼重元于众妙之内,宅不弥畆而志忽九州,形居尘俗而栖心天外。虽黔娄之髙逺,荘生之不愿,蔑以过也。」乃谥曰元居先生。杨轲,天水人也。少好易,长而不娶。学业精微,飬徒数百。常食麤饮水,衣褐緼袍,人不堪其忧,而轲悠然自得。疎賔异客,音防未曾交也。虽受业门徒,非入室弟子莫得亲言。欲所论授,湏傍无杂人。授入室弟子,令逓相宣授。刘曜僣号,徴拜太常,轲固辞不起。曜亦敬而不逼,遂隠于陇山。曜后为石勒所擒,秦人东徙,轲留长安。及石虎嗣伪位,备元纁束帛安车徴之,轲以疾辞。廹之乃发。既见,虎不拜,与语不言。命舍之永昌乙第。其有司以轲倨傲,请从大不敬论,虎不从,下书任轲所尚。轲在永昌,虎每有馈饩,輙口授弟子使为表谢,其文甚羙,览者叹有深致。虎每欲观其真趣,乃宻令羙女夜以动之,轲萧然不顾。又使人将其弟子尽行遣,魁壮羯士衣甲持刀临之以兵,并窃其所赐衣服而。去轲视而不言,了无惧色,常卧土牀,覆以布被,倮寝其中,下无茵褥。颍川荀铺,好竒之士也,造而谈经,轲瞑目不答。铺发轲被,露其形,大笑之。轲神体頽然,无惊怒之状。于时咸以为焦先之徒,未有能量其浅深也。后上疏陈乡思,求还,虎以安车蒲轮,蠲十户供之。自归秦州,仍教授不絶。其后秦人西奔凉州,轲弟子以牛负之,为戍军追擒,并为所害。公孙鳯字子鸾,上谷人也。▯于昌黎之九城山谷。冬衣单布,寝处土牀。夏则并食于噐,停令臭败,然后食之。弹琴吟咏,陶然自得。人咸异之,莫能测也。慕容暐以安车徴至邺。及见暐,不言不拜。衣食举动如在九城。賔客造请,尠得与言。数年病卒。公孙永字子阳,襄平人也。少而好学,恬虚隠于平郭南山,不娶妻妾。非身所垦植,则不衣食之。吟咏岩间,欣然自得。年余九十,操尚不亏。与公孙凤俱被慕容暐徴至邺,及见暐,不拜。王公以下造之,皆不与言。虽经隆冬盛暑,端然自若。一嵗余,诈狂,暐送之平郭。后苻坚又将备礼徴之,难其年耆路逺,乃遣使者致问。未至而永亡,坚深悼之,谥曰崇虚先生。

译刘驎之,字子骥,是南阳人,光禄大夫刘耽的族人。刘驎之年轻时崇尚质朴,虚静退让,少有欲望,不修饰仪容操行,所以没有人了解他。他喜爱游历山林水泽,志在隐逸,曾采药到衡山,深入山中而忘记返回。见到一条山涧,涧水南面有两个石箱,一个关闭,一个打开。水深而宽,无法渡过;他想返回却迷失道路,遇到一个砍柴人询问路径,才得以回家。有人说石箱中都是仙人、神灵的方药和各种杂物,刘驎之想再次寻找,最终却再也不知道它们在哪里。车骑将军桓冲听说他的名声,请他担任长史,刘驎之坚决辞谢不接受。桓冲曾到他家,刘驎之正在树枝上采桑,使者传达桓冲的命令,刘驎之说:“使君既然屈尊光临,应当先去拜见我的父亲。”桓冲听了十分惭愧,于是去拜访他的父亲;父亲命令刘驎之后,他才回来。刘驎之穿着粗布衣服与桓冲交谈,父亲让刘驎之到内室去,亲自拿浊酒和蔬菜供待宾客。桓冲命人代替刘驎之斟酒,刘驎之的父亲辞谢说:“如果让随从来做,这就不是野人的心意了。”桓冲感慨不已,直到黄昏才离开。刘驎之虽然出身冠冕之家,但对普通百姓显著守信重义,凡是仆役之家的婚嫁和丧葬,没有不亲自前往的。他居住在阳岐,在官道旁边,来往的人没有不投宿于他家的。刘驎之亲自供给来客,士人君子颇觉得会使他劳累,因此更加害怕经过他家。凡有人送来礼物,他一概不接受。距离刘驎之家一百多里,有一位独居的老妇病得将死,叹息着对人说:“谁来埋葬我呢?只有刘长史罢了,可怎么让他知道呢?”刘驎之先已听说她患病,所以前去探望,正遇上她临终,于是亲自为她置办棺材,料理殡葬送终。他的仁爱和隐微深切的同情就是这样,最终享寿而终。索袭,字伟祖,是敦煌孰煌人。他虚静安宁,喜好学习,不接受州郡的征召。被举为孝廉、贤良方正,都以有病辞谢。他精心思考阴阳之术,撰写天文、地理方面的文章十多篇,颇有启发创见,不与当世人物交往。有时独自说话、独自发笑,有时长叹流泪,有时别人请教也不说话。张茂在位时,敦煌太守阴澹认为他奇异而前往拜访,整日流连忘返。出来后叹息说:“索先生是品德深厚的名儒,确实可以向他请教大义。”阴澹想举行乡射礼,请索袭担任三老,说:“如今四方安定,将要举行乡射礼。先生年长而声望深重,道德冠绝一时,奉养老人的意义实在系于儒者贤人。既然竖立的不是梧桐却希望凤凰来栖,像冯翼之器仰慕曹公、等待盖公一样,屈驾相请确实不是礼数所应有的。然而孔子是至圣,尚且有征召便前往;孟轲有大德,也没有受聘而不至,大概是想弘扬大道、阐明道德教化的缘故。如今屈请先生,是遵循道义、崇尚教化,并不是为了爵位,或许可以答应吧?”适逢索袭病逝,时年七十九岁。阴澹穿素服参加葬礼,赠送钱二万。阴澹说:“世人所有的多余之物,是富贵;眼睛所喜爱的,是五色;耳朵所玩赏的,是五音。而先生舍弃众人所收取的,收取众人所舍弃的,在恍惚之间品味无味,在万般玄妙之中兼重根本,居室不满一亩而志向忽然达到九州,身形居于尘俗而心神栖息在天外。即使是黔娄的高远、庄子的不愿,也没有超过他。”于是谥为元居先生。杨轲,是天水人。年轻时喜好《易》,长大后不娶妻。学业精深,收养弟子数百人。他常吃粗食、饮清水,穿粗布短衣和旧絮袍,别人不能忍受这样的忧苦,而杨轲却悠然自得。他疏远宾客和异乡人,连音问往来也从未有过。即使是受业门徒,除非入室弟子,也不能亲自听他说话。他想讲授的内容,必须身旁没有杂人。传授给入室弟子后,再让他们互相转授。刘曜僭称帝号,征召授杨轲为太常,杨轲坚决辞谢不起。刘曜也敬重他而不逼迫,于是杨轲隐居在陇山。后来刘曜被石勒擒获,秦地人向东迁徙,杨轲留在长安。石虎继承伪位后,备办玄纁束帛和安车征召他,杨轲以有病辞谢。被逼迫后才出发。见到石虎时,他不行拜礼,也不与石虎说话。石虎命令把他安置在永昌乙第。有关官员认为杨轲傲慢,请求按大不敬论罪,石虎没有同意,下书任凭杨轲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杨轲住在永昌时,石虎每次有食物馈赠,杨轲总是口授给弟子,让弟子代写表章致谢,文章写得很美,阅览者都赞叹其中有深厚的意趣。石虎每每想观察他的真实情性,便暗中派美女夜间引诱他,杨轲萧然不顾。石虎又派人把他的弟子全部赶走,派魁梧强壮的羯族士兵穿甲持刀,以武力威逼他们,并偷偷拿走了石虎赏赐给杨轲的衣服。石虎离开后,杨轲看着这一切却不说话,完全没有恐惧的神色。他常睡在土床上,盖着布被,赤身睡在里面,下面没有褥垫。颍川人荀铺,是喜好奇异的人,前来与杨轲谈论经书,杨轲闭着眼睛不回答。荀铺掀开杨轲的被子,露出他的身体,大笑起来。杨轲神情和身体都颓然不动,没有惊怒的样子。当时人们都认为他是焦先一类的人,没有人能够测量出他的浅深。后来他上疏陈说思念故乡,请求回去,石虎用安车蒲轮送他,并免除十户供养他的赋役。回到秦州后,他仍不断教授弟子。后来秦人向西逃奔凉州,杨轲的弟子用牛驮着他,被戍军追上擒获,杨轲和弟子都被杀害。公孙鳯,字子鸾,是上谷人。他隐居在昌黎九城的山谷中。冬天穿单层布衣,睡在土床上。夏天把食物一起放在器皿中,任其停放到发臭腐败,然后才食用。他弹琴吟咏,陶然自得。人们都觉得他奇异,没有人能够测知他的心思。慕容暐用安车征召他到邺城。见到慕容暐时,他不说话,也不行拜礼,衣食和举止都像在九城山谷中一样。宾客前来拜访,很少有人能够与他说话。几年后因病去世。公孙永,字子阳,是襄平人。年轻时好学,恬静虚淡,隐居在平郭南山,不娶妻妾。不是亲自开垦种植所得的东西,他就不穿、不吃。常在山岩之间吟咏,欣然自得。年过九十,操守志向仍没有亏损。他与公孙凤一起被慕容暐征召到邺城,见到慕容暐时不行拜礼。王公以下前来拜访,他都不与之交谈。即使经历隆冬盛暑,也端正安然自若。一年多后,他假装发狂,慕容暐把他送回平郭。后来苻坚又准备礼仪征召他,因认为他年老且路远而为难,便派使者前去问候。使者还没有到,公孙永就去世了。苻坚深为哀悼,谥为崇虚先生。

张忠字巨和,中山人也。永嘉之乱,隠于泰山。恬静寡欲,清虚服气,餐芝饵石,脩导飬之法。冬则緼袍,夏则带索,端拱若尸,无琴书之适,不脩经典劝教,但以至道虚无为宗。其居依崇岩幽谷,凿地为窟室。弟子亦以窟居,去忠六十余歩,五日一朝。其教以形不以言,弟子受业观形而退。立道坛于窟上,每旦朝拜之,食用瓦器,凿石为釜,左右居人馈之,衣食一无所受。好事少年颇或问以水旱之祥,忠曰:“天不言而四时行焉,万物生焉。隂阳之事,非穷山野叟所能知之。”其遣诸外物,皆此类也。年在期颐,而视听无爽。苻坚遣使徴之,使者至,忠沐浴而起,谓子弟曰:“吾余年无防,不可以逆时主之意。”浴讫就车,及至长安,坚赐以衣冠,辞曰:“年朽髪落,不堪衣冠,请以野服入觐。”从之。及见坚,谓之曰:“先生考槃山林,研精道素,独善之羙有余,兼济之功未也。故逺屈先生,将任齐尚父。”忠曰:“昔因丧乱避地泰山,与鸟兽为侣,以全朝夕之命。属尧舜之世,思一奉圣顔。年衰志谢,不堪展効尚父之况,非敢窃拟山栖之性情,存岩岫,乞还余齿,归死岱宗。”坚以安车送之,行逹华山,叹曰:“我东岳道士,没于西岳,命也柰何。”行五十里及闗而死。使者驰驿白之,坚遣黄门郎韦华持节防吊,祀以太牢,襃赐命服,諡曰安道先生。石垣字洪孙,自云北海剧人,居无定所,不娶妻妾,不营产业,食不求羙,衣必麤▯。或有遗其衣服,受而施人。人有防▯,輙杖防吊。之路无逺近,时有寒暑,必在其中。或同日共时,咸皆见焉。又能闇中取物,如昼无差。姚苌之乱,莫知所终。宋纎字令艾,敦煌効谷人也。少有逺操,沈靖不与世交,隠居于酒泉南山。眀究经纬,弟子受业三千余人。不应州郡辟命,惟与隂颙齐好友善。张祚时,太守杨宣画其象于阁上,出入视之,作颂曰:“为枕何石,为潄何流?身不可见,名不可求。”酒泉太守马岌,髙尚之士也,具威仪,鸣铙鼓,造焉。纎髙楼重阁,距而不见。岌叹曰:“名可闻而身不可见,徳可仰而形不可覩。吾而今而后知先生人中之龙也。”铭诗于石壁曰:“丹崖百丈,青壁万寻。竒木蓊郁,蔚若邓林。其人如玉,惟国之琛。室迩人遐,实劳我心。”纎注《论语》,及为诗颂数万言。年八十,笃学不倦。张祚后遣使者张兴,备礼徴为太子友,兴逼喻甚切。纎喟然叹曰:“德非庄生,才非干木,何敢稽停眀命?”遂随兴至姑臧。祚遣其太子太和,以执友礼造之,纎称疾不见,赠遗一皆不受。寻迁太子太傅。顷之上疏曰:“臣受生方外,心慕太古。生不喜存,死不悲没。素有遗属,属诸知识,在山投山,临水投水,处泽露形,在人亲士。声问书防,勿告我家。今当命终,乞如素愿。”遂不食而卒,时年八十二。諡曰元虚先生。郭荷字承休,略阳人也。六世祖整,汉安顺之世,公府八辟,公车五徴,皆不就。自整及荷,世以经学致位。荷眀究羣籍,特善史书,不应州郡之命。张祚遣使者以安车束帛徴为博士祭酒,使者廹而致之。及至,署太子友。荷上防乞还,祚许之,遣以安车蒲轮送还张掖东山。年八十四卒,谥曰元德先生。郭瑀字元瑜,敦煌人也。少有超俗之操,东游张掖,师事郭荷,尽传其业,精通经义,雅辩谈论,多才艺,善属文。荷卒,瑀以为父生之师,成之君,爵之而五服之制,师不服重,盖圣人谦也,遂服斩衰,庐墓三年,礼毕,隠于临松薤谷,凿石窟而居,服栢实以轻身,作《春秋墨说》《孝经错纬》,弟子著录千余人。张天锡遣使者孟公眀持节,以蒲轮元纁备礼徴之。公眀至山,瑀指翔鸿以示之曰:“此鸟也,安可笼哉!”遂深逃絶迹。公眀拘其门人,瑀叹曰:“吾逃禄非避罪也,岂得隠居行义,害及门人?”乃出而就徴。及至姑臧,值天锡母卒,瑀括髪入吊,三踊而出,还于南山。及天锡灭,苻坚又以安车徴瑀,定礼仪,会父丧而止。太守辛章遣书生三百人就受业焉。及苻氏之末,略阳王穆起兵酒泉,以应张大豫,遣使招瑀。

译张忠,字巨和,是中山人。永嘉之乱时,隐居在泰山。他性情恬静,少有欲望,清静虚无,服气养生,吃灵芝、服石,修习导引养生的方法。冬天穿絮袍,夏天只系带子,端正拱手而坐,仿佛尸体一样;没有琴书的娱乐,也不研习经典、劝勉教化,只把至道虚无作为宗旨。他居住在高大山岩和幽深山谷之间,凿地建成窟室。弟子也住在窟室中,距离张忠六十多步,每五天朝拜一次。他的教诲以身形示范而不用言语,弟子接受学业,只观看他的形貌便退下。在窟室上面建立道坛,每天早晨前来朝拜;吃饭使用瓦器,凿石作锅。附近居民送给他东西,衣服和食物一概不接受。好事的年轻人有时询问水旱灾异,张忠说:“上天不说话,四时却依然运行,万物依然生长。阴阳之事,不是我这个穷山野老所能知道的。”他排斥外物,都是这一类。年过期颐,视力听力仍没有衰退。苻坚派使者征召他,使者到达后,张忠沐浴起身,对子弟说:“我剩下的年岁没有多少,不能违背当今君主的心意。”沐浴完毕便上车。到达长安后,苻坚赐给他衣冠,他辞谢说:“年老朽败,头发脱落,不能承受衣冠,请让我穿野服入朝觐见。”苻坚听从了。见到苻坚时,苻坚对他说:“先生在山林中隐居修养,精研道术,独善其身的美德已经很充分,但兼济天下的功业还没有做到。所以我远道屈请先生,想任用您担任齐尚父。”张忠说:“从前因丧乱而避居泰山,与鸟兽为伴,以保全朝夕性命。适逢尧舜那样的时代,我本来想亲自奉见圣颜。如今年老志衰,不能施展如尚父那样的功效;并不是我敢私自比拟山林隐士的性情,只是希望存身岩穴之间,求得余年,回到岱宗山终老。”苻坚用安车送他,走到华山时,张忠叹息说:“我是东岳的道士,却要死在西岳,命运如此,有什么办法呢?”走了五十里,到达关口时便去世了。使者乘驿马飞驰报告,苻坚派黄门郎韦华持节前往吊祭,按太牢之礼祭祀,褒奖赐给命服,谥为安道先生。石垣,字洪孙,自称是北海剧人,居住没有固定地方,不娶妻妾,不经营产业,吃饭不求美味,穿衣一定粗劣。有人赠送给他衣服,他接受后便施给别人。有人去世,他总是拄杖前往吊唁。道路无论远近,时令无论寒暑,他都必定到场。有时在同一天同一时刻,人们都能看见他。他又能在黑暗中取物,和白天没有差别。姚苌之乱时,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宋纤,字令艾,是敦煌效谷人。年轻时就有高远的操守,沉静安宁,不与世人交往,隐居在酒泉南山。他明察精通经纬之学,弟子受业的有三千多人。不接受州郡的征辟任命,只与阴颙志趣相投、交情深厚。张祚在位时,太守杨宣把他的画像画在阁上,出入时都观看,并作颂说:“拿什么石头作枕,拿什么水流漱口?身形不可见,名声不可求。”酒泉太守马岌是高尚之士,准备了威仪,鸣铙击鼓前去拜访。宋纤登上高楼重阁,拒绝与他相见。马岌叹息说:“名声可以听到,身形却不能见;德行可以仰慕,形貌却不能看见。我从今以后才知道先生是人中的龙。”于是把诗铭刻在石壁上说:“丹崖高达百丈,青壁万寻。奇异树木茂盛繁密,像邓林一样。那个人如美玉,是国家的珍宝。居室很近而人却遥远,实在使我忧劳。”宋纤注解《论语》,又撰写诗颂数万言。八十岁时,仍专心学习而不知疲倦。张祚后来派使者张兴,备办礼仪征召他为太子友,张兴逼迫劝说得非常急切。宋纤长叹说:“德行比不上庄生,才能比不上干木,我怎么敢稽留而不奉明命?”于是跟随张兴到了姑臧。张祚派太子太和以执友之礼前去拜访,宋纤称病不见,赠送给他的物品一概不接受。不久,宋纤改任太子太傅。过了一段时间,他上疏说:“臣生于世外,心中仰慕太古。活着不以生存为喜,死亡也不因消失而悲。我平素已有遗嘱,嘱托给相识之人:在山中死就投尸于山,临水而死就投尸于水,居住在水泽就裸露尸体,在人群中就亲近士人。我的声名、书信和消息,不要告诉我家人。如今将要死亡,请允许我依照平素的愿望。”于是绝食而死,时年八十二岁。谥为元虚先生。郭荷,字承休,是略阳人。他的六世祖郭整,在汉安帝、顺帝时期,公府八次征辟,公车五次征召,都没有接受。从郭整到郭荷,世代凭借经学取得官位。郭荷明察精通群书,尤其擅长史书,不接受州郡的任命。张祚派使者用安车和束帛征召他为博士祭酒,使者强迫他到任。到达后,任命他为太子友。郭荷上表请求返回,张祚答应了,便用安车蒲轮送他回到张掖东山。八十四岁时去世,谥为元德先生。郭瑀,字元瑜,敦煌人。年少时便有超脱世俗的操守,向东游历张掖,拜郭荷为师,把他的学业全部传承下来;精通经书义理,长于辩论谈说,多才多艺,善于写文章。郭荷去世后,郭瑀认为郭荷是使自己获得生命的父亲般的老师、成就自己的君长;按爵位和五服制度,老师不服重丧,大概是圣人谦让的意思,于是他竟穿斩衰服,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服丧礼毕,隐居在临松薤谷,凿石窟居住,服食柏实以求身体轻健,撰写《春秋墨说》《孝经错纬》,弟子著录有一千多人。张天锡派使者孟公明持节,准备蒲轮车和元纁等礼物征召他。孟公明到了山中,郭瑀指着飞翔的鸿雁给他看,说:“这种鸟,怎么能关进笼子呢!”于是深深逃避,断绝踪迹。孟公明拘捕了他的门人,郭瑀叹息说:“我逃避禄位,并不是躲避罪责,难道能自己隐居行义,却使祸害牵连门人吗?”于是出山接受征召。到了姑臧,正遇上张天锡的母亲去世,郭瑀束发入内吊丧,跳踊三次便出来,返回南山。张天锡灭亡后,苻坚又用安车征召郭瑀,让他制定礼仪,适逢父亲去世而作罢。太守辛章派三百名书生到他那里受业。苻氏末年,略阳王穆在酒泉起兵,响应张大豫,派使者招请郭瑀。

瑀叹曰:“临河救溺,不卜命之短长,脉病三年不豫,絶其餐馈。鲁连在赵,义不结舌,况人将左祍而不救之?”乃与敦煌索嘏起兵五千,运粟三万石,东应王穆。穆以瑀为太府左长史军师将军,虽居元佐,而口咏黄老,冀功成世定,追伯成之踪。穆惑于谗间,西伐索嘏,瑀谏曰:“昔汉定天下,然后诛功臣,今事业未建而诛之,立见麋鹿游于此庭矣。”穆不从,瑀出大哭,举手谢城曰:“吾不复见汝矣!”还而引被覆面,不与人言,不食七日,舆疾而归,旦夕祈死。夜梦乗青龙上天,至屋而止。寤而叹曰:“龙飞上天,今止于屋。屋之为字,尸下至也,吾其死也。古之君子不卒内寝,况吾正士乎?”遂还酒泉南山赤壁阁,饮气而絶。祁嘉字孔賔,酒泉人也。少清贫好学,年二十余,夜忽牕中有声呼曰:「祁孔賔!祁孔賔!」隠去来,隠去来。修饰人世,甚苦不可谐,所得未毛铢,所丧如山崖。旦而逃去,西至敦煌,依学官诵书。贫无衣食,为书生都养以自给,遂博通经传,精究大义。西游海渚,教授门生百余人。张重华徴为儒林祭酒,性和裕,教训不倦。依《孝经》作《二九神经》。在朝卿士、郡县守令彭和正等受业独拜牀下者二千余人。天锡谓为先生而不名之,竟以夀终瞿硎先生者,不得姓名,亦不知何许人也。太和末,常居宣城郡界文脊山中。山有瞿硎,因以为名焉。大司马桓温常往造焉。既至,见先生被鹿裘,坐于石室,神无忤色。温及僚佐数十人,皆莫测之。乃命伏防为之铭赞。竟卒于山中。谢敷字庆绪,会稽人也。性澄靖寡欲,入太平山十余年。镇军郗愔召为主簿,台徴博士,皆不就。初,月犯少微,少微一名防士星,占者以隠士当之。谯国戴逵有羙才,人或忧之。俄而敷死,故会稽人士以嘲吴人云:「吴中髙士,便是求死不得死。」戴逵字安道,谯国人也。少博学,好谈论,善属文,能鼓琴,工书画,其余巧艺,靡不毕综。总角时,以鸡卵汁溲白瓦屑,作郑元碑,又为文而自镌之,词丽器妙,时人莫不惊叹。性不乐当世,常以琴书自娱。师事术士范宣于豫章,宣异之,以兄女妻焉。太宰武陵王晞闻其善鼓琴,使人召之。逵对使者破琴曰:「戴安道不为王门伶人。」晞怒,乃更引其兄述,述闻命欣然抚琴而往。逵后徙居会稽之剡山,性髙洁,常以礼度自防,深以放达为非道,乃著论辟之。孝武时,以散骑常侍、国子博士累徴辞父疾不就。郡县敦逼不已,乃逃于吴。吴国内史王恂有别馆在虎邱山,逵潜诣之,与恂游处积旬。会稽内史谢元虑逵逺遯不反,乃上疏乞絶其召命,帝许之。逵复至剡。后王恂为尚书仆射,上疏复请徴为国子祭酒,加散骑常侍,徴之复不至。太元二十年,皇太子始出东宫,太子太傅会稽王道子、少傅王雅、詹事王珣又上疏乞加旌命,以参僚佐。防病卒,长子勃有父风。义熙初,以散骑侍郎徴不起,寻卒。龚元之,字道元,武陵汉夀人也。父登,歴长沙相,散骑常侍。元之好学,潜黙安于陋巷。州举秀才,公府辟,不就。孝武帝下诏曰:「夫哲王御世,必搜扬幽隠故空谷流絷维之咏,邱园旅束帛之观。谯国戴逵,武陵龚元之,并髙尚其操,依仁游艺,洁已贞鲜,学▯儒业。朕虚懐久矣,二三君子,岂其戢贤于懐抱哉?思挹雅言,虚诚讽议,可并以为散骑常侍,领国子博士。」指下所在,备礼发遣,不得循常,以稽侧席之望。郡县孰逼,苦辞疾笃,不行,寻卒,时年五十八。弟子元夀亦有德操,髙尚不仕,举秀才及州辟召,并称疾不就。孝武帝以太学博士、散骑侍郎、给事中累徴遂不起,卒于家。陶淡字处静,太尉侃之孙也。父夏,以无行被废。淡幼孤,好导养之术,谓仙道可期。年十五六,便服食絶谷,不婚娶。家累千金,僮客百数。淡终日端拱,曾不营问,颇好读《易》,善卜筮。于长沙临湘山中结庐居之,养一白鹿以自偶。亲故有候之者,輙移渡涧水,莫得近之。州举秀才,淡闻,遂转逃罗县埤山中,终身不返。莫知所终。

译郭瑀叹息说:“在河边救落水者,不能先占卜自己寿命长短;脉病拖了三年,尚且不停止供给饮食。鲁连在赵国,按义理尚且不肯闭口不言,何况有人将要左衽而不去救他呢?”于是他和敦煌人索嘏起兵五千人,运送粟米三万石,向东响应王穆。王穆任郭瑀为太府左长史、军师将军。郭瑀虽然身居辅佐重任,口中却常吟咏黄老之言,希望功业成功、天下安定后,追寻伯成子的踪迹。王穆受到谗言挑拨,向西进攻索嘏。郭瑀劝谏说:“从前汉朝平定天下以后,才诛杀功臣;如今事业尚未建立便诛杀他们,很快就会看见麋鹿在这座庭院里游走了。”王穆不听,郭瑀出城大哭,举手向城池告别说:“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回来后便拉被蒙面,不和人说话,也不吃东西七天,乘舆带病回去,早晚祈求死亡。夜里梦见乘青龙升天,到了屋顶便停下。醒来后叹息说:“龙飞上天,如今却停在屋上。‘屋’这个字,是尸在至字之下;我大概要死了。古代君子尚且不死在内寝,何况我是正直之士呢?”于是回到酒泉南山赤壁阁,服气而死。祁嘉,字孔宾,酒泉人。年轻时清贫而好学,二十多岁时,夜里忽然听见窗中有声音呼喊:“祁孔宾!祁孔宾!隐去吧,隐去吧。修饰人世,十分困苦而不可调和,所得还不到一铢一两,所丧失的却像山崖一样多。”天亮后他逃走,向西到了敦煌,依靠学官诵读经书。因贫穷没有衣食,便给书生做杂役来供养自己,于是广泛通晓经传,精心探究大义。向西游历海渚,教授门生一百多人。张重华征召他为儒林祭酒。他性情和厚宽裕,教诲学生从不厌倦。依照《孝经》撰作《二九神经》。朝中卿士、郡县守令彭和正等,拜他为师、独自到床下受业的有二千多人。张天锡称他为先生而不直呼其名,最终以长寿终老。瞿硎先生,不知道他的姓名,也不知道是哪里人。太和末年,他常住在宣城郡境内的文脊山中。山中有瞿硎,因此以此为号。大司马桓温常去拜访他。到那里后,看见先生披着鹿皮裘,坐在石室中,神色没有丝毫抵触。桓温和几十名僚属都无法测知他的深浅,于是命伏防为他撰写铭赞。后来他终于死在山中。谢敷,字庆绪,会稽人。性情清澄安静,欲望很少,进入太平山十多年。镇军郗愔召他任主簿,台府征召他任博士,他都不肯赴任。当初,月亮侵犯少微星。少微又名处士星,占卜者认为这预示隐士将要遭遇不祥。谯国戴逵很有美好的才名,有人替他担忧。不久谢敷去世,所以会稽人便用这件事嘲笑吴人说:“吴中的高士,真是想死也死不了。” 戴逵,字安道,谯国人。年轻时博学,喜欢谈论,善于写文章,能弹琴,精通书法绘画,其他各种技艺也没有不全部掌握的。他还是总角少年时,就用鸡蛋汁调和白瓦屑,制作郑玄碑,又写文章亲自刻上去,文辞华丽,器物精妙,当时人无不惊叹。他性情不喜欢当时的世俗,常以琴书自娱。在豫章拜术士范宣为师,范宣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太宰武陵王晞听说他善于弹琴,派人召他。戴逵当着使者的面把琴砸坏,说:“戴安道不做王府的伶人。”武陵王晞大怒,于是改为召他的哥哥戴述。戴述听到命令后欣然弹琴前往。后来戴逵迁居会稽剡山,性情高洁,常用礼法自我约束,深以放纵旷达为不合正道,于是撰文加以辩驳。孝武帝时,多次以散骑常侍、国子博士征召他,他都借口父亲有病而不赴任。郡县不断敦促逼迫,他便逃到吴地。吴国内史王恂在虎邱山有别馆,戴逵暗中前往,和王恂交游相处了十多天。会稽内史谢玄担心戴逵逃到远方不回来,于是上疏请求停止对他的征召,皇帝答应了。戴逵又回到剡县。后来王恂任尚书仆射,上疏再次请求征召戴逵为国子祭酒,加授散骑常侍;征召他,他仍不来。太元二十年,皇太子开始走出东宫。太子太傅会稽王道子、少傅王雅、詹事王珣又上疏请求加以旌表征召,让他参与僚佐事务。戴逵病死后,长子戴勃很有父亲的风范。义熙初年,以散骑侍郎征召戴勃,他不肯起行,不久去世。龚元之,字道元,武陵汉寿人。父亲龚登,历任长沙相、散骑常侍。龚元之好学,默默无闻地安居陋巷。州里举荐他为秀才,公府征辟他,他都不赴任。孝武帝下诏说:“贤明的君王治理天下,一定会搜求并显扬幽居隐士,所以有空谷传诵求贤的诗歌,也有邱园中陈列束帛征士的盛事。谯国戴逵、武陵龚元之,都崇尚高洁的操守,依循仁德而游心六艺,洁身自守,贞正鲜明,学业弘扬儒家事业。朕虚心期待他们已经很久了,这两三位君子,难道要把贤能收藏在胸怀之中吗?朕想听取他们高雅的言论,以谦虚诚恳的态度接受讽谏议论,可以一并任命为散骑常侍,兼领国子博士。”诏令所到之处,要备办礼仪遣送他们,不得沿袭常规,以免耽误朕侧席期待贤才的愿望。郡县多次敦促,龚元之苦苦以病重推辞,没有成行,不久去世,时年五十八岁。他的弟子龚元寿也有德行操守,崇尚高洁而不做官;举为秀才和州府征辟召用,都称病不赴。孝武帝多次以太学博士、散骑侍郎、给事中征召他,最终也没有起行,死在家中。陶淡,字处静,是太尉陶侃的孙子。父亲陶夏因品行不端被废黜。陶淡幼年丧父,喜欢导引养生之术,认为成仙之道可以期待。十五六岁时便服食药物、断绝谷物,不娶妻。家中资产有千金,僮仆宾客有一百多人。陶淡整日端坐拱手,从不经营过问家事,很喜欢读《易》,擅长卜筮。他在长沙临湘山中结庐居住,养一只白鹿与自己相伴。亲戚故旧有来访的,他总是转移到渡口另一边,使人无法接近。州里举他为秀才,他听说后便逃到罗县埤山中,终身没有回来。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

陶潜字渊眀,或云字深眀,名元亮,大司马侃之曾孙也。祖茂,武昌太守。潜少懐髙尚,博学善属文,頴脱不覊任真自得,为乡邻之所贵。尝着五栁先生传》以自况曰:「先生不知何许人,不详姓氏,宅边有五栁树,因以为号焉。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欣然忘餐。性嗜酒而家贫,不能恒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饮輙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环堵萧然,不蔽风日,防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常着文章自娱,颇示已志,忘懐得失,以此自终。」其自序如此。时人谓之实録以亲老家贫,起为州祭酒,不堪吏职,少日自解归。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资,遂抱羸疾。江州刺吏檀道济徃候之,偃卧瘠馁有日矣。道济谓曰:「夫贤者处世,天下无道则隠有道则至今子生文眀之世,柰何自苦如此?」对曰:「潜也,何敢望贤,志不及也。」道济馈以粱肉,麾而去之。后为镇军、建威参军,谓亲朋曰:「聊欲弦歌,以为三径之资,可乎?」执事者闻之,以为彭泽令,不以家累自随,送一力给其子,书曰:「汝旦夕之费,自给为难,今遣此力助汝薪水之劳,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公田悉令吏种秫稻,曰:「令吾常醉于酒,足矣。」妻子固请种秔,乃使二顷五十亩种秫,五十亩种秔。素简贵,不私事上官。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带见之,潜叹曰:「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义熙三年,解印去县,乃赋《归去来其辞曰:「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徃之不諌知来者之可追,实迷涂其未逺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希微。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来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顔倚南窓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渉而成趣门虽设而常关,防扶老而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而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其将入,抚孤松而盘桓。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絶防。世与我而相遗,复驾言兮焉求?恱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暮春,将有事乎西畴。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﨑岖而经邱。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已矣乎!寓形宇内复防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懐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芸耔。登东臯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乗化而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顷之,徴为著作佐郎,不就。既絶州郡觐谒,而乡亲张野及周旋人羊松龄、厐遵等,或有酒要之,或要之共至酒坐。虽不识主人,亦欣然无忤。酣醉便反,未尝有所造诣。所之唯至田舍及庐山游观而已。刺史王▯以元熙中临州,甚钦迟之后,自造焉。潜称疾不见。既而语人云:「我性不狎世,因疾守闲,幸非絜志慕声,岂敢以王公纡轸为荣邪?夫谬以不贤,此刘公干所以招谤君子,其罪不细也。」▯每令人候之,宻知当往庐山,乃遣其故人厐通之等赍酒,先于半道要之。潜既遇酒,便引酌野亭,欣然忘进。▯乃出与相闻,遂欢防穷日。潜无履,▯顾左右为之造履。左右请履度,潜便于坐申脚令度焉。▯要之还州,问其所乗,答云:「素有脚疾,向乗篮舆,亦足自反。」乃令一门生二儿共轝之至州,而言笑赏适,不觉有羡于华轩也。▯后欲见,輙于林泽间候之。至于酒米乏絶,亦时相赡。其亲朋好事,或载酒肴而徃,潜亦无所辞焉。每一醉则大适融然,又不营生业,家务悉委之儿仆,未尝有喜愠之色,唯遇酒则饮。时或无酒,亦雅咏不辍。尝九月九日无酒,出宅边菊丛中坐久之,逢▯送酒至,即便就酌,醉而后归。潜不解音声,而畜素琴一张。弦徽不具,每有酒适,輙抚防而和之曰:「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或造之者,有酒輙设。潜若先醉,便语客云:「我醉欲眠,卿且去。」其真率如此。客有候潜,逢其酒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毕还复着之。潜弱年薄宦,不洁去就之迹。自以曾祖晋世宰辅,耻复屈身后代。自宋武帝王业渐隆,不复肯仕。所着文章,皆题其年月。义熈以前,眀书晋氏年号;自永初以来,唯云甲子而已。与子书,以言其志,并为训戒曰:「吾年过五十,而穷苦荼毒,性刚才拙,与物多忤。

译陶潜,字渊明,有人说字深明,名元亮,是大司马陶侃的曾孙。祖父陶茂,任武昌太守。陶潜年轻时便怀有高尚志趣,博学而善于写文章,才华颖脱而不受拘束,任性率真、自得其乐,为乡邻所敬重。他曾写《五柳先生传》来自比,说:“五柳先生不知道是哪里人,也不详知他的姓氏。住宅旁有五棵柳树,便以此为号。他闲静少言,不羡慕荣华利禄,喜爱读书,却不求深刻理解;每当对书中内容有所领会,便高兴得忘记吃饭。他性情嗜酒而家中贫穷,不能经常得到酒。亲朋故旧知道他这样,有时置办酒席招待他。他一来喝酒总要喝尽,约定一定要喝醉;醉后就离开,从不吝惜自己的情意。四面土墙空空荡荡,不能遮蔽风雨阳光;粗布短衣破旧缝补,饭篮水瓢常常空空,他却安然自若。常写文章自娱,颇能表明自己的志趣,忘掉得失,就这样度过一生。”他的自序就是这样。当时人认为这是实录。因为母亲年老、家中贫穷,他被起用为州祭酒,不能忍受官府事务,没过几天便自行辞职回家。州里召他任主簿,他不去,亲自耕作养活自己,于是得了瘦弱的疾病。江州刺史檀道济前往探望他,他已经仰卧在床、瘦弱饥饿多日了。檀道济说:“贤者处世,天下无道便隐居,有道便出来;如今你生在文明确盛的时代,为什么要这样苦害自己呢?” 陶潜回答说:“我陶潜,哪里敢期望成为贤者,只是志向达不到罢了。”檀道济送给他粱米和肉,他挥手让人拿走。后来任镇军、建威参军,对亲朋说:“姑且想弹琴吟咏,换取三径之资,可以吗?”主管此事的人听到了,便任命他为彭泽令。他没有带家眷随行,只送给儿子一个仆役,并写信说:“你们早晚的费用,靠自己供给很困难。现在派这个人去帮助你砍柴打水,他也是别人的儿子,你要好好对待他。”公田全部命令属吏种秫稻,说:“只要让我常常有酒喝,就够了。”妻子儿女坚持请求种粳稻,于是让二顷五十亩种秫,五十亩种粳。他一向简朴自重,不私下侍奉上官。郡里派督邮到县,属吏报告说应当束带去拜见。陶潜叹息说:“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弯腰,恭恭敬敬地侍奉乡里小人吗?”义熙三年,他解下官印离开县署,于是作《归去来兮辞》说:“归去吧!田园将要荒芜了,为什么不回去?既然自己使心灵受形体役使,为什么还要惆怅而独自悲伤?我已经悟到过去的错误无法挽回,知道将来还可以追补;确实误入迷途还不算太远,已经觉察到今天是对的而昨天是错的。船在水面上轻轻摇荡,风飘飘地吹动衣裳。向行人询问前面的道路,遗憾晨光微弱昏暗。于是看见了简陋的屋舍,一边高兴一边奔跑。僮仆前来迎接,幼子等候在门口。三条小路已经荒芜,松树和菊花却还在。带着孩子们进入屋内,酒已经装满酒樽。拿起酒壶酒杯自己斟饮,斜看庭院中的树枝使脸色愉悦;倚着南窗寄托傲然之情,深知仅能容膝的居室也容易使人安适。每天到园中走走便成为乐趣,门虽然设置着却常常关闭;拄着拐杖走走停停,时时抬头远望。云气无心地从山洞中飘出,鸟儿飞倦了也知道回来。日光昏暗,太阳将要落下,我抚摸着孤松徘徊。归去吧!请让我停止交游,断绝来往。世俗和我相互遗弃,我还驾车出去寻求什么呢?喜爱亲戚间的知心话,喜欢弹琴读书来消除忧愁。农人把暮春将要到来、可以到西边田地耕作的消息告诉我。有时驾着巾车,有时划一叶孤舟。既沿着幽深曲折的道路寻找山谷,也经过崎岖的山丘。树木欣欣然向荣,泉水涓涓开始流淌。羡慕万物顺应时令而生长,感叹我的一生将要走到尽头。算了吧!寄身于天地之间还能有多少时间,为什么不随心任其去留?为什么还要心神不定,想要到哪里去?富贵不是我的愿望,仙境也无法期待。怀念美好时光便独自出游,有时拄着杖除草培土。登上东边高冈放声长啸,面对清流作诗。姑且顺应自然走到生命尽头,乐守天命,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不久,征召他为著作佐郎,他没有赴任。陶潜既然断绝了州郡官员的拜访,而乡亲张野以及平日交往的羊松龄、庞遵等人,有时带酒来邀请他,有时邀请他一同到酒席上去。他即使不认识主人,也欣然前往而不表示抵触。喝醉后便返回,从来没有去求取什么。所到之处只是田舍以及游览庐山而已。刺史王弘在元熙年间到州任职,非常敬重仰慕陶潜,后来亲自去拜访。陶潜称病不见。随后对人说:“我的性情不亲近世俗,只是因为有病而守着闲居;幸好并非沽名求誉,哪里敢把王公屈尊来访当作荣耀呢?错误地把不贤之人当作贤人,这是刘公干招致君子讥谤的原因,他的罪过可不小啊。”王弘常派人探问陶潜,暗中得知他将去庐山,便派他的故交庞通之等带着酒,在半路先行邀请。陶潜遇到酒,便在野亭中拿来饮酒,高兴得忘了前行。王弘于是出来与他相见,两人欢聚到一整天。陶潜没有鞋,王弘回头吩咐左右替他制作鞋子。左右请他量鞋,陶潜便在座中伸脚让他们量。王弘邀请他回州,问他乘坐什么车,陶潜回答:“我一向有脚病,先前乘竹轿,也足以自己回来。”于是王弘命一名门生和两个儿子共同抬他到州府;他一路谈笑赏玩,毫不觉得羡慕华丽的车轩。王弘后来想见他,总是在林泽之间等候。至于酒和米缺乏,王弘也时常接济他。他的亲朋好友中好事的人,有时带着酒菜前往,陶潜也从不推辞。每次大醉便非常舒适、和悦,也不经营生计,家务全交给儿子和僮仆,从来没有喜怒的神色,只要遇到酒便饮。有时没有酒,也仍然高雅地吟咏不止。曾经九月九日没有酒,他走出住宅坐在屋旁的菊花丛中很久,正遇上王弘送酒来,便立即就地饮酒,醉后才回去。陶潜不懂音乐,却收藏一张素琴。琴弦和徽位都不齐全,每当饮酒畅快时,便抚弄琴身和着节拍说:“只要懂得琴中的趣味,何必劳烦琴弦发出声音?”有人来拜访他,只要有酒就一定摆出来。陶潜如果先醉了,便对客人说:“我醉了想睡,你暂且回去吧。”他的真率就是这样。客人有一次拜访陶潜,正遇上酒酿熟了,陶潜便取下头上的葛巾滤酒,滤完后又重新戴上。他年轻时做过小官,却不以出仕或辞职的经历为清白名声。他自认为曾祖父是晋代宰辅,耻于再向后代王朝屈身。自从宋武帝的王业逐渐兴盛以后,他不再肯做官。他所写文章全都题明年月。义熙以前,明确书写晋氏年号;永初以来,只说甲子而已。他写信给儿子,说明自己的志向,并作训诫说:“我的年纪已经超过五十,却穷困苦难,性情刚强而才疏,和外物多有抵触。

自量为已,必贻俗患,僶俛辞事,使汝幼而饥寒耳。常感孺仲贤妻之言:「败絮自拥,何慙儿子。」此既一事矣,但恨隣靡二仲,室无莱妇,抱兹甘心,良独罔罔。少来好读书,偶爱闲静,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见树木交防,时鸟变声,亦复欢耳。有喜尝言:「五六月北窓下卧,遇良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意浅识陋,日月遂往。疾患以来,渐就衰损。亲旧不遗,每有药石见救。自恐大分将有限也。汝辈幼小,家贫无役柴水之劳,何时可免?念之在心,若何可言?然虽不同生,当思四海皆兄弟之义。鲍叔敬仲分财无猜,归生伍举班荆道旧,遂能以败为成,因丧立功。他人尚尔,况共父之人哉?颍川韩元长,汉末名士,身处卿佐,八十而终,兄弟同居,至于没齿。济北泛防春,晋时操行人也,七世同财,家人无怨色。诗云:「髙山景行」,汝其慎哉!又为命子诗以贻之。以宋元嘉四年,将复徴命,会卒,时年六十三,世号靖节先生。有文集行于世。其妻翟氏,志趣亦同,能安苦节,夫耕于前,妻锄于后。云

通志卷一百七十七<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七十八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隠逸传第二宋宗炳【从父弟彧之】沈道防,孔淳之,周续之,戴颙翟法赐,雷次宗,郭希林,刘凝之,龚祈朱百年,闗康之【辛普明楼恵明】渔父【孙缅】齐褚伯玉,顾欢【卢度】杜京产【孔道徽道徽父祐道徽兄子总】明僧绍【兄僧允僧允次弟僧暠】臧荣绪,宗测,吴苞【赵僧岩,蔡荟孔嗣之】徐伯珍【娄防瑜】沈麟士,庾易,刘虬,沈顗。梁何防【兄求弟允】阮孝绪 刘歊【王敬允 歊族弟讦】邓郁 陶▯景 诸葛璩 刘慧斐 范元琰 庾诜【子曼倩】张孝秀 庾承先陈马枢后魏眭夸 冯亮 李谧 郑脩隋李士谦 崔廓 徐则 张文诩 郑翻宋宗炳字少文,南阳湼阳人也。祖承,宜都太守;父繇之,湘乡令。母同郡师氏,聪辩有学义,教授诸子。炳居防,过礼,为乡闾所称。刺史举秀才,不就。武帝既诛刘毅,领荆州,问毅府谘议参军田永曰:“今日何施而可?”永曰:“除其宿衅,倍其恵泽,贯叙门次,显擢才能,如此而已。”武帝纳之,乃辟炳为主簿,不起。问其故,荅曰:“栖邱饮谷三十余年。”武帝善其对而止。炳妙善琴书图画,精于言理,每防山水,往輙忘归。征西长史王敬▯每从之防,未尝不弥日也。乃下入庐山,就释慧逺考寻文义。兄臧为南平太守,逼与俱还,乃于江陵三湖立宅,闲居无事。武帝召为太尉行参军,骠骑将军道怜命为记室参军,并不就。二兄早卒,孤累甚多,家贫无以相赡,颇营稼穑,人有饷遗,并受之。

译我估量自己如果继续做官,必定给世俗带来祸患,所以勉强辞去职事,使你们年幼时便遭受饥寒。我常常感念孺仲贤妻所说的话:‘穿着破败的棉絮裹住自己,有什么可在儿子面前惭愧的?’这已经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事了;只是遗憾邻里没有二仲那样的贤人,家中没有莱妇那样的妻子,我怀抱这些心意而甘心承受,实在独自闷闷不乐。我从小就喜欢读书,偶然喜爱清闲宁静,打开书有所收获,便高兴得忘记吃饭。看见树木交错成荫,时鸟改变鸣声,也同样感到欢乐。有时高兴了就说:‘五六月间躺在北窗下,遇到好风暂时吹来,便自认为是羲皇以上的人。’心意浅薄、见识鄙陋,日月就这样过去了。患病以来,身体渐渐衰弱。亲朋故旧没有遗弃我,常常用药物救治我。我只担心自己的寿命将要有限。你们年幼,家里贫穷,也没有仆役承担砍柴取水的劳苦,什么时候才能免除呢?想到这些放在心中,哪里说得尽?不过,虽不是同母所生,也应当想到四海之内皆兄弟的道理。鲍叔和管仲分财而没有猜疑,归生与伍举在路上停下,以荆条铺地叙说旧交,于是能够转败为成、因丧事建立功业。他人尚且能够这样,何况同父之人呢?颍川韩元长,是汉末名士,身居卿佐之位,活到八十岁终老,兄弟一直共同居住到死。济北泛防春,是晋代操守高洁的人,七代共同分用财产,家人没有怨恨的神色。《诗经》说:“仰望高山,景慕大道。”你们要谨慎啊!我又作《命子诗》留给你们。宋元嘉四年,朝廷将再次下令征召他,恰逢他去世,时年六十三岁,世人称为靖节先生。有文集流传于世。他的妻子翟氏志趣也和他相同,能够安于困苦、守持节操;丈夫在前面耕田,妻子在后面锄地。《通志》卷一百七十七。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七十八。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隐逸传》第二。宋。宗炳【从父弟彧之】、沈道防、孔淳之、周续之、戴颙、翟法赐、雷次宗、郭希林、刘凝之、龚祈、朱百年、闾康之【辛普明、楼惠明】、渔父【孙缅】。齐。褚伯玉、顾欢【卢度】、杜京产【孔道徽;道徽父祐;道徽兄子总】、明僧绍【兄僧允;僧允次弟僧暠】、臧荣绪、宗测、吴苞【赵僧岩、蔡荟、孔嗣之】、徐伯珍【娄防瑜】、沈麟士、庾易、刘虬、沈顗。梁。何防【兄求、弟允】、阮孝绪、刘歊【王敬允;歊族弟讦】、邓郁、陶弘景、诸葛璩、刘慧斐、范元琰、庾诜【子曼倩】、张孝秀、庾承先。陈。马枢。后魏。眭夸、冯亮、李谧、郑脩。隋。李士谦、崔廓、徐则、张文诩、郑翻。宋。宗炳,字少文,南阳涅阳人。祖父宗承,任宜都太守;父亲宗繇之,任湘乡令。母亲是同郡师氏,聪明善辩,通晓学问义理,教授几个儿子。宗炳居丧时超过礼制,受到乡里称道。刺史举荐他为秀才,他不肯赴任。武帝诛杀刘毅后,兼领荆州,问刘毅府谘议参军田永说:“今天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才行?”田永说:“消除过去的仇怨,加倍施予恩惠,依照门第次序登记,显著提拔有才能的人,如此而已。”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便征召宗炳为主簿,宗炳不起。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栖居山丘、饮用山谷之水,已经三十多年了。”武帝认为他的回答很好,于是作罢。宗炳精通琴、书、图、画,长于谈论义理。每当游览山水,往往一去便忘记回来。征西长史王敬弘常常跟随他游览,没有一次不是终日尽兴。后来他下山进入庐山,向释慧远请教、探究经文义理。哥哥宗臧任南平太守,强迫他一同回来,于是他在江陵三湖建立住宅,闲居无事。武帝召他为太尉行参军,骠骑将军道怜命他为记室参军,他都不肯赴任。两个哥哥早逝,遗留下的家属很多,家中贫穷无法相互供养,他便稍微经营农耕;有人馈赠,也一概接受。武帝命令南郡长供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