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二十三

周同姓世家第一下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027–1045 段

昭侯元年,封文侯弟成师于曲沃。曲沃邑大于翼,翼晋君都邑也。成师封曲沃,号为桓叔。靖侯庶孙栾賔相桓叔。桓叔是时年五十八矣,好徳,晋国之众皆附焉。君子曰:“晋国之乱,其在曲沃矣。末大于本,而得民心,不乱何待?”七年,晋大臣潘父弑其君昭侯,而迎曲沃桓叔。桓叔欲入晋,晋人发兵攻桓叔。桓叔败还归曲沃。晋人共立昭侯子平为君,是为孝侯,诛潘父。孝侯八年,曲沃桓叔卒,子鱓。代桓叔,是为曲沃庄伯。孝侯十五年,曲沃庄伯弑其君晋孝侯于翼。晋人攻曲沃庄伯,庄伯复入曲沃。晋人复立孝侯子郄为君,是为鄂侯。鄂侯二年,鲁隠公初立。鄂侯六年卒,曲沃庄伯闻鄂侯卒,乃兴兵伐晋。周平王使虢公将兵伐曲沃庄伯,庄伯走保曲沃。晋人共立鄂侯子光,是为哀侯。哀侯二年,曲沃庄伯卒,子称代庄伯立,是为曲沃武公。哀侯六年,鲁弑其君隠公。哀侯八年,晋侵陉廷,陉廷与曲沃武公谋。九年,伐晋于汾旁,虏哀侯。晋人乃立哀侯子小子为君,是为小子侯。小子元年,曲沃武公使韩万杀所虏晋哀侯。曲沃益彊,晋无如之何。晋小子之四年,曲沃武公诱召晋小子杀之。周桓王使虢仲伐曲沃武公,武公入于曲沃,乃立哀侯弟缗为晋侯。晋侯缗四年,宋执郑祭仲而立突为郑君。晋侯十九年,齐人管至父弑其君襄公。二十八年,齐桓公始霸。曲沃武公伐晋侯缗灭之,尽以其寳器赂献于周厘王。厘王命曲沃武公为晋君,列为诸侯。于是尽并晋地而有之。曲沃武公已即位三十七年矣,更号曰晋武公。晋武公始都晋国,前即位曲沃,通年三十八年。武公称者,先晋穆侯曾孙也,曲沃桓叔孙也。桓叔者,始封曲沃,武公庄伯子也。自桓叔初封曲沃,以至武公灭晋也,凡六十七岁而卒,代晋为诸侯。武公代晋二岁卒,与曲沃通年即位,凡三十九年而卒。子献公诡诸立。献公元年,周惠王弟頽攻惠王,惠王出奔居郑之栎邑。五年,伐骊戎,得骊姬。骊姬弟俱爱幸之。八年,士蒍説献公曰:“故晋之羣公子多不诛,乱且起。”乃使尽杀晋诸公子而城聚都之,命曰绛。始都绛。九年,晋羣公子既亡奔虢,虢以其故再伐晋,弗克。十二年,骊姬生奚齐。献公有意废太子,乃曰:“曲沃吾先祖宗庙所在,而蒲边秦,屈边翟,不使诸子居之,我惧焉。”于是使太子申生居。曲沃公子重耳居蒲,公子夷吾居屈。献公与骊姬子奚齐居绛。晋国以此知太子不立也。太子申生,其母齐桓公女也,曰齐姜,早死。申生同母女弟为秦穆公夫人。重耳母翟之狐氏也,夷吾母重耳母女弟也。献公子八人,而太子申生、重耳、夷吾皆有贤行。及得骊姬,乃逺此三子。

译襄公开始列为诸侯。三十五年,文侯仇去世,儿子昭侯伯即位。昭侯元年,把文侯的弟弟成师封在曲沃。曲沃城邑大于翼,翼是晋君的都城。成师受封于曲沃,号称桓叔。靖侯的庶孙栾宾辅佐桓叔。桓叔当时已经五十八岁,喜好德行,晋国民众都归附他。君子说:“晋国的动乱,大概就在曲沃了。末支比本宗还大,又取得民心,不发生动乱还等什么呢?” 七年,晋国大臣潘父杀死他的国君昭侯,迎接曲沃桓叔。桓叔想进入晋国,晋人发兵攻打桓叔。桓叔战败,退回曲沃。晋人共同拥立昭侯的儿子平为君,这就是孝侯,并诛杀潘父。孝侯八年,曲沃桓叔去世,儿子鱓继位,代替桓叔,这就是曲沃庄伯。孝侯十五年,曲沃庄伯在翼地杀死他的国君晋孝侯。晋人攻打曲沃庄伯,庄伯又退回曲沃。晋人再次立孝侯的儿子郄为君,这就是鄂侯。鄂侯二年,鲁隐公开始即位。鄂侯六年去世,曲沃庄伯听说鄂侯去世,便发兵攻打晋国。周平王派虢公率兵攻打曲沃庄伯,庄伯逃走,退守曲沃。晋人共同拥立鄂侯的儿子光,这就是哀侯。哀侯二年,曲沃庄伯去世,儿子称代替庄伯即位,这就是曲沃武公。哀侯六年,鲁国杀死自己的国君隐公。哀侯八年,晋国侵入陉廷,陉廷同曲沃武公谋划。九年,在汾水旁攻打晋国,俘获哀侯。晋人于是立哀侯的儿子小子为君,这就是小子侯。小子元年,曲沃武公派韩万杀死被俘的晋哀侯。曲沃日益强大,晋国无法对付它。晋小子四年,曲沃武公诱骗并召来晋小子侯,将他杀死。周桓王派虢仲攻打曲沃武公,武公退入曲沃,于是立哀侯的弟弟缗为晋侯。晋侯缗四年,宋国拘捕郑国的祭仲,立突为郑君。晋侯缗十九年,齐人管至父杀死他的国君襄公。二十八年,齐桓公开始称霸。曲沃武公攻打晋侯缗,灭掉晋国,把晋国全部宝器贿赂进献给周厘王。厘王命曲沃武公为晋君,列为诸侯。于是武公兼并并占有晋国全部土地。曲沃武公这时已经即位三十七年,改称晋武公。晋武公开始以晋国为都城;此前在曲沃即位,合计在位三十八年。称为武公的人,是晋穆侯的曾孙、曲沃桓叔的孙子。桓叔是最初受封曲沃的人,武公是庄伯的儿子。从桓叔最初受封曲沃,到武公灭掉晋国,总共六十七年,武公去世,取代晋国成为诸侯。武公取代晋国两年后去世,从在曲沃即位算起,总计三十九年去世。儿子献公诡诸即位。献公元年,周惠王的弟弟頽攻打惠王,惠王逃亡,居住在郑国的栎邑。五年,攻打骊戎,得到骊姬。骊姬的弟弟也一同受到宠爱。八年,士蒍劝献公说:“从前晋国的许多公子没有被诛杀,祸乱将要发生。”于是献公下令把晋国的公子全部杀掉,并修筑城邑让人聚居在那里,命名为绛。这是晋国开始以绛为都。九年,晋国的公子们逃到虢国,虢国因此再次攻打晋国,但没有取胜。十二年,骊姬生了奚齐。献公有意废掉太子,便说:“曲沃是我先祖宗庙所在之地,蒲靠近秦国,屈靠近翟国;如果不让诸子居住在那里,我感到不安。”于是让太子申生住在曲沃,公子重耳住在蒲,公子夷吾住在屈,献公和骊姬所生的奚齐住在绛。晋国因此知道太子将不能继位。太子申生的母亲是齐桓公的女儿,名叫齐姜,早死。申生同母的妹妹后来成为秦穆公的夫人。重耳的母亲是翟国狐氏之女,夷吾的母亲是重耳母亲的妹妹。献公有八个儿子,太子申生、重耳、夷吾都有贤能的品行。得到骊姬以后,献公便疏远这三个儿子。十六年,晋献公设

十六年,晋献公作二军,公将上军,太子申生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伐灭霍,灭魏,灭耿。还,为太子城曲沃,赐赵夙耿,赐毕万魏,以为大夫。

译置上、下二军,献公亲自统率上军,太子申生统率下军,赵夙驾驭战车,毕万任车右,出兵灭掉霍、魏、耿三国。回来后,献公为太子修筑曲沃城,把耿地赐给赵夙,把魏地赐给毕万,任命他们为大夫。

士蒍曰:“太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为之极,又安得立?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吴太伯,不亦可乎?犹有令名。”太子不从。十七年,献公使太子申生伐东山。里克谏曰:“太子,君之适嗣。古者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今以帅师,非古制也。”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谁立。”里克不对而退。公竟令太子帅师,衣之偏衣,佩之金玦。里克谢病不从。太子太子遂伐东山。十九年,献公曰:“始吾先君庄伯之诛晋乱,而虢常助晋伐我又匿晋亡公子,果为乱。今弗诛,后遗子孙忧。”乃使荀息以屈产之乘假道于虞,以伐虢,取其下阳以归。献公私谓骊姬曰:“吾欲废太子,以奚齐代之。”骊姬泣曰:“太子之立,诸侯皆已知之,而数将兵,百姓附之。奈何以贱妾之故,废适立庶?君必行之,妾自杀也。”骊姬佯誉太子,而阴令人谮恶太子,而欲立其子。二十一年,骊姬谓太子曰:“君梦齐姜。”太子速祭曲沃,归厘于君。太子于是祭其母于曲沃,上其荐胙于献公。献公时出猎,置胙于宫中。骊姬使人置毒药胙中。居二日,献公从猎来还,宰人上胙,献公献公欲飨之。骊姬从旁止之曰:“胙所从来逺,宜试之。”祭地,地坟;与犬,犬死;与小臣,小臣死。骊姬泣曰:“太子何忍也?其父而欲弑代之,况他人乎?且君老矣,旦暮之人,曾不能待,而欲弑之。”谓献公曰:“太子所以然者,不过以妾及奚齐之故,妾愿子母辟之他国。若早自杀,毋徒使母子为太子所鱼肉也。始君欲废之,妾犹恨之,至于今妾殊自失于此。太子闻之,奔新城。献公怒,乃诛其传杜原款。或谓太子曰:「为此药者乃骊姬也,太子何不自辞明之?」太子曰:「吾君老矣,非骊姬寝不安,食不甘,即辞之,君且怒之。」不可或谓太子曰:「可奔他国。」太子曰:「被此恶名以出,人谁内我?我自杀耳。」遂自缢于新城。此时重耳、夷吾来朝,人或告骊姬曰:「二公子怨骊姬之谮,杀太子。」骊姬恐,因谮二公子,申生之药胙。二公子知之。二子闻之,恐,重耳走蒲,夷吾走屈,保其城,自备守二十二年。献公怒二子不辞而去,果有谋矣,乃使兵伐蒲。蒲人之宧者勃鞮命重耳促自杀,重耳逾垣,宧者追斩其衣袪,重耳遂奔翟。使人伐屈,屈城守不可下。是岁也,晋复假道于虞以伐虢。虞之大夫宫之竒谏虞君曰:「晋不可假道也,是且灭虞。」虞之与虢,唇之与齿,唇亡则齿寒。虞公不聴,遂许晋。宫之竒以其族去虞,语具荀息传中。其冬,晋灭虢,虢公丑奔周,还袭灭虞,虏虞公及其大夫井伯、百里奚以媵秦穆姬而脩虞祀。二十三年,献公遂发贾华等伐屈,屈溃。夷吾将奔翟,冀芮曰:「不可,重耳已在矣。今往晋,必移兵伐翟,翟畏晋,祸且及,不如走梁。梁近于秦,秦彊,吾君百岁后可以求入焉。」遂奔梁。二十五年,晋伐翟,翟以重耳故,亦击晋于齧桑,晋兵解而去。当此时,晋彊,西有河西与秦接境,北边翟,东至河内。骊姬弟生悼子。二十六年夏,齐桓公大防诸侯于葵邱,献公病,行后未至,逢周之宰孔,宰孔曰:「齐桓公益骄,不务德而务逺畧,诸侯弗平,君第毋防,毋如晋何。」献公亦病,复还归,病甚,乃谓荀息曰:「吾以奚齐为后,年少,诸大臣不服,恐乱起,子能立之乎?」荀息曰:「能。」献公曰:「何以为验?」对曰:「使死者复生,生者不慙,为之验于。」是属奚齐于荀息。荀息为相,主国政。秋九月,献公卒。里克、邳郑欲内重耳,以三公子之徒作乱。谓荀息曰:“三怨将起,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吾不可负先君言。”十月,里克杀奚齐于防次。献公未葬也。荀息将死之。或曰:“不如立奚齐弟悼子而传之。”荀息立悼子而葬献公。十一月,里克弑悼子于朝。荀息死之。君子谓荀息不负其言也。初,献公将伐骊戎,卜曰:“齿牙为祸。”及破骊戎,获骊姬,爱之,竟以乱晋。里克等已杀奚齐、悼子,使人迎公子重耳于翟,欲立之。重耳谢曰:“负父之命,出奔。父死,不得修人子之礼侍丧,重耳何敢入?大夫其更立他子。”还报里克。里克使迎夷吾于梁。夷吾欲往,吕省、郤芮曰:“内犹有公子可立者,而外求难信,计非之。”秦辅彊国之威以入,恐危,乃使郤芮厚赂秦,约曰:“即得入,请以晋河西之地予秦。”

译士蒍说:“太子不能继位了。把都城分给他,又授予卿的职位,先把他的地位推到极限,他又怎么能够继位?不如逃走,不要让罪祸降临。做吴太伯那样的人,不也可以吗?还可以留下美名。”太子没有听从。十七年,献公派太子申生攻打东山。里克劝谏说:“太子是国君的嫡长子。古代国君出行时,太子留守;有留守者,太子便随从出征。随从出征叫作抚军,留守国都叫作监国。如今让太子统率军队,不合古制。”献公说:“我有几个儿子,还不知道将来立谁。”里克没有回答,退了出去。献公最终还是命太子统率军队,给他穿上左右颜色不同的衣服,佩戴金玦。里克以有病为由推辞,不跟随出征。太子于是率军攻打东山。十九年,献公说:“当初我的先君庄伯诛讨晋国的乱臣,而虢国常常帮助晋国攻打我们,又藏匿晋国逃亡的公子,果然成为祸乱。如今不诛灭它,将给子孙留下忧患。”于是派荀息借道于虞国,凭借屈地产的良马攻打虢国,攻取下阳后回国。献公私下对骊姬说:“我想废掉太子,让奚齐代替他。”骊姬哭着说:“太子被立为继承人,诸侯都已经知道了,而且他多次统率军队,百姓也归附他。怎么能因为我这个卑贱妾妇的缘故,废掉嫡子而立庶子?您如果一定要这样做,我就自杀。” 骊姬表面上称赞太子,暗中却派人诬陷、诋毁太子,想立自己的儿子。二十一年,骊姬对太子说:“国君梦见了齐姜。”太子立即到曲沃祭祀母亲,回来后把祭祀用的胙肉献给献公。太子于是到曲沃祭祀母亲,把祭祀后的胙肉送给献公。献公当时外出打猎,胙肉被放在宫中。骊姬派人把毒药放进胙肉里。过了两天,献公打猎回来,宰人把胙肉献上,献公正要享用,骊姬在旁边阻止他说:“这胙肉送来的路途很远,应该先试验一下。”把肉祭到地上,地面隆起;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太子怎么忍心这样做?他连自己的父亲都想杀掉并取代,何况其他人呢?况且国君已经老了,早晚将死,他竟一刻也不能等待,就想杀害您。”她又对献公说:“太子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因为我和奚齐的缘故。我愿意和儿子逃到别的国家去。如果我们早些自杀,就不要白白让母子被太子残害。当初您想废掉太子,我还为此怨恨您,到如今我实在悔恨自己卷入此事。”太子听说后,逃往新城。献公大怒,于是杀了他的太傅杜原款。有人对太子说:“制造这毒药的其实是骊姬,太子为什么不亲自申辩,说明真相呢?” 太子说:“我的国君年老了,如果没有骊姬,他睡不安稳、吃不香;我一旦为自己申辩,国君反而会更加恼怒。”有人又说:“可以逃往别的国家。”太子说:“背负着这样的恶名逃出去,谁会接纳我?我只有自杀罢了。”于是他在新城上吊自杀。这时重耳、夷吾来朝见,有人告诉骊姬说:“两位公子怨恨骊姬诬陷太子,已经杀了太子。”骊姬害怕,便又诬陷两位公子,说他们参与了毒害申生的胙肉之事。两位公子知道后,都感到害怕,重耳逃到蒲,夷吾逃到屈,守住城池,准备防守。二十二年,献公恼怒两位公子不申辩便离开,认为他们果然有阴谋,于是派兵攻打蒲。蒲地的宦官勃鞮命令重耳赶快自杀,重耳翻墙逃走,宦官追上来砍断了他的衣袖,重耳于是逃往翟国。献公派兵攻打屈,屈城坚守,无法攻下。这一年,晋国又向虞国借道攻打虢国。虞国大夫宫之奇劝虞君说:“晋国不能借道,这样做将要灭亡虞国。虞国和虢国,就像嘴唇和牙齿;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虞公不听,终于答应晋国借道。宫之奇带着族人离开虞国,详情记载在《荀息传》中。这年冬天,晋国灭掉虢国,虢公丑逃到周;晋军回来后又袭击并灭掉虞国,俘虏虞公及其大夫井伯、百里奚,把他们作为秦穆姬的媵臣,并继续祭祀虞国的宗庙。二十三年,献公于是派贾华等人攻打屈地,屈城溃败。夷吾准备逃往翟国,冀芮说:“不能去那里,重耳已经在那里了。如今如果前往翟国,晋国一定会转而出兵攻打翟国;翟国害怕晋国,灾祸也将牵连到我们。不如逃到梁国。梁国靠近秦国,秦国强大,等我们的国君百年之后,就可以请求秦国帮助我们回国。”于是夷吾逃往梁国。二十五年,晋国攻打翟国,翟国因为重耳的缘故,也在齧桑攻击晋军,晋军解围退去。当时晋国强大,西面有河西,与秦国接壤;北面靠近翟国;东面一直到河内。骊姬的弟弟生了悼子。二十六年夏,齐桓公在葵邱大规模会合诸侯。献公生病,出发后没有到达,遇到周朝的宰孔。宰孔说:“齐桓公更加骄傲了,不致力于修德,却致力于远方的谋略;诸侯都不安定。您只管不要参加会盟,也不要把晋国怎么样。”献公本来也生病,于是又回国,病势加重,便对荀息说:“我想让奚齐继位,但他年幼,众大臣不服,恐怕会发生祸乱,你能拥立他吗?”荀息说:“能。”献公说:“用什么来证明?”荀息回答:“即使让死者复生,也让活着的人不感到惭愧,便可以作为证明。”于是献公把奚齐托付给荀息。荀息任相,掌管国政。秋九月,献公去世。里克、邳郑想让重耳回国,于是和三位公子的党羽发动叛乱。他们对荀息说:“三位公子的怨恨将要爆发,秦国、晋国都会帮助他们,你打算怎么办?”荀息说:“我不能违背先君的话。”十月,里克在防地的丧次杀死奚齐。当时献公还没有下葬。荀息准备为奚齐而死。有人说:“不如立奚齐的弟弟悼子,代替他继位。”荀息于是拥立悼子,同时安葬献公。十一月,里克在朝廷杀死悼子,荀息也为悼子而死。君子认为荀息没有违背自己的誓言。当初,献公将要攻打骊戎时,占卜说:“牙齿将带来祸患。”等到攻破骊戎,俘获骊姬后,献公宠爱她,最终因此使晋国发生祸乱。里克等人已经杀死奚齐和悼子,便派人到翟国迎接重耳,想拥立他。重耳推辞说:“我违背父亲的命令逃亡在外。父亲去世后,我又不能回来按人子的礼节侍奉丧事,我重耳怎么敢回国?大夫们还是另立其他公子吧。”使者回去报告里克。里克又派人到梁国迎接夷吾。夷吾想前往,吕省、郤芮说:“国内还有可以拥立的公子,却到国外寻求援助,难以取得信任,这个计策不可行。”秦国将凭强国的威势护送夷吾回国,我们恐怕会受制于秦国,于是派郤芮用厚礼贿赂秦国,约定说:“如果得以回国即位,就把晋国河西的土地送给秦国。”

乃遗里克书曰:“诚得立,请遂封子于汾阳之邑。”秦穆公乃发兵送夷吾于晋。齐桓公闻晋内乱,亦率诸侯如晋。秦兵与夷吾亦至晋。齐乃使隰朋防秦俱入。夷吾立为晋君,是为惠公。齐桓公至晋之髙梁而还。归惠公元年,使邳郑谢秦曰:“始夷吾以河西地许君,今幸得入立,大臣皆曰:‘地者先君之地,君亡在外,何以得擅许秦者?’寡人争之弗能得,故谢秦,亦不与里克汾阳邑而夺之权。”四月,周襄王使周公忌父会齐、秦大夫共礼晋惠公。惠公以重耳在外,畏里克为变,赐里克死。语在里克传。时邳郑使谢秦未还,故不及于难。晋君改葬共太子申生。秋,狐突之下国,遇申生,与之言曰:“夷吾无礼,予请于帝,许罚有罪矣。”语在狐突传中。其时又有童儿谣云:“共太子改葬矣。”后十四年,晋亦不昌,昌乃在兄。邳郑使秦,闻里克诛,乃説秦缪公曰:“吕省、郤称、冀芮实为不从,若重赂与谋,出晋君,入重耳,事必就。”秦缪公许之,使人与归报晋,厚赂三子。三子曰:币厚言甘,此必邳郑卖我于秦,遂杀邳郑及里克。邳郑之党七舆大夫,邳郑子豹奔秦,言伐晋。缪公弗听。惠公之立,倍秦地及里克诛,七舆大夫国人不附。二年,周使召公过礼晋惠公,惠公礼倨,召公讥之。四年,晋饥,乞籴于秦。缪公问百里奚,百里奚曰:“天菑流行,国家代有,救菑恤隣国之道也。”与之。邳郑子豹曰:“伐之。”缪公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卒与粟,自雍属绛。五年,秦饥,请籴于晋。晋君谋之,庆郑曰:“以秦得立,已而倍其地约。晋饥而秦贷我,今秦饥请籴,与之何疑?而谋之。”虢射曰:“往年天以晋赐秦,秦弗取而贷我,今天以秦赐晋,晋其可以逆天乎?”遂伐之。惠公用虢射谋,不与秦粟而发兵,且伐秦。秦大怒,亦发兵伐晋。六年春,秦缪公将兵伐晋。晋惠公谓庆郑曰:“秦师深矣,奈何?”郑曰:“秦内君,君倍其赂。晋饥,秦输粟;秦饥而晋倍之,乃欲因其饥伐之,其深不亦宜乎?”晋卜御右庆郑皆吉。公曰:“郑不孙”,乃更令歩阳御戎,家仆徒为右,进兵。九月壬戌,秦缪公、晋惠公合战韩原。惠公马絷不行,秦兵至,公窘,召庆郑为御。郑曰:“不用卜,败不亦当乎?”遂去,更令梁繇靡御,虢射为右,辂秦缪公。缪公壮士冐败晋军,晋军败,遂失秦缪公,反获晋侯以归。秦将以祀上帝,晋君姊为缪公夫人,衰绖涕泣。公曰:“得晋侯将以为乐,今乃如此。且吾闻箕子见唐叔之初封,曰‘其后必大’,晋庸可灭乎?”乃与晋侯盟王城而许之归。晋侯亦使吕省等报国人曰:“孤虽得归,毋面目见社稷。”卜曰:“立子圉。”晋人闻之皆哭。秦缪公问吕省:“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惧失君亡亲,不惮立子圉曰‘必报讐,宁事戎狄’;其君子则爱君而知罪,以待秦命曰‘必报德’。有此二故,不和。”于是秦缪公更舍惠公,餽之七牢。十一月归晋侯。晋侯至国,诛庆郑,修政教,谋曰:“重耳在外,诸侯多利内之,欲使人杀重耳于翟。”重耳闻之,如齐八年,使太子圉质秦。初,惠公亡在梁,梁伯以女妻之,生一男一女。梁伯卜之,男为人臣,女为人妾,故名男为圉,女为妾。十岁,秦灭梁。梁伯好土功,治城沟,民力罢,怨其众,数相惊曰:“秦防至!”民恐惑,秦竟灭之。十三年,晋惠公病,内有数子,太子圉曰:“吾母家在梁,梁今秦灭之,我外轻于秦,而内无援于国君,即不起病,大夫轻更立他公子。”乃谋与其妻俱亡归秦。女曰:“子一国太子,辱在此,秦使婢子侍,以固子之心。子亡矣,我不从子,亦不敢言。”子圉遂亡归晋。十四年九月,惠公卒,太子圉立,是为懐公。子圉之亡,秦怨之,乃求公子重耳,欲内之。子圉之立,畏秦之伐也,乃令国中诸从重耳亡者与期,期尽不到者,尽灭其家。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肯召。懐公怒,囚狐突。突曰:“臣子事重耳有年数矣,今召之,是教之反君也,何以教之?”懐公卒杀狐突。秦缪公乃发兵送内重耳,使人告栾郤之党为内应,杀懐公于髙梁,入重耳。重耳立,是为文公。重耳自少好士,年十七有贤士五人,曰赵衰、狐偃、咎犯、文公舅也、贾佗、先轸、魏武子。自献公为太子时,重耳固已成人矣。献公即位,重耳年二十一。献公十三年,以骊姬故,重耳备蒲城守。

译夷吾于是写信给里克说:“如果确实能让我继位,我就把汾阳的城邑封给您。”秦穆公于是派兵护送夷吾到晋国。齐桓公听说晋国内乱,也率领诸侯前往晋国。秦军和夷吾也到达晋国。齐国便派隰朋防备秦军,不让他们一同进入。夷吾立为晋君,这就是晋惠公。齐桓公到达晋国的高梁后返回。惠公元年,夷吾派邳郑向秦国致谢,说:“起初夷吾曾答应把河西土地给您,如今幸而得以回国即位,大臣们都说:‘土地是先君的土地,国君逃亡在外,凭什么擅自答应把它给秦国?’我争辩也不能说服他们,所以向秦国致谢,也没有把汾阳邑给里克,反而夺去了他的权力。”四月,周襄王派周公忌父会同齐、秦两国大夫,共同以礼仪接待晋惠公。惠公因为重耳在外,害怕里克作乱,赐里克自尽。详情见《里克传》。当时邳郑出使秦国致谢还没有回来,所以没有遭遇这场灾祸。晋君改葬共太子申生。秋天,狐突下到国都,遇见申生,同他说:“夷吾没有礼义,我已经向上帝请求,上帝允许惩罚有罪之人。”详情见《狐突传》。当时又有童谣说:“共太子已经改葬了。”此后十四年,晋国也没有兴盛起来;晋国的兴盛,最终在他的兄长重耳身上。邳郑出使秦国,听说里克被诛杀,便劝秦穆公说:“吕省、郤称、冀芮确实不肯顺从。如果用厚礼收买他们并共同谋划,让晋君出国,迎入重耳,事情一定能成功。”秦穆公答应了,派人和邳郑一同回去报告晋国,并用厚礼贿赂这三人。三人说:“礼币这样丰厚,言辞这样甘美,这一定是邳郑把我们出卖给秦国了。”于是杀死邳郑和里克。邳郑的党羽七舆大夫,邳郑的儿子豹逃到秦国,请求秦国攻打晋国。秦穆公没有听从。惠公即位后,违背了割让秦国土地的约定,又诛杀里克,七舆大夫和晋国百姓都不拥护他。二年,周朝派召公过来以礼仪接待晋惠公,惠公礼数傲慢,召公讥刺他。四年,晋国发生饥荒,向秦国请求买粮。秦穆公询问百里奚,百里奚说:“天灾流行,各国都会轮流遭遇;救济灾害、抚恤邻国,是合乎道义的。”秦国于是给了晋国粮食。邳郑的儿子豹说:“应当趁机攻打晋国。”秦穆公说:“晋国的国君有罪,百姓有什么罪?”最终还是给了粮食,从雍地一直运到绛。五年,秦国发生饥荒,向晋国请求买粮。晋君和大臣商议,庆郑说:“晋国能够得到国君,是依靠秦国;国君后来却违背了割地的约定。晋国饥荒时,秦国借粮给我们;如今秦国饥荒来请求粮食,给它有什么可疑虑的,还要商议什么?”虢射说:“去年上天把晋国赐给秦国,秦国没有取晋国,反而借粮给我们;如今上天把秦国赐给晋国,晋国难道可以违背天意吗?” 于是晋国攻打秦国。惠公采用虢射的计谋,不给秦国粮食,反而发兵攻打秦国。秦国大怒,也发兵攻打晋国。六年春,秦穆公率军攻打晋国。晋惠公对庆郑说:“秦军已经深入我国境内,怎么办?”庆郑说:“秦国帮助您回国即位,您却违背了给它厚礼的约定。晋国饥荒时,秦国运粮给晋;秦国饥荒时,晋国却违背约定,还想趁秦国饥荒攻打它,秦军深入晋境,不也是理所当然吗?”晋国占卜驾车者和车右以庆郑为人选,都得到吉兆。惠公说:“庆郑不谦逊。”于是改命步阳驾驭战车,家仆徒任车右,进军迎战。九月壬戌,秦穆公、晋惠公在韩原交战。惠公的马被绊住不能前进,秦军赶到,惠公陷入困境,便召庆郑来驾车。庆郑说:“既然不采用占卜的结果,战败不也是应该的吗?”于是离开,惠公改命梁繇靡驾车,虢射任车右,驾车冲向秦穆公。秦穆公的勇士冒死冲击,击败晋军,秦军于是失去了秦穆公,却反而俘获晋侯回国。秦国准备把晋侯献祭给上帝。晋君的姐姐是秦穆公的夫人,她穿着丧服哭泣。秦穆公说:“得到晋侯本来准备以此为乐,如今却成了这样。况且我听说箕子看见唐叔刚受封时,说‘他的后代一定会强大’,晋国难道可以灭亡吗?”于是和晋侯在王城结盟,答应放他回国。晋侯也派吕省等人向晋国人报告说:“我虽然能够回国,却没有脸面再见晋国的社稷。” 占卜说:“立他的儿子圉为君。”晋国人听到后都哭了。秦穆公问吕省:“晋国和睦吗?”吕省回答:“不和睦。小人害怕失去国君、失去亲人,不惜拥立太子圉,并说‘一定要报仇,宁可侍奉戎狄’;君子则爱护国君,也知道晋国有罪,等待秦国的命令,说‘一定要报答秦国的恩德’。由于这两种情况,晋国不能和睦。”于是秦穆公改变主意,不再扣留惠公,送给他七牢牲礼。十一月,放晋侯回国。晋侯回到国都后,诛杀庆郑,整顿政教,谋划说:“重耳在国外,诸侯大多希望拥立他回国,想派人到翟国杀死重耳。”重耳听说后,前往齐国。八年,使太子圉到秦国做人质。当初惠公逃亡在梁国时,梁伯把女儿嫁给他,生了一男一女。梁伯为他们占卜,结果说男孩将来作人臣,女孩将来作人妾,所以给男孩取名圉,给女孩取名妾。圉十岁时,秦国灭了梁国。梁伯喜欢修筑城池、开挖沟渠,使百姓疲惫不堪,百姓怨恨他,他还多次互相惊扰说:“秦军来防守了!”百姓恐惧而混乱,秦国最终灭掉了梁国。十三年,晋惠公生病,国内还有几个儿子,太子圉说:“我的母亲家在梁国,梁国如今被秦国灭掉,我在国外受到秦国轻视,在国内又得不到国君的援助;如果国君病情不起,大夫们就会轻视我而改立其他公子。” 于是太子圉谋划和妻子一起逃回晋国。秦国女子说:“您是一国太子,却受辱留在这里;秦国让婢女侍奉您,是为了使您安心。您要逃走,我不跟随您,也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于是子圉逃回晋国。十四年九月,惠公去世,太子圉即位,这就是怀公。子圉逃走时,秦国怨恨他,于是寻找公子重耳,想迎接他回国。子圉即位后,害怕秦国进攻,便命令国内凡是跟随重耳逃亡的人限期回来;到期不回的,就把他们的家族全部杀掉。狐突的儿子狐毛和狐偃跟随重耳在秦国,不肯应召。怀公大怒,把狐突囚禁起来。狐突说:“我的儿子侍奉重耳已经多年了,如今召他们回来,是教他们背叛自己的国君,我怎么能这样教导他们?”怀公最终杀死了狐突。秦穆公于是派兵护送重耳回国,并派人通知栾氏、郤氏的党羽,让他们在国内接应;他们在高梁杀死怀公,迎入重耳。重耳即位,这就是晋文公。重耳从年轻时就喜爱士人,十七岁时已有五位贤士,即赵衰、狐偃、咎犯、文公的舅父、贾佗、先轸、魏武子。【原文此处人数与列名不一致】献公还是太子时,重耳已经成年。献公即位时,重耳二十一岁。献公十三年,因为骊姬的缘故,重耳准备守卫蒲城。

献公二十一年,杀太子申生,骊姬谗之,恐不辞献公而守蒲城。献公二十二年,使宧者勃鞮趣杀重耳,重耳逾垣,宧者遂斩其衣袪,重耳遂奔翟。翟其母国也。是时重耳年四十三。从此五士,其余不名者数十人。至翟,翟伐咎如,得二女,以长女妻重耳,生伯儵、叔刘;以少女适赵衰,生盾。居翟五岁,而晋献公卒。里克已杀奚齐、悼子,乃使人迎立重耳。重耳畏杀,因固谢,不敢入。已而晋更迎其弟夷吾而立之,是为惠公。惠公七年,畏重耳,乃使宧者勃鞮与壮士欲杀重耳。重耳闻之,乃谋赵衰等曰:“始吾奔翟,非以为可用兴,以近易通故,且休足。休足久矣,固愿徙之大国。夫齐桓公好善,志在霸王,收恤诸侯。今闻管仲、隰朋死,此亦欲得贤佐,盍往乎?于是遂行。重耳谓其妻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乃嫁。」其妻笑曰:「犁二十五年,吾冢上柏大矣。」虽然,妾待子。重耳居翟凡十二年而去。过卫,卫文公不礼去过五鹿,饥而从野人乞食,野人盛土器中进之。重耳怒。赵衰曰:「土者有土也,君其拜受之。」至齐,齐桓公厚礼而以宗女妻之,有马二十乗。重耳安之。重耳至齐二岁而桓公卒,会竪刁等为内乱。齐孝公之立,诸侯兵数至,留齐凡五岁。重耳爱齐女,毋去心。赵衰、咎犯乃于桑下谋行。齐女侍者在桑上闻之,以告其主。其主乃杀侍者,劝重耳趣行。重耳曰:「人生安乐,孰知其他?必死于此,不能去。」齐女曰:「子一国公子,穷而来此,数士者以子为命。子不疾反国,报劳臣而懐女德,窃为子羞之。且不求,何时得功?」乃与赵衰等谋,醉重耳,载以行。行逺而觉,重耳大怒,引戈欲杀咎犯。咎犯曰:「杀臣,成子偃之愿也。」重耳曰:「事不成,我食舅氏之肉。」咎犯曰:「事不成,犯肉腥臊,何足食?」乃止,遂行。过曹,曹共公不礼,欲观重耳骈胁。曹大夫厘负覊曰:「晋公子贤,又同姓,穷来过我,奈何不礼?」共公不从其谋。负覊乃私遗重耳食,置璧其下。重耳受其食,还其璧。去过宋,宋襄公新困兵于楚,伤于▯闻重耳贤,乃以国礼礼于重耳。宋司马公孙固善于咎犯曰:「宋小国,新困,不足以求入,更之大国。」乃去过郑。郑文公弗礼。郑叔瞻谏其君曰:「晋公子贤,而其从者皆国相,且又同姓。郑之出自厉王,而晋之出自武王。」郑君曰:「诸侯亡公子过此者众,安可尽礼?」叔瞻曰:「君不礼,不如杀之,且后为国患。」郑君不听。重耳去之楚,楚成王以适诸侯礼待之。重耳谢,不敢当。赵衰曰:「子亡在外十余年,小国轻子,况大国乎?今楚大国而固遇子,子其毋譲此,天开子也。遂以客礼见之。成王厚遇重耳,重耳甚卑。成王曰:「子即反国,何以报寡人?」重耳曰:「羽毛齿角,玉帛,君王所余,未知所以报。」王曰:「虽然,何以报不谷?」重耳曰:「即不得已,与君王以兵车防平原广泽,请辟王三舍。」楚将子玉怒曰:「王遇晋公子至厚,今重耳言不逊,请杀之。」成王曰:「晋公子贤而困于外,久从者皆国器,此天所置,庸可杀乎?且言何以易之?」居楚数月,而晋太子圉亡秦,秦怨之。闻重耳在楚,乃召之。成王曰:「楚逺,更数国乃至晋秦,晋接境,秦君贤,子其勉行,厚送重耳。」重耳至秦,缪公以宗女五人妻重耳,故子圉妻与往。重耳不欲受,司空季子曰:「其国且代,况其故妻乎?且受以结秦亲而求入,子乃拘小礼,忘大丑乎?」遂受。缪公大欢,与重耳饮。赵衰歌黍苖诗,缪公曰:「知子欲急反国矣。」赵衰命重耳下再拜曰:「孤臣之仰君,如百谷之望时雨。」是时晋惠公十四年秋,惠公以九月卒,子圉立。十一月葬惠公,十二月晋国大夫栾郤等闻重耳在秦,皆阴来劝重耳、赵衰等反国为内应,甚众。于是秦缪公乃发兵与重耳归晋。晋闻秦兵来,亦发兵拒之。然皆知公子重耳入也,唯惠公之故贵臣吕郤之属不欲立重耳。重耳出亡凡十九岁而得入,时年六十二矣。晋人多附焉。文公元年春,秦送重耳至河,咎犯曰:「臣从君周旋天下,过亦多矣,臣犹知之,况于君乎?请从此去矣。」重耳曰:「若反国,所不与子犯共者,河伯视之。」乃投璧河中,以与子犯盟。渡河,秦兵围令狐,晋军于庐栁。二月辛丑,咎犯与秦晋大夫盟于郇。壬寅,重耳入于晋师。

译献公二十一年,太子申生被杀,骊姬诬陷他;重耳害怕不能向献公申辩,于是守在蒲城。献公二十二年,派宦官勃鞮催促杀死重耳,重耳翻墙逃走,宦官砍断了他的衣袖,重耳于是逃到翟国。翟国是他母亲的国家。当时重耳四十三岁。他带着这五位士人,其余没有姓名的随从有几十人。到了翟国,翟国攻打咎如,得到两个女子,把大女儿嫁给重耳,生了伯儵、叔刘;把小女儿嫁给赵衰,生了赵盾。重耳住在翟国五年,晋献公去世。里克已经杀死奚齐、悼子,于是派人迎接并拥立重耳。重耳害怕被杀,坚决推辞,不敢回国。不久晋国改为迎接他的弟弟夷吾并拥立他,这就是惠公。惠公七年,因害怕重耳,派宦官勃鞮和勇士想杀死重耳。重耳听说后,便和赵衰等人商议:“当初我逃到翟国,并不是认为这里可以作为凭借来兴起,只是因为距离近、容易往来,暂且歇脚。如今歇息已经很久,本来就想迁往大国。齐桓公喜好善行,志在成就霸业,收养救济诸侯。如今听说管仲、隰朋已经死了,齐国也想得到贤能的辅佐,我们何不前往呢?”于是他们出发。重耳对妻子说:“等我二十五年,如果我还不回来,你就改嫁。” 他的妻子笑着说:“等二十五年,恐怕我坟上的柏树都长大了。”即便如此,我也会等您。重耳在翟国总共住了十二年才离开。经过卫国时,卫文公没有以礼相待,他便离开;经过五鹿时,饥饿得向乡野之人讨食,乡野之人把土盛在器物中献给他。重耳大怒。赵衰说:“土代表土地,君主您应当拜谢后接受。”到了齐国,齐桓公以厚礼接待他,把宗室女子嫁给他,还给他二十乘马车。重耳安于齐国的生活。重耳到齐国两年后,齐桓公去世,恰逢竖刁等人发动内乱。齐孝公即位后,诸侯军队多次到来,重耳留在齐国总共五年。重耳宠爱齐国女子,没有离开的心思。赵衰、咎犯便在桑树下谋划离开。齐女的侍者在桑树上听见了,把这件事告诉主人。主人便杀死侍者,劝重耳赶快离开。重耳说:“人生能够安乐,谁还知道其他事情?即使死在这里,我也不能离开。”齐女说:“您是一国公子,穷困时来到这里,几位士人把生命都寄托在您身上。您不赶快回国,却只顾报答劳臣、留恋女子的恩德,我私下替您感到羞耻。况且不去争取,什么时候才能成就功业?”于是她和赵衰等人谋划,把重耳灌醉,装上车带走。走了很远重耳才醒来,大怒,拔出戈要杀咎犯。咎犯说:“杀了我,正好成全子偃的愿望。” 重耳说:“事情如果不成功,我就吃舅父的肉。”咎犯说:“事情如果不成功,我的肉又腥又臊,有什么值得吃的?”重耳于是停止发怒,继续前行。经过曹国时,曹共公没有以礼相待,却想偷看重耳的骈胁。曹大夫厘负羁说:“晋国公子贤能,又和我国同姓,困顿地来到我国,怎么能不以礼相待?”共公没有采纳他的意见。负羁便私下送给重耳食物,把玉璧放在食物下面。重耳接受食物,却把玉璧还给了他。重耳离开曹国,经过宋国。宋襄公刚在泓地被楚军困败并受伤,听说重耳贤能,便以接待国宾的礼节接待重耳。宋国司马公孙固与咎犯交好,说:“宋国是小国,刚刚被困于战事,不能帮助您求得回国,应该前往大国。”于是重耳离开宋国,经过郑国。郑文公没有以礼相待。郑国叔瞻劝郑君说:“晋国公子贤能,他的随从都是各国的卿相,而且又与我国同姓。郑国出自厉王,晋国出自武王。”郑君说:“诸侯中逃亡的公子经过这里的很多,怎么能全部以礼相待?”叔瞻说:“既然不以礼相待,不如杀掉他,否则将来会成为国家的祸患。”郑君不听。重耳离开郑国到了楚国,楚成王按照接待诸侯的礼节对待他。重耳推辞,不敢承受。赵衰说:“您逃亡在外十多年,小国尚且轻视您,何况大国呢?” 如今楚国是大国,却诚心礼遇您,您不要推辞,这是上天为您打开的道路。”于是重耳便以宾客之礼拜见楚成王。成王厚待重耳,重耳十分谦卑。成王说:“您如果回到晋国,将怎样报答我?”重耳说:“羽毛、齿角、玉帛,都是君王所剩余的东西,我不知道拿什么来报答。”成王说:“即使这样,您究竟用什么报答我呢?”重耳说:“如果不得已与您交战,我将和您在平原广泽之间交战,并退避您三舍。”楚将子玉大怒说:“大王对晋公子如此厚待,如今重耳言语不逊,请杀掉他。”成王说:“晋公子贤能而困顿在外,长期跟随他的人都是国家的栋梁,这是上天安排的,怎么可以杀他?况且只凭言语,何必改变对他的礼遇?”重耳在楚国住了几个月,晋太子圉逃离秦国,秦国因此怨恨晋国。秦国听说重耳在楚,便召他前往。成王说:“楚国离晋国很远,中间还隔着几个国家;秦国和晋国接壤,秦君贤能,您应当努力前往。”于是楚国厚礼送重耳。重耳到了秦国,秦穆公把五个宗室女子嫁给重耳,太子圉原来的妻子也一同前往。重耳不想接受,司空季子说:“既然晋国将要改朝换代,何况那位旧妻呢?况且接受她可以和秦国结亲并求得回国,您难道拘泥于小节而忘记大局吗?” 重耳于是接受了。秦穆公非常高兴,和重耳饮酒。赵衰吟唱《黍苗》诗,秦穆公说:“我知道您希望尽快回国了。”赵衰命重耳拜了两拜,说:“孤臣仰望君主,就像百谷盼望及时的雨水。”这时是晋惠公十四年秋,惠公九月去世,子圉即位。十一月,惠公下葬;十二月,晋国大夫栾氏、郤氏等听说重耳在秦国,暗中前来劝说重耳、赵衰等回国,作为国内的接应者,人数很多。于是秦穆公发兵,和重耳一起回晋国。晋国听说秦军到来,也发兵抵抗。但他们都知道公子重耳将要入国,只有惠公旧日的宠臣吕郤等人不愿拥立重耳。重耳逃亡在外总共十九年后才得以入国,当时已经六十二岁。晋国人多半归附他。文公元年春,秦国送重耳到黄河边,咎犯说:“我跟随您周游天下,我的过错也很多,我自己还知道,何况您呢?请允许我从这里离去。”重耳说:“如果我回国后,不能和子犯共同享有一切,就让河神来见证。”于是把玉璧投入黄河,与子犯盟誓。渡过黄河后,秦军包围令狐,晋军驻扎在庐柳。二月辛丑,咎犯和秦、晋两国大夫在郇地结盟。壬寅,重耳进入晋军。

丙午,入于曲沃。丁未,朝于武宫,即位为晋君,是为文公。羣臣皆往。懐公圉奔髙梁。戊申,使人杀懐公。懐公故大臣吕省郤芮本不附文公,文公立,恐诛,乃欲与其徒谋烧公宫杀文公。文公不知,始尝欲杀文公宧者履鞮知其谋。欲以告文公,解前罪,求见文公,文公不见,使人譲之曰:“蒲城之事,女斩予袪。其后我从翟君猎,女为惠公来,杀我。惠公与女期三日至,而女一日至,何速也?女其念之。”宧者曰:“臣刀锯之余,不敢以二心事君,倍主故得罪于君。君已反国,其毋蒲翟乎?且管仲射钩,桓公以覇。今刑余之人以事告,而君不见,祸又且及矣。”于是见之,遂以吕郤等告文公。欲召吕郤,吕郤等党多,文公恐,初入国,国人卖已,乃为微行,会秦缪公于王城,国人莫知。三月己丑,吕郤等果反,焚公宫不得,文公。文公之卫徒与战,吕郤等引兵欲奔秦。缪公诱吕郤等杀之河上,晋国复,而文公得归。夏,迎夫人于秦,秦所与文公妻者卒为夫人,秦送三千人为卫,以备晋乱。文公修政施惠,百姓赏从亡者及功臣,大者封邑,小者尊爵,未尽行赏。周襄王以弟带难出居郑地,来告急晋。晋初定,欲发兵,恐他乱起,是以赏从亡未至隠者。介子推推亦不言禄,禄亦不及推。谓文公之兴,天实启之,而诸从亡者贪天之功以为已力,不可与防,乃窜身緜上山中。文公求之不获,环其山而封之,号介山,曰:“以记吾过,且旌善人事。”具子推传。是时有从亡贱臣壶叔者,请于文公曰:“君三行赏,赏不及臣,敢请罪。”文公曰:“夫导我以仁义,防我以德惠,此受上赏;辅我以行,卒以成立,此受次赏;矢石之难,汗马之劳,此复受次赏。若以力事我而无补吾缺者,此复受次赏。三赏之后,故且及子。”晋人闻之皆説。二年春,秦军河上,将入王。赵衰曰:“求霸莫如入王,尊周,周晋同姓,晋不先入王,后秦入之,毋以令于天下。方今尊王,晋之资也。”三月甲辰,晋乃发兵至阳樊,围温,入襄王于周四月,杀王弟带。周襄王赐晋河内、阳樊之地。四年,楚成王及诸侯围宋,宋公孙固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定霸,于今在矣。”狐偃曰:“楚新得曹而初婚。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宋免矣。于是晋作三军,赵衰举郤縠将中军,郤臻佐之;使狐偃将上军,狐毛佐之;命赵衰为卿,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犨为右,往伐。冬,十二月,晋兵先下山东,而以原封赵衰。五年春,晋文公欲伐曹,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河南渡,侵曹伐卫。正月,取五鹿。二月,晋侯、齐侯盟于敛盂,卫侯请盟,晋人不许。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説晋。卫侯居襄牛,公子买守衞。楚救衞,不卒。晋侯围曹。三月丙午,晋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厘负羁言,而用羙女乘轩者三百人也。令军毋入厘负羁宗家,以报德。楚围宋,宋复告急。晋文公欲救,则攻楚;为楚尝有德,不欲伐也。欲释宋,宋又尝有德于晋,患之。先轸曰:“执曺伯,分曺、卫地,以予宋,楚急,曹、卫其埶宜释宋。”于是文公从之。楚成王乃引兵归。楚将子玉曰:“王遇晋至厚,今知楚急曹、卫而故伐之,是轻王。”王曰:“晋侯亡在外十九年,困日久矣,果得反国,险阨尽知之,能用其民,天之所开,不可当。”子玉请曰:“非敢必有功,愿以间执谗慝之口也。”楚王怒,少与之兵。于是子玉使宛春告晋,请复衞侯而封曹臣,亦释宋。咎犯曰:“子玉无礼矣,君取一,臣取二,勿许。”先轸曰:“定人之谓礼,楚一言定三国,子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不许,楚是弃宋也。不如私许曹、卫以诱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圗之。”晋侯乃囚宛春于衞,且私许复曹、衞。曹、卫告絶于楚,楚得臣怒,击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何为退?”文公曰:“昔在楚,约退三舍,可倍乎?”楚师欲去,得臣不肯。四月戊辰,宋公、齐将、秦将与晋侯次城濮。己巳,与楚兵合战。楚兵败,得臣收余兵去。甲午,晋师还至衡雍,作王宫于践土。初,郑助楚,楚败,惧,使人请盟。晋侯,晋侯与郑伯盟。五月丁未,献楚俘于周,驷介百乘,徒兵千。天子使王子虎命晋侯为伯,赐大辂彤弓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珪瓒,虎贲三百人。晋侯三辞,然后稽首受之。周作晋文侯命,王若曰:“父义和,丕显文武,能慎明德,昭登于上,布闻在下。

译丙午,重耳进入曲沃。丁未,到武宫朝拜,即位为晋君,这就是晋文公。群臣都前往朝见。怀公圉逃到高梁。戊申,文公派人杀死怀公。怀公旧日的大臣吕省、郤芮本来不拥护文公,文公即位后,他们害怕被诛杀,便想和党羽谋划焚烧公宫、杀死文公。文公不知道此事。原先曾想杀文公的宦官履鞮知道他们的阴谋,想把事情告诉文公,以解除自己从前的罪过,便请求拜见文公。文公不见他,派人责备说:“在蒲城时,是你砍断了我的衣袖;后来我跟随翟君打猎,你又替惠公来杀我。惠公和你约定三天到达,你却一天就到了,为什么这样快?你应该好好想想这些事。”宦官说:“我是受过刀锯刑的人,不敢怀着二心侍奉君主;背叛旧主,所以获罪于您。如今您已经回国,难道还要记着蒲城、翟国的旧事吗?管仲曾射中齐桓公的带钩,桓公仍任用他而成就霸业。如今我这个受过刑的人把事情告诉您,您却不肯见我,灾祸又将临头了。”于是文公召见他,履鞮便把吕省、郤芮等人的阴谋告诉文公。文公想召见吕郤等人,但吕郤的党羽很多,文公害怕;况且他刚刚进入国都,国人中有人出卖自己,于是改换行装秘密出行,前往王城会见秦穆公,国人都不知道。三月己丑,吕郤等果然反叛,焚烧公宫却没有找到文公。文公的卫从和叛军交战,吕郤等人带兵想逃往秦国。秦穆公诱骗吕郤等人,在黄河边杀死了他们,晋国重新安定,文公得以回国。夏天,文公到秦国迎接夫人。秦国嫁给文公的女子后来成为夫人,秦国又送三千人作为卫队,以防备晋国发生变乱。文公整顿政事、施行恩惠,奖赏跟随他逃亡的人和有功之臣;功劳大的封给采邑,功劳小的提高爵位,但奖赏还没有全部施行。周襄王因弟弟带的祸乱而逃出,居住在郑地,前来向晋国告急。晋国刚刚安定,文公想发兵救援,却担心国内再起乱子,因此原先跟随逃亡者的奖赏还没有轮到介子推。介子推也没有开口请求禄位,禄位同样没有给他。他认为文公能够兴起,实在是上天启发的结果;那些跟随逃亡的人却贪图上天的功劳,把它当成自己的力量,不能和他们共处,于是隐身逃到绵上山中。文公寻找他没有找到,便环绕那座山封禁起来,命名为介山,说:“用它来记住我的过错,也表彰善人。”详情见《介子推传》。当时有一个跟随文公逃亡的卑贱臣子壶叔,向文公请求说:“君主已经三次行赏,赏赐却没有轮到我,我冒昧请求问明罪过。”文公说:“用仁义引导我,用德惠辅佐我,这是上等功赏;辅佐我实行事业,最终使我成就大业,这是次等功赏;经历刀箭之难、立下汗马功劳,这是又一等功赏。” “如果只是凭力量侍奉我,却没有弥补我的不足,这也是次等功赏。三等功赏之后,才轮到你。”晋国人听到后都很高兴。二年春,秦军驻扎在黄河边,将要护送周襄王回国。赵衰说:“谋求霸业,没有比迎回周王更好的了。尊崇周王,周、晋同姓;如果晋国不先迎回周王,后来秦国迎回他,晋国就无法向天下发号施令。如今尊奉周王,正是晋国的资本。”三月甲辰,晋国于是发兵到阳樊,包围温地,把襄王迎入周都。四月,杀死周王的弟弟带。周襄王把河内、阳樊的土地赐给晋国。四年,楚成王和诸侯包围宋国,宋国公孙固到晋国告急。先轸说:“报答恩施、奠定霸业,现在正是时候。”狐偃说:“楚国刚得到曹国,又刚与卫国通婚。如果攻打曹国,卫国、楚国一定会救援曹国,宋国就能解围。”于是晋国设置三军,赵衰推举郤縠统率中军,郤臻辅佐;派狐偃统率上军,狐毛辅佐;命赵衰为卿,栾枝统率下军,先轸辅佐;荀林父驾驭战车,魏犨任车右,出兵攻伐。冬十二月,晋军先攻下山东,并把原地封给赵衰。五年春,晋文公想攻打曹国,向卫国借道,卫国人不答应。晋军从河南返回,渡过黄河,侵入曹国并攻打卫国。正月,攻取五鹿。二月,晋侯和齐侯在敛盂结盟;卫侯请求加入盟约,晋国人不答应。卫侯想与楚国结盟,但卫国人不愿意,因此驱逐国君来取悦晋国。卫侯住在襄牛,公子买守卫卫国。楚国救援卫国,但没有成功。晋侯包围曹国。三月丙午,晋军进入曹国,责问曹国,罪名是曹国没有听从厘负羁的劝说,却任用了三百名乘坐轩车的美女。晋侯下令军队不得进入厘负羁宗族的住宅,以此报答他的恩德。楚军包围宋国,宋国再次告急。晋文公想救宋国,就必须攻打楚国;但楚国过去对他有恩,他又不想攻打楚国。若放弃宋国,宋国过去也曾对晋国有恩,他又感到为难。先轸说:“拘捕曹伯,把曹、卫两国的土地分给宋国,楚国一旦急于救援,曹、卫两国的形势自然会迫使楚国放弃宋国。”于是文公听从了他。楚成王便带兵回国。楚将子玉说:“大王对晋侯十分厚待,如今晋国明知楚国急于救援曹、卫,却故意攻打它们,这是轻视大王。”楚王说:“晋侯在外逃亡十九年,困苦日久;终于回国后,对各种艰难险阻都很熟悉,又能使用他的百姓,这是上天帮助他,不能抵挡。”子玉请求说:“我不敢保证一定成功,只希望借此堵住那些进谗言者的嘴。”楚王发怒,只给他少量兵力。于是子玉派宛春告诉晋国,请晋国恢复卫侯、封立曹国旧臣,同时释放宋国。” 咎犯说:“子玉太无礼了。君主取得一项,臣下取得两项,不要答应他。”先轸说:“使人安定才叫作礼。楚国一句话就能确定三个国家的命运,您一句话却要毁掉它们;如果我们不答应,那才是无礼。楚国这是要放弃宋国。不如私下答应曹、卫两国,以此诱骗楚国;拘押宛春来激怒楚国,等交战后再谋划。”晋侯于是把宛春囚禁在卫国,同时私下答应恢复曹、卫两国。曹、卫两国向楚国宣布断交,楚国的得臣大怒,攻打晋军。晋军后退。军吏问:“为什么撤退?”文公说:“从前我在楚国时,曾约定退避三舍,难道可以违背吗?”楚军想撤退,得臣不肯。四月戊辰,宋公、齐国将领、秦国将领和晋侯驻扎在城濮。己巳,与楚军交战。楚军战败,得臣收集残兵离去。甲午,晋军返回到衡雍,在践土修建王宫。当初郑国帮助楚国,楚军失败后,郑国害怕,派人请求结盟。晋侯与郑伯结盟。五月丁未,把楚国俘虏献给周王,有披甲战车一百乘、步兵一千人。天子派王子虎任命晋侯为诸侯之长,赐给大辂、红色弓一把和箭一百支、黑色弓一把和箭一千支、黑黍酿成的鬯酒一卣、珪瓒以及虎贲三百人。晋侯推辞三次,才叩头接受。周王作《晋文侯命》,王这样说:“父亲义和,光大显扬文王、武王的事业,能够谨慎地彰明德行,使它显耀于上天,传播于下民。”

维时上帝,集厥命于文武,恤朕身继,予一人永其在位。”于是晋文公称伯。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晋焚楚军,火数日不息。文公叹左右曰:“胜楚而君犹忧,何?”文公曰:“吾闻能战胜安者,唯圣人,是以惧。且子玊犹在,庸可喜乎?”子玉之败而归,楚成王怒其不用其言,贪与晋战,譲责子玉,子玉自杀。晋文公曰:“我撃其外,楚诛其内,内外相应,于是乃喜。”六月,晋人复入衞。侯壬午,晋侯渡河北归。国论功行赏,语在狐偃传。冬,晋侯防诸侯于温,欲率之朝周,力未能,恐其有畔者,乃使人言周襄王狩于河阳。壬申,遂率诸侯朝王于践土。孔子读史记至文公曰:“诸侯无召王,王狩河阳者,春秋讳之也。”丁丑,诸侯围许。曹伯臣或説晋侯曰:“齐桓公合诸侯而国异姓,今君为会而灭同姓,曹叔振铎之后,晋唐叔之后,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晋侯説,复曹伯。于是晋始作三行,荀林父将中行,先縠将右行,先蔑将左行。七年,晋文公、秦缪公共围郑,以其无礼于文公,亡过时,及城濮时,郑助楚也。围郑,欲得叔瞻。叔瞻闻之,自杀。郑持叔瞻尸告晋,晋曰:“必得郑君而甘心焉。”郑恐,乃使人説秦缪公曰:“亡郑,厚晋于晋得矣,而秦未为利,君何不解郑,使为东道交?”秦伯説,罢兵,晋亦罢兵。九年冬,晋文公卒,子防公欢立。是歳,郑伯亦卒。郑人或卖其国于秦,秦缪公发兵往袭郑。十二月,秦兵过我郊。襄公元年春,秦师过周无礼,王孙满讥之。兵至滑,郑贾人▯髙将市于周,遇之,以十二牛劳秦师。秦师惊而还,灭滑而去。晋先轸曰:“秦伯不用蹇叔,反其众心,此可击。”栾枝曰:“未报先君施于秦,击之不可。”先轸曰:“秦侮吾孤,伐吾同姓,何德之报?”遂击之,防公墨衰绖。四月,败秦师于殽,虏秦三将: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文公夫人秦女为秦请三将,遣之。后三年,秦复使孟明伐晋,报殽之败,取晋汪以归。四年,秦缪公大兴兵伐我,渡河取王官,封殽尸而去。晋恐,不敢出,遂城守。五年,晋伐秦,取新城,报王官役也。六年,赵衰、成子栾、贞子咎、季子犯、霍伯皆卒。赵盾代赵衰执政。七年八月,襄公卒,太子夷臯少。晋人以难故,欲立长君。赵盾曰:“立防公弟雍,好善而长,先君爱之,且近于秦,秦故好也。立善则固,事长则顺,奉爱则孝,结旧好则安。”贾季曰:“不如其弟乐。”辰嬴嬖于二君,立其子,民必安之。赵盾曰:“辰嬴贱,班在九人下,其子何震之有?且为二君嬖淫也。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僻也。母淫子僻,无威,陈小而逺,无援,将何可乎?”使士会如秦迎公子雍。贾季亦使人召公子乐于陈。赵盾废贾季,以其杀阳处父。十月,葬襄公。十一月,贾季奔翟。是岁,秦缪公亦卒。灵公元年四月,秦康公曰:“昔文公之入也,无卫,故有吕郤之患。”乃多与公子雍卫。太子母缪嬴日夜抱太子以号泣于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适而外求君,将焉置此?”出朝则抱以适赵盾所,顿首曰:“先君奉此子而属之子,曰‘此子材,吾受其赐;不材,吾怨子。’今君卒,言犹在耳,而弃之若何?”赵盾与诸大夫皆患缪嬴,且畏诛,乃背所迎而立太子夷臯,是为灵公。发兵以距秦,送公子雍者,赵盾为将,往击秦,败之令狐。先蔑随防亡奔秦。秋,齐、宋、衞郑、曹、许君皆会赵盾盟于扈,以灵公初立故也。四年,伐秦,取少梁。秦亦取晋之殽。六年,秦康公伐晋,取羁马。晋侯怒,使赵盾、赵穿、郤缺击秦,大战河曲。赵穿最有功。七年,晋六卿患随会之在秦,常为晋乱,乃佯令魏夀余反晋降秦。秦使随会之魏,因执防以归晋。八年,周顷王崩,公卿争权。故不赴晋,使赵盾以车八百乘,平周乱而立匡王。是年,楚庄王初即位。十二年,齐人弑其君懿公。十四年,灵公壮侈,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观其逃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灵公怒,杀宰夫,使妇人持其尸出,弃之过朝。赵盾、随会前数谏不聴,已又见死人手,二人前谏。随会先谏,不听。灵公患之,使鉏麑刺赵盾。盾闺门开,居防节,鉏麑退,叹曰:“杀忠臣,弃君命,罪一也。”遂触树而死。初,盾尝田首山,见桑下有饿人,饿人示眯明也。盾与之食,食其半,问其故,曰:“宧三年,未知母之存,不愿遗母。”

译“正是上帝把使命集中赋予文王、武王,忧恤并继承我的身命,使我这个天子长久处在君位。”于是晋文公成为诸侯之长。癸亥,王子虎在王庭与诸侯结盟。晋军焚烧楚军营地,大火数日不熄。文公叹息着对身边人说:“战胜楚国,国君却仍然忧虑,为什么?”文公说:“我听说能够战胜敌人而使天下安定的,只有圣人,所以感到害怕。况且子玉还在,怎么能高兴呢?”子玉战败回国后,楚成王恼怒他没有听从自己的话,贪图和晋国交战,责备子玉,子玉自杀。晋文公说:“我在外面攻击他,楚王在国内诛罚他,内外相互呼应,这样我才高兴。”六月,晋国人再次进入卫国。壬午,晋侯渡过黄河返回国都。晋国评定功劳、施行赏赐,详情见《狐偃传》。冬天,晋侯在温地会合诸侯,想率领他们朝见周王,但力量不足,又担心诸侯中有人反叛,于是派人宣称周襄王正在河阳狩猎。壬申,晋侯于是率诸侯到践土朝见周王。孔子读《史记》读到文公时说:“诸侯不能召见周王;所谓周王到河阳狩猎,是《春秋》避讳而这样记载。”丁丑,诸侯包围许国。曹伯臣有人劝晋侯说:“齐桓公会合诸侯,却灭掉异姓之国;如今您举行会盟,却灭掉同姓之国。曹国是曹叔振铎的后代,晋国是唐叔的后代,既会合诸侯又灭掉兄弟之国,不合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晋侯很高兴,于是恢复曹伯的地位。晋国从此开始设置三行:荀林父统率中行,先縠统率右行,先蔑统率左行。七年,晋文公、秦穆公共同包围郑国,原因是郑国曾对文公无礼;郑国又在文公逃亡经过时没有礼遇他,并且在城濮之战时帮助楚国。包围郑国,是想得到叔瞻。叔瞻听说后,自杀身亡。郑国拿叔瞻的尸体向晋国请罪,晋国说:“一定要得到郑君,我们才甘心。”郑国害怕,于是派人劝秦穆公说:“灭掉郑国,晋国得到的好处已经很多,而秦国却没有得到利益。君主为什么不解围郑国,让郑国成为秦国向东的道路和交往之国呢?”秦穆公很高兴,撤兵,晋国也撤兵。九年冬,晋文公去世,儿子襄公欢即位。这一年,郑伯也去世。郑国有人把郑国出卖给秦国,秦穆公发兵前往袭击郑国。十二月,秦军经过我国郊外。襄公元年春,秦军经过周地却不行礼,王孙满讥刺他们。秦军到达滑地时,郑国商人弦高正要到周地做买卖,遇到了秦军,便用十二头牛慰劳秦军。秦军受到惊吓而返回,灭掉滑国后离去。晋国先轸说:“秦穆公不听蹇叔的劝谏,违背众人的心意,这是可以攻击的。”栾枝说:“先君对秦国施加的恩惠还没有报答,不能攻击秦国。”先轸说:“秦国欺侮我国幼君,攻打我国同姓之国,我们还报答它什么恩德?” 于是晋国攻击秦军,襄公穿着黑色丧服、戴着丧绖。四月,在殽地击败秦军,俘获秦国三位将领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带回晋国。于是晋国穿黑色丧服安葬文公。文公夫人是秦国女子,她替秦国请求释放三位将领,晋国便把他们遣返。三年后,秦国又派孟明攻打晋国,为殽地战败报仇,攻取晋国的汪地后回去。四年,秦穆公大举发兵攻打晋国,渡过黄河,攻取王官,封埋殽地秦军尸体后离去。晋国害怕,不敢出兵,于是修筑城池防守。五年,晋国攻打秦国,攻取新城,以报王官之战。六年,赵衰、成子栾、贞子咎、季子犯、霍伯都去世。赵盾代替赵衰执掌政权。七年八月,襄公去世,太子夷臯年幼。晋国人因为局势艰难,想拥立年长的国君。赵盾说:“应当立襄公的弟弟雍。他喜好善行,又年长;先君喜爱他,而且他靠近秦国,秦国一向与他友好。立贤能的人,国家就稳固;侍奉年长者,名分就顺当;奉行先君所爱,是孝;恢复旧日友好,国家就安定。”贾季说:“不如立他的弟弟乐。辰嬴受宠于两位国君,如果立她的儿子,百姓一定会安定于此。”赵盾说:“辰嬴身份卑贱,位次在九人之下,她的儿子能有什么威望?况且她曾受两位国君宠幸,行为淫乱。作为先君的儿子,不能谋求大位而流亡在外,只能困居在小国偏僻之地。” “母亲淫乱,儿子又困居偏僻之地,没有威望;陈国弱小而遥远,又没有援助,这样怎么可以呢?”于是派士会到秦国迎接公子雍。贾季也派人到陈国召回公子乐。赵盾罢免贾季,因为贾季杀死了阳处父。十月,安葬襄公。十一月,贾季逃到翟国。这一年,秦穆公也去世。灵公元年四月,秦康公说:“从前文公入晋时没有卫队,所以发生了吕郤之祸。”于是给公子雍增加了许多卫士。太子的母亲缪嬴日夜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号哭说:“先君有什么罪?他的继承人又有什么罪?舍弃嫡子而到国外另求国君,将把这个孩子置于何地?”退朝后,她抱着太子来到赵盾住处,叩头说:“先君把这个孩子托付给您,说:‘这个孩子有才,我就承受您的恩赐;没有才能,我就怨恨您。’如今先君已经去世,这些话还在耳边,您怎么能抛弃他呢?”赵盾和诸位大夫都忧虑缪嬴,而且害怕被诛杀,于是违背原先迎接公子雍的计划,拥立太子夷臯,这就是晋灵公。晋国发兵抵御秦军;护送公子雍的人由赵盾统率,前往攻打秦军,在令狐击败秦军。先蔑跟随公子雍逃亡,投奔秦国。秋天,齐、宋、卫、郑、曹、许诸国国君都在扈地会合,与赵盾结盟,因为晋灵公刚刚即位。四年,晋国攻打秦国,攻取少梁。秦国也攻取了晋国的殽地。六年,秦康公攻打晋国,攻取羁马。晋侯大怒,派赵盾、赵穿、郤缺攻打秦国,两军在河曲大战。赵穿立下最大功劳。七年,晋国六卿担心士会在秦国,常常会成为晋国的祸乱,于是假装命令魏寿余反叛晋国,投降秦国。秦国派士会到魏地,魏寿余于是把士会劫持回来归晋。八年,周顷王去世,周朝卿大夫争夺权力。周王没有把丧事通知晋国,于是晋国派赵盾率车八百乘,平定周朝的乱子,拥立匡王。这一年,楚庄王刚刚即位。十二年,齐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国君懿公。十四年,灵公长大后骄纵奢侈,大量征收赋税来雕饰宫墙;又从高台上弹射行人,观看他们躲避弹丸。厨夫煮熊掌没有煮熟,灵公大怒,杀死厨夫,派妇人拿着他的尸体从朝廷经过后丢弃。赵盾、士会先前多次劝谏,灵公不听;后来又看见死人的手,两人上前进谏。士会先劝谏,灵公仍不听。灵公厌恶赵盾,派鉏麑刺杀赵盾。赵盾寝门已经打开,他坐在屏障旁等待上朝,鉏麑退出来,叹息说:“杀害忠臣,是违背国君命令;抛弃国君命令,也是一种罪。”于是撞树自杀。当初赵盾曾在首山打猎,看见桑树下有个饥饿的人,那人就是眯明。赵盾给他食物,他只吃了一半。赵盾问原因,他说:“我服役已经三年,不知道母亲是否还活着,不愿把食物全部吃光而不给母亲留下。”

盾义之,益与之饭肉。已而为晋宰夫,赵盾弗复知也。九月,晋灵公饮赵盾酒,伏甲将攻盾。公宰示眯明知之,恐盾醉不能起而进曰:“君赐臣觞三行可以罢,欲以去赵盾。”令先毋及难。盾既去,灵公伏士未防,先纵齧狗名敖明,为盾抟杀狗。盾曰:“弃人用狗,虽猛何为?”然不知明之为隂德也。已而灵公纵伏士出,逐赵盾,示眯眀反击灵公之伏士,伏士不能进而竟脱盾。盾问其故,曰:“我桑下饥人。”问其名,弗告,明亦亡去。盾遂奔,未出晋境。乙丑,盾昆弟将军赵穿袭弑灵公于桃园,而迎赵盾。赵盾素贵得民和,灵公少侈,民不附,故为弑易。盾复位。晋太史董狐书曰:“赵盾弑其君”,以视于朝。盾曰:“弑者赵穿,我无罪。”太史曰:“子为正卿而亡不出境,反不诛,国乱,非子而谁?”孔子闻之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隠。宣子,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出彊乃免。”赵盾使赵穿迎防公弟黑臀于周,立之,是为成公。成公者,文公少子,其母周女也。壬申,朝于武宫。成公元年,赐赵氏为公族,伐郑,郑倍晋故也。三年,郑伯初立,附晋而弃楚,楚怒伐郑,晋往救之。六年,伐秦,虏秦将赤。七年,成公与楚庄王争彊,防诸侯于扈,陈畏楚不防,晋使中行桓子伐陈,因救郑,与楚战败楚师。是年,成公卒,子景公据立。景公元。年春,陈大夫夏徴舒弑其君灵公。二年,楚庄王伐陈,诛徴舒。三年,楚庄王围郑,郑告急晋。晋使荀林父将中军,随防将上军,赵朔将下军,郤克、栾书、先縠、韩厥、巩朔佐之。六月,至河,闻楚已服郑,郑伯肉袒与盟而去。荀林父欲还,先縠曰:“凡来救郑,不至不可,将率离心。”卒渡河。楚已服郑,欲饮马于河,为名而去。楚与晋军大战,郑新附楚,畏之,反助楚攻晋。晋军败走,河争渡,船中人指甚众。楚虏我将智防,归而林父曰:“臣为督将军败,当诛,请死。”景公欲许之,随会曰:“昔文公之与楚战城濮,成王归杀子玉,而文公乃喜。今楚已败我师,又诛其将,是助楚杀仇也。”乃止。四年,先縠以首计而败晋军河上,恐诛,乃奔翟,与翟谋伐晋,晋觉,乃族縠。縠,先轸子也。五年,伐郑,为助楚故也。是时,楚庄王彊,以挫晋兵河上也。六年,楚伐宋,宋来告急晋。晋欲救之,伯宗谋曰:“楚天方开之,不可当。”乃使解扬绐为救宋,郑人执与楚,楚厚赐使反其言,令宋急下。解扬绐许之,卒致晋君言,楚欲杀之。或谏,乃归解扬。七年,晋使随防灭赤狄。八年,使郤克于齐,齐顷公母从楼上观而笑,之所以然者,郤克偻而鲁,使蹇卫,使眇,故齐亦令人如之以导客。郤克怒,归至河上曰:“不报齐者,河伯视之。”至国,请伐齐。景公问知其故,曰:“子之怨安足以烦国?”弗听。魏文子请老休辟郤克,郤克执政。九年,楚庄王卒,晋伐齐,齐使太子彊为质于晋,晋兵罢。十一年春,齐伐鲁,取隆,鲁告急,卫,卫与鲁皆因郤克告急于晋,晋乃使郤克、栾书、韩厥以兵车八百乘,与鲁、卫共伐齐。夏,与顷公战于鞌,伤困,顷公顷公乃与其右易位下取饮以得脱去,齐师败走,晋追北至齐,顷公献寳器以求平,不听。郤克曰:“必得萧同叔子为质。”齐使曰:“萧同叔子,顷公母,顷公母犹晋君母,奈何必得之,不义。”请复战,晋乃许与平而去。楚申公巫臣盗夏姬以奔晋,晋以巫臣为邢大夫。十二年冬,齐顷公如晋,欲上尊晋景公为王,景公谢不敢。晋始作六卿,韩厥、巩朔、赵穿、荀骓、赵括、赵防皆为卿。智防自楚归。十三年,鲁成公朝晋,晋弗敬,鲁怒去倍晋。晋伐郑,取汜。十四年,梁山崩,问伯宗,伯宗以为不足怪也。十六年,楚将子反怨巫臣灭其族,巫臣怒,遗子反书曰:「必令子罢于奔命。」乃请使吴,令其子为吴行人,教吴乘车用兵,吴晋始通,约伐楚。十七年,诛赵同、赵括族灭之。韩厥曰:「赵衰、赵盾之功,岂可忘乎?奈何絶祀?」乃复令赵庶子武为赵后,复与之邑。十九年夏,景公病,立其太子夀曼为君,是为厉公。后月余,景公卒,厉公元年初立,欲和诸侯,与秦桓公夹河而盟,归而秦倍盟,与翟谋伐晋。三年,使吕相譲秦,因与诸侯伐秦,至泾,败秦师于麻队,虏其将成差。五年,三郤谗伯宗,杀之。伯宗以好直谏得祸,国人以是不附厉公。六年春,郑倍晋与楚盟,晋怒。栾书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乃发兵。」

译盾认为他有义气,便更加给他饭和肉。不久,示眯明做了晋国的宰夫,赵盾却再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了。九月,晋灵公请赵盾饮酒,暗中埋伏甲士准备攻杀赵盾。宰夫示眯明知道这件事,担心赵盾喝醉不能起身,便上前说:“君王赐给臣下的酒,喝三巡就可以结束了;您想借此离开赵盾。”于是命令赵盾先离开,不要等到祸难发生。赵盾离去后,灵公放出伏兵追赶他。灵公先放出一条名叫敖明的猛狗,狗扑向赵盾,示眯明上前把狗打死。赵盾说:“不用人而用狗,即使凶猛又有什么用?”但他不知道示眯明这是在暗中积德。不久,灵公又放出伏兵追杀赵盾,示眯明回身攻击灵公的伏兵,伏兵不能前进,赵盾终于得以逃脱。赵盾问他这样做的缘故,他说:“我是桑树下那个饥饿的人。”赵盾问他的姓名,他不肯告知,示眯明也离去了。赵盾于是出逃,但还没有离开晋国境内。乙丑日,赵盾的弟弟赵穿带领军队在桃园袭击并弑杀晋灵公,随后迎接赵盾。赵盾一向显贵,又得到百姓拥护;灵公年少而奢侈,百姓不归附他,所以弑杀他很容易。赵盾恢复了原来的职位。晋国太史董狐记载说:“赵盾弑杀了他的君主。”并把这句话拿到朝廷上示众。赵盾说:“弑君的是赵穿,我没有罪。”太史说:“您身为正卿,逃亡却没有出境;回来后又不诛杀赵穿,国家发生动乱,不是您的责任又是谁的责任?”孔子听到后说:“董狐是古代的良史,记事的原则是不加隐讳。” 宣子是一位贤良的大夫,却因为遵守法度而承受恶名,可惜啊。只有出奔国外才可以免除这种罪名。”赵盾派赵穿到周,迎接晋文公的弟弟黑臀,立他为君,这就是成公。成公是文公的小儿子,母亲是周王室女子。壬申日,成公朝见武宫。成公元年,把赵氏赐为公族;出兵攻打郑国,因为郑国背弃了晋国。三年,郑伯刚刚即位,归附晋国而背弃楚国,楚国发怒攻打郑国,晋国前往救援。六年,晋国攻打秦国,俘获秦国将领赤。七年,成公与楚庄王争强,在扈地会合诸侯;陈国害怕楚国,未参加会盟,晋国派中行桓子攻打陈国,因而救援郑国,并与楚国交战,击败楚军。这一年,成公去世,他的儿子景公据即位。景公元年春,陈国大夫夏徴舒弑杀他的君主灵公。二年,楚庄王攻打陈国,诛杀夏徴舒。三年,楚庄王包围郑国,郑国向晋国告急。晋国派荀林父统率中军,随会统率上军,赵朔统率下军;郤克、栾书、先縠、韩厥、巩朔担任副将。六月,晋军到达黄河,听说楚国已经使郑国服从,郑伯袒露上身与楚国结盟后,楚军便离去。荀林父想撤军,先縠说:“凡是来救郑国的,如果不到郑国就撤回,军队将领会离心。”于是最终渡过黄河。楚国已经使郑国服从,想在黄河边饮马,借此成就名声,随后便离去了。楚军与晋军展开大战。郑国新近归附楚国,害怕楚国,反过来帮助楚国攻打晋军。晋军战败逃走,在黄河争相渡河,船里的人多得只能互相指点。楚军俘获晋国将领智防。回国后,荀林父说:“臣担任督将而使军队失败,应当诛杀,请求处死臣。”景公想答应他,随会说:“从前晋文公与楚军在城濮交战,楚成王回国后杀了子玉,文公反而很高兴。如今楚军已经击败我们的军队,如果再诛杀我们的将领,就是帮助楚国杀掉仇敌。”景公于是作罢。四年,先縠因为自作主张而使晋军在黄河边失败,害怕被诛杀,于是逃奔翟国,并与翟国谋划攻打晋国。晋国察觉后,便诛灭了先縠的宗族。先縠是先轸的儿子。五年,晋国攻打郑国,因为郑国曾帮助楚国。这时楚庄王强盛,正是因为他在黄河边挫败了晋军。六年,楚国攻打宋国,宋国来向晋国告急。晋国想救宋国,伯宗谋划说:“楚国正处在上天开启其国运的时候,不可与它正面抗衡。”于是派解扬假装前往救援宋国。郑国人俘获解扬,把他献给楚国。楚国厚重赏赐解扬,要他改口传达,让宋国赶快投降。解扬假意答应,最终还是传达了晋君的命令,楚国想杀他。有人劝谏,楚国才放回解扬。七年,晋国派随防灭掉赤狄。八年,晋国派郤克出使齐国。齐顷公的母亲从楼上观看郤克并嘲笑他,原因是郤克驼背而且鲁钝,随从卫士有跛脚的,有一个眼睛失明的,所以齐国也让人装成这样来取笑宾客。郤克大怒,回国走到黄河边说:“如果我不能报复齐国,就让河神看着我。”到达晋国后,他请求攻打齐国。景公知道其中缘故,问道:“你个人的怨恨,哪里值得劳烦国家?”没有听从。魏文子请求退休,以避开郤克,郤克于是掌握政权。九年,楚庄王去世,晋国攻打齐国。齐国派太子彊到晋国做人质,晋军于是撤退。十一年春,齐国攻打鲁国,夺取隆地。鲁国告急,卫国也告急;卫、鲁都通过郤克向晋国求救。晋国于是派郤克、栾书、韩厥率领八百辆兵车,与鲁、卫共同攻打齐国。夏天,晋军在鞌地与齐顷公交战。顷公受伤困窘,便同他的车右换了位置,下车取水饮用,因而得以逃脱。齐军战败逃走,晋军追击败军直到齐国。顷公献出宝器请求讲和,郤克不答应,说:“一定要得到萧同叔的女儿作为人质。”齐国使者说:“萧同叔的女儿是顷公的母亲,顷公的母亲就如同晋君的母亲,怎么能一定要得到她?这是不合义的。”齐国请求再战,晋国于是答应讲和,撤军离去。楚国申公巫臣盗取夏姬逃奔晋国,晋国任命巫臣为邢大夫。十二年冬,齐顷公到晋国,想推尊晋景公为王,景公辞谢说不敢。晋国开始设置六卿,韩厥、巩朔、赵穿、荀骓、赵括、赵防都任卿。智防从楚国归来。十三年,鲁成公朝见晋国,晋国没有以礼相待,鲁国发怒离去,背弃了晋国。晋国攻打郑国,夺取汜地。十四年,梁山崩塌,晋国询问伯宗,伯宗认为这不值得奇怪。十六年,楚国将领子反怨恨巫臣灭掉他的宗族,巫臣发怒,送信给子反说:“一定会让你疲于奔命。”于是请求出使吴国,并让他的儿子担任吴国行人,教吴国乘车和用兵。吴、晋两国开始往来,约定共同攻打楚国。十七年,晋国诛杀赵同、赵括,灭掉他们的宗族。韩厥说:“赵衰、赵盾的功劳,难道可以忘记吗?怎么能断绝他们的祭祀?”于是重新任命赵氏庶子赵武为赵氏后嗣,又把封邑还给他。十九年夏,景公病重,立太子寿曼为君,这就是厉公。一个多月后,景公去世。厉公元年刚即位,想与诸侯和好,便同秦桓公在黄河边结盟;回国后,秦国背弃盟约,又与翟国谋划攻打晋国。三年,晋国派吕相责让秦国,随后与诸侯共同攻打秦国,到达泾水,在麻隧击败秦军,俘获秦将成差。五年,三郤进谗言诬陷伯宗,把他杀死。伯宗因为喜欢直言劝谏而遭祸,国人因此不归附厉公。六年春,郑国背弃晋国而与楚国结盟,晋国发怒。栾书说:“不能在我们这一代失去诸侯。”于是发兵。

厉公自将,五月渡河,闻楚兵来救,范文子请公欲还。郤至曰:「发兵诛逆,见彊辟之,无以令诸侯。」遂与战。癸巳,射中楚共王目,楚兵败于鄢陵。子反収余兵,拊循欲复战,晋患之。共王召子反,其侍者竖阳谷进酒,子反醉不能见,王怒譲子反,子反死。王遂引兵归。晋由此威诸侯,欲以令天下,求霸。厉公多外嬖姬,归欲尽去羣大夫而立诸姬兄弟。宠姬兄曰胥童,尝与郤至有怨,及栾书又怨郤至不用其计而遂败楚,乃使人间谢楚。楚来诈厉公曰:「鄢陵之战,实至召楚欲作乱,内子周立之,防与国不具,是以事不成。」厉公告栾书,栾书曰:「其殆有矣,愿公试使人之周防考之。」果使郤至于周,栾书又使公子周见郤至,郤至不知见卖也。厉公验之信然,遂怨郤至,欲杀之。八年,厉公猎,与姬饮,郤至杀豖奉进宧者夺之,郤至射杀宧者,公怒曰:「季子欺予,将诛三郤,未发也。」郤锜欲攻公,曰:「我虽死,亦病矣。」郤至曰:「信不反君,智不害民,勇不作乱,失此三者,谁与我?我死耳。」十二月壬午,公令胥童以兵八百人袭攻,杀三郤。胥童因以劫栾书、中行偃于朝,曰:「不杀二子,患必及公。」公曰:「一旦杀三卿,寡人不忍益也。」对曰:「人将忍君。」公弗听,谢栾书等以诛郤氏罪,大夫复位。二子顿首曰:「幸甚,幸甚。」公使胥童为卿。闰月乙夘,厉公防匠骊氏,栾书、中行偃以其党袭捕厉公,囚之,杀胥童,而使人迎公子周于周而立之,是为悼公。悼公元年正月庚申,栾书、中行偃弑厉公,葬之以一乘车。厉公囚六日死,死十日庚午,智防迎公子周来至绛,刑鸡与大夫盟而立之。辛巳朝于武宫。二月乙酉即位。悼公周者,大父防晋防公少子也,不得立,号为桓叔。桓叔最爱,桓叔生惠伯谈谈,生悼公。悼公之立,年十四矣。悼公初立,逐不臣者七人,修旧功,施德惠,收文公入时功臣后。秋伐郑,郑师败,遂至陈。三年,晋会诸侯,悼公问羣臣孰可用者,祁傒举解狐,解狐傒之仇。复问,举其子祁午。君子谓祁傒可谓不党矣,外举不隠仇,内举不隠子。方会诸侯,悼公弟扬于乱行,魏绛戮其仆,悼公怒,或谏公,公卒贤绛,任之政,使和戎,戎大亲附。十一年,悼公曰:「自吾用魏绛,九合诸侯,和戎翟,魏子之力也。」赐之乐三,譲乃受之。冬,秦取我栎。十四年,晋使六卿率诸侯伐秦,及泾,大败秦军,至棫林而去。十五年,悼公问治国于师旷,师旷曰:「唯仁义为本。」冬,悼公卒,子平公彪立。平公元年,伐齐,齐灵公与战靡下,齐师败走,晋追逐围临菑,尽烧屠其郭,中东至胶,南至沂,齐皆城守,晋乃引兵归。六年,鲁防公朝晋,晋栾逞有罪奔齐。八年,齐庄公防遣栾逞于曲沃,以兵随之,齐兵上太行,栾逞从曲沃中反袭入绛,绛不戒,平公欲自杀,范献子止公以其徒击逞,逞败走曲沃。曲沃攻逞,逞死,遂灭栾氏。宗逞者,栾书孙也。其入绛,与魏氏谋。齐庄公闻逞败,乃还,取晋之朝歌,去以报临菑之役也。十年,齐崔杼弑其君庄公。晋因齐乱伐,败齐于髙唐,去报太行之役也。十四年,吴延陵季子来使,与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语曰:“晋国之政卒归此三家矣。”十九年,齐使晏婴如晋,与叔向语。叔向曰:“晋季世也。公厚赋为台池,而不恤政,政在多门,其可久乎?”晏子然之。二十二年,伐燕。二十六年,平公卒,子昭公夷立。昭公六年卒,六卿彊,公室卑。子顷公去疾立。顷公六年,周景王崩,王子争立。晋六卿平王室乱,立敬王。九年,鲁季氏逐其君昭公。昭公居干侯。十一年,卫、宋使使请晋纳鲁君。季平子私赂范献子,献子受之,乃谓晋君曰:“季氏无罪,不果入鲁君。”十二年,晋之宗家祁傒孙、叔向子相恶于君。六卿欲弱公室,乃遂以法尽灭其族,而分其邑为十县,各令其子为大夫。晋益弱,六卿皆大。十四年,顷公卒,子定公午立。定公十一年,鲁阳虎奔晋,赵鞅简子舍之。十二年,孔子相鲁。十五年,赵鞅使邯郸大夫午不信,欲杀午。午与中行寅、范吉射亲攻赵鞅,鞅走保晋阳。定公围晋阳,荀栎、韩不信、魏侈与范中行为仇,乃移兵伐范中行。范中行反,晋君击之,败范中行。范中行走朝歌保之。韩、魏为赵鞅谢晋君,乃赦赵鞅复位。二十二年,晋败范中行氏,二子奔齐。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会黄池争长,赵鞅时从,卒长吴。

译厉公亲自率军,五月渡过黄河,听说楚军前来救援,范文子请求厉公撤回。郤至说:“发兵是为了诛杀叛逆;现在看见强敌就躲避,无法向诸侯发号施令。”于是与楚军交战。癸巳日,晋军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军在鄢陵战败。子反收集残余军队,安抚整顿士卒,想要再战,晋军对此忧虑。楚共王召见子反,子反的侍者竖阳谷进酒,子反喝醉不能前往见王。楚王发怒责让子反,子反自杀。楚王于是带兵回国。晋国由此威服诸侯,想凭此号令天下,争取成为霸主。厉公宠幸许多宫外姬妾,回国后想把群大夫全部除掉,改立这些姬妾的兄弟。宠姬的哥哥胥童曾与郤至有怨;栾书也怨恨郤至没有采用他的计策却取得了击败楚军的结果,于是派人暗中向楚国谢罪。楚国派人欺骗厉公说:“鄢陵之战,实际上是郤至召来楚军,想在国内发动叛乱,拥立公子周;因为他没有得到国内和外国的支持,所以事情没有成功。”厉公告诉栾书,栾书说:“这件事恐怕确有其事,希望君王派人到周地和防地查问。”厉公果然派郤至到周,栾书又让公子周去见郤至,郤至不知道自己已被出卖。厉公查验后认为确实如此,于是怨恨郤至,想杀掉他。八年,厉公打猎,与姬妾饮酒。郤至杀死一头野猪献上,宦者把它夺走,郤至射死宦者。厉公发怒说:“季子欺骗我,我将诛杀三郤。”但还没有发兵。郤锜想攻打厉公,说:“我即使死了,也要让他受害。”郤至说:“诚信不能背叛君主,智慧不能伤害百姓,勇武不能制造叛乱。失去这三点,还有谁会和我同心?我只有死罢了。”十二月壬午日,厉公命胥童率八百人袭击,杀死三郤。胥童又趁机在朝廷劫持栾书和中行偃,说:“如果不杀这两个人,祸患一定会波及君王。”厉公说:“一天之内杀掉三位卿,寡人于心不忍再增加。”胥童回答:“人们将会忍心杀害君王。”厉公没有听从,向栾书等人说明诛杀郤氏的罪状,恢复他们的职位。两人叩头说:“太幸运了,太幸运了。”厉公任命胥童为卿。闰月乙卯日,厉公在匠骊氏处会见人,栾书、中行偃率党羽袭击并逮捕厉公,把他囚禁起来,杀死胥童,又派人到周地迎接公子周,立他为君,这就是悼公。悼公元年正月庚申日,栾书、中行偃弑杀厉公,把他用一辆车下葬。厉公被囚禁六天后死亡;死后十日,即庚午日,智防迎接公子周来到绛地,杀鸡,与大夫盟誓,拥立他为君。辛巳日,朝见武宫。二月乙酉日即位。悼公周,是晋襄公的祖父、晋悼公的幼子,原本不能即位,号为桓叔。桓叔最受宠爱,桓叔生惠伯谈,惠伯谈生悼公。悼公即位时,已经十四岁。悼公刚即位,驱逐七名不臣服的人,修复旧日功业,施行恩德,收录文公时期有功之臣的后代。秋天攻打郑国,郑军战败,晋军于是进军到陈国。三年,晋国会合诸侯。悼公问群臣谁可以任用,祁傒推荐解狐,而解狐是祁傒的仇人。悼公又问,祁傒便推荐自己的儿子祁午。君子认为祁傒可以说是不结党:对外举荐人才不隐瞒仇人,对内举荐人才不隐瞒儿子。晋国正在会合诸侯时,悼公的弟弟扬行为失常,魏绛杀了他的仆人。悼公发怒,有人劝谏,悼公最终认为魏绛贤能,任用他处理政事,让他和戎族交好,戎族大为亲附。十一年,悼公说:“自从我任用魏绛以来,九次会合诸侯,和睦戎、翟,都是魏子的功劳。”赐给他三套乐舞,魏绛推辞后才接受。冬天,秦国夺取晋国的栎地。十四年,晋国派六卿率领诸侯攻打秦国,到达泾水,大败秦军,进军到棫林后撤回。十五年,悼公向师旷询问治理国家的方法,师旷说:“只有仁义是根本。”冬天,悼公去世,他的儿子平公彪即位。平公元年,晋国攻打齐国,齐灵公与晋军在靡下交战,齐军败逃。晋军追击并包围临淄,把临淄外城全部烧毁并屠杀,向东到达胶水,向南到达沂水。齐国各地都闭城防守,晋军于是收兵回国。六年,鲁襄公朝见晋国。晋国的栾逞犯罪,逃奔齐国。八年,齐庄公派栾逞到曲沃,并派军队跟随他。齐军登上太行山,栾逞从曲沃中反过来袭击进入绛地;绛地没有戒备,平公想要自杀,范献子劝止平公,并率领自己的部众攻击栾逞。栾逞战败逃回曲沃。曲沃人攻打栾逞,栾逞死亡,栾氏于是被灭族。宗逞是栾书的孙子。他进入绛地时,曾与魏氏谋划。齐庄公听说栾逞战败,便回国,夺取晋国的朝歌,这是为了报复临淄之战。十年,齐国的崔杼弑杀齐庄公。晋国趁齐国混乱出兵攻打,在高唐击败齐军,随后撤走,这是为了报复太行山之战。十四年,吴国延陵季子出使晋国,和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交谈,说:“晋国的政权最终将归于这三家。”十九年,齐国派晏婴到晋国,晏婴与叔向交谈。叔向说:“这是晋国末世了。国君加重赋税来修筑台榭池苑,却不理政事;政权掌握在许多门户手中,怎么能够长久呢?”晏子认为他说得对。二十二年,晋国攻打燕国。二十六年,平公去世,他的儿子昭公夷即位。昭公六年去世,六卿势力强盛,公室衰弱。其子顷公去疾即位。顷公六年,周景王去世,王子们争夺君位。晋国六卿平定周王室的动乱,拥立敬王。九年,鲁国季氏驱逐鲁昭公。昭公住在干侯。十一年,卫国、宋国派使者请求晋国接纳鲁君。季平子私下贿赂范献子,范献子接受后,便对晋君说:“季氏没有罪,不应当让鲁君回国。”十二年,晋国宗室祁傒的孙子与叔向的儿子在君主面前互相憎恶。六卿想削弱公室,于是按照法令把他们的宗族全部灭掉,并把他们的封邑分为十个县,各让他们的儿子担任大夫。晋国更加衰弱,六卿都强大起来。十四年,顷公去世,他的儿子定公午即位。定公十一年,鲁国阳虎逃奔晋国,赵鞅简子收留了他。十二年,孔子担任鲁国国相。十五年,赵鞅派邯郸大夫午不信,想杀掉午。午不信与中行寅、范吉射关系亲近,便共同攻打赵鞅,赵鞅逃到晋阳据守。定公包围晋阳,荀栎、韩不信、魏侈与范氏、中行氏有仇,于是调兵攻打范氏、中行氏。范氏、中行氏反叛,晋君攻打他们,击败范氏、中行氏。范氏、中行氏逃到朝歌据守。韩、魏替赵鞅向晋君谢罪,于是晋君赦免赵鞅,恢复他的职位。二十二年,晋国击败范氏、中行氏,二人逃奔齐国。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争论盟会中的主次,赵鞅当时随行,最终吴国居长。

三十一年,齐田恒弑其君简公。三十三年,孔子卒。三十七年,定公卒,子出公凿立。出公十七年,智伯与赵、韩、魏共分范中行地以为邑。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反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故智伯乃立昭公曾孙骄为晋君,是为哀公。哀公大父雍,晋昭公少子也,号为戴子。戴子生忌,忌善智伯,早死。故智伯欲尽并晋,未敢,乃立忌子骄为君。当是时,晋国政皆决智伯,晋哀公不得有所制。智伯遂有范、中行地,最彊。哀公四年,赵防子、韩康子、魏桓子共杀智伯,尽并其地。十八年,哀公卒,子幽公栁立。幽公之时,晋畏反朝,韩、赵、魏之君独有绛、曲沃,余皆入三晋。十五年,魏文侯初立。十八年,幽公淫妇人,夜窃出,邑中盗杀幽公。魏文侯以兵诛晋乱,立幽公子止,是为烈公。烈公十九年,周威烈王赐赵、韩、魏皆命为诸侯。二十七年,烈公卒,子孝公颀立。孝公九年,魏武侯初立,袭邯郸不胜而去。十七年,孝公卒,子静公俱酒立。是岁,齐威王元年也。静公二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晋而三分其地。静公迁为家人,晋絶不祀。郑郑桓公友者,周厉王少子,而宣王庶弟也。宣王立二十二年,友初封于郑。封三十三岁,百姓皆便爱之。幽王以为司徒,和集周民,周民皆説。河雒之间人便思之。为司徒一岁,幽王以襃后故,王室治多邪,诸侯或畔之。于是桓公问周太史伯曰:“王室多故,予安逃死乎?”太史伯对曰:“独雒之东土,河济之南可居。”公曰:“何以?”对曰:“地近郐虢,郐虢之君贪而好利,百姓不附。今公为司徒,民皆爱公。公诚请居之,虢郐之君见公方用事,轻分公地。公诚居之,虢郐之民皆公之民也。”公曰:“吾欲南之江上如何?”对曰:“昔祝融为髙辛火正,其功大矣,而其于周未有兴者。楚其后也,周衰,楚必继兴,兴非郑之利也。”公曰:“吾欲居西方何如?”对曰:“其民贪而好利,难久居。”公曰:“周衰何国兴者?”对曰:“齐、秦、晋、楚乎?夫齐姜姓,伯夷之后也,伯夷佐尧典礼。秦嬴姓,伯翳之后也,伯翳佐舜懐柔百物。及楚之先,皆尝有功于天下。而周武王克纣后,成王封叔虞于唐,其地阻险,以此有徳与周衰并,亦必兴矣。”桓公曰:“善。”于是卒言诸王,东徙其民雒东,而虢郐果献十邑竟国之二岁,犬戎杀幽王于骊山下,并杀桓公。郑人共立其子掘突,是为武公。武公娶申女为夫人,曰武姜,生太子寤生。生之难,夫人弗爱。后生少子叔叚,叚生易,夫人爱之。二十七年,武公疾,夫人请立叚为太子,公弗听。是岁武公卒,寤生立,是为庄公。庄公元年,封弟叚于京,号太叔。祭仲曰:“京大于国,非所以封庶也。”庄公曰:“武姜欲之,我弗敢夺也。”叚至京,缮甲治兵。二十二年,叚果袭郑,武姜为内应。庄公发兵伐叚,叚走伐亰,亰人畔叚,叚出走鄢,鄢溃,叚出奔共。于是庄公迁其母武姜于城颍,誓言曰:“不至黄泉,毋相见也。”居岁余,已悔思母。颍谷之考叔有献于公,公赐食。考叔曰:“臣有母,请君食赐臣母。”庄公曰:“我甚思母,恶负盟。奈何?考叔曰:「穿地至黄泉,则相见矣。」于是遂从之,见母。二十四年,宋缪公卒,公子冯奔郑。郑侵周地,取禾。二十五年,卫州吁弑其君桓公,自立,与宋伐郑,以冯故也。二十七年,始朝周桓王。桓王怒其取禾,弗礼也。二十九年,庄公怒周弗礼,鲁易祊、许田。三十三年,宋杀孔父。三十七年,庄公不朝周桓王,率陈、蔡、虢、卫伐郑。庄公与祭仲、髙渠弥发兵自救,王师大败。祝▯射中王臂,祝▯请从之,郑伯止之曰:「犯长且难之,况敢陵天子乎?」乃止。夜令祭仲问王疾。三十八年,北戎伐齐,齐使求救,郑遣太子忽将兵救齐。齐厘公欲妻之,忽谢曰:「我小国,非齐敌也。」时祭仲与俱劝使取之,曰:「君多内宠,太子无大援,将不立。三公子皆君也。所谓三公子者,太子忽,其弟突,次弟子亹也。」四十三年,郑庄公卒。初,祭仲甚有宠于庄公,庄公使为卿。公使娶邓女,生太子忽,故祭仲立之,是为昭公。庄公又娶宋雍氏女,生厉公突。雍氏有宠于宋,宋庄公闻祭仲之立忽,乃使人诱召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亦执突以求赂焉。祭仲与宋盟,以突归,立之。昭公忽闻祭仲以宋要立其弟突,九月辛亥,忽出奔卫。己亥,突至郑,立,是为厉公。厉公四年,祭仲专政,厉公患之,隂使其壻雍纠杀祭仲。祭仲反杀雍纠,语在祭仲传中。厉公惧,出居邉邑栎。祭仲迎昭公忽,六月乙亥,复入郑即位。秋,郑厉公突因栎人杀其大夫单伯,遂居之。

译三十一年,齐国田恒弑杀齐简公。三十三年,孔子去世。三十七年,定公去世,他的儿子出公凿即位。出公十七年,智伯与赵、韩、魏三家共同分割范氏、中行氏的土地,把它们设置为封邑。出公发怒,告诉齐国和鲁国,想借此攻打四卿。四卿害怕,于是反过来攻打出公。出公逃奔齐国,途中死亡。因此智伯拥立晋昭公的曾孙骄为晋君,这就是哀公。哀公的祖父雍,是晋昭公的小儿子,号为戴子。戴子生忌,忌与智伯交好,早死。因此智伯想全部兼并晋国,但不敢贸然行动,于是拥立忌的儿子骄为君。当时晋国的政事全由智伯决定,晋哀公不能有所控制。智伯于是拥有范氏、中行氏的土地,势力最强。哀公四年,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共同杀死智伯,全部兼并了他的土地。十八年,哀公去世,他的儿子幽公柳即位。幽公时期,晋国害怕反叛而入朝;韩、赵、魏三家的君主只拥有绛和曲沃,其余土地都归入三晋。十五年,魏文侯开始即位。十八年,幽公淫乱妇人,夜里偷偷出城,被城中盗贼杀死。魏文侯率军平定晋国的动乱,拥立幽公的儿子止,这就是烈公。烈公十九年,周威烈王赐给赵、韩、魏三家诸侯的名号和命令。二十七年,烈公去世,他的儿子孝公颀即位。孝公九年,魏武侯开始即位,袭击邯郸没有取胜,便撤兵离去。十七年,孝公去世,他的儿子静公俱酒即位。这一年也是齐威王元年。静公二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掉晋国,三家分割了晋国的土地。静公被迁为平民,晋国的祭祀从此断绝。郑 郑桓公友,是周厉王的小儿子,也是周宣王同父异母的弟弟。周宣王即位二十二年,友开始受封于郑。受封三十三年,百姓都感到便利并爱戴他。幽王任命他为司徒,他使周民和睦聚集,周民都很喜悦。河水、洛水之间的人也便利于他的政令,因而怀念他。担任司徒一年后,幽王因为褒姒的缘故,王室治理多有邪僻,诸侯中有人背叛。于是桓公问周太史伯:“王室多灾多难,我到哪里才能逃避死亡呢?”太史伯回答:“只有洛水以东、黄河和济水以南的土地可以居住。”桓公说:“为什么?”太史伯回答:“那里靠近郐国和虢国,郐、虢两国的君主贪婪而好利,百姓不归附他们。如今您担任司徒,百姓都爱戴您。您如果确实请求居住在那里,虢、郐两国的君主见您正掌权,会轻易分给您土地。您如果确实住在那里,虢、郐的百姓就都会成为您的百姓。”桓公说:“我想迁往南方长江边,怎么样?”太史伯回答:“从前祝融担任高辛氏的火正,功劳很大,但他的后代在周朝还没有兴盛起来。楚国就是他的后代。周朝衰落时,楚国一定会继而兴盛,这对郑国没有好处。”桓公说:“我想住在西方,怎么样?”太史伯回答:“那里的百姓贪婪而好利,很难长久居住。”桓公说:“周朝衰落后,哪个国家会兴盛呢?” 太史伯回答:“大概是齐、秦、晋、楚吧。齐国是姜姓,是伯夷的后代;伯夷辅佐尧掌管礼制。秦国是嬴姓,是伯翳的后代;伯翳辅佐舜,使万物得到安抚。至于楚国的先祖,也都曾经对天下有功。周武王灭掉商纣后,成王把叔虞封在唐地。那里的地势险阻,凭借这些条件以及德行,随着周朝衰落也一定会兴盛。”桓公说:“好。”于是最终听从太史伯的话,向东把百姓迁到洛水以东。虢、郐果然献出十个城邑,最终献出了全国的土地。两年后,犬戎在骊山下杀死幽王,也杀死桓公。郑人共同拥立他的儿子掘突,这就是武公。武公娶申国女子为夫人,称为武姜,生下太子寤生。寤生出生时难产,夫人不喜欢他。后来又生了小儿子叔叚,叔叚出生顺利,夫人喜爱他。二十七年,武公病重,夫人请求立叔叚为太子,武公不听。这一年武公去世,寤生即位,这就是庄公。庄公元年,把弟弟叔叚封在京地,称为太叔。祭仲说:“京地大于国都,不是封给庶子的办法。”庄公说:“这是武姜想要的,我不敢夺走。”叔叚到达京地后,修缮铠甲,整治军队。二十二年,叔叚果然袭击郑国,武姜在国内作内应。庄公发兵攻打叔叚,叔叚逃到鄢地攻打京地,京地人背叛叔叚,叔叚出逃到鄢地;鄢地溃败,叔叚逃奔共地。于是庄公把母亲武姜迁到城颍,并发誓说:“不到黄泉之下,我们不要再相见。”过了一年多,庄公已经后悔并思念母亲。颍谷的考叔有东西献给庄公,庄公赐给他食物。考叔说:“臣有母亲,请君王把赐给臣的食物也赐给臣的母亲。”庄公说:“我非常思念母亲,却又怕违背盟誓,怎么办呢?”考叔说:“挖地一直挖到黄泉,就可以相见了。”于是庄公便照办,与母亲相见。二十四年,宋缪公去世,公子冯逃奔郑国。郑国侵入周地,夺取禾苗。二十五年,卫国州吁弑杀他的君主桓公,自立为君,又联合宋国攻打郑国,是因为公子冯的缘故。二十七年,庄公开始朝见周桓王。桓王因庄公夺取禾苗而发怒,不以礼相待。二十九年,庄公因周王不礼遇自己而发怒,鲁国以祊地、许田与郑国交换。三十三年,宋国杀死孔父。三十七年,庄公不去朝见周桓王,桓王率陈、蔡、虢、卫攻打郑国。庄公与祭仲、高渠弥发兵自救,周王的军队大败。祝聃射中周桓王的手臂,想追赶他,郑伯制止说:“冒犯年长者尚且困难,何况怎敢凌辱天子呢?”于是停止追击。夜里,庄公命祭仲询问周桓王的伤势。三十八年,北戎攻打齐国,齐国派使者请求救援,郑国派太子忽率军救齐。齐厘公想把女儿嫁给太子忽,太子忽辞谢说:“我是小国的太子,不能与齐国匹敌。”当时祭仲和太子忽同行,都劝他接受婚事,说:“君王宠幸的内妾很多,太子没有强大的外援,将来不能即位。三位公子都可能成为君主。所谓三位公子,就是太子忽、他的弟弟突,以及次弟子亹。”四十三年,郑庄公去世。起初,祭仲深受庄公宠信,庄公任命他为卿。庄公娶邓国女子,生下太子忽,所以祭仲拥立太子忽,这就是昭公。庄公又娶宋国雍氏女子,生下厉公突。雍氏在宋国很受宠,宋庄公听说祭仲拥立忽,便派人诱骗召来祭仲并把他拘捕,说:“如果不拥立突,你就会死。”宋国又拘捕突,以此索取贿赂。祭仲与宋国结盟,带着突回到郑国,拥立他为君。昭公忽听说祭仲受宋国胁迫而拥立弟弟突,九月辛亥日,忽逃奔卫国。己亥日,突到达郑国,即位,这就是厉公。厉公四年,祭仲独揽政权,厉公对此忧虑,暗中派他的女婿雍纠杀祭仲。祭仲反过来杀了雍纠,详情记载在《祭仲传》中。厉公害怕,出居边邑栎地。祭仲迎接昭公忽,六月乙亥日,昭公重新进入郑国即位。秋天,郑厉公突借栎地人的力量杀死郑国大夫单伯,于是占据栎地。

诸侯闻厉公出奔,伐郑弗克,去。宋颇与厉公兵,自守于栎。郑以故亦不伐栎。昭公二年,自昭公为太子时,恶髙渠弥。及昭公即位,渠弥惧其杀已冬十月辛夘,渠弥与昭公出猎,射杀昭公于野。祭仲与渠弥不敢入,厉公乃更立昭公弟子亹为君,是为子亹也,无諡号。子亹元年七月,齐襄公防诸侯于首止,郑子亹往防,髙渠弥相从,祭仲称疾不行。所以然者,子亹自齐襄公为太子时,尝会鬭,相仇。及防,祭仲请子亹无行。子亹曰:「齐彊而厉公居栎,即不往,是率诸侯伐我。内厉公,我不如往,往何必遽辱?且又何至?」是卒行。于是祭仲恐齐并杀之,故称疾。子亹至,不谢齐侯。齐侯怒,遂伏甲而杀子亹。髙渠弥亡归,归与祭仲谋,召子亹弟公子婴于陈而立之,是为郑子。是岁,齐襄公使公子彭生醉拉杀鲁桓公。郑子八年,齐人管至父等作乱,弑其君防公十二年,宋人长万弑其君湣公。郑祭仲死。十四年,故郑亡。厉公突在栎者,使人诱劫郑大夫甫瑕,要以求入。瑕曰:「舍我,我为君杀郑子而入。」君厉公与盟,乃舍之。六月甲子,瑕杀郑子及其二子,而迎厉公突。突自栎复入,即位。初,内虵与外虵鬭于郑南门中,内虵死。居六年,厉公果复入。入而譲其伯父原曰:「我亡国外居,伯父无意入我,亦甚矣。」原曰:「事君无二心,人臣之职也。」原知罪矣,遂自杀。厉公于是谓甫瑕曰:「子之事君有二心矣。」遂诛之。瑕曰:「重德不报,诚然哉。」厉公突后元年,齐桓公始霸。五年,燕、卫与周惠王弟頽伐王,王出奔温,立弟頽为王。六年,惠王告急,郑厉公发兵击周王子頽,弗胜,于是与周惠王归,王居于栎。七年春,郑厉公与虢叔袭杀王子頽,而入惠王于周。秋,厉公卒,子文公踕立。厉公立四岁亡,居栎。居栎十七岁入立,七岁与亡,凡二十八年。文公十七年,齐桓公以兵破蔡,遂伐楚至召陵。二十四年,文公之贱妾曰燕姞,梦天与之兰曰:「余为伯鯈,余尔祖也,以是为而子。」兰有国香,以梦告文公。文公幸之而予之草兰为符,遂生子名曰兰。三十六年,晋公子重耳过文公,弗礼。文公弟叔詹曰:「重耳贤,又且同姓,穷而过君,不可无礼。」文公曰:「诸侯亡公子过者多矣,安能尽礼之?」詹曰:「君如弗礼,遂杀之。弗杀,使即反国,为郑忧矣。」文公弗听。三十七年春,晋公子重耳反国立。是为文公秋,郑入滑,滑听命。已而反与卫,于是郑伐滑。周防王使伯犕请滑,郑文公怨惠王之亡在栎,而文公之父厉公入之而不赐厉公爵禄,又怨防王之与卫、滑,故不听防王请,而囚伯犕。王怒,与翟人伐郑,弗克。冬,翟攻伐防王,防王出奔郑。郑文公居王于汜。三十八年,晋文公入防王,成周。四十一年,助楚击晋。自晋文公之过无礼,故背晋助楚。四十三年,晋文公与秦缪公共围郑,讨其助楚攻晋者,及文公之过无礼也。初,郑文公有三夫人,宠子五人,皆以罪蚤死,公怒,溉逐羣公子。子兰奔晋,从晋文公围郑,时兰事晋文公甚谨,爱幸之,乃私于晋以求入郑为太子。晋于是欲得叔詹为僇。郑文公恐,不敢谓叔詹言。詹闻言于郑君曰:“臣谓君,君不听臣,晋卒为患。”然晋所以围郑以詹,詹死而赦郑国,詹之愿也,乃自杀。郑人以詹尸与晋。晋文公曰:“必欲一见郑君,辱之而去。”郑人患之,乃使人私于秦曰:“破郑益晋,非秦之利也。”秦兵罢。晋文公欲入兰为太子,以告郑。郑大夫石癸曰:“吾闻姞姓乃后稷之元妃,其后当有兴者,子兰母其后也。且夫人子尽已死,余庶子无如兰贤,今围急,晋以为请,利孰大焉?”遂许晋与盟,而立兰为太子,晋兵乃罢去。四十五年,文公卒,子兰立,是为缪公。缪公元年春,秦缪公使三将将兵,欲袭郑,至滑,逢郑贾人▯髙诈以十二牛劳军,故秦兵不至而还。晋败之于殽。初,往年郑文公之卒也,郑司城缯贺以郑情卖之秦兵,故来。三年,郑发兵从晋伐秦,败秦兵于汪。往年,楚太子商臣弑其父成王代立。二十一年,与宋华元伐郑,华元杀羊食士,不与其御羊斟,怒以驰郑,郑囚华元。宋赎华元,元亦亡去。晋使赵穿以兵伐郑。二十二年,郑缪公卒,子夷立,是为灵公。灵公元年春,楚献鼋于灵公,子家子公将朝灵公,子公之食指动,谓子家曰:“他日,指动必食异物,及入见灵公,进鼋,▯子公笑曰:“果然。”灵公问其笑故,具告灵公。

译诸侯听说厉公出奔,攻打郑国却没有取胜,便撤军离去。宋国给厉公很多军队,使他据守栎地。郑国因此也没有攻打栎地。昭公二年,昭公还是太子时就厌恶高渠弥。等到昭公即位,高渠弥害怕昭公杀自己。冬十月辛卯日,高渠弥与昭公外出打猎,在野外射杀昭公。祭仲和高渠弥不敢入城,厉公于是改立昭公的弟弟子亹为君,这就是子亹,没有谥号。子亹元年七月,齐襄公在首止会合诸侯,郑子亹前往参加,高渠弥陪同,祭仲称病不去。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子亹在齐襄公还是太子时,曾与他会面争斗,彼此结仇。临行会盟时,祭仲请求子亹不要去。子亹说:“齐国强大,而厉公又住在栎地;如果我不去,就是带领诸侯来攻打我国。与厉公相比,我不如齐襄公;既然去了,何必马上受辱?况且又能到哪里去呢?”最终还是成行。祭仲担心齐国把他们一起杀掉,所以称病不去。子亹到达后,没有向齐侯谢罪。齐侯发怒,于是埋伏甲士杀死子亹。高渠弥逃回郑国,与祭仲谋划,从陈国召来子亹的弟弟公子婴,拥立他为君,这就是郑子。这一年,齐襄公派公子彭生把鲁桓公灌醉后勒死。郑子八年,齐国人管至父等人发动叛乱,弑杀齐襄公。十二年,宋国人长万弑杀宋湣公。郑国祭仲去世。十四年,旧郑国灭亡。住在栎地的厉公突派人诱骗并劫持郑国大夫甫瑕,以此要挟他请求自己回国。甫瑕说:“只要放过我,我就替君王杀掉郑子,让您进入郑国。”厉公与他结盟,于是放了他。六月甲子日,甫瑕杀死郑子和他的两个儿子,迎接厉公突。突从栎地重新进入郑国,即位。起初,内蛇和外蛇在郑国南门内相斗,内蛇死了。过了六年,厉公果然重新入国。入国后,他责备伯父原说:“我逃亡在国外居住,伯父却没有打算让我回来,也太过分了。”原说:“侍奉君主不能有二心,这是臣子的职责。”原知道自己有罪,于是自杀。厉公又对甫瑕说:“你侍奉君主却有二心。”于是把甫瑕诛杀。甫瑕说:“厚待别人却得不到报答,果真如此吗?”厉公突复位后的第一年,齐桓公开始称霸。五年,燕国、卫国与周惠王的弟弟颓攻打周王,周惠王逃奔温地,拥立弟弟颓为王。六年,惠王告急,郑厉公发兵攻击周王子颓,没有取胜,于是与周惠王一起回去,周王住在栎地。七年春,郑厉公与虢叔袭击并杀死王子颓,把惠王送回周都。秋天,厉公去世,他的儿子文公踕即位。厉公即位四年后逃亡,住在栎地;居住栎地十七年后重新入国即位,又在位七年后去世,从逃亡到复位及去世共二十八年。文公十七年,齐桓公率军攻破蔡国,接着攻打楚国,进军到召陵。二十四年,文公的贱妾燕姞梦见上天赐给她兰花,说:“我是伯鯈,我是你的祖先,把这株兰花作为你的儿子。”兰花有国家的香气,燕姞把梦告诉文公。文公宠幸她,赐给她一株兰草作为凭信,于是她生下一个儿子,取名为兰。三十六年,晋国公子重耳经过郑国,文公没有以礼相待。文公的弟弟叔詹说:“重耳贤能,又与我们同姓;他穷困时经过您的国家,不能不以礼相待。”文公说:“诸侯中逃亡的公子经过我国的很多,哪里能够一一礼待呢?”叔詹说:“君王如果不以礼相待,就干脆杀掉他;如果不杀,等他回到自己的国家,一定会成为郑国的忧患。”文公不听。三十七年春,晋公子重耳回国即位,这就是晋文公。秋天,郑国攻入滑国,滑国服从郑国。后来滑国又反过来与卫国结交,于是郑国攻打滑国。周襄王派伯犕请求郑国放过滑国。郑文公怨恨惠王逃亡时住在栎地,而自己的父亲厉公帮助惠王回国却没有得到爵禄;又怨恨襄王与卫、滑交好,所以不听襄王的请求,反而拘禁了伯犕。周王发怒,与翟人攻打郑国,但没有取胜。冬天,翟人攻打襄王,襄王逃奔郑国。郑文公把周王安置在汜地。三十八年,晋文公送襄王回周,建立成周。四十一年,郑国帮助楚国攻打晋国。因为晋文公经过郑国时没有以礼相待,所以郑国背弃晋国而帮助楚国。四十三年,晋文公与秦缪公共同包围郑国,讨伐郑国帮助楚国攻打晋国之罪,也追究晋文公经过郑国时郑国失礼一事。起初,郑文公有三位夫人、五个受宠的儿子,都因获罪而早死,文公发怒,驱逐群公子。子兰逃奔晋国,跟随晋文公包围郑国。当时子兰侍奉晋文公非常恭谨,得到宠爱,于是私下向晋国请求让自己回郑国做太子。晋国因此想得到叔詹,把他杀戮。郑文公害怕,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叔詹。叔詹听说后,对郑君说:“我曾劝您,您不听我的话,晋国最终一定会成为祸患。”但晋国包围郑国正是为了叔詹,叔詹死了,郑国就可以获赦;这正是叔詹的愿望,于是他自杀。郑人把叔詹的尸体交给晋国。晋文公说:“我一定要亲自见一次郑君,羞辱他后再离去。”郑人忧虑,便暗中派人对秦国说:“攻破郑国只会使晋国获利,对秦国没有好处。”秦军于是撤退。晋文公想让子兰做太子,便把这件事告知郑国。郑国大夫石癸说:“我听说姞姓是后稷的元妃,其后代应当有兴盛者,子兰的母亲就是她的后代。” 况且夫人的儿子都已经死了,剩下的庶子没有一个像子兰这样贤能。如今郑国被包围,晋国又以此请求立子兰,哪一种利益更大呢?”于是郑国答应晋国,与晋国结盟,立子兰为太子,晋军才撤退离去。四十五年,文公去世,子兰即位,这就是缪公。缪公元年春,秦缪公派三位将领率军,想袭击郑国,军队到达滑地,遇到郑国商人▯高。▯高假称奉郑国命令,用十二头牛慰劳秦军,所以秦军没有继续前进而撤回。晋军在殽地击败秦军。起初,前一年郑文公去世时,郑国司城缯贺把郑国的情况出卖给秦军,所以秦军才前来。三年,郑国发兵跟随晋国攻打秦国,在汪地击败秦军。前一年,楚太子商臣弑杀父亲成王,取代他即位。二十一年,郑国与宋国华元共同攻打郑国。华元杀羊给士卒吃,却没有给他的车夫羊斟吃,羊斟发怒,驾车把华元送入郑国,郑国俘获华元。宋国赎回华元,华元也逃走了。晋国派赵穿率军攻打郑国。二十二年,郑缪公去世,他的儿子夷即位,这就是灵公。灵公元年春,楚国献给灵公一只鼋。子家、子公准备朝见灵公时,子公的食指突然跳动,他对子家说:“往日食指一跳动,就一定能吃到奇异的食物。”等到入宫见灵公,正好有人进献鼋,▯子公笑着说:“果然如此。”灵公问他发笑的缘故,子公便把事情全部告诉灵公。

灵公召之,独弗予。▯子公怒,染其指,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夏弑灵公。郑人欲立灵公弟去疾,去疾譲曰:“必以贤,则去疾不肖;必以顺,则公子坚长。坚者,灵公庻弟,去疾之兄也。”于是乃立子坚,是为襄公。襄公立,将尽去缪氏。缪氏者,杀灵公子公之族家也。去疾曰:“必去缪氏,我将去之。”乃止,皆以为大夫。襄公元年,楚怒郑受宋赂,纵华元伐郑。郑背楚,与晋亲。五年,楚复伐郑,晋来救之。六年,子家卒,国人复逐其族,以其弑灵公也。七年,郑与晋盟鄢陵。八年,楚庄王以郑与晋盟来伐,围郑三月,郑以城降楚。楚王入自皇门,郑襄公肉袒牵羊以迎,曰:“孤不能事邉邑,使君王怀怒,以及弊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听!君王迁之江南,及以赐诸侯,亦唯命是听。若君王不忘厉、宣、王、桓、武公,哀不忍絶其社稷,锡不毛之地,使复得改事君王,孤之愿也。然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唯命是听。”庄王为却三十里而后舍。楚羣臣曰:“自郢至此,士夫亦久劳矣,今得国,舍之何如?”庄王曰:“所为伐,伐不服也。今已服,尚何求乎?”卒去。晋闻楚之伐郑,发兵救郑,其来持两端,故迟。比至河,楚兵已去。晋将率或欲渡河,或欲还,卒渡河。庄王闻,还击晋,郑反助楚,大破晋军于河上。十年,晋来伐郑,以其反晋而亲楚也。十一年,楚庄王伐宋,宋告急于晋,晋景公使勇士解扬告宋,令无降楚,过郑,郑与楚亲,执解扬献之楚。楚王厚赐解扬,与约使反其言,解扬许之,登诸楼车,解扬大呼宋人,致晋君命。楚王怒,将杀解扬,既而赦之,语具《解扬传》中。十八年,防公卒,子悼公防立。悼公元年,鄦公恶郑于楚,悼公使弟睔于楚,自讼,讼不直,楚囚睔。于是郑悼公来与晋平,遂亲睔私于楚子反,子反言归睔于郑。二年楚伐郑,晋兵来救。是岁,悼公卒,立其弟睔,是为成公。成公三年,楚共王曰:“郑成公孤有德焉”,使人来与盟。成公私与盟。秋,成公朝晋,晋曰:“郑私平于楚”,执之,使栾书伐郑。四年春,郑患晋围,公子如乃立成公庶兄繻为君。其四月,晋闻郑立君,乃归成公。郑人闻成公归,亦杀君繻,迎成公。晋兵去。十年,背晋盟,盟于楚。晋厉公怒,发兵伐郑。楚共王救郑,晋楚战鄢陵,楚兵败,晋射伤共王目,俱罢而去。十三年,晋悼公伐郑兵于洧上,郑城守,晋亦去。十四年,成公卒,子恽立,是为厘公。厘公五年,郑相子驷朝厘公,厘公不礼子驷,怒,使厨人药杀厘公,赴诸侯曰:“厘公暴病卒。”立厘公子嘉,嘉时年五岁,是为简公。简公元年,诸公子谋欲诛相子驷,子驷觉之,反尽诛诸公子。二年,晋伐郑,郑与盟,晋去。冬,又与楚盟。子驷畏诛,故两亲晋楚。三年,相子驷欲自立为君,公子孔使尉止杀子驷而代之。子孔又欲自立,子产曰:“子驷为不可诛之,今又效之,是乱无时息也。”于是子孔从之而相郑。郑简公四年,晋怒郑与楚盟,伐郑。郑与盟,楚共王救郑,败晋兵。简公欲与晋平,楚又囚郑使者。十二年,简公怒相子孔专国权,诛之,而以子产为卿。十九年,简公如晋,请卫君还,而封子产以六邑,子产譲受其半。二十二年,吴使延陵季子于郑,见子产如旧交,谓子产曰:“郑之执政者侈,难将至,政将及子。子为政必以礼,不然郑将败。”子产厚遇季子。二十三年,诸公子争宠相杀,又欲杀子产。公子或谏曰:“子产仁人,郑所以存者子产也,勿杀。”乃止。二十五年,郑使子产于晋,问平公疾。平公曰:“卜而曰实沈、台骀为祟,史官莫知,敢问。”对曰:“高辛氏有二子,季曰实沈,主参,参为晋星,则实沈参神也。金天氏有裔孙曰台骀,主宣汾洮,则台骀汾洮神也。然此二者山川之神,水旱是司,不害君身。若君疾抑饮?”食哀乐、女色之所由致也。平公及叔向曰:「博物君子也,厚为之礼。」语具《子产传》中。二十七年夏,郑简公朝晋;冬,畏楚灵王之彊,又朝楚。子产从。二十八年,郑君病,使子产防诸侯,与楚灵王盟于申,诛齐庆封。三十六年,简公卒,子定公宁立。秋,定公朝晋。昭公定公元年,楚公子弃疾弑其君灵王而自立为平王,欲行德诸侯,归灵王所侵郑地于郑。四年,晋昭公卒,其六卿彊,公室卑。

译灵公召见子公,却唯独不给他鼋肉。▯子公发怒,把手指蘸上汤汁,尝了一口便出去。灵公发怒,想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划,先下手在夏天弑杀灵公。郑人想拥立灵公的弟弟去疾,去疾辞让说:“如果一定要以贤能为标准,那么去疾不贤;如果一定要以顺序为标准,那么公子坚年长。公子坚是灵公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去疾的哥哥。”于是拥立子坚,这就是襄公。襄公即位后,想把缪氏全部铲除。缪氏是杀死灵公的子公所属的宗族。去疾说:“如果一定要除掉缪氏,我也将离开郑国。”于是襄公停止行动,仍把缪氏的人都任命为大夫。襄公元年,楚国因郑国接受宋国贿赂而发怒,放回华元,让他攻打郑国。郑国背弃楚国,与晋国亲近。五年,楚国再次攻打郑国,晋国前来救援。六年,子家去世,国人又驱逐他的宗族,因为他们曾弑杀灵公。七年,郑国与晋国在鄢陵结盟。八年,楚庄王因郑国与晋国结盟而攻打郑国,包围郑国三个月,郑国献城投降楚国。楚王从皇门进入,郑襄公袒露上身,牵着羊迎接,说:“孤不能侍奉好边邑,使君王心怀愤怒,以至于降临敝邑,这是孤的罪过,岂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君王如果把我们迁到江南,或者把我们赐给诸侯,也都听从您的命令。” “如果君王不忘记厉公、宣公、王公、桓公、武公,不忍心断绝郑国的社稷,赐给我们不毛之地,使我们重新有机会改变侍奉君王的方式,这是孤的愿望。然而这不是我敢奢望的,我只是冒昧陈述内心,唯有听从君王的命令。”楚庄王于是退兵三十里,才驻军休息。楚国群臣说:“从郢都到这里,士卒和大夫也已经劳苦很久了。如今已经得到郑国,为什么还要舍弃它?”庄王说:“我们之所以攻打郑国,是因为它不服从;如今它已经服从了,还要再求什么呢?”最终撤军离去。晋国听说楚国攻打郑国,发兵救援郑国,但晋军此行态度摇摆不定,所以来得迟。等到到达黄河时,楚军已经离去。晋国将领有人想渡河,有人想撤回,最终还是渡过了黄河。楚庄王听说后回军攻击晋军,郑国反过来帮助楚国,在黄河边大败晋军。十年,晋国来攻打郑国,因为郑国背弃晋国而亲近楚国。十一年,楚庄王攻打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晋景公派勇士解扬告诉宋国,命令宋国不要向楚国投降。解扬经过郑国时,郑国与楚国亲近,便拘捕解扬,把他献给楚国。楚王厚重赏赐解扬,与他约定让他改口,解扬假意答应,楚王便把他送上楼车。解扬大声呼喊宋人,传达晋君的命令。楚王发怒,准备杀解扬,后来赦免了他,详情见《解扬传》。十八年,襄公去世,他的儿子悼公防即位。悼公元年,鄦公向楚国诋毁郑国,悼公派弟弟睔到楚国自行申辩,申辩没有说服楚国,楚国便囚禁了睔。于是郑悼公前往晋国讲和,又私下与楚国子反交好,子反便替他向楚王进言,使楚王放回睔。二年,楚国攻打郑国,晋军前来救援。这一年,悼公去世,拥立他的弟弟睔,这就是成公。成公三年,楚共王说:“郑成公对我有恩德。”于是派人来与郑国结盟。成公私下与楚国结盟。秋天,成公朝见晋国,晋国说:“郑国私下与楚国讲和。”于是拘捕成公,派栾书攻打郑国。四年春,郑国担心晋军包围,公子如便拥立成公的庶兄繻为君。这年四月,晋国听说郑国已经另立君主,于是放回成公。郑人听说成公回国,也杀死了君主繻,迎接成公。晋军撤退。十年,郑国背弃晋国盟约,转而与楚国结盟。晋厉公发怒,发兵攻打郑国。楚共王救援郑国,晋楚两军在鄢陵交战,楚军战败,晋军射伤楚共王的眼睛,双方都撤军离去。十三年,晋悼公在洧水边攻打郑国,郑国据城防守,晋军也撤离。十四年,成公去世,他的儿子恽即位,这就是厘公。厘公五年,郑国国相子驷朝见厘公,厘公没有礼遇子驷。子驷发怒,派厨人下毒杀死厘公,并向诸侯报丧说:“厘公突然患暴病去世。” 郑国拥立厘公的儿子嘉,嘉当时五岁,这就是简公。简公元年,诸公子谋划诛杀国相子驷,子驷察觉后,反过来把诸公子全部杀掉。二年,晋国攻打郑国,郑国与晋国结盟,晋军离去。冬天,郑国又与楚国结盟。子驷害怕被诛杀,所以同时亲近晋、楚两国。三年,国相子驷想自立为君,公子孔派尉止杀掉子驷,取代他的地位。子孔又想自立,子产说:“子驷因为罪不可诛而被杀,如今又仿效他,这场混乱将没有停止的时候。”于是子孔听从子产,担任郑国国相。郑简公四年,晋国因郑国与楚国结盟而发怒,攻打郑国。郑国与晋国结盟,楚共王救援郑国,击败晋军。简公想与晋国讲和,楚国又拘禁郑国使者。十二年,简公恼怒国相子孔专擅国政,诛杀子孔,任命子产为卿。十九年,简公到晋国,请求让卫君回国,又把六邑封给子产,子产辞让,只接受其中一半。二十二年,吴国派延陵季子出使郑国。延陵季子见到子产,像见到旧交一样,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灾难将要到来,政权将落到您手中。您执政后一定要以礼治理,否则郑国将要败亡。”子产厚礼接待延陵季子。二十三年,诸公子争夺宠信,互相杀害,又想杀子产。有位公子劝谏说:“子产是仁人,郑国能够保存下来靠的就是子产,不要杀他。”于是他们停止了行动。二十五年,郑国派子产到晋国,询问晋平公的病情。平公说:“占卜说是实沈、台骀作祟,史官也不知道其中缘故,冒昧请教。”子产回答:“高辛氏有两个儿子,次子叫实沈,主管参星;参星是晋国的星,所以实沈就是参星之神。金天氏有个后代叫台骀,主管宣水、汾水、洮水,所以台骀就是汾水、洮水之神。但是这两位都是山川之神,主管水旱,不会伤害君王的身体。如果君王的病,是不是饮食……”也就是由饮食、哀乐和女色等引起的。平公和叔向说:“真是博学多闻的君子。”于是厚礼相待,详情见《子产传》。二十七年夏,郑简公朝见晋国;冬天,郑国害怕楚灵王强盛,又朝见楚国,子产随行。二十八年,郑君病重,派子产参加诸侯会盟,并在申地与楚灵王结盟,诛杀齐国的庆封。三十六年,简公去世,他的儿子定公宁即位。秋天,定公朝见晋国。楚公子弃疾弑杀楚灵王,自立为平王,想向诸侯施行恩德,于是把灵王侵占的郑国土地归还给郑国。四年,晋昭公去世,晋国六卿势力强盛,公室衰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子产谓韩宣子曰:「为政必以徳,毋忘所以立。」六年,郑火,公欲禳之,子产曰:「不如脩德。」八年,楚太子建来奔。十年,太子建与晋谋袭郑,郑杀建,建子胜奔吴。十一年,定公如晋,晋与郑谋诛周乱臣,入敬王于周。十六年,定公卒,子献公虿立。献公十三年卒,子声公胜立。当是时,晋六卿彊,侵夺郑,郑遂弱。声公五年,郑相子产卒,郑人皆哭泣悲之,如亡亲戚。子产者,郑成公少子也,为人仁爱,人事君忠厚。孔子尝过郑,与子产如兄弟云。及闻子产死,孔子为泣曰:「古之遗爱也。」兄事子产。八年,晋范、中行氏反晋,告急于郑,郑救之,晋伐郑,败郑军于鐡。十四年,宋景公灭曹。二十年,齐田恒弑其君简公,而恒相于齐。二十二年,楚惠王灭陈。孔子卒。二十六年,晋智伯伐郑,取九邑。三十七年,声公卒,子哀公易立。哀公八年,郑人弑哀公,而立声公弟丑,是为共公。共公三年,晋灭智伯。三十年,共公卒,子幽公已立。幽公元年,韩武子伐郑,杀幽公,郑人立幽公弟骀,是为繻公。繻公十五年,韩景侯伐郑,取雍邱,郑城亰。十六年,郑伐韩,败韩兵于负黍。二十年,韩、赵、魏列为诸侯。二十三年,郑围韩之阳翟。二十五年,郑君杀其相子阳。二十七年,子阳之党共弑繻公骀,而立幽公弟乙为君,是为郑君。郑君乙立二年,郑负黍反复归韩。十一年,韩伐郑,取阳城。二十一年,韩哀侯灭郑,并其国。魏魏之先,毕公髙之后也。毕公髙与周同姓。武王之伐纣,而高封于毕,于是为毕姓。其后絶封,为庻人,或在中国,或在夷狄。其苖裔曰毕万,事晋献公。献公之十六年,赵夙为御,毕万为右,以伐霍、耿、魏,灭之。以耿封赵夙,以魏封毕万,为大夫。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矣。万盈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啓之矣。」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命之大,以从盈数,其必有众。初,毕万▯事晋,遇屯之比,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必蕃昌。」毕万封十一年,晋献公卒,四子争更立,晋乱,而毕万之世弥大,从其国名为魏氏。生武子,魏武子以魏诸子事晋公子重耳。晋献公之二十一年,武子从重耳出亡,十九年反,重耳立为晋文公,而令魏武子袭魏氏之后,封列为大夫,治于魏。生悼子,魏悼子徙治霍。生魏绛,魏绛事晋悼公。悼公三年,防诸侯,悼公弟▯千乱行,魏綘僇辱▯干。悼公怒曰:「合诸侯以为荣,今辱吾弟,将诛魏绛。」或説悼公,悼公止,卒任魏綘政,使和戎翟。戎翟亲附。悼公之十一年曰:「自吾用魏綘,八年之中,九合诸侯,戎翟和子之力也。」赐之乐三譲,然后受之,徙治安邑。魏綘卒,諡为昭子。生魏嬴,嬴生魏献子。献子事晋昭公。昭公卒,而六卿彊,公室卑。晋顷公之十二年,韩宣子老,魏献子为国政。晋宗室祁氏、羊舌氏相恶,六卿诛之,尽取其邑为十县,六卿各令其子为之大夫。献子与赵简子、中行文子、范献子并为晋卿。其后十四岁,而孔子相鲁。后四岁,赵简子以晋阳之乱也,而与韩、魏共攻范、中行氏。魏献子生魏侈,魏侈与赵鞅共攻范、中行氏。魏侈之孙曰魏桓子,与韩康子、赵襄子共伐灭智伯,分其地。桓子之孙曰文侯,都魏。文侯元年,秦灵公之元年也,与韩武子、赵桓子、周威王同时。六年,城少梁。十三年,使子击围繁厐出其民。十六年,伐秦,筑临晋。元里十七年,伐中山,使子击守之。赵仓唐传之。子击逢文侯之师田子方于朝歌,引车避下,谒田子方,不为礼。子击因问曰:「富贵者骄人乎?且贫贱者骄人乎?」子方曰:「亦贫贱者骄人耳。夫诸侯而骄人,则失其国;大夫而骄人,则失其家。贫贱者行不合,言不用,则去之,楚越若脱躧然,奈何其同之哉?」子击不怿而去。西攻秦,至郑而还,筑雒隂、合阳。二十二年,魏、赵、韩列为诸侯。二十四年,秦伐我至阳狐。二十五年,子击生子防。文侯受子夏经艺。客段干木,过其闾,未尝不轼也。秦尝欲伐魏,或曰:「魏君贤,人是礼,国人称仁,上下和合,未可图也。」

译子产对韩宣子说:“处理政事一定要凭借德行,不要忘记自己所以能够立身的根本。”六年,郑国发生火灾,郑君想举行禳灾仪式,子产说:“不如修养德行。”八年,楚太子建逃奔郑国。十年,太子建与晋国谋划袭击郑国,郑国杀死太子建,太子建的儿子胜逃奔吴国。十一年,定公到晋国,晋国与郑国谋划诛杀周王室的乱臣,把敬王送回周都。十六年,定公去世,他的儿子献公虿即位。献公十三年去世,他的儿子声公胜即位。当时晋国六卿强盛,侵夺郑国土地,郑国于是衰弱。声公五年,郑国国相子产去世,郑国人都哭泣悲痛他,如同失去了亲属。子产是郑成公的小儿子,为人仁爱,侍奉君主忠诚厚道。孔子曾经过郑国,和子产相处如同兄弟。据说孔子听到子产去世后,哭泣说:“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并像兄长一样尊敬子产。八年,晋国范氏、中行氏反叛晋国,向郑国告急,郑国救援他们;晋国攻打郑国,在铁地击败郑军。十四年,宋景公灭掉曹国。二十年,齐国田恒弑杀齐简公,田恒在齐国担任国相。二十二年,楚惠王灭掉陈国。孔子去世。二十六年,晋国智伯攻打郑国,夺取九个城邑。三十七年,声公去世,他的儿子哀公易即位。鲁哀公八年,郑国人杀了郑哀公,拥立哀公的弟弟丑,这就是共公。共公三年,晋国灭掉智伯。共公三十年,共公去世,儿子幽公已继位。幽公元年,韩武子攻打郑国,杀死幽公,郑国人拥立幽公的弟弟骀,这就是繻公。繻公十五年,韩景侯攻打郑国,夺取雍邱,郑国修筑京城。十六年,郑国攻打韩国,在负黍击败韩军。二十年,韩、赵、魏被列为诸侯。二十三年,郑国包围韩国的阳翟。二十五年,郑君杀死他的相国子阳。二十七年,子阳的党羽共同杀死繻公骀,拥立幽公的弟弟乙为君主,这就是郑君。郑君乙即位第二年,郑国的负黍反复归属韩国。十一年,韩国攻打郑国,夺取阳城。二十一年,韩哀侯灭掉郑国,兼并了它的国土。魏 魏国的先祖,是毕公高的后代。毕公高与周王室同姓。武王攻打纣王时,把毕地封给毕公高,于是他的后代以毕为姓。后来封国断绝,成为平民,有的居住在中原,有的居住在夷狄之地。他的后裔中有毕万,侍奉晋献公。献公十六年,赵夙驾车,毕万担任车右,攻打霍、耿、魏,灭掉了它们。晋国把耿地封给赵夙,把魏地封给毕万,任命他们为大夫。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会兴盛。‘万’是满数,魏又是大名。如今以这些作为开始的封赏,是上天在启示他;用大名来命名,以符合满数,他一定会拥有众多人口。”当初,毕万初次侍奉晋国,遇到《屯》卦变为《比》卦,辛廖为他占卜说:“吉利。《屯》象征艰难坚固,《比》象征亲附归入,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吉兆呢?他一定会繁荣昌盛。”毕万受封第十一年,晋献公去世,四个儿子争相更立君主,晋国发生动乱,而毕万的家世更加显赫,便依照封国之名称为魏氏。魏氏生武子,魏武子以魏氏诸公子的身份侍奉晋公子重耳。晋献公二十一年,武子跟随重耳出逃;十九年后返回,重耳即位为晋文公,于是命魏武子承袭魏氏后代的封地,列为大夫,治理魏地。魏武子生悼子,魏悼子迁居霍地治理。悼子生魏绛,魏绛侍奉晋悼公。悼公三年,诸侯会盟,悼公的弟弟扬干扰乱了礼仪,魏绛侮辱了扬干。悼公大怒说:“会合诸侯本来是荣耀的事,如今却侮辱我的弟弟,我要杀魏绛。”有人劝说悼公,悼公于是停止了此事,最终仍任用魏绛主持政务,让他调和戎、狄。戎、狄都亲近归附。悼公在位第十一年说:“自从我任用魏绛以来,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戎、狄得以和好,都是你的功劳。”悼公赏赐魏绛乐队,魏绛推辞三次后才接受,随后迁居安邑治理。魏绛去世,谥号昭子。昭子生魏嬴,魏嬴生魏献子。魏献子侍奉晋昭公。昭公去世后,六卿势力强大,晋公室地位卑弱。晋顷公十二年,韩宣子年老,魏献子主持国政。晋国宗室祁氏、羊舌氏彼此憎恶,六卿诛灭了他们,把他们的封邑全部夺来,划为十县,六卿各自让自己的儿子担任县大夫。魏献子与赵简子、中行文子、范献子同为晋卿。此后十四年,孔子在鲁国任相。又过四年,赵简子因为晋阳发生动乱,便与韩、魏共同攻打范氏、中行氏。魏献子生魏侈,魏侈与赵鞅共同攻打范氏、中行氏。魏侈的孙子叫魏桓子,他与韩康子、赵襄子共同攻打并灭掉智伯,分割了他的土地。魏桓子的孙子叫文侯,定都魏地。文侯元年,与秦灵公元年相同;他与韩武子、赵桓子、周威王同时在位。六年,修筑少梁城。十三年,派儿子击包围繁庞,迁出当地百姓。十六年,攻打秦国,修筑临晋城。十七年,攻打中山,派儿子击驻守那里,由赵仓唐传达命令。子击在朝歌遇到文侯的老师田子方,便引车避让,下车拜见田子方,却没有得到礼遇。子击于是问道:“是富贵的人可以傲慢地对待人,还是贫贱的人可以傲慢地对待人?”子方说:“反而是贫贱的人可以傲慢地对待人。诸侯如果傲慢地对待人,就会失去国家;大夫如果傲慢地对待人,就会失去家族。贫贱的人如果行为不合意、言语不被采用,就离开那里,如同楚、越之人脱鞋一样,怎么能把他们同诸侯、大夫相提并论呢?”子击不高兴地离去。向西攻打秦国,到达郑地后返回,修筑雒阴、合阳。二十二年,魏、赵、韩被列为诸侯。二十四年,秦国攻打魏国,军队到达阳狐。二十五年,子击生子防。文侯接受子夏传授的经艺。文侯以段干木为宾客,每次经过他的里门,没有不凭轼致敬的。秦国曾想攻打魏国,有人说:“魏君贤明,尊重礼贤之人,国人都称赞他仁爱,上下和睦同心,不可以图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里〕

文侯由此得誉于诸侯。任西门豹守邺,而河内称治。魏文侯谓李克曰:「先生尝教寡人曰:『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李克对曰:「臣闻卑不谋尊,疎不谋戚。臣在阙门之外,不敢当命。」文侯曰:「先生临事勿譲。」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先生就舍,寡人之相定矣。」李克趋而出,过翟璜之家。翟璜曰:「今者闻君召先生而▯相,果谁为之?」克曰:「魏成子为相矣。」翟璜忿然作色曰:「以耳目之所覩记,臣何负于魏成子?西河之守,臣之所进也。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君谋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已抜,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子无传,臣进屈侯鲋。臣何以负于魏成子?」李克曰:「且子之言克于子之君者,岂将比周以求大官哉?君问而置相,非成则璜,二子何如?克对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是以知魏成子之为相也。且子安得与魏成子比乎?魏成子以食禄千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子之所进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恶得与魏成子比也?翟璜逡廵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对,愿卒为弟子。」二十六年,号山崩,壅河。三十二年,伐郑,城酸枣,败秦于注。三十五年,齐伐我,取襄陵。三十六年,秦侵我阴晋。三十八年,伐秦,败我武下,得其将识。是岁,文侯卒,子击立,是为武侯。武侯元年,赵敬侯初立,公子朔为乱,不胜,奔魏,与魏袭邯郸,魏败而去。二年,城安邑、王垣。七年,伐齐,至桑邱。九年,翟败我于浍。使吴起伐齐,至灵邱。齐威王初立。十一年,与韩、赵三分晋地,灭其后。十三年,秦献公县栎阳。十五年,败赵北蔺。十六年,伐楚,取鲁阳。武侯卒,子防立,是为惠王。惠王元年,初,武侯卒也,子防与公中缓争为太子。公孙颀自宋入赵,自赵入韩,谓韩懿侯曰:「魏防与公中缓争为太子,君亦闻之乎?今魏防得王错,挟上党,固半国也。因而除之,破魏必矣,不可失也。」懿侯説,乃与赵成侯合军并兵以伐魏,战于浊泽,魏氏大败。魏君围赵,谓韩曰:「除魏君,立公中缓,割地而退,我且利。」韩曰:「不可,杀魏君,人必曰暴;割地而退,人必曰贪。不如两分之。魏分为两,不彊于宋、卫,则我终无魏之患矣。」赵不听,韩不説,以其少卒夜去。惠王之所以身不死、国不分者,二家谋不和也。若从一家之谋,则魏必分矣。故曰:「君终无适子,其国可破也。」二年,魏败韩于马陵,败赵于怀。三年,齐败我观。五年,与韩会宅阳城。武堵为秦所败。六年,伐取宋仪台。九年,伐败韩于浍,与秦战少梁,虏我将公孙座,取厐。秦献公卒,子孝公立。十年,伐取赵皮牢。彗星见。十二年,星书坠有声。十四年,与赵会鄗。十五年,鲁、卫、宋、郑君来朝。十六年,与秦孝公防社平,侵宋黄池,宋复取之。十七年,与秦战元里,秦取我少梁,围赵邯郸。十八年,防邯郸,赵请救于齐,齐使田忌、孙膑救赵,败魏桂陵。十九年,诸侯围我。防陵筑长城,塞固阳。二十年,归赵邯郸,与盟漳水上。二十一年,与秦会彤。赵成侯卒。二十八年,齐威王卒。中山君相魏。三十年,魏伐赵,赵告急齐。齐宣王用孙子计救赵,击魏。魏遂大兴师,使厐涓将,而令太子申为上将军。过外黄,外黄徐子谓太子曰:「臣有百战百胜之术。」太子曰:「可得闻乎?」客曰:「固愿効之。」曰:「太子自将攻齐,大胜并莒,则富不过有魏,贵不益为王。若战不胜齐,则万世无魏矣。此臣之百战百胜之术也。」太子曰:「诺,请必从公之言而还矣。」客曰:「太子虽欲还,不得矣。彼劝太子战攻,欲啜汁者众。太子虽欲还,恐不得矣。」太子因欲还,其御曰:「将出而还,与北同。」太子果与齐人战,败于马陵,齐虏魏太子申,杀将军涓,军遂大破。三十一年,秦、赵、齐共伐我。秦将商君诈我将军公子卬,而袭夺其军,破之。秦用商君,东地至河,而齐、赵数破我安邑,近秦。于是徙治大梁,以公子赫为太子。三十三年,秦孝公卒,商君亡秦归魏,魏怒,不入。

译文侯因此在诸侯中获得了声誉。他任用西门豹守卫邺地,于是河内地区被称为治理得好。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经教导寡人说:‘家里贫穷就会思念贤良的妻子,国家混乱就会思念贤能的宰相。’如今寡人准备任用的人,不是魏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李克回答说:“我听说地位低下的人不能谋议尊贵者的事,关系疏远的人不能谋议亲近者的事。我正在宫阙门外,不敢承当您的询问。”文侯说:“先生遇到事情不要推辞。”李克说:“这是君侯没有仔细考察的缘故。平居时看他亲近什么人,富贵时看他把财物交给谁,显达时看他推举谁,困穷时看他不做什么,贫困时看他不取什么。这五点就足以判定了,何必等待我呢?”文侯说:“先生回到住处吧,寡人的宰相人选已经确定了。”李克快步出宫,经过翟璜家。翟璜说:“刚才听说君侯召见先生并要任命宰相,究竟是谁呢?”李克说:“魏成子要担任宰相了。”翟璜顿时变了脸色说:“按照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和记忆中的事情,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魏成子?西河的守臣,是我举荐的;君侯把邺地视为忧患,是我举荐西门豹;君侯谋划攻打中山,是我举荐乐羊;中山已经攻下,却没有人守卫,是我举荐先生;君侯的儿子没有师傅,是我举荐屈侯鲋。” “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魏成子呢?”李克说:“况且,您在君侯面前称赞我,难道是为了结党营私、求取高官吗?君侯问应当任命谁为宰相,在魏成与翟璜之间二人如何?我回答说:‘这是君侯没有仔细考察的缘故。平居时看他亲近什么人,富贵时看他把财物交给谁,显达时看他推举谁,困穷时看他不做什么,贫困时看他不取什么。这五点就足以判定了,何必等待我呢?’因此我知道魏成子会担任宰相。况且您怎么能同魏成子相比呢?魏成子把千钟俸禄中的十分之九用在外面,十分之一用在家里,因此在东方得到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些人。三个人,君侯都把他们当作老师;您所举荐的五个人,君侯都把他们当作臣下。您怎么能同魏成子相比呢?”翟璜迟疑退让,拜了两拜说:“我是鄙陋之人,回答失当,愿意最终做您的弟子。”二十六年,〔原文“号山崩”,字义不明〕山崩,堵塞了黄河。三十二年,攻打郑国,修筑酸枣城,在注地击败秦军。三十五年,齐国攻打魏国,夺取襄陵。三十六年,秦国侵入魏国的阴晋。三十八年,攻打秦国,在武下被击败,俘获秦将识。这一年,文侯去世,儿子击即位,这就是武侯。武侯元年,赵敬侯刚即位,公子朔发动叛乱,失败后逃到魏国,与魏国袭击邯郸,魏军战败离去。二年,修筑安邑、王垣城。七年,攻打齐国,军队到达桑邱。九年,翟人使魏军在浍地战败。派吴起攻打齐国,军队到达灵邱。齐威王刚即位。十一年,与韩、赵三家分割晋国土地,灭掉晋国的后继势力。十三年,秦献公把栎阳设置为县。十五年,在北蔺击败赵军。十六年,攻打楚国,夺取鲁阳。武侯去世,儿子防即位,这就是惠王。惠王元年,当初武侯去世时,子防与公中缓争夺太子之位。公孙颀从宋国进入赵国,又从赵国进入韩国,对韩懿侯说:“魏防与公中缓争夺太子之位,君侯也听说了吗?如今魏防得到王错的支持,又掌握上党,实际上已经拥有魏国一半。趁机除掉他,攻破魏国就一定成功了,不可错过。”懿侯很高兴,于是与赵成侯会合军队,联合攻打魏国,在浊泽交战,魏军大败。魏君被赵军围困,便对韩国说:“除掉魏君,拥立公中缓;割让土地后退兵,我国也将从中获利。”韩国说:“不行。杀掉魏君,别人一定说我们残暴;割地退兵,别人一定说我们贪婪。不如把魏国一分为二。魏国分成两国后,如果力量还不超过宋、卫两国,那么我们最终就不会再有魏国的忧患。”赵国不听,韩国不高兴,带着少量士卒连夜离去。惠王之所以本人没有被杀、国家没有被分割,是因为韩、赵两家的谋划不一致。如果听从其中一家的计谋,魏国必定会被分割。所以说:“君主始终没有嫡子,他的国家就可以被攻破。”二年,魏军在马陵击败韩国,在怀地击败赵国。三年,齐军在观地击败魏军。五年,与韩国在宅阳会盟。魏军在武堵被秦军击败。六年,攻打并夺取宋国的仪台。九年,攻打韩国,在浍地击败韩军;又与秦军在少梁交战,魏将公孙座被俘,秦军夺取庞地。秦献公去世,儿子孝公即位。十年,攻打并夺取赵国的皮牢。彗星出现。十二年,有星坠落,记载说坠落时发出声响。十四年,与赵国在鄗地会盟。十五年,鲁、卫、宋、郑四国国君来朝见。十六年,与秦孝公在〔原文“防社平”,字义不明〕会盟;侵入宋国黄池,宋国又夺回了它。十七年,与秦军在元里交战,秦军夺取魏国的少梁,包围赵国邯郸。十八年,〔原文“防邯郸”,字义疑为“围邯郸”〕,赵国向齐国请求救援,齐国派田忌、孙膑救赵,在桂陵击败魏军。十九年,诸侯包围魏国。〔原文“防陵”字义不明〕修筑长城,堵塞固阳。二十年,把邯郸归还赵国,在漳水岸边结盟。二十一年,与秦国在彤地会盟。赵成侯去世。二十八年,齐威王去世。中山君担任魏国的相国。三十年,魏国攻打赵国,赵国向齐国告急。齐宣王采用孙膑的计策救援赵国,攻打魏国。魏国于是大规模兴兵,派庞涓统率,又命太子申担任上将军。军队经过外黄时,外黄的徐子对太子说:“我有百战百胜的办法。”太子说:“可以让我听听吗?”徐子说:“本来就愿意把它献给您。”他说:“太子亲自率军攻打齐国,如果大胜并兼并莒国,那么财富也不过是拥有魏国,地位也不过是成为国王;如果不能战胜齐国,魏国就会万世不存。这就是我的百战百胜之术。”太子说:“好,请一定听从您的话返回去。”徐子说:“太子即使想返回,也已经不能了。那些劝太子出兵作战、想从中得到好处的人很多。太子即使想返回,恐怕也办不到了。”太子于是想返回,他的车夫说:“将要出兵却返回,就会和战败逃跑一样。”太子果然与齐人交战,在马陵战败;齐军俘获魏太子申,杀死魏将庞涓,魏军于是大败。三十一年,秦、赵、齐共同攻打魏国。秦将商君欺骗魏将公子卬,袭击并夺取他的军队,击败了魏军。秦国任用商君后,东部疆土到达黄河;同时齐、赵多次击败魏军,夺取安邑,魏国更加接近秦国。于是魏国迁都大梁,以公子赫为太子。三十三年,秦孝公去世,商君逃离秦国回到魏国,魏王恼怒,不接纳他。

三十五年,与齐宣王防平阿南。惠王数被于军旅,卑礼厚币以招贤者。于是邹衍、淳于髠、孟轲皆至梁。惠王曰:「寡人不佞,兵三折于外,太子虏,上将死,国以空虚,以羞先君宗庙社稷。寡人甚丑之。叟不逺千里辱幸至弊邑之廷,将何以利吾国?」孟轲曰:「君不可以言利若是夫。君欲利,则大夫欲利;大夫欲利,则庻人欲利;上下争利,国则危矣。为人君,仁义而已矣,何以利为?」三十六年,复与齐王防甄。是岁,惠王卒,子襄王立。防王元年,与诸侯防徐州,相王也,追尊父惠王为王。五年,秦败我龙贾军四万五千于雕阴,围我焦、曲沃,予秦河西之地。六年,与秦会应,秦取我汾阴、皮氏、焦。魏伐楚,败之陉山。七年,魏尽入上郡于秦。秦防我蒲阳。八年,秦归我焦、曲沃。十二年,楚败我防陵。诸侯执政与秦相张仪防齧桑。十三年,张仪相魏,魏有女子化。为丈夫秦,取我曲沃。平周,十六年,襄王卒,子哀王立。张仪复归秦。哀王元年,五国共攻秦,不胜而去。二年,齐败我观津。五年,秦使樗里子伐,取我曲沃,走犀首岸门。六年,秦求立公子政为太子,与秦会临晋。七年,攻齐,与秦伐燕。八年,伐卫,抜列城。二,卫君患之。如耳见卫君曰:「请罢魏兵,免成陵君,可乎?」卫君曰:「先生果能,孤请世世以卫事先生。」如耳见成陵君曰:「昔者魏伐赵,断羊肠,防阏与,约斩赵,赵分而为二。所以不亡者,魏为从主也。今卫已廹亡,将西请事于秦,与其以秦醳卫,不如以魏醳卫。卫之德魏,终必无穷。」成陵君曰:「诺。」如耳见魏王曰:「臣有谒于卫。卫故周室之别也,其称小国,多寳器。今国廹于难,而寳器不出者,其心以为攻卫、醳卫不以王为主,故寳器虽出,必不入于王也。臣窃料之,先言醳卫者,必受卫者也。」如耳出,成陵君入,以其言见魏王。魏王听其説,免成陵君,终身不见。九年,与秦王防临晋。张仪、魏章皆归于魏。魏相田需死。楚害张仪。犀首、薛公。楚相昭鱼谓苏代曰:「田需死,吾恐张仪、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然,相者欲谁而君便之?」昭鱼曰:「吾欲太子之自相也。」代曰:「请为君北,必相之。」昭鱼曰:「奈何?」对曰:「君其为梁王,代请説君。」昭鱼曰:「奈何?」对曰:「代也,从楚来。」昭鱼甚忧曰:「田需死,吾恐张仪、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梁王长主也,必不相张仪。张仪相,必右秦而左魏;犀首相,必右韩而左魏;薛公相,必右齐而左魏。梁王长主也,必不便也。」王曰:「然则寡人孰相?」代曰:「莫若太子之自相。太子之自相,是三人者皆以为太子为非常相也,皆将务以其国事魏,欲得丞相玺也。以魏之彊,而王万乘之国辅之,魏必安矣。故曰莫若太子之自相也。」遂北见梁王,以此告之。太子果相魏。十年,张仪死。十一年,与秦武王防应。十二年,太子朝于秦。秦来伐我,皮氏未防而解。十四年,秦来归武王。后十六年,秦拔我蒲坂、阳晋、封陵。十七年,与秦防临晋,秦予我蒲坂。十八年,与秦伐楚。二十一年,与齐、韩共败秦军函谷。二十三年,秦复予我河外及封陵为和。哀王卒,子昭王立。昭王元年,秦防我防城。二年,与秦战,我不利。三年,佐韩攻秦,秦将白起败我军伊阙,二十四万。六年,予秦河东地方四百里,芒卯以诈重。七年,秦防我城大小六十一。八年,秦昭王为西帝,齐湣王为东帝。月余,皆复称王,归帝。九年,秦拔我新垣、曲阳之城。十年,齐灭宋,宋王死,我温。十二年,与秦、赵、韩、燕共伐齐,败之济西,湣王出亡,燕独入临菑。与秦王防西周。十三年,秦防我安城,兵到大梁,去。十八年,秦防郢,楚王徙陈。十九年,昭王卒,子安厘王立。安厘王元年,秦防我两城。二年,又抜我二城,军大梁。下韩来救,予秦温以和。三年,秦拔我四城,斩首四万。四年,秦破我及韩、赵,杀十五万人,走我将芒卯。魏将叚干子请予秦南阳以和。苏代谓魏王曰:「欲玺者,段于子也;欲地者,秦也。今王使欲地者制玺,使欲玺者制地。魏氏地不尽,则不知已。且夫以地事秦,譬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王曰:「是则然也,虽然,事始已行,不可更矣。」对曰:「王独不见夫博之所以贵枭者,便则食,不便则止矣。

译三十五年,与齐宣王在平阿以南会盟。惠王屡次在战争中失败,便降低礼节、增加财物来招揽贤士。于是邹衍、淳于髡、孟轲都来到大梁。惠王说:“寡人没有才能,军队在外面三次受挫,太子被俘,上将战死,国家因此空虚,使先君的宗庙社稷蒙受羞耻,寡人对此非常惭愧。老先生不远千里,屈尊来到敝国朝廷,将用什么办法使我的国家获利?”孟轲说:“君王不应当这样谈论利益。君王想获利,大夫就想获利;大夫想获利,平民就想获利。上下争夺利益,国家就危险了。做君王,只要讲仁义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谈利益呢?”三十六年,再次与齐王在甄地会盟。这一年,惠王去世,儿子襄王即位。襄王元年,与诸侯在徐州会盟,共同尊奉为王。又追尊父亲惠王为王。五年,秦军在雕阴击败魏将龙贾的军队四万五千人,包围魏国的焦、曲沃,魏国把河西土地割让给秦国。六年,与秦国在应地会盟,秦国夺取魏国的汾阴、皮氏、焦。魏国攻打楚国,在陉山击败楚军。七年,魏国把上郡全部交给秦国。秦国〔原文“防我蒲阳”,字义疑为“攻我蒲阳”〕。八年,秦国把焦、曲沃归还魏国。十二年,楚国在〔原文“防陵”,字义不明〕击败魏军。诸侯执政者与秦相张仪在齧桑会盟。十三年,张仪担任魏相,魏国有女子化为男子之事。魏国把曲沃割给秦国。平周〔疑为纪年或地名,原文层次不明〕。十六年,襄王去世,儿子哀王即位。张仪又回到秦国。哀王元年,五国共同攻打秦国,未能取胜而离去。二年,齐国在观津击败魏军。五年,秦国派樗里子攻打魏国,夺取曲沃,犀首逃到岸门。六年,秦国请求立公子政为太子,与秦国在临晋会盟。七年,攻打齐国,又与秦国共同攻打燕国。八年,攻打卫国,攻下多座城邑。卫君为此忧虑。如耳拜见卫君说:“请您停止魏军进攻,赦免成陵君,可以吗?”卫君说:“先生如果真能做到,我愿世世代代把卫国的事情托付给先生。”如耳拜见成陵君说:“从前魏国攻打赵国,截断羊肠,包围阏与,并约定斩灭赵国;赵国分裂成两半。赵国之所以没有灭亡,是因为魏国是合纵的主导者。如今卫国已经迫近灭亡,将向西请求侍奉秦国;与其让秦国释放卫国,不如让魏国释放卫国。卫国感念魏国的恩德,最终一定不会穷尽。”成陵君说:“好。”如耳拜见魏王说:“我有话要对卫国说。卫国原本是周王室的支系,虽被称为小国,却有很多珍宝器物。如今国家遭逢危难,而珍宝器物不拿出来,是因为卫国认为攻打卫国、释放卫国都不是以魏王为主;所以即使珍宝拿出来,也一定不会送进大王手中。” 我私下推测,首先说要释放卫国的人,一定是要得到卫国珍宝的人。”如耳出去后,成陵君进去,把如耳的话告诉魏王。魏王听从了他的说法,赦免成陵君,但终身不再召见他。九年,与秦王在临晋会盟。张仪、魏章都回到魏国。魏相田需去世。楚国憎恨张仪。犀首、薛公在场。楚相昭鱼对苏代说:“田需死了,我担心张仪、犀首、薛公三人中会有一人担任魏相。”苏代说:“是这样。那么,您想让谁担任相国,并且让君王听从您的安排呢?”昭鱼说:“我想让太子亲自担任相国。”苏代说:“请让我向北方替您游说,一定让他担任相国。”昭鱼说:“怎么办?”苏代回答说:“您就对梁王这样说,我请求为您游说他。”昭鱼说:“怎么办?”苏代回答说:“我从楚国来。”昭鱼非常忧虑地说:“田需死了,我担心张仪、犀首、薛公三人中会有一人担任魏相。”苏代说:“梁王是长期执政的君主,一定不会任用张仪为相。张仪为相,一定会亲秦而疏魏;犀首为相,一定会亲韩而疏魏;薛公为相,一定会亲齐而疏魏。梁王是长期执政的君主,一定不会认为这样有利。”梁王说:“那么寡人任用谁为相呢?”苏代说:“不如让太子亲自担任相国。” 太子亲自担任相国,这样,张仪、犀首、薛公三人都会认为太子是不寻常的相国,都会努力把本国事务办到有利于魏国,以求得到丞相的印玺。凭借魏国的强大,再有万乘之国的国王辅佐,魏国一定会安定。所以说,不如让太子亲自担任相国。”于是苏代向北拜见梁王,把这些话告诉他。太子果然担任了魏相。十年,张仪去世。十一年,与秦武王在应地会盟。十二年,太子到秦国朝见。秦国来攻打魏国,皮氏还没有〔原文“防”,义疑为“攻”〕就解围撤兵。十四年,秦国送还武王。此后十六年,秦国攻下魏国的蒲坂、阳晋、封陵。十七年,与秦国在临晋会盟,秦国把蒲坂还给魏国。十八年,与秦国共同攻打楚国。二十一年,与齐、韩共同在函谷关击败秦军。二十三年,秦国再次把河外和封陵交还魏国,以此讲和。哀王去世,儿子昭王即位。昭王元年,秦国〔原文“防我防城”,字义疑为“攻我防城”〕。二年,与秦国交战,魏军失利。三年,协助韩国攻打秦国,秦将白起在伊阙击败魏军二十四万人。六年,把黄河以东四百里土地割给秦国,芒卯用欺诈手段〔原文“以诈重”,字义不明〕。七年,秦国〔原文“防我城大小六十一”,义疑为“攻我大小城六十一座”〕。八年,秦昭王称西帝,齐湣王称东帝。过了一个多月,两国都恢复称王,退还帝号。九年,秦国攻下魏国的新垣、曲阳城。十年,齐国灭掉宋国,宋王死亡,魏国取得温地。十二年,与秦、赵、韩、燕共同攻打齐国,在济西击败齐军;湣王逃亡,燕军独自进入临菑。与秦王在西周会盟。十三年,秦国〔原文“防我安城”,义疑为“攻我安城”〕,军队到达大梁后撤去。十八年,秦国〔原文“防郢”,义疑为“攻郢”〕,楚王迁到陈地。十九年,昭王去世,儿子安厘王即位。安厘王元年,秦国〔原文“防我两城”,义疑为“攻我两城”〕。二年,又攻下魏国两座城,军队进逼大梁;韩国派兵来救,魏国把温地割给秦国以求和。三年,秦国攻下魏国四座城,斩首四万人。四年,秦军击败魏、韩、赵三国,杀死十五万人,魏将芒卯逃走。魏将叚干子请求把南阳割给秦国以求和。苏代对魏王说:“想要丞相印玺的是段于子,想要土地的是秦国。如今大王却让想要土地的人控制印玺,让想要印玺的人控制土地。魏国的土地如果没有割尽,他们就不知道停止。况且用土地侍奉秦国,就像抱着柴薪去救火;柴薪不烧尽,火就不会熄灭。”魏王说:“这道理确实如此,但事情既然已经开始实行,就不能更改了。”苏代回答说:“大王难道没有见过下棋之所以看重枭子的道理吗?形势有利就进食,形势不利就停止。”

今王曰『事始已行,不可更』,是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枭也?」九年,秦拔我懐。十年,秦太子外质于魏,死。十一年,秦拔我郪邱。秦昭王谓左右曰:「今时,韩、魏与始孰彊?」对曰:「不如始彊。」王曰:「今时如耳【耳,魏将】魏齐与孟尝、芒卯孰贤?」对曰:「不如。」王曰:「以孟尝、芒卯之贤,率彊韩、魏以攻秦,犹无奈寡人何也。今以无能之如耳、魏齐而率弱韩、魏以伐秦,其无奈寡人何亦明矣。」左右皆曰:「甚然。」中旗、冯琴对曰:「王之料天下过矣。当晋六卿之时,知氏最彊,灭范、中行,又率韩、魏之兵,以围赵襄子于晋阳,决晋水以灌晋阳之城,不湛者三版。知伯行水,魏桓子御,韩康子为骖乘。知伯曰:“吾始不知水之可以亡人之国也,乃今知之。汾水可以灌安邑,綘水可以灌平阳。”魏桓子肘韩康子,韩康子履魏桓子,肘足接于车上而知氏地分,身死国亡,为天下笑。今秦虽彊,不能过知氏;韩魏虽弱,尚贤其在晋阳之下也。此方其用肘足之时也,愿王之必勿易也。于是秦王恐,齐楚相约而攻魏,魏使人求救于秦,冠盖相望也,而秦救不至。魏人有唐雎者,年九十余矣,谓魏王曰:“老臣请西説秦王,令兵先臣出。”魏王再拜,遂约车而遣之。唐雎到,入见秦王,秦王曰:“丈人芒然乃逺至此,甚苦矣。夫魏之来求救数矣,寡人知魏之急已。”唐雎对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发者,臣窃以为用防之臣无任矣。夫魏一万乘之国也,然所以西靣而事秦,称东藩,受冠帯,祠春秋者,以秦之彊足以为与也。今楚齐之兵已合于魏郊矣,而秦救不发,亦将頼其未急也,使之大急,彼且割地而约从,王尚奚救焉?必待其急而救之,是失一东藩之魏而彊二敌之齐楚,则王何利焉?”于是秦昭王遽为发兵救魏,魏复定。赵使人谓魏王曰:“为我杀范痤,吾请献七十里之地。”魏王曰:“诺。”使吏捕之,围而未杀。痤因上屋骑危【危楝上也】谓使者曰:“与其以死痤市,不如以生痤市。有如痤死,赵不与王地,则王将奈何?故不若与先定割地,然后杀痤。”魏王曰:“善。”痤因上书信陵君曰:“痤故魏之免相也,赵以地杀座而魏王听之。有如彊秦亦将袭赵之欲,则君且奈何?”信陵君言于王而出之。魏王以秦救之故,欲亲秦而伐韩以求故地。无忌谓魏王曰:“秦与戎翟同俗,有虎狼之心,贪戾好利无信,不识礼义德行,苟有利焉,不顾亲戚兄弟,若禽兽耳。此天下之所识也,非有所施厚积德也,故太后母也,而以忧死。穣侯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两弟无罪,而再夺之国。此于亲戚若此,而况于仇讐之国乎?今王与秦共伐韩,而益近秦患,臣甚惑之。而王不识,则不明;羣臣莫以闻,则不忠。今韩氏以一女子奉一弱主,内有大乱,外交彊秦、魏之兵,王以为不亡乎?韩亡,秦有郑地,与大梁邻,王以为安乎?王欲得故地,今负彊秦之亲,王以为利乎?秦非无事之国也。韩亡之后,必将更事。更事必就易与利,就易与利,必不伐楚与赵矣。是何也?夫越山逾河,絶韩上党而攻彊赵,是复阏与之事,秦必不为也。若道河内,倍邺、朝歌,绝漳▯水,与赵兵决于邯郸之郊,是知伯之祸也,秦又不敢伐楚。道渉山谷,行三千里而攻防阨之塞,所行甚逺,所攻甚难,秦又不为也。若道河外,倍大梁,右蔡,左召陵,与楚兵决于陈郊,秦又不敢。故曰:秦必不伐楚与赵矣,又不攻卫与齐矣。夫韩亡之后,兵出之日,非魏无攻已。秦固有懐茅、邢邱、城垝津以临河内,河内共汲必危。有郑地,得垣雍,决荥泽水灌大梁,大梁必亡。王之使者出,过而恶安陵氏于秦,秦之欲诛之久矣。秦叶阳、昆阳与舞阳邻,听使者之恶之,随安陵氏而亡之,绕舞阳之北以东,临许南,国必危。国无害己,夫憎韩不爱安陵氏可也。夫不患秦之不爱南国,非也。异日者,秦在河西晋国,去梁千里,有河山以阑之,有周、韩以间之,从林郷军以至于今,秦七攻魏,五入囿中,邉城尽拔,文台堕,垂都焚,林木伐,麋鹿尽,而国继以围,又长驱梁北,东至陶、卫之郊,北至平监,所亡于秦者,山南山北,河外河内,大县数十,名都数百。秦乃在河西晋,去梁千里,而祸若是矣。又况于秦无韩,有郑地,无河山而阑之,无周、韩而间之,去大梁百里,祸必由此矣。

译如今大王说‘事情既然已经开始实行,就不能更改’,这岂不是大王运用智慧还不如枭子吗?九年,秦国攻下魏国的怀地。十年,秦国太子到魏国做人质,死在魏国。十一年,秦国攻下魏国的郪邱。秦昭王对身边的人说:“现在的韩国、魏国与从前相比,谁更强?”左右回答:“不如从前强。”秦王说:“现在的如耳〔如耳,是魏国将领〕、魏齐与孟尝君、芒卯相比,谁更贤能?”左右回答:“不如他们。”秦王说:“凭孟尝君、芒卯的贤能,率领强大的韩、魏军队攻打秦国,尚且不能把寡人怎么样。如今凭无能的如耳、魏齐率领弱小的韩、魏攻打秦国,他们也不能把寡人怎么样,这就更加明显了。”左右都说:“确实如此。”中旗、冯琴回答说:“大王估量天下的形势错了。当年晋国六卿并立时,智氏最强,灭掉范氏、中行氏,又率领韩、魏军队,把赵襄子围困在晋阳,决开晋水灌入晋阳城,城墙只剩三版没有被水淹。智伯巡行水势,魏桓子驾车,韩康子担任骖乘。智伯说:‘我起初不知道水可以使别人的国家灭亡,如今才知道。汾水可以灌入安邑,绛水可以灌入平阳。’” 魏桓子用手肘碰韩康子,韩康子用脚踩魏桓子;手肘和脚在车上相接,于是智氏的土地被分割,智伯本人身死国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如今秦国虽然强大,也不能超过智氏;韩、魏虽然弱小,却还比当时在晋阳城下的处境强。这正是决定要不要相互配合的时候,希望大王千万不要改变主意。于是秦王害怕了。齐、楚两国相约攻打魏国,魏国派人向秦国求救,求救的使者车马相望,但秦军的救援没有到达。魏国有个唐雎,已经九十多岁了,他对魏王说:“老臣请求向西去游说秦王,让秦军在老臣之前出发。”魏王拜了两拜,于是备好车辆派他出发。唐雎到达秦国,入宫拜见秦王。秦王说:“老人家茫然远道来到这里,实在辛苦了。魏国多次派人来求救,寡人已经知道魏国危急了。”唐雎回答说:“大王既然知道魏国危急却不出兵救援,臣私下认为任用防守之臣没有尽到职责。魏国是一个万乘之国,然而它之所以向西面侍奉秦国,自称东方藩属,接受秦国赐予的冠带,春秋两季祭祀秦国,是因为秦国的强大足以作为依靠。如今楚、齐军队已经在魏国郊外会合,而秦国的救援仍不出动,恐怕是还要等魏国危急到极点。等它极其危急时,它就会割地并联合诸侯;那时大王还救它什么呢?” 一定要等到魏国危急才去救援,就会失去魏国这个东方藩属,反而使齐、楚两个敌国强大起来,那么大王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于是秦昭王立即下令出兵救援魏国,魏国重新安定。赵国派人对魏王说:“替我们杀掉范痤,我们请求献上七十里土地。”魏王说:“好。”于是派官吏逮捕范痤,把他围住却没有杀掉。范痤于是登上屋顶,骑在屋脊上〔危,指屋脊〕,对赵国使者说:“与其用我的死来换取赵国的土地,不如用我的生来换取。假如我死了,赵国却不给大王土地,大王将怎么办?所以不如先让赵国确定割地,然后再杀我。”魏王说:“好。”范痤于是给信陵君写信说:“我本来是魏国被免职的相国,赵国要用土地换取我的死,魏王已经听从了。假如强大的秦国也要袭击赵国、满足自己的欲望,您将怎么办?”信陵君把这件事告诉魏王,于是范痤被释放。魏王因为秦国救援了魏国,想亲近秦国,并攻打韩国以求取过去失去的土地。无忌对魏王说:“秦国与戎、狄风俗相同,怀有虎狼般的心肠,贪婪暴戾、喜欢利益而没有信用,不懂礼义和德行;只要有利可图,就不顾亲戚兄弟,像禽兽一样。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秦国并不是施加厚恩、积累德行的国家,所以太后是秦王的母亲,却因忧虑而死;穰侯是秦王的舅舅,功劳没有比他更大的,最终却仍被驱逐。” 两个弟弟没有罪,却两次被夺去封国。秦国对亲戚尚且如此,何况对仇敌之国呢?如今大王与秦国共同攻打韩国,却使秦国的祸患更加逼近魏国,臣对此非常疑惑。大王如果不明白这一点,就是不明智;群臣如果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大王,就是不忠。如今韩国凭一个女子侍奉一个弱主,国内有大乱,外交又要面对秦、魏两国的强兵,大王认为韩国不会灭亡吗?韩国灭亡后,秦国拥有郑地,就会与大梁相邻,大王认为这样还能安定吗?大王想得到旧日土地,如今却背负与强秦亲近的名声,大王认为这样有利吗?秦国不是一个无事可做的国家。韩国灭亡以后,秦国一定会另找事情。另找事情必定选择容易且有利的目标;选择容易且有利的目标,就一定不会攻打楚国和赵国。为什么呢?翻越山岭、渡过河流,截断韩国的上党去攻打强大的赵国,这是重演阏与之战,秦国一定不会这样做。若取道河内,背靠邺、朝歌,截断漳、淇水,在邯郸郊外与赵军决战,这是智伯覆亡的祸患,秦国也不敢这样做。若翻越山谷,行军三千里去攻打〔原文“防阨”,字义疑为“险厄”〕的关塞,路途太远,进攻太难,秦国也不会这样做。若取道黄河以外,背靠大梁,右边是蔡地,左边是召陵,在陈地郊外与楚军决战,秦国也不敢这样做。所以说,秦国一定不会攻打楚国和赵国,也不会攻打卫国和齐国。” 韩国灭亡以后,一旦秦军出动,就只有魏国可以攻打。秦国本来就占有怀、茅、邢邱、城垝津等地,可以逼近河内;河内的共、汲两地就会危险。秦国占有郑地,还能得到垣雍,决开荥泽的水灌入大梁,大梁必然灭亡。大王的使者出使秦国时,曾经过安陵,向秦国说安陵氏的坏话;秦国想诛杀安陵氏已经很久了。秦国的叶阳、昆阳与舞阳相邻,秦王听信使者对安陵氏的诋毁,便会跟随安陵氏一起灭掉魏国,绕过舞阳北面向东,逼近许地南面,魏国必然危险。只要国家没有受到损害,憎恨韩国而不爱安陵氏,当然可以;但不担心秦国不爱护南方诸国,那就错了。从前秦国还在河西的晋国土地上,距离大梁千里,有山河阻挡,有周、韩两国从中隔开;从林乡用兵直到现在,秦国七次攻打魏国,五次进入魏国腹地,边城全部被攻下,文台坍塌,垂都被焚毁,林木被砍尽,麋鹿被捕尽,国家又接连遭到围困;秦军还长驱直入大梁北部,向东到达陶、卫两国郊外,向北到达平监。魏国被秦国夺去的土地,山南山北、河外河内,有大县几十个,著名城邑几百座。那时秦国还在河西的晋国土地上,距离大梁千里,灾祸已经如此。何况如今秦国没有韩国阻隔,又拥有郑地,没有山河阻挡,也没有周、韩从中隔开,距离大梁只有百里,灾祸一定会由此而来。

异日者,从之不成也,楚、魏疑而韩不可得也。今韩受兵三年,秦挠之以讲识,亡不听投。质于赵,请为天下鴈行顿刃。楚、赵必集兵,皆识秦之欲无穷也。非尽亡天下之国而臣海内,必不休矣。是故臣愿以从事王,王速受楚、赵之约。赵挟韩之质以存韩而求故地,韩必効之。此士民不劳而故地得,其功多于与秦共伐韩而又与彊秦邻之祸也。夫存韩、安魏而利天下,此亦王之天时已通。韩上党于共寗,使道安成出入赋之,是韩重质。韩以其上党也,今有其赋足以富国。韩必德魏、爱魏、重魏、畏魏,韩必不敢反魏。是韩则魏之县也。魏得韩以为县,衞大梁、河外必安矣。今不存韩,二周、安陵必危。楚、赵大破,衞齐甚畏,天下西乡而驰秦,入韩而为臣,不久矣。二十年,秦围邯郸。信陵君无忌矫夺将军晋鄙兵以救赵,赵得全。无忌因留赵二十六年。秦昭王卒,三十年,无忌归魏,率五国兵攻秦,败之河外,走蒙骜。魏太子增质于秦,秦怒欲囚魏太子增。或为增谓秦王曰:「公孙喜固谓魏相曰:『请以魏疾击秦。』秦王怒,必囚增。魏王又怒击秦,秦必伤。今王囚增,是喜之计中也。故不若贵增而合魏以疑之于齐、韩、秦,乃止增。」三十一年,秦王政初立。三十四年,安厘王卒,太子增立,是为景湣王。信陵君无忌卒。景湣王元年,秦防我二十城以为秦东郡。二年,防我朝歌衞,徙野王。三年,秦抜我汲。五年,秦拔我垣、蒲、阳衍。十五年,景湣王卒,子王假立。王假元年,燕太子丹使荆轲刺秦王,秦王觉之。二年,秦灌大梁,虏王假,遂灭魏以为郡县。韩韩之先与周同姓,姓姬氏。其后苖裔事晋,得封于韩原,曰韩武子。武子后三世有韩厥,从封姓为韩氏。韩厥,晋景公之三年,晋司防屠岸贾将作乱,诛灵公之贼赵盾。赵盾已死矣,欲诛其子赵朔。韩厥止贾,贾不听。厥告赵朔令亡,朔曰:「子必能不绝赵祀,死不恨矣。」韩厥许之。及贾诛赵氏,厥称疾不出。程婴、公孙杵臼之藏赵孤赵武也,厥知之。景公十一年,厥与郤克将兵八百乘伐齐,败顷公于鞍,获逢丑父。于是晋作六卿,而韩厥在一卿之位,号为献子。晋景公十七年病,卜大业之不遂者为祟,韩厥称赵成季之功,今后无祀,以感景公。景公问曰:「尚有世乎?」厥于是言赵武而复与故赵氏田邑,续赵氏祀。晋悼公之十年,韩献子老,献子卒,子宣子代。宣子徙居州。晋平公十四年,吴季札使晋曰:「晋国之政卒归于韩、魏、赵矣。」晋顷公十二年,韩宣子与赵、魏共分祁氏、羊舌氏十县。晋定公十五年,宣子与赵简子侵伐范、中行氏。宣子卒,子贞子代立。贞子徙居平阳。贞子卒,子简子代。简子卒,子庄子代。庄子卒,子康子代。康子与赵襄子、魏桓子共败知伯,分其地,地益大,大于诸侯。康子卒,子武子代。武子二年,伐郑,杀其君幽公。十六年,武子卒,子景侯立。景侯防元年,伐郑,取雍邱。二年,郑败我负黍。六年,与赵、魏俱得列为诸侯。九年,郑围我阳翟。景侯卒,子烈侯立。烈侯三年,聂政杀韩相侠累。九年,秦伐我宜阳,取六邑。十三年,烈侯卒,子文侯立。是岁,魏文侯卒。文侯二年,伐郑,取阳城。伐宋,到彭城,执宋君。七年,伐齐,至桑邱。郑反晋。九年,伐齐,至灵邱。十年,文侯卒,子哀侯立。哀侯元年,与赵、魏分晋国。二年,灭郑,因徙都郑。六年,韩严弑其君哀侯,而子懿侯立。懿侯二年,魏败我马陵。五年,与魏惠王防宅阳。九年,魏败我浍。十二年,懿侯卒,子昭侯立。昭侯元年,秦败我西山。二年,宋取我黄池,魏取朱。六年,伐东周,取陵观邢邱。八年,申不害相韩,修术行道,国内以治,诸侯不来侵伐。十年,韩姬弑其君悼公。十一年,昭侯如秦。二十二年,申不害死。二十四年,秦来防我宜阳。二十五年,旱,作高门。屈宜臼曰:「昭侯不出此门,何也?不时。吾所谓时者,非时日也,人固有利不利时。昭侯尝利矣,不作高门。徃年秦防宜阳,今年旱,昭侯不以此时防民之急,而顾益奢,此谓时绌举嬴。」二十六年,髙门成,昭侯卒,果不出此门。子宣惠王立。宣惠王五年,张仪相秦。八年,魏败我韩举。十一年,君号为王,与赵防区鼠。

译从前如果采取合纵不能成功,楚、魏两国互相猜疑,韩国也无法得到。如今韩国已经遭受秦军进攻三年,秦国用〔原文“讲识”,字义不明〕扰乱韩国,韩国即使亡国也不听从秦国的投降要求。韩国把人质送到赵国,请求为天下诸侯排列队伍、共同抵抗秦国。楚、赵两国必然会集结军队,都知道秦国的欲望没有穷尽。秦国如果不把天下各国全部灭亡、使海内归附,就不会停止。因此臣希望大王实行合纵,大王应赶快接受楚、赵的盟约。赵国挟持韩国的人质来保存韩国,同时索求旧日土地,韩国一定会献出土地。这样士民不必劳苦,旧日土地就能得到,功劳胜过与秦国共同攻打韩国却又招致强秦为邻的祸患。保存韩国、安定魏国并使天下获利,这也是大王与天时相合的机会。韩国把上党交给共宁,让安成成为出入和征收赋税的通道,这是韩国看重人质的表现。韩国凭借上党,如今又获得那里的赋税,足以使国家富足。韩国一定感激魏国、爱护魏国、重视魏国、畏惧魏国,必定不敢反抗魏国。这样,韩国就等于魏国的一个县。魏国得到韩国作为县,保卫大梁,黄河以外的地区就一定安定。如今如果不保存韩国,东西二周、安陵都将危险。楚、赵大败,卫、齐十分畏惧,天下诸侯向西奔向秦国,进入韩国向秦称臣,不久就会发生。二十年,秦国包围邯郸。信陵君无忌假传君命,夺取将军晋鄙的军队来救援赵国,赵国因此得以保全。无忌于是留在赵国二十六年。秦昭王去世。三十年,无忌回到魏国,率领五国军队攻打秦国,在黄河以外击败秦军,赶走蒙骜。魏太子增到秦国做人质,秦王恼怒,想囚禁魏太子增。有人替增对秦王说:“公孙喜本来对魏相说:‘请让魏国趁秦国有疾时猛烈攻打秦国。’秦王恼怒,一定会囚禁增。魏王又会恼怒而攻打秦国,秦国一定会受到伤害。如今大王囚禁增,正中了公孙喜的计策。所以不如尊重增,以此与魏国联合,让齐、韩、秦三国彼此猜疑,于是停止拘禁增。”三十一年,秦王政刚即位。三十四年,安厘王去世,太子增即位,这就是景湣王。信陵君无忌去世。景湣王元年,秦国〔原文“防我二十城”,义疑为“攻取我二十座城”〕,把它们设置为秦国东郡。二年,秦国〔原文“防我朝歌衞”,义疑为“攻取朝歌、卫地”〕,魏国迁都野王。三年,秦国攻下魏国的汲地。五年,秦国攻下魏国的垣、蒲、阳衍。十五年,景湣王去世,儿子王假即位。王假元年,燕太子丹派荆轲刺杀秦王,秦王察觉了这件事。二年,秦国决水灌入大梁,俘获王假,于是灭掉魏国,把它设置为郡县。韩 韩国的先祖与周王室同姓,姓姬。后来他的后代侍奉晋国,受封于韩原,称为韩武子。武子三代以后有韩厥,跟随封地的名称改姓韩。韩厥在晋景公三年任职时,晋国司寇屠岸贾将要发动叛乱,诛杀杀害灵公的赵盾。赵盾当时已经死了,屠岸贾想诛杀他的儿子赵朔。韩厥阻止屠岸贾,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诉赵朔,让他逃亡。赵朔说:“您如果能使赵氏祭祀不至断绝,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韩厥答应了他。等到屠岸贾诛灭赵氏时,韩厥称病不出。程婴、公孙杵臼藏匿赵氏遗孤赵武,韩厥知道这件事。晋景公十一年,韩厥与郤克率领八百辆战车攻打齐国,在鞍地击败齐顷公,俘获逢丑父。于是晋国设置六卿,韩厥位居其中一卿,号称献子。晋景公十七年生病,占卜说大业不能成功是鬼神作祟,韩厥称述赵成季的功劳,说如今赵氏后代将断绝祭祀,以此感动景公。景公问:“赵氏还有后代吗?”韩厥于是说出赵武的情况,景公又把原赵氏的田地封邑归还给赵武,延续赵氏祭祀。晋悼公十年,韩献子年老;献子去世,儿子宣子继承。宣子迁居州地。晋平公十四年,吴国季札出使晋国,说:“晋国的政权最终将归于韩、魏、赵三家。” 晋顷公十二年,韩宣子与赵、魏共同分割祁氏、羊舌氏的十个县。晋定公十五年,宣子与赵简子攻打范氏、中行氏。宣子去世,儿子贞子继位。贞子迁居平阳。贞子去世,儿子简子继位。简子去世,儿子庄子继位。庄子去世,儿子康子继位。康子与赵襄子、魏桓子共同击败智伯,分割他的土地,韩氏土地更加广大,大于一般诸侯。康子去世,儿子武子继位。武子二年,攻打郑国,杀死郑幽公。十六年,武子去世,儿子景侯即位。景侯元年,攻打郑国,夺取雍邱。二年,郑国在负黍击败韩军。六年,与赵、魏一同被列为诸侯。九年,郑国包围韩国的阳翟。景侯去世,儿子烈侯即位。烈侯三年,聂政杀死韩相侠累。九年,秦国攻打韩国的宜阳,夺取六座城邑。十三年,烈侯去世,儿子文侯即位。这一年,魏文侯去世。文侯二年,攻打郑国,夺取阳城;又攻打宋国,军队到达彭城,俘获宋君。七年,攻打齐国,军队到达桑邱。郑国反叛晋国。九年,攻打齐国,军队到达灵邱。十年,文侯去世,儿子哀侯即位。哀侯元年,与赵、魏分割晋国。二年,灭掉郑国,于是迁都到郑地。六年,韩严杀死他的君主哀侯,哀侯的儿子懿侯即位。懿侯二年,魏军在马陵击败韩国。五年,与魏惠王在宅阳会盟。九年,魏军在浍地击败韩国。十二年,懿侯去世,儿子昭侯即位。昭侯元年,秦军在西山击败韩国。二年,宋国夺取韩国的黄池,魏国夺取朱地。六年,攻打东周,夺取陵观、邢邱。八年,申不害担任韩国相国,修明法术,推行政道,国内因此得到治理,诸侯不再来侵伐。十年,韩姬杀死他的君主悼公。十一年,昭侯到秦国。二十二年,申不害去世。二十四年,秦国〔原文“防我宜阳”,义疑为“攻我宜阳”〕。二十五年,发生旱灾,修建高门。屈宜臼说:“昭侯不从这座门出去,这是为什么?因为不合时宜。我所说的时,不是时日,而是人本来就有得利和不得利的时机。昭侯以前正处于有利时机,却没有修建高门。往年秦国攻打宜阳,今年又发生旱灾,昭侯不在这个时候救济百姓的急难,反而只顾增加奢侈,这叫作时势困窘却举措奢侈。”二十六年,高门建成,昭侯去世,果然没有从这座门出去。儿子宣惠王即位。宣惠王五年,张仪担任秦相。八年,魏军在韩举击败韩国。十一年,韩君称王,与赵王在区鼠会盟。

十四年,秦伐败我鄢。十六年,秦败我修鱼,虏得韩将防申差于浊泽。韩氏急,公仲谓韩王曰:「与国非可恃也。今秦之欲伐楚久矣,王不如因张仪为和于秦,赂以一名都,具甲与之南伐楚,此以一易二之计也。」韩王曰:「善。」乃警公仲之行,将西购于秦。楚王闻之,大恐,召陈轸告之。陈轸曰:「秦之欲伐楚久矣,今又得韩之名都一而具甲,秦韩并兵而伐楚,此秦所祷祀而求也。今已得之矣,楚国必伐矣。王听臣,为之警四境之内,起师言救韩,命战车满道路,发信臣多其车重其币,使信王之救己也。纵韩不能听我,韩必德王也,必不为鴈行以来,是秦韩不和也。兵虽至楚,不大病也。为能听我,絶和于秦,秦必大怒,以厚怨韩之南交楚,必轻秦,轻秦其应秦必不敬,是因秦韩之兵而免楚国之患也。」楚王曰:「善。」乃警四境之内,兴师言救韩,命战车满道路,发信臣多其车重其币,谓韩王曰:「不谷国虽小,已悉发之矣,愿大国遂肆志于秦,不谷将以楚徇韩。」韩王闻之,大説,乃止公仲之行。公仲曰:「不可,夫以实伐我者秦也,以虚名救我者楚也。王恃楚之虚名而轻絶彊秦之敌,王必为天下笑。且楚韩非兄弟之国也,又非素约而谋伐秦也,已有伐形因发兵言。」救韩,此必陈轸之谋也。且王已使人报于秦矣,今不行,是欺秦也。夫轻欺彊秦而信楚之谋臣,恐王必悔之。韩王不听,遂絶于秦。秦因大怒,益甲伐韩,大战,楚救不至。韩十九年,大破我岸门,太子仓质于秦以和。二十一年,与秦共攻楚,败楚将屈丐,斩首八万于丹阳。是岁,宣惠王卒,太子仓立,是为防王。防王四年,与秦武王防临晋。其秋,秦使甘茂攻我宜阳。五年,秦防我宜阳,斩首六万。秦武王卒。六年,秦复与我武遂。九年,秦复取我武遂。十年,太子婴朝秦而归。十一年,秦伐我,取穣。与秦伐楚,败楚将唐昧。十二年,太子婴死,公子咎、公子虮虱争为太子。时虮虱质于楚。苏代谓韩咎曰:「虮虱亡在楚,楚王欲内之甚。今楚兵十余万在方城之外,公何不令楚王筑万室之都,雍氏之旁?韩必起兵以救之,公必将矣。公因以韩、楚之兵奉虮虱而内之,其听公必矣。必以楚、韩封公也。」韩咎从其计。楚围雍氏,韩求救于秦,秦未为发使。公孙昧入韩,公仲曰:「子以秦为且救韩乎?」对曰:「秦王之言曰:『请道南郑、蓝田出兵于楚以待公。』殆不合矣。」公仲曰:「子以为果乎?」对曰:「秦王必祖张仪之故智。楚威王攻梁也,张仪谓秦王曰:『与楚攻魏,魏折而入于楚,韩固其与国也。是秦孤也,不如出兵以到之。』魏、楚大战,秦取西河之外以归。今其状阳言与韩,其实阴善楚。公待秦而到,必轻与楚战。楚阴得秦之不用也,必易与公相支也。公战而胜,楚遂与公乘楚弛三川而归;公战不胜,楚楚塞三川守之,公不能救也。窃为公患之。」司马庚三反于郢,甘茂与昭鱼遇于商于,其言收玺,实类有约也。公仲恐曰:「然则奈何?」曰:「公必先韩而后秦,先身而后张仪。公不如亟以国合于齐、楚,齐、楚必委国于公。公之所恶者张仪也,其实犹不无秦也。」于是楚解雍氏围。苏代又谓秦太后弟芈戎曰:「公叔伯婴恐。」秦楚之内虮虱也,公何不为韩求质于楚?楚王听,入质子于韩,则公叔伯婴知秦楚之不以虮虱为事,必以韩合于秦楚。秦楚挟韩以窘魏,魏氏不敢合于齐,是齐孤也。公又为秦求质子于楚,楚不听,怨结于韩。韩挟齐魏以围楚,楚必重公。公挟秦楚之重,以积德于韩,公叔伯婴必以国待公。于是虮虱竟不得归韩,韩立咎为太子。齐魏王来,十四年,与齐魏王共击秦,至函谷而军焉。十六年,秦与我河外及武遂。襄王卒,太子咎立,是为厘王。厘王三年,使公孙喜率周魏攻秦,秦败我二十四万,虏喜伊阙。五年,秦抜我宛。六年,与秦武遂地二百里。十年,秦败我师于夏山。十二年,与秦昭王会西周,而佐秦攻齐,齐败,湣王出亡。十四年,与秦会两周间。二十一年,使暴防救魏,为秦所败,防走开封。二十三年,赵魏攻我华阳,韩告急于秦,秦不救。韩相国谓陈筮曰:「事急,愿公虽病,为一宿之行。」陈筮见穣侯,穣侯曰:「事急乎?故使公来。」陈筮曰:「未急也。」穣侯怒曰:「是可以为公之主使乎?夫冠盖相望,告敝邑甚急,公来言未急,何也?」

译十四年,秦国攻打并击败韩国于鄢地。十六年,秦军在修鱼击败韩国,俘获韩将暴申差于浊泽。韩国危急,公仲对韩王说:“盟国不可以依靠。如今秦国想攻打楚国已经很久了,大王不如借助张仪与秦国讲和,拿一座著名城邑贿赂秦国,整备军队同秦国向南攻打楚国,这是以一换二的计策。”韩王说:“好。”于是催促公仲出行,准备向西到秦国求和。楚王听说后非常恐惧,召见陈轸告诉他这件事。陈轸说:“秦国想攻打楚国已经很久了,如今又得到韩国的一座名城和整备好的军队,秦、韩联合出兵攻楚,这是秦国祈祷祭祀、竭力求取的事情。如今已经得到了,楚国一定会遭受攻击。大王如果听从臣的计策,就应当命令四境戒备,起兵声称要救援韩国,让战车布满道路;派遣可信任的使臣,增加车马、加重礼币,使韩国相信大王要救援它。即使韩国不能听从我们,韩国也一定感激大王,必定不会列队随秦国进攻,这样秦、韩就不会和睦。秦军即使到了楚国,也不会造成大患。如果韩国能够听从我们,断绝与秦国的和约,秦国一定大怒,因韩国与楚国交好而深深怨恨韩国;韩国一定会轻视秦国,轻视秦国后对秦国的回应必然不恭敬。这样就可以借秦、韩的军队来免除楚国的忧患。”楚王说:“好。” 于是楚王命令四境戒备,起兵声称要救援韩国,让战车布满道路;派遣可信任的使臣,增加车马、加重礼币,对韩王说:“敝国虽然弱小,已经把军队全部发动了,希望大国尽情向秦国施展志向,敝国将以楚国的力量为韩国效命。”韩王听后非常高兴,于是阻止公仲出使秦国。公仲说:“不行。真正要攻打我们的,是秦国;用虚名来救我们的,是楚国。大王如果依仗楚国的虚名,轻率地断绝与强秦的关系,一定会被天下人耻笑。况且楚、韩不是兄弟之国,也不是原先约定共同谋划攻打秦国;如今楚国已经显露出攻秦的形势,才借机发兵声称救韩。这一定是陈轸的计谋。况且大王已经派人向秦国报告了,如今不去,就是欺骗秦国。轻率欺骗强大的秦国,却相信楚国的谋臣,恐怕大王一定会后悔。”韩王不听,于是断绝了与秦国的关系。秦国因此大怒,增加军队攻打韩国,双方大战,楚国的救援没有到达。韩国十九年,秦军在岸门大败韩军,太子仓到秦国做人质以求和。二十一年,与秦国共同攻打楚国,在丹阳击败楚将屈丐,斩首八万人。这一年,宣惠王去世,太子仓即位,这就是襄王。襄王四年,与秦武王在临晋会盟。这年秋天,秦国派甘茂攻打韩国的宜阳。五年,秦国在宜阳防守我方,斩首六万人。秦武王去世。六年,秦国又把武遂归还给我国。九年,秦国再次夺取武遂。十年,太子婴到秦国朝见后回来。十一年,秦国攻打我国,夺取穰地。我国和秦国一起攻打楚国,击败楚将唐昧。十二年,太子婴去世,公子咎、公子虮虱争相做太子。当时虮虱作为人质在楚国。苏代对韩咎说:“虮虱逃亡在楚国,楚王非常想让他回国。如今楚国有十多万军队驻扎在方城以外,您为什么不让楚王在雍氏旁边修筑一座有万户人家的城邑?韩国一定会出兵救援,您一定会担任将领。您便可以凭借韩、楚两国的军队拥立虮虱,让他回国;那样楚王一定会听从您的话,也一定会把楚、韩两国封给您。”韩咎听从了他的计策。楚国包围雍氏,韩国向秦国求救,秦国却没有派使者出兵。公孙昧进入韩国,公仲说:“您认为秦国将要救韩国吗?”公孙昧回答:“秦王说:‘请允许我取道南郑、蓝田,向楚国出兵,等待您。’恐怕不会这样。”公仲说:“您认为这是真的吗?”回答说:“秦王一定会沿用张仪过去的计谋。楚威王攻打魏国时,张仪对秦王说:‘和楚国一起攻打魏国,魏国一旦屈服归附楚国,韩国本来就是楚国的盟国。这就会使秦国孤立,不如出兵援救魏国。’魏、楚两国大战,秦国夺取了黄河以西的土地后回去。如今秦国表面上说要帮助韩国,实际上暗中亲善楚国。您如果等待秦国来救援而出兵,一定会轻率地同楚国交战。楚国暗中知道秦国不会真正出兵,必然更容易同您抗衡。您如果获胜,楚国就会趁您和楚国交战之际,乘三川防备松弛而撤军;您如果战败,楚国就会封锁三川并据守,您也无法救援。我私下替您担忧。”司马庚三次往返于郢都,甘茂和昭鱼在商于相遇,他们谈到收取玉玺,实际上似乎已经订立了盟约。公仲害怕地说:“既然这样,该怎么办?”回答说:“您一定要先联合韩国,再考虑秦国;先顾全自身,再对付张仪。您不如赶快把韩国交给齐、楚两国联合,齐、楚一定会把国家的力量交给您。您所憎恶的是张仪,但实际上也不能没有秦国。”于是楚国解除了对雍氏的包围。苏代又对秦太后的弟弟芈戎说:“公叔伯婴很害怕。”这是想让秦、楚两国接纳虮虱,您为什么不替韩国向楚国求取人质?楚王如果听从,把人质送到韩国,公叔伯婴就会知道秦、楚两国不把虮虱当作要事,必然会以韩国为依托联合秦、楚。秦、楚两国挟持韩国来困逼魏国,魏国就不敢联合齐国,齐国也会孤立。您再替秦国向楚国求取人质,楚国如果不答应,就会同韩国结怨。韩国挟持齐、魏两国来包围楚国,楚国一定会更加看重您。您凭借秦、楚两国的重视,把恩德积累在韩国,公叔伯婴一定会把韩国托付给您。”于是虮虱最终不能回到韩国,韩国立咎为太子。齐王、魏王前来朝见。十四年,和齐王、魏王共同攻打秦国,军队到达函谷关后驻扎。十六年,秦国把黄河以外的土地和武遂归还给我国。襄王去世,太子咎即位,这就是厘王。厘王三年,派公孙喜率领周、魏军队攻打秦国,秦国击败我军二十四万人,在伊阙俘虏公孙喜。五年,秦国攻取我国宛地。六年,把武遂二百里土地给了秦国。十年,秦国在夏山击败我国军队。十二年,和秦昭王在西周会面,并帮助秦国攻打齐国,齐国战败,湣王出逃。十四年,和秦国在两周之间会面。二十一年,派暴鸢救援魏国,被秦国击败,暴鸢逃到开封。二十三年,赵、魏攻打我国华阳,韩国向秦国告急,秦国没有救援。韩国相国对陈筮说:“事情危急,希望您即使有病,也替我走一夜的路。”陈筮去见穰侯,穰侯说:“事情很危急吗?所以才派您来。”陈筮说:“还不危急。”穰侯怒道:“这能作为您的君主派来的使者吗?使者的车马接连不断,都说敝国的情况非常危急,您来了却说不危急,为什么?”

陈筮曰:「彼韩急,则变而他从,以未急故复来耳。」穣侯曰:「公无见王,请今发兵救韩,八日而至,败赵魏于华阳之下。」是岁,厘王卒,子桓惠王立。桓惠王元年,伐燕。九年,秦防我陉城汾旁。十年,秦撃我于太行,我上党郡守以上党郡降赵。十四年,秦防赵上党,杀马服子卒四十余万于长平。十七年,秦防我阳城负黍。二十三年,秦昭王卒。二十四年,秦防我城臯荥阳。二十六年,秦悉防我上党。二十九年,秦防我十三城。三十四年,桓惠王卒,子王安立。王安五年,秦攻韩,韩急,使韩非使秦,秦留非,因杀之。九年,秦虏王安,尽入其地为颍川郡,韩遂亡。

通志卷七十七下<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七十八上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宗室传第一上前汉荆王贾,燕王泽,吴王濞,楚元王交【戊,辟彊,徳,向,歆】高六王齐悼惠王肥【城阳王章,济北王兴居,魏勃】赵隐王如意,赵幽王友,赵共王恢,燕灵王建,淮南厉王长【淮南王安,衡山王赐,济北王勃】荆王刘贾,高帝从父兄也,不知其所起。汉元年,还定三秦,贾爲将军,定塞地。从东击项籍,汉王败成臯,北度河,得张耳、韩信军,军修武,深沟高垒,使贾将二万人,骑数百,击楚,度白马津,入楚地,烧其积聚,以破其业,无以给项王军食。已而楚兵击之,贾辄避,不肯与战,而与彭越相保。汉王追项籍至固陵,使贾南度淮,围夀春。还至,使人间招楚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佐贾举九江,迎英布兵,皆会陔下,诛项籍。汉王因使贾将九江兵,与太尉卢绾西南击临江王共尉,尉死,以临江为南郡。汉六年春,会诸侯于陈,废楚王信,囚之,分其地爲二国。当是时也,高祖子弱,昆弟少,又不贤,欲王同姓以填天下,乃下诏曰:“将军刘贾有功,及择子弟可以爲王者。”羣臣皆曰:“立刘贾爲荆王,王淮东五十二城。高祖弟交爲楚王,王淮西三十六城。”因立子肥爲齐王,始王昆弟刘氏也。立六年,而淮南王黥布反,东击荆,贾与战弗胜,走富陵,为布军所杀。高祖自击破布。十二年,立沛侯刘濞为吴王,王故荆地。燕王刘泽,高祖从祖昆弟也。高祖三年,泽为郎中。十一年,以将军击陈豨将王黄,封爲营陵侯。高后时,齐人田生【楚汉春秋云字子春】游乏资,以画奸泽,泽大説之,用金二百斤爲田生寿。田生已得金,即归齐。二年,泽使人谓田生曰:「弗与矣。」田生如长安,不见泽,而假大宅,令其子求事吕后所幸大谒者张卿。居数月,田生子请张卿临,亲修具。张卿往见田生,盛帷张共具,譬如列侯。张卿惊,酒酣,廼屏人説张卿曰:「臣观诸侯王邸第百余,皆高帝一切功臣。今吕氏雅故,夲推毂高帝就天下,功至大,又有亲戚太后之重。太后春秋长,诸吕弱。太后欲立吕产爲吕王,王代吕后又重发之,恐大臣不聼。今卿最幸大臣所敬,何不风大臣以闻太后?太后必喜,诸吕以王万户侯,亦卿之有。太后心欲之,而卿为内臣,不急发,恐祸及身矣。」张卿大然之,乃风大臣语太后。太后朝因问大臣,大臣请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赐张卿千金,张卿以其半与田生。田生弗受,因説之曰:「吕产王也,诸大臣未大服。今营陵侯泽,诸刘长为大将军,独此尚觖望。今卿言太后裂十余县王之,彼得王,喜于诸吕,王益固矣。」张卿入言之,又太后女弟吕须女,亦爲营陵侯妻,故遂立营陵侯泽为琅邪王。琅邪王与田生之国,田生劝王急行,毋留出关。太后果使人追止之,已出即还。泽王琅邪二年,而太后崩。泽乃曰:「帝少,诸吕用事,诸刘孤弱,引兵与齐王合谋西,欲诛诸吕。至梁,闻汉遣灌将军屯荥阳,泽还兵备西界,遂跳驱至长安。代王亦从代至。诸将相与琅邪王共立代王爲天子,是爲孝文帝。」文帝元年,乃徙泽为燕王,而复以琅邪归齐。泽王燕二年,薨,諡曰敬王。子康王嘉嗣,九年薨。子定国嗣。定国与父康王姬奸,生子男一人,夺弟妻为姬,与子女三人奸。定国有所欲诛杀,臣肥如令郢人。郢人等告定国,定国使谒者以他法劾捕格杀郢人,灭口。至元朔中,郢人昆仲复上书,具言定国事,下公卿,皆议曰:「定国禽兽行,乱人伦,逆天道,当诛。」上许之,定国自杀。立四十二年,国除。哀帝时,继絶世,乃封敬王泽,元孙之孙无终公士归生为营陵侯。更始中爲兵所杀。呉王濞,高帝兄仲之子也。高帝立仲爲代王,匈奴攻代,仲不能坚守,弃国间行走雒阳,自归。天子不忍致法,废爲合阳侯。子濞封为沛侯。黥布反,高祖自将往诛之。濞年二十,以骑将从,破布军。荆王刘贾为布所杀,无后。上患吴、会稽轻悍,无壮王填之。诸子少,乃立濞于沛爲吴王,王三郡五十三城。已拜受印,高祖召濞相之,曰:「若状有反相,独悔,业已拜。」因拊其背曰:「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岂汝邪?」然天下同姓一家,慎无反。濞顿首曰:「不敢。」会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郡国各务自拊循其民。吴有豫章郡铜山,即招致天下亡命者,盗铸钱,东煑海水爲盐,以故无赋,国用饶足。孝文时,吴太子入见,得侍皇太子饮博。吴太子师傅皆楚人,轻悍,又素骄,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吴太子,杀之。

译陈筮说:“韩国如果真的危急,就会改变主意而投靠别国;正因为现在还不危急,所以又来求援。”穰侯说:“您不用去见秦王,请让我现在就出兵救韩国,八天便可到达,在华阳城下击败赵、魏军队。”这一年,厘王去世,他的儿子桓惠王即位。桓惠王元年,攻打燕国。九年,秦国攻打我国陉城汾水旁的地区。十年,秦国在太行山攻打我国,我国上党郡守把上党郡投降给赵国。十四年,秦国攻打赵国上党,在长平杀死赵国马服君赵括所率的军队四十多万人。十七年,秦国攻打我国阳城、负黍。二十三年,秦昭王去世。二十四年,秦国攻打我国的城皋、荥阳。二十六年,秦国全部攻取我国上党。二十九年,秦国攻取我国十三座城。三十四年,桓惠王去世,他的儿子王安即位。王安五年,秦国攻打韩国,韩国危急,派韩非出使秦国,秦国扣留韩非,随后杀了他。九年,秦国俘虏韩王安,把韩国全部土地并入秦国,设置为颍川郡,韩国于是灭亡。《通志》卷七十七下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七十八上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 宗室传第一上 前汉 荆王刘贾、燕王刘泽、吴王刘濞、楚元王刘交【刘戊、刘辟彊、刘德、刘向、刘歆】汉高祖六王 齐悼惠王刘肥【城阳王刘章、济北王刘兴居、魏勃】、赵隐王刘如意、赵幽王刘友、赵共王刘恢、燕灵王刘建、淮南厉王刘长【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济北王刘勃】荆王刘贾,是高祖同祖父的兄长,无法考知他最初的经历。汉元年,汉军回师平定三秦,刘贾任将军,平定塞地。他从东方攻打项籍。汉王在成皋战败,向北渡过黄河,得到张耳、韩信的军队,在修武驻军,挖深沟、筑高垒,派刘贾率领两万士兵和几百骑兵攻打楚军,渡过白马津,进入楚地,烧毁楚军的积聚物,以破坏其军业,使项王的军队没有粮食供应。不久楚兵攻打刘贾,刘贾总是躲避,不肯交战,而是和彭越互相依托。汉王追击项籍到固陵,派刘贾向南渡过淮河,包围寿春。刘贾返回时,汉王派人暗中招降楚国大司马周殷,周殷背叛楚国,帮助刘贾攻取九江,迎接英布的军队,众军都在垓下会合,诛杀项籍。汉王于是派刘贾率领九江军队,和太尉卢绾向西南攻打临江王共尉,共尉战死,把临江改设为南郡。汉六年春,在陈地会合诸侯,废黜并囚禁楚王韩信,把他的土地分为两个王国。当时,高祖的儿子年幼,兄弟很少,而且都没有贤能之才;他想分封同姓诸侯来镇抚天下,于是下诏说:“将军刘贾有功,以及挑选可以封王的子弟。”群臣都说:“应立刘贾为荆王,让他统治淮河以东五十二座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 高祖的弟弟刘交为楚王,让他统治淮河以西三十六座城。”于是又立儿子刘肥为齐王,从此开始分封兄弟和刘氏宗族为王。刘贾立国六年,淮南王黥布反叛,向东攻打荆国,刘贾与他交战不能取胜,逃到富陵,被黥布的军队杀死。高祖亲自出兵击败黥布。十二年,封沛侯刘濞为吴王,让他统治原来荆王的土地。燕王刘泽,是高祖同祖父的族兄弟。高祖三年,刘泽任郎中。十一年,他以将军身份攻打陈豨的部将王黄,被封为营陵侯。高后时期,齐人田生【《楚汉春秋》说字子春】游历在外,缺少资财,便用计谋取悦刘泽,刘泽非常高兴,用二百斤黄金为田生祝寿。田生得到黄金后,立即回到齐国。高后第二年,刘泽派人对田生说:“不要再给我了。”田生来到长安,却不去见刘泽,而是借了一所大宅,让自己的儿子去求见吕后宠信的大谒者张卿。过了几个月,田生的儿子请张卿来临,亲自准备酒食。张卿去见田生,只见帷幕盛大、陈设齐备,譬如列侯府第。张卿很惊讶。酒喝到兴浓时,田生屏退旁人,对张卿说:“我看各诸侯王的府第有一百多所,都是高帝当时的一般功臣。如今吕氏是太后的旧亲,原本就曾推举高帝成就天下,功劳极大,又有太后亲属这一重要身份。太后年纪已大,吕氏诸人势力还弱。太后想立吕产为吕王,让他统治代地;吕后又重提此事,但恐怕大臣不肯听从。如今您最受宠信,又为大臣所敬重,为什么不暗示大臣,让他们把此事报告太后?太后一定高兴,吕氏诸人因此封为万户侯,也有您的好处。太后心里想这样做,而您身为内臣却不赶快促成,恐怕祸患会牵连到自己。” 张卿认为这话很对,于是暗示大臣,把话传给太后。太后临朝时便询问大臣,大臣请求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赏给张卿千金,张卿把其中一半给了田生。田生不接受,便劝他说:“吕产虽已为王,大臣们还没有完全信服。如今营陵侯刘泽,是刘氏诸王中唯一长期担任大将军的人,唯独他对此仍不满意。现在您对太后说,把十多个县分给他,让他成为王;他一旦得到王位,必然比吕氏诸人更高兴,吕氏的王位也会更加稳固。”张卿入宫把这话告诉太后;又因为太后的妹妹吕须的女儿是营陵侯刘泽的妻子,所以太后最终立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琅邪王和田生一同前往封国,田生劝刘泽赶快上路,不要停留,立即出关。太后果然派人追赶阻止他们;他们已经出关,便返回。刘泽做琅邪王第二年,太后去世。刘泽于是说:“皇帝年幼,吕氏诸人掌权,刘氏诸王孤立弱小。”便带兵同齐王谋划西进,准备诛杀吕氏诸人。军队到达梁地,听说汉朝派灌将军驻守荥阳,刘泽便回兵防守西部边界,随后驱兵疾行到长安。代王也从代地来到长安。诸将和丞相同琅邪王共同拥立代王为天子,这就是孝文帝。文帝元年,才把刘泽改封为燕王,又把琅邪国归还给齐国。刘泽做燕王第二年去世,谥号敬王。他的儿子康王刘嘉继承王位,九年后去世。儿子定国继位。定国和父亲康王的姬妾通奸,生了一个男孩;又夺取弟弟的妻子作为姬妾,并和自己的三个儿女通奸。定国有想杀的人,便命令肥如令郢人去办理。郢人等人告发定国,定国派谒者以其他罪名弹劾、逮捕并拷打杀死郢人,杀人灭口。到元朔年间,郢人的兄弟再次上书,详细说明定国的罪行,交给公卿审议,大家都说:“定国的行为如同禽兽,败乱人伦,违背天道,应当诛杀。”皇帝答应了,定国自杀。在位四十二年,封国被废除。哀帝时,朝廷为延续断绝的世系,便封敬王刘泽玄孙的孙子、无终公士刘归生为营陵侯。更始年间,被军队杀死。吴王刘濞,是高帝兄长刘仲的儿子。高帝立刘仲为代王,匈奴攻打代国,刘仲不能坚守,放弃封国,秘密逃到雒阳,自行归来。天子不忍依法惩处他,只废为合阳侯。刘仲的儿子刘濞被封为沛侯。黥布反叛,高祖亲自率军前往讨伐。刘濞二十岁,以骑将身份跟随高祖,击败黥布军。荆王刘贾被黥布杀死,没有后代。高祖担心吴、会稽一带民风轻悍,没有强有力的王镇守;诸子又年幼,于是在沛地立刘濞为吴王,统治三郡五十三城。刘濞受拜领印后,高祖召见并观察他的相貌,说:“你的相貌有反叛之相,只是我后悔也晚了,因为已经拜你为王。”于是拍着他的背说:“汉朝建立五十年后,东南方会有叛乱,难道就是你吗?”但天下同姓本是一家,千万不要反叛。”刘濞叩头说:“不敢。”适逢孝惠帝、吕后时期,天下刚刚安定,各郡国都致力于安抚自己的百姓。吴国有豫章郡的铜山,于是招徕天下逃亡之人,私自铸钱;又向东煮海水制盐,因此不收赋税,国家用度富足。孝文帝时,吴太子入朝觐见,获准陪皇太子饮酒下棋。吴太子的师傅都是楚人,性情轻悍,又一向骄横;下棋争论棋路时态度不恭敬。皇太子拿起棋盘击打吴太子,把他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