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异姓世家第一

译周代异姓世家第一 齐、陈、杞、宋、楚 齐 太公望吕尚，是东海一带的人。他的先祖曾担任四岳的辅佐，帮助禹平定洪水，功劳很大。虞、夏之际，他的先人被封在吕地，有的被封在申地，都姓姜。夏、商时期，申、吕两国有时封给旁支子孙，有时降为平民。吕尚就是他们的后代，本来姓姜，因随封地而改姓，所以称为吕尚。吕尚大概曾经贫困，年老后以垂钓为业。周西伯将要外出打猎，占卜说：“所捕获的不是龙，不是蛟，不是虎，不是罴，而是霸王的辅佐。”于是周西伯出猎，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太公，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从我的先君太公起就说：‘将有圣人来到周，周因此兴盛。’您真的是那个人吗？我的太公盼望您已经很久了！”所以给他取号叫太公望，载着他一同回去，立他为太师。另一种说法是：太公博学多闻，曾经侍奉纣王；纣王无道，他离去游说诸侯，却没有得到任用，最终向西归附周西伯。又一种说法是：吕尚是处士，隐居在海边。周西伯被囚在羑里时，散宜生、闳夭平素知道吕尚，便招请他。吕尚也说：“我听说西伯贤明，又善于奉养老人，何不前往呢？”三人为西伯寻找美女奇物，献给纣王，以赎回西伯。西伯得以出狱，返回自己的国家。关于吕尚如何侍奉周，虽然说法不同，但总的来说，他是文王、武王的老师。周西伯昌从羑里获释回国后，和吕尚暗中谋划修养德政，以推翻商的统治；其中多用兵权和奇计，所以后世谈论兵法以及周代暗中施行的权谋，都以太公为最初的谋划者。周西伯施政平和，又裁断了虞、芮两国的争讼，诗人称西伯接受天命为文王。周攻伐崇、密、须、犬、夷，大规模营建丰邑，天下三分之二归附周国，其中太公的谋略最多。文王去世，武王即位第九年，想要继承文王的事业，向东出兵以观察诸侯是否会聚集。军队出发时，尚父左手拄着黄钺，右手持着白旄，宣誓说：“苍兕，苍兕，集合你们的民众，和你们的舟船；后到的人斩首！”于是到达盟津，诸侯没有约定日期却来会盟的有八百国。诸侯都说：“可以讨伐纣了。”武王说：“还不可以。”于是收兵回去，和太公作了《泰誓》。过了两年，纣王杀死王子比干，囚禁箕子。武王将要讨伐纣王时，占龟得到的兆象不吉，又刮起暴风，下起暴雨，群公都十分恐惧，只有太公强力支持并劝说武王。武王于是出兵。十一年正月甲子日，在牧野誓师，讨伐商纣。纣王的军队大败，纣王逃走，登上鹿台，武王于是追上并杀死了纣王。第二天，武王站在社坛，群公奉上明水，卫康叔封铺设彩色席子，师尚父牵来牲畜，史佚执简祝告，把讨伐纣王的罪行告知神明。武王散发鹿台的钱财，开出钜桥的粮食，用来救济贫民；封闭比干的坟墓，释放被囚禁的箕子。迁移九鼎，整顿周的政务，同天下重新开始。师尚父的谋划居多。武王平定商朝并统治天下后，把师尚父封在齐地营丘。太公向东前往封国，路上住宿并且行进迟缓。旅舍中的人说：“我听说时机难得而易失，客人睡得这样安稳，大概不是要前往封国的人吧。”太公听到后，连夜穿衣赶路，天将明时抵达封国。莱侯前来攻打他，同他争夺营丘。营丘靠近莱地，莱人属于夷族。当时纣王之乱刚过，周朝初步安定，还不能使远方归附，因此莱人同太公争夺封国。太公到了齐国后，整顿政务，顺应当地风俗，简化礼仪，发展商贸和手工业，利用鱼盐之利，人民大多归附齐国。齐国于是成为大国。周成王年少时，管叔、蔡叔发动叛乱，淮夷背叛周朝，于是派召康公命令太公说：“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五侯九伯，你都可以征讨他们。” 齐国从此获得征伐之权，成为大国，国都在营丘。太公去世后过了一百多年，他的儿子丁公吕伋即位。丁公去世，儿子乙公得即位。乙公去世，儿子癸公慈母即位。癸公去世，儿子哀公不辰即位。哀公在位时，纪侯向周王进谗言，周王把哀公烹死，改立他的弟弟静为君，这就是胡公。胡公把都城迁到薄姑，正值周夷王时期。哀公同母的弟弟山怨恨胡公，于是和党羽率领营丘人袭击并杀死胡公，自立为君，这就是献公。献公元年，把胡公的儿子全部驱逐，因而迁都薄姑，改在临菑治理。九年，献公去世，儿子武公寿即位。武公九年，周厉王出奔，居住在彘。十年，王室发生动乱，大臣代行政务，称为共和。二十四年，周宣王初次即位。二十六年，武公去世，儿子厉公无忌即位。厉公暴虐，所以胡公的儿子又回到齐国，齐人想拥立他，于是联合起来攻杀厉公，但胡公的儿子也在战斗中死亡。齐人便立厉公的儿子赤为君，这就是文公，并诛杀了七十名杀害厉公的人。文公十二年去世，儿子成公脱即位。成公九年去世，儿子庄公购即位。庄公二十四年，犬戎杀死周幽王，周朝向东迁都雒邑，秦国开始列为诸侯。五十六年，晋国杀死国君昭侯。六十四年，庄公去世，儿子厘公禄甫即位。厘公九年，鲁隐公初次即位。十九年，鲁桓公杀死哥哥隐公，自己即位为君。二十五年，北戎攻打齐国，齐国向郑国求援，郑国派太子忽来救齐。齐国想把女儿嫁给他，忽说：“郑国小，齐国大，不是我的对手。”于是拒绝了婚事。三十二年，厘公同母弟弟夷仲年去世，他的儿子名叫公孙无知。厘公宠爱他，命令他的俸禄、服饰和供养都同太子相等。三十三年，厘公去世，太子诸儿即位，这就是襄公。襄公元年，他还只是太子时，曾同无知争斗。即位后，他贬黜无知，降低无知的俸禄和服饰等级，无知因此怨恨。四年，鲁桓公和夫人到齐国。齐襄公过去曾私通鲁夫人。鲁夫人是襄公的同母妹妹，从厘公时期便嫁给鲁桓公为妻。桓公来到齐国后，襄公又同她私通。鲁桓公知道后，责怒夫人。夫人把这件事告诉齐襄公。齐襄公同鲁君饮酒，把他灌醉，命力士彭生抱他上鲁君的车，趁机勒死鲁桓公。桓公下车时已经死了。鲁人以此责问齐国，齐襄公便杀彭生向鲁国谢罪。八年，齐国攻打纪国，纪国迁徙，十二年后才失去原有的城邑。

译起初，襄公派连称、管至父驻守葵丘，约定瓜熟时前往，等到瓜熟时就派人来替换他们；他们驻守一年后，瓜熟了，襄公却不派人更替。替代他们的人有时请求更换，襄公也不答应。因此这两人怨怒起来，便通过公孙无知谋划叛乱。连称有个堂妹在王宫中，不受宠爱，便让她向襄公探问，说：“事情成功后，就把你嫁给无知做夫人。”冬十二月，襄公游幸姑棼，随后在沛丘打猎，看见一头野猪。随从说：“是彭生。”襄公大怒，向野猪射箭。野猪竟像人一样站起来哭叫。襄公害怕，从车上跌下，伤了脚，丢失了鞋。回宫后，他鞭打掌管鞋子的茀三百下。茀逃出宫去，无知、连称、管至父等听说襄公受伤，便率领部众袭击王宫。途中遇到掌鞋的茀，茀说：“暂且不要进去，惊动宫中；宫门并不容易攻入。”无知不相信。茀把伤口给他看，他才相信。众人等候在宫外，让茀先进去。茀先进去后，便藏在襄公住处的门旁。过了很久，无知等人害怕起来，于是进入宫中。茀反而联合宫中人和襄公的宠臣攻击无知等人，但没有取胜，双方都死了。无知进入宫中寻找襄公，没有找到。有人看见门缝间露出一双脚，打开查看，原来是襄公，于是杀死了他。无知自立为齐公。桓公元年春，齐君无知游幸雍林。雍林人过去曾怨恨无知，等无知前来游玩时，雍林人袭击并杀死了他。他们告诉齐国大夫说：“无知杀死襄公而自立为君，臣下请求依法诛杀他；只要大夫另立应当即位的公子，我们唯命是听。”起初，襄公灌醉并杀害鲁桓公，又同鲁桓公的夫人私通；他杀戮处置失当，淫乱妇女过多，又欺凌大臣和群弟，担心灾祸殃及自己，所以排行靠后的弟弟纠逃往鲁国，他的母亲是鲁国女子，管仲、召忽辅佐他。另一个弟弟小白逃往莒国，鲍叔辅佐他。小白的母亲是卫国女子，厘公很宠爱她。小白从小就喜爱行善。大夫高傒和雍林人杀死无知后，商议拥立国君。高傒、国氏先暗中召小白从莒国回来。鲁国听说无知已死，也派兵护送公子纠，并让管仲另带军队在莒国通道拦截小白，管仲射中小白的带钩。小白假装死去。管仲派人骑快马向鲁国报告。鲁国护送公子纠，行军更加迟缓；六天后到达齐国时，小白已经进入齐国，高傒拥立他，这就是桓公。桓公被射中带钩后假装死亡，是为了欺骗管仲。随后他藏在温车中疾驰前进，又有高氏在国内接应，所以得以先入齐国即位，并派兵抵御鲁军。秋天，齐、鲁在干时交战，鲁军败退，齐军截断鲁军归路。齐国送信给鲁国说：“子纠是我们的兄弟，不忍心亲自杀他，请鲁国自己杀掉他。” 召忽、管仲是我们的仇敌，请把他们交给我们，让我们痛快地把他们剁成肉酱；否则就要包围鲁国。”鲁人害怕了，于是在笙渎杀死子纠，召忽自杀，管仲请求被囚禁。桓公即位后，发兵攻打鲁国，本来想杀死管仲。鲍叔牙说：“臣有幸跟随君主，君主终于即位。君主的尊贵，臣无法再增加。君主如果只想治理齐国，有高傒和臣就足够了；君主如果想成就霸业，非管夷吾不可。管夷吾所处的国家很重要，不能失去他。”于是桓公听从了他，便假装召管仲来，声称要泄愤，实际上是想任用他。管仲知道其中实情，所以请求前往。鲍叔牙迎接并接收管仲，到达堂阜后替他解下枷锁，斋戒沐浴后带他拜见桓公。桓公以厚礼任命他为大夫，委任他主持政务。桓公得到管仲后，和鲍叔、隰朋、高傒一起整顿齐国政务，联合五家为一伍，设置轻重之制，经营鱼盐之利，用以救济贫困，给贤能者俸禄，齐人都很高兴。二年，攻灭郯国，郯子逃奔莒国。起初桓公逃亡时曾经过郯国，郯国对他无礼，所以他伐郯。五年，攻打鲁国，鲁军将要败亡，鲁庄公请求献出遂邑来求和。桓公答应了，同鲁国在柯地会盟。鲁国将要会盟时，曹沫用匕首在坛上劫持桓公，说：“归还侵占鲁国的土地。” 桓公答应了。过了一会儿，曹沫放下匕首，面向北回到臣下的位置。桓公事后后悔，想不交还鲁国土地并杀死曹沫。管仲说：“劫持后答应了却背弃信约，杀他不过是满足一时的小快意，却会在诸侯中失去信用，失去天下的援助，不可以这样做。”于是齐国把三次战败所夺取的土地全部归还给鲁国。诸侯听说后，都信任齐国，想要归附。七年，诸侯在鄄会见桓公，桓公从此开始称霸。十四年，陈厉公的儿子完，号称敬仲，逃奔齐国。齐桓公想任命他为卿，管仲劝止，于是任命他为工正；他是田成子田常的祖先。二十三年，山戎攻打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救援燕国，随后攻打山戎，直到孤竹才回来。燕庄公于是送桓公进入齐国境内。桓公说：“不是天子和诸侯相互送行，就不应送出国境；我不能无礼。”于是划分沟界，把燕君送到的地方分给燕国，并命令燕君恢复召公的政事，像成王、康王时期那样向周王纳贡。诸侯听说后，都归附齐国。二十七年，鲁湣公的母亲名叫哀姜，是齐桓公的妹妹。哀姜同鲁国公子庆父淫乱。庆父杀死湣公，哀姜想立庆父为君。鲁人改立厘公。桓公召哀姜来，将她杀死。二十八年，卫文公遭遇狄人之乱，向齐国告急。齐国率领诸侯为卫国修筑楚丘城，并拥立卫君。二十九年，桓公和夫人蔡姬在船中嬉戏。蔡姬熟悉水性，摇荡船只。桓公害怕，让她停止，她却不停止，于是桓公下船离开。桓公愤怒，把蔡姬送回蔡国，却没有同她断绝关系。蔡国也恼怒，把蔡姬改嫁。桓公听说后大怒，发兵征伐。三十年春，齐桓公率诸侯攻打蔡国。蔡国溃败，于是齐军又攻打楚国。楚成王发兵，问道：“为什么侵犯我国土地？”管仲回答：“从前召康公命令我国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如果有罪，便可以征讨他们，以辅佐周王室。’周王赐给先君征伐的范围：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楚国的包茅贡品没有送来，周王祭祀所需之物不完备，所以前来责问。昭王向南征伐却没有回来，所以前来查问。”楚王说：“贡品没有送到，是寡人的罪过，岂敢不供奉？至于昭王出征后没有回来，君王还是到水边去查问吧。”齐军前进，驻扎在陉地。夏季，楚王派屈完率兵抵御齐军。齐军退驻召陵。桓公向屈完炫耀齐军的众多。屈完说：“君王如果以道义行事，就可以；如果不用道义，那么楚国以方城为城墙，以长江、汉水为壕沟，君王怎么能前进呢？”

译于是齐国同屈完会盟后离去。齐军经过陈国时，陈国的辕涛涂欺骗齐军，让齐军从东方出境。事情被发觉后，秋天齐国攻打陈国。这一年，晋国杀死太子申生。三十五年夏，齐桓公在葵丘会盟诸侯。周襄王派宰孔赐给桓公文王、武王祭祀用的胙肉、红色弓箭和大车，并命令他不必下拜。桓公想接受不拜，管仲说：“不可以。”于是桓公下拜接受赏赐。秋天，齐桓公又在葵丘会盟诸侯，神色更加骄傲。周王派宰孔主持诸侯会盟，诸侯中颇有想要叛离的。晋侯生病，后来遇到宰孔。宰孔说：“齐侯骄傲了，弟弟不要跟随他。”这一年，晋献公去世，里克杀死奚齐、卓子。秦穆公把夫人送入晋国，拥立公子夷吾为晋君。桓公于是讨伐晋国的内乱，到达高梁，派隰朋拥立晋君。当时周王室衰微，只有齐、楚、秦、晋强大。晋国起初同周王室亲近，献公死后国内发生动乱。秦穆公地处偏远，不参加中原诸侯的会盟。楚成王刚刚收服荆蛮，拥有夷狄之地，自行设置政权。只有齐国主持中原诸侯的会盟，而桓公能够宣扬自己的德行，所以诸侯都来宾服会盟。于是桓公夸耀说：“寡人向南征伐到召陵，望见熊山；向北征伐山戎、离枝、孤竹；向西征伐大夏，渡过流沙，捆束马匹、悬起车辆，登上太行山，到达卑耳山才回来。诸侯没有一个违抗寡人。寡人以兵车会盟诸侯三次，以乘车会盟六次，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从前夏、商、周三代接受天命的人，与此有什么不同呢？我想登泰山封土，在梁父山祭地，管仲坚决劝谏，我没有听从；后来他用远方珍奇物产将至的说法来劝说我，才使我获得封禅的机会，但桓公最终还是停止了。三十八年，周襄王的弟弟带同戎、狄合谋攻打周王，齐国派管仲替周王平定戎乱。周王想按照上卿的礼节接待管仲，管仲叩头说：“臣是陪臣，怎么敢接受三次辞让之后的礼遇？”于是接受下卿的礼节入见。三十九年，周襄王的弟弟带逃奔齐国。齐国派仲孙请求周襄王替带道歉，襄王发怒，不肯听从。四十一年，秦穆公俘获晋惠公，后来又把他送回去。这一年，管仲、隰朋都去世了。管仲病重时，桓公问：“群臣中谁可以做相国？”管仲说：“没有人比君王更了解臣。”桓公说：“易牙怎么样？”管仲回答：“杀死自己的儿子来迎合君王，不合人情，不可以用。”桓公说：“开方怎么样？”回答：“背弃亲人来迎合君王，不合人情，难以亲近。”桓公说：“竖刁怎么样？”回答：“自行阉割来迎合君王，不合人情，难以亲近。”管仲死后，桓公不采用管仲的劝告，最终还是亲近并任用了这三个人。这三个人专擅权力。四十二年，戎人攻打周王，周王告急，齐国命令诸侯各自派兵到周王那里戍守。这一年，晋公子重耳来到齐国，桓公把女儿嫁给他。四十三年，起初，齐桓公有三位夫人：王姬、徐姬、蔡姬，都没有儿子。桓公喜爱女色，后宫宠妾很多，地位如同夫人的有六人：长卫姬生无诡，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潘，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桓公和管仲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他为太子。雍巫受到卫共姬的宠爱，又通过宦者竖刁厚礼进献给桓公，也得到宠幸。桓公答应立无诡为太子。管仲去世后，五位公子都争求继位。冬十月乙亥日，齐桓公去世，易牙入宫，同竖刁依靠后宫宠妃杀死群臣，拥立公子无诡为君，太子昭逃往宋国。桓公病重时，五位公子各自培植党羽争夺君位；桓公死后，彼此攻伐，因此宫中空虚，没有人敢为他入殓。桓公的尸体停在床上六十七天，尸虫都爬出了门。十二月乙亥日，无诡即位，这才把桓公入棺送殡。辛巳日夜里，才收殓下葬。桓公有十多个儿子，后来继位的主要有五人：无诡即位三个月后死去，没有谥号；其次是孝公，再其次是昭公、懿公、惠公。孝公元年三月，宋襄公率诸侯军队护送齐太子昭，并攻打齐国。齐人害怕，杀死了国君无诡；齐人准备拥立太子昭，四位公子的党徒却攻击太子，太子逃到宋国，宋国于是同齐国四位公子的军队交战。五月，宋军击败齐国四位公子的军队，拥立太子昭，这就是齐孝公。宋国因为桓公曾把太子托付给管仲，所以前来讨伐齐国；又因齐国内乱，直到八月才安葬桓公。齐桓公六年春，齐国攻打宋国，因为宋国没有同齐国会盟。夏，宋襄公去世。七年，晋文公即位。十年，孝公去世。孝公的弟弟潘借卫公子开方之力杀死孝公的儿子，拥立潘为君，这就是昭公。昭公是桓公的儿子，母亲是葛嬴。昭公元年，晋文公在城濮击败楚军，并在践土会盟诸侯，朝见周王。天子派人让晋文公称霸。六年，狄人侵犯齐国。晋文公去世，秦军在殽山战败。十二年，秦穆公去世。十九年五月，昭公去世，儿子舍即位为齐君。舍的母亲不受昭公宠爱，国人都不畏惧舍。昭公的弟弟商人曾因桓公去世而争夺君位但未能成功，于是暗中结交贤士，亲近爱护百姓，百姓都拥护他。昭公去世后，儿子舍即位，因孤弱无力，商人便同党羽在十月于墓地上杀死齐君舍，自立为君，这就是懿公。懿公是桓公的儿子，母亲是密姬。懿公四年春，起初，懿公还是公子时，曾同丙戎的父亲打猎，争夺猎物而没有获胜。等到即位后，他砍断丙戎父亲的脚，并让丙戎给自己驾车。庸职的妻子爱慕懿公，懿公便把她纳入宫中，让庸职陪乘。五月，懿公在申池游玩，两人在那里洗浴嬉戏。庸职说：“断脚的儿子。”丙戎说：“夺妻的人。”两人都感到痛恨，这些话其实是怨恨之言。他们谋划同懿公游玩时进入竹林，在车上杀死懿公，把尸体丢在竹林中逃走。懿公即位后骄横，百姓不归附；齐人废黜他的儿子，从卫国迎来公子元，拥立他为君，这就是惠公。惠公是桓公的儿子，母亲是卫国女子少卫姬，因躲避齐国的动乱而住在卫国。惠公二年，长狄来犯，王子城父攻杀了他，把尸体埋在北门。晋国的赵穿杀死国君灵公。十年，惠公去世，儿子顷公无野即位。起初，崔杼受到惠公宠爱；惠公死后，高氏、国氏害怕他势力逼近，便驱逐了他，崔杼逃往卫国。顷公元年，楚庄王强盛，攻打陈国。二年，楚军包围郑国，郑伯投降，后来又恢复了他的国家。

译六年春，晋国派郤克出使齐国，齐国让夫人在帷幕后观看他。郤克上朝时，夫人嘲笑他。郤克说：“如果不报此仇，我不再渡过黄河。”回国后，他请求攻打齐国，晋侯不同意。齐国使者来到晋国，郤克拘捕了四名齐国使者，把他们杀死在河内。八年，晋国攻打齐国，齐国把公子彊送到晋国做人质，晋军于是撤走。十年春，齐国攻打鲁国、卫国。鲁、卫两国大夫到晋国请求援兵，都通过郤克求援。晋国派郤克率战车八百乘任中军将，士燮统领上军，栾书统领下军，救援鲁、卫，进攻齐国。六月壬申日，晋、齐两军在靡笄山下相遇。癸酉日，两军在鞍地列阵，逢丑父担任齐顷公的车右。顷公说：“快冲！”齐军冲击晋军，正赶上吃饭，射伤了郤克，血流到鞋上。郤克想退回营垒，他的车夫说：“我刚一交战就受伤了两次，都不敢说，怕使士卒疾病恐惧，希望您忍耐。”于是继续作战。齐军战势紧急，丑父担心齐侯被俘，便同顷公互换位置。顷公坐在车右，战车被树木挂住而停下。晋国小将韩厥伏在齐侯车前，说：“寡君派我来救援鲁、卫，我只是同您开个玩笑。”丑父让顷公下车取水，趁机让他逃脱，回到齐军中。晋国的郤克想杀丑父，丑父说：“代替君主去死却反而遭受侮辱，后世做人臣的就没有忠于君主的人了。” 郤克放过了他，丑父于是得以逃回齐国。晋军追赶齐军直到马陵，齐侯请求用宝器赔偿，郤克不答应，一定要得到对齐侯的嘲笑。郤克的车右萧桐叔子说：“叔子是齐君的母亲，齐君的母亲也就如同晋君的母亲，您怎么能这样对待她？况且您以义出兵，却把暴虐作为后续手段，难道可以吗？”于是晋军答应了齐国的请求，命令齐国归还侵犯鲁、卫的土地。十一年，晋国开始设置六卿，奖赏鞍地之战的功劳。齐顷公到晋国朝见，想尊奉晋景公，晋景公不敢接受，于是顷公返回齐国。回国后，顷公放宽苑囿禁令，减轻赋税，救济孤儿，慰问病人，打开积聚的粮食财物来救济百姓，百姓非常高兴，对诸侯厚加礼遇，终于获得安定。顷公去世后，百姓归附，诸侯不再侵犯。十七年，顷公去世，儿子灵公环即位。灵公九年，晋国的栾书杀死国君厉公。十年，晋悼公攻打齐国，齐国让公子光到晋国做人质。十九年，立公子光为太子，高厚辅导他。命令诸侯在钟离会盟。二十七年，晋国派中行献子攻打齐国，齐军战败。灵公逃入临菑，晏婴劝阻灵公，灵公不听，说：“君王也没有勇气了。”晋军于是包围临菑，临菑城守军不敢出战，晋军焚烧外城后离去。二十八年，起初灵公娶鲁国女子，生下子光，并立他为太子。仲姬、戎姬都是妃嫔，戎姬受到宠爱。仲姬生下子牙，把他托付给戎姬。戎姬请求立子牙为太子，灵公答应了。仲姬说：“不可以。子光的太子之位已经得到诸侯承认，如今无故废掉他，君王一定会后悔。”灵公说：“事情由我作主。”于是把太子光放逐到东方，让高厚辅佐子牙为太子。灵公生病，崔杼迎回原来的太子光，拥立他为君，这就是庄公。庄公杀死戎姬。五月壬辰日，灵公去世，庄公即位，把太子牙拘禁在句窦之丘，杀死了他。八月，崔杼杀死高厚。晋国听说齐国内乱，攻打齐国直到高唐。庄公三年，晋国大夫栾盈逃奔齐国，庄公以厚礼款待他。晏婴、田文子劝谏庄公，庄公不听。四年，齐庄公派栾盈秘密进入晋国曲沃作为内应，率兵跟随他登上太行山，进入孟门；栾盈的军队战败，返回时夺取了朝歌。六年，起初棠公的妻子很美，棠公死后，崔杼娶了她。庄公同她私通，多次到崔氏家。庄公把崔杼的帽子赐给别人，侍者说：“不可以。”崔杼大怒，因齐国攻打晋国，想同晋国合谋袭击齐国，却没有找到机会。庄公曾经鞭打宦者贾举，贾举后来仍在宫中侍奉，便替崔杼暗中监视庄公，以报复怨恨。五月，莒子朝见齐国，齐国在甲戌日设宴招待他。崔杼称病不理政事。乙亥日，庄公问候崔杼的病情，随即同崔杼的妻子私通。崔杼的妻子进入内室，同崔杼关上门不出来。庄公抱着柱子唱歌，宦者贾举阻挡庄公，使他从宫门进入并关上门。崔杼的党徒拿着兵器从里面杀出。庄公登台请求解除危难，他们不答应；请求结盟，也不答应；请求在宗庙自杀，也不答应。众人都说：“君王的臣子崔杼正患病，不能听从命令。近在君王宫室旁，陪臣干掫有淫乱行为，我们不知道该接受哪一道命令。”庄公翻墙逃走，箭射中了他的大腿；庄公回身跌倒，于是被杀死。晏婴站在崔杼门外说：“君王如果是为社稷而死，我就应当为社稷而死；君王如果是为社稷而逃亡，我就应当为社稷而逃亡。若君王是为自己的私事而死、为自己的私事而逃亡，那不是国家的私难，谁敢承担呢？”门打开后，晏婴进入，枕着庄公的尸体哭泣，跳踊三次后离去。人们都认为崔杼一定会杀晏婴，崔杼说：“他是百姓所仰望的人，放过他可以取得民心。”丁丑日，崔杼拥立庄公同父异母的弟弟杵臼，这就是景公。景公的母亲是鲁国叔孙宣伯的女儿。景公即位后，任命崔杼为右相，庆封为左相。两位相国担心发生动乱，便同国人盟誓说：“不站在崔氏、庆氏一边的人处死。” 晏子仰望天空说：“我所不能接受的，是只愿跟随忠于君主、有利于社稷的人；我不肯参加这个盟誓。”庆封想杀晏子，崔杼说：“他是忠臣，放过他。”齐国太史记载说：“崔杼杀死了庄公。”崔杼杀死太史，他的弟弟又这样记载；崔杼又杀死他的弟弟，另一个小弟弟仍这样记载；崔杼这才放过他。景公元年起初，崔杼的儿子成、彊出生，孩子的母亲去世后，崔杼娶了东郭家的女儿，生下明。东郭女让她前夫的儿子无咎和他的弟弟偃辅佐崔氏。成犯罪，两位相国急于治罪，便拥立明为太子。成请求在崔杼那里告老，崔杼答应了。两位相国不同意，说：“崔氏宗邑不能这样处理。”成、彊发怒，告诉了庆封。庆封同崔杼有嫌隙，想让崔杼失败。成、彊在崔杼家中杀死无咎、偃，家中人全都逃亡。崔杼大怒，但身边无人，只派一个宦者驾车去见庆封。庆封说：“请让我替您诛杀他们。”于是派崔杼的仇人卢蒲嫳攻打崔氏，杀死成、彊，把崔氏族人全部消灭。崔氏的妇女自杀，崔杼无处归附，也自杀了。庆封任相国，专擅权力三年。十月，庆封外出打猎。起初庆封杀死崔杼后更加骄横，沉溺饮酒，喜爱打猎，不理政令；庆舍执掌政事，内部已经产生了嫌隙。

译田文子对桓子说：“动乱将要发生了。田氏、鲍氏、高氏、栾氏共同谋划对付庆舍，发动甲士包围庆氏。庆封的宫室被四家徒众共同攻破，庆封回来后不能进入，只好逃奔鲁国。齐人责问鲁国，庆封又逃奔吴国。吴国把朱方赐给他，他聚集族人居住在那里，比在齐国时还富有。那年秋天，齐人迁葬庄公，把崔杼的尸体陈列在市中示众，以取悦众人。九年，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晏婴同叔向私下交谈说：“齐国的政权最终一定会归于田氏。田氏虽然没有大德，却把公家的权力用于私家，对百姓有恩，百姓爱戴他。”十二年，景公到晋国，拜见晋平公，想同晋国一起攻打燕国。十八年，景公再次到晋国，拜见晋昭公。二十六年，景公在鲁国郊外打猎，因而进入鲁国，和晏婴一起询问鲁国礼制。三十一年，鲁昭公躲避季氏的祸难，逃奔齐国。齐国想把干社封给他，子家劝止昭公。昭公于是请求齐国攻打鲁国，齐军夺取郓地，让昭公居住。三十二年，彗星出现。景公坐在柏寝叹息说：“这样堂堂的国家，谁能拥有它呢？”群臣都哭泣，晏子却笑。景公发怒，晏子说：“臣笑群臣谄媚得太过分了。”景公说：“彗星出现在东北方，正当齐国的分野，寡人因此忧虑。” 晏子说：“君王修筑高台、深池，征收赋税唯恐不能得到，刑罚又唯恐不够严酷；茀星将要出现，彗星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景公说：“可以禳除吗？”晏子说：“如果神明可以通过祈祷招来，也就可以通过禳祭送走。百姓苦于怨恨，人数以万计，君王却只命一人去禳除，怎么能胜过众人的怨言呢？”当时景公喜欢营治宫室，聚集犬马，生活奢侈，赋税沉重，刑罚严酷，所以晏子用这些话劝谏他。四十二年，吴王阖闾攻打楚国，进入郢都。四十七年，鲁国阳虎攻打鲁君，没有取胜，逃奔齐国，请求齐国攻打鲁国。鲍子劝谏景公，景公于是囚禁阳虎。阳虎逃脱，逃奔晋国。四十八年，齐景公同鲁定公友好会见于夹谷。犁鉏说：“孔丘懂得礼仪却胆怯，请命令莱人奏乐，趁机拘捕鲁君，就可以达到目的。”景公很高兴。孔丘辅佐鲁国，齐国害怕鲁国称霸，所以采纳了犁鉏的计策。会盟将要开始时，莱人奏乐进入，孔子登上台阶，命有关官员拘捕莱人并斩杀他们，以礼责让景公。景公惭愧，于是归还侵占鲁国的土地以赔礼，撤军离去。这一年，晏婴去世。五十五年，范氏、中行氏在晋国反叛晋君，晋军进攻很急，他们前来请求粮食。田乞想要发动叛乱，便在叛臣中培植党羽，劝说景公：“范氏、中行氏多次对齐国有恩，不能不救。” 于是景公派田乞救援，并把粮食输送给他们。五十八年夏，景公夫人燕姬所生的嫡子去世。景公宠妾芮姬生了儿子荼，荼年幼，他的母亲地位低贱，荼本人也没有德行。诸大夫担心立他为继承人，便说愿意在诸公子中选择年长贤能的人立为太子。景公年老，厌恶听到继承人的事情，又宠爱荼的母亲，想立荼为太子，却又害怕亲口说出，于是对诸大夫说：“只是寻欢作乐罢了，国家难道会担心没有君主吗？”秋天，景公病重，命国惠子、高昭子辅政。二人拥立年幼的公子荼为太子，驱逐群公子，把他们迁到莱地。景公去世，太子荼即位，这就是晏孺子。冬天，尚未安葬景公，群公子害怕被杀，都逃亡出去。荼同母异父的兄长公子寿、驹、黔逃奔卫国，公子驵、阳生逃奔鲁国。莱人歌唱道：“景公死了吗？却不让他入土；三军有事吗？却不让他参与谋划；军队啊，军队啊，为什么结党呢？”晏孺子元年春，田乞假装侍奉高氏、国氏，每次朝见，都请求陪乘，并说：“你们得到君位，大夫们都自身危险，想要谋划作乱。”他又对诸大夫说：“高昭子很可怕。”趁事情还没有发动，田乞先发制人。大夫们跟从了他。六月，田乞、鲍牧于是同诸大夫带兵进入公宫，攻打高昭子。”}], 昭子听说后，和国惠子一起救援齐公，但齐公的军队败了。田乞一党追赶齐公，国惠子逃到莒国，随后回国杀死了高昭子。晏圉逃到鲁国。八月，齐秉意兹，田乞击败两位国相，于是派人到鲁国召请公子阳生。阳生来到齐国，秘密藏在田乞家中。十月戊子日，田乞请诸大夫说：“我母亲常氏举行鱼和豆的祭祀，幸望诸位来防地饮酒。”饮酒时，田乞把阳生装进袋子，放在席位中央，打开袋子让阳生出来，说：“这就是齐国国君了。”大夫们都伏地拜见，准备同大夫们结盟拥立他。鲍牧喝醉了，田乞诬陷大夫说：“我和鲍牧谋划共同拥立阳生。”鲍牧愤怒地说：“你忘了景公的命令吗？”诸大夫彼此对视，想要反悔。阳生上前叩头说：“可以就拥立我，不可以就算了。”鲍牧害怕祸乱发生，于是又说：“都是景公的儿子，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与众人结盟拥立阳生，这就是悼公。悼公进入宫中，派人把晏孺子迁往骀，在帷幕下杀死他，又驱逐孺子的母亲芮子。芮子原本地位卑贱，孺子又年幼，因此没有权势，国人轻视他们。悼公元年，齐国攻打鲁国，夺取讙、阐。起初，阳生逃亡住在鲁国时，季康子把妹妹嫁给了他。阳生回国即位后，派人迎接她。季姬与季鲂侯私通，把实情告诉了齐国；鲁国不敢交出她，所以齐国攻打鲁国，最终迎回季姬。季姬受到宠爱，齐国又把侵占的鲁地归还给鲁国。鲍子与悼公有嫌隙，关系不好。悼公四年，吴国和鲁国从南方攻打齐国。鲍子杀死悼公，并把此事报告给吴国。吴王夫差在军门外哭了三天，准备从海路进入齐国讨伐，齐人击败了他，吴军于是离去。晋国赵鞅攻打齐国，到赖地后撤军。齐人共同拥立悼公的儿子壬，这就是简公。简公四年春，起初，简公和父亲阳生都在鲁国，阚止受到宠爱。简公即位后，让阚止主持政务。田成子忌惮他，屡次在朝廷上回头注视他。御鞅对简公说：“田氏和阚氏不能并存，君王还是选择一个吧。”简公不听。子我在晚上，田逆杀了人，正好被子我遇见，于是把田逆捕获带入。田氏当时正和睦相处，便让田逆装病，又送给看守囚犯的人酒，使其醉倒，杀死看守后逃亡。子我在陈地与田氏结盟。宗初时，田豹想做子我的臣属，便请公孙向子我推荐田豹，但田豹因有丧事而作罢。后来终于成为子我的臣属，受到子我宠幸。子我对他说：“我把田氏全部驱逐，拥立你，可以吗？”田豹回答：“我已经远离田氏了，而且反对他们的不过几个人，何必全部驱逐呢？”

译田豹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田氏。子行说：“他们一旦得到君位而不先除掉你，必定会给你带来祸患。”子行住在公宫。夏五月壬申日，成子兄弟乘四辆车去见公子我，在帷幕中出来迎接他们，随即入内并关闭宫门。宦官抵抗他们，子行杀死了宦官。简公和妇人在檀台饮酒，成子把他迁到寝宫。简公手持戈，准备攻击成子，太史子余说：“这不是不利于他，而是要除掉祸害。”成子出来，住在府库，听说简公仍然愤怒，准备离去，说：“哪里没有君子呢？”子行拔剑说：“这是延误事情的贼人！谁不是田氏宗族，只要不杀死子我，就有如田氏宗族！”于是成子停了下来。子我召集自己的徒众，攻打宫门和大门，都没有取胜，于是出逃。田氏追赶他，丰丘人抓住子我，报告后将他杀死，并关闭郭门。成子准备杀大陆子方，田逆请求后使他获免，并奉公命从道路上取车。田豹把车给他，他不接受，说：“田逆替我求情，田豹又给我车，我对他们有私情；侍奉子我的同时又对他的仇人怀有私情，我凭什么去见鲁、卫的士人？”庚辰日，田常在徐州拘捕简公。简公说：“我早些听从御鞅的话，就不会到这个地步。”甲午日，田常在徐州杀死简公。田常于是拥立简公的弟弟骜，这就是平公。平公即位，田常任相，专擅齐国政权，把齐国安平以东的土地划为田氏的封邑。平公八年，越国灭亡吴国。平公二十五年去世，他的儿子宣公积即位。宣公五十一年去世，他的儿子康公贷即位。田防反叛廪丘。康公二年，韩、魏、赵开始列为诸侯。康公十九年，田常的曾孙田和开始成为诸侯，把康公迁到海滨。康公二十六年去世，吕氏的祭祀于是断绝。田氏最终拥有了齐国，使齐国在齐威王时强盛于天下。陈、杞 陈胡公满，是虞帝舜的后代。从前舜还是平民时，尧把两个女儿嫁给他，他居住在妫水弯曲处，后来便以此作为氏姓，姓妫。舜去世后，把天下传给禹；舜的儿子商均被封为国君。夏后氏时期，商均的封国有时失去，有时恢复。到周武王攻克殷纣后，重新寻找舜的后代，找到妫满，把他封在陈地，让他奉祀帝舜，这就是胡公。胡公去世，儿子申公犀侯即位。申公去世，弟弟相公臯羊即位。相公去世，立申公的儿子突，这就是孝公。孝公去世，儿子慎公圉戎即位。慎公在周厉王时期即位；慎公去世，儿子幽公宁即位。幽公十二年，周厉王逃到彘地。二十三年，幽公去世，儿子厘公孝即位。厘公六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六年，厘公去世，儿子武公灵即位。武公十五年去世，儿子夷公説即位。这一年，周幽王即位。夷公三年去世，弟弟平公燮即位。平公七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周朝向东迁徙，秦国开始列为诸侯。二十三年，平公去世，儿子文公圉即位。文公元年，娶蔡国女子，生下儿子佗。十年，文公去世，长子桓公鲍即位。桓公二十三年，鲁隐公刚刚即位。二十六年，卫国杀死国君州吁。三十三年，鲁国杀死国君隐公。三十八年正月甲戍日、己丑日，陈桓公鲍去世。桓公的弟弟佗，母亲是蔡国女子，因此蔡人替佗杀死五父和桓公的太子免，拥立佗，这就是厉公。桓公患病时发生了动乱，国人四散，所以两次发布讣告。厉公二年，生下儿子敬仲完。周太史经过陈国，陈厉公让他用《周易》占筮，得到《观》变为《否》，太史说：“这是‘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的卦象，他将要攻打陈国而拥有一个国家吗？如果不是陈国，那就在别的国家，必定是姜姓之国。姜姓是太岳的后代，万物没有能同时壮大的。陈国衰落，这个姜姓国家大概会昌盛吧？”厉公娶蔡国女子，蔡女与蔡人私通作乱。厉公多次到蔡国淫乱。七年，厉公杀死桓公太子免的三个弟弟，长子叫跃，次子叫林，小儿子叫杵臼。三人共同让蔡人用美女诱骗厉公，和蔡人一起杀死厉公，拥立跃，这就是利公。利公是桓公的儿子。利公即位五个月后去世，拥立他的弟弟林，这就是庄公。庄公七年去世，小弟杵臼即位，这就是宣公。宣公三年，楚武王去世，楚国开始强盛。十七年，周惠王娶陈国女子为王后。二十一年，宣公的王后有宠爱的姬妾生下儿子欵，想拥立他，于是杀死太子御防。御防一向喜爱厉公的儿子完，完害怕祸及自身，逃到齐国。齐桓公想让陈完担任卿，陈完说：“我是寄居异国的臣子，幸而能够免于挑担劳作，这是君王的恩惠，不敢担当高位。”桓公便让他担任工正。齐懿仲想把女儿嫁给陈敬仲，占筮说：“这是凤凰飞翔、和鸣铿锵的卦象。妫姓的后代将要在姜姓之国繁育，五代以后会昌盛，位列正卿，八代以后没有人能与之相比。”三十七年，齐桓公攻打蔡国，蔡国东道主人对他无礼，桓公发怒，拘捕陈国的辕涛涂。这一年，晋献公杀死太子申生。四十五年，宣公去世，儿子欵即位，这就是穆公。穆公五年，齐桓公去世。十六年，晋文公在城濮击败楚军。这一年，穆公去世，儿子共公朔即位。共公六年，楚太子商臣杀死父亲成王，取代他即位，这就是穆王。十一年，秦穆公去世。十八年，共公去世，儿子灵公平国即位。灵公元年，楚庄王即位。六年，楚国攻打陈国。十年，陈国与楚国讲和。十四年，灵公和大夫孔宁、仪行父都与夏姬私通，还穿着她的衣服在朝廷上戏闹。泄冶进谏说：“君臣淫乱，百姓效法什么呢？”灵公把这话告诉两人，两人请求杀死泄冶，灵公不加禁止，于是他们杀死了泄冶。十五年，灵公和两人在夏氏家饮酒，灵公戏弄两人说：“征舒像你们。”两人说：“也像国君。”征舒发怒，灵公酒宴结束后出门，征舒在马厩门口埋伏弩，射杀了灵公。孔宁、仪行父都逃到楚国。灵公的太子午逃到晋国，征舒自立为陈侯。征舒原本是陈国大夫，夏姬是御叔的妻子、征舒的母亲。成公元年冬，楚庄王因夏征舒杀死灵公，率诸侯攻打陈国，对陈人说：“不要惊慌，我只是诛杀征舒而已。”杀死征舒后，便把陈国设置为县而据有它，群臣都来祝贺。申叔时出使齐国，回来后独自不道贺。庄王问原因，他回答：“俗语说：‘牵牛经过别人的田地，田主夺走牛，牵牛经过田地固然有罪，但夺走牛不也太过分了吗？’如今大王认为征舒是弑君的贼人，所以召集诸侯以义讨伐他，事后却夺取陈国来贪图它的土地，那么以后凭什么向天下发号施令呢？”

译因此我不来祝贺。”庄王说：“说得好。”于是从晋国迎接陈灵公的太子午，拥立他，像从前一样恢复陈国的君位，这就是成公。孔子读史书读到楚国恢复陈国时，说：“楚庄王真贤德啊，轻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却重视一句话。”二十八年，楚庄王去世。二十九年，陈国背弃与楚国的盟约。三十年，楚共王攻打陈国。这一年，成公去世，儿子哀公弱即位。楚国因陈国有丧事而停止进攻离去。哀公三年，楚国包围陈国，后来又释放了陈国。二十八年，楚公子围杀死国君郏敖，自立为王，这就是灵王。三十四年，起初，哀公娶郑国的长姬，生下悼太子；娶少姬，生下偃；两个受宠的妾中，大妾生留，小妾生胜。留受到宠爱，哀公把他托付给弟弟司徒招。哀公病了三个月，司徒招杀死悼太子，拥立留为太子。哀公发怒，想诛杀司徒招，司徒招发兵包围并看守哀公。哀公自缢，司徒招被杀，最终拥立留为陈君。四月，陈国派使者向楚国报丧。楚灵王听说陈国发生动乱，便杀死陈国使者，派公子弃疾发兵攻打陈国。陈君留逃到郑国。九月，楚国包围陈国。十一月，楚国灭亡陈国，让弃疾担任陈君。司徒招杀死悼太子时，太子的儿子名叫吴，逃亡到晋国。晋平公问太史赵说：“陈国最终会灭亡吗？”太史赵回答：“陈国是颛顼的族裔；陈氏在齐国执掌政权，最终也灭亡了。从幕到瞽叟，没有违背天命；舜又以明德使其家族更加显重，到了遂，世代守护这种传统。到了胡公，周王赐给他姓氏，让他奉祀虞帝。而且盛德之后，必定享有百世祭祀。虞帝的后代还没有到百世，也许在齐国吧？”楚灵王灭陈五年后，楚公子弃疾杀死灵王，取代他即位，这就是平王。平王刚即位，想与诸侯和好，于是寻找陈国故悼太子师的儿子吴，拥立他为陈侯，这就是惠公。惠公即位后，探取并接续哀公去世时的年次作为元年，空缺了五年。十年，陈国发生火灾。十五年，吴王僚派公子光攻打陈国，夺取胡、沈后离去。二十八年，吴王阖闾和伍子胥击败楚国，进入郢都。这一年，惠公去世，儿子怀公柳即位。怀公元年，吴国攻破楚国，占据郢都，召见陈侯。陈侯想去，大夫说：“吴国刚刚得志，楚王虽然亡命，但楚国与陈国有旧交，不能背弃楚国。”怀公于是以生病为由推辞吴国。四年，吴国再次召请怀公，怀公害怕，前往吴国。吴王因他前次不来而发怒，把他留下，怀公于是死在吴国。吴国和陈国于是拥立怀公的儿子越，这就是湣公。湣公六年，孔子到陈国。吴王夫差攻打陈国，夺取三座城邑后离去。十三年，吴国又来攻打陈国，陈国向楚国告急，楚昭王前来救援，驻军城父，吴军离去。这一年，楚昭王死在城父，当时孔子正在陈国。十五年，宋国灭亡曹国。十六年，吴王夫差攻打齐国，在艾陵击败齐军，派人召陈侯，陈侯害怕，前往吴国。楚国攻打陈国。二十一年，齐国田常杀死国君简公。二十三年，楚国的白公胜杀死令尹子西、子綦，袭击楚惠王。叶公进攻并击败白公，白公自杀。二十四年，楚惠王复国，出兵向北讨伐，杀死陈湣公，于是灭亡陈国并占有其地。这一年，孔子去世。杞东楼公，是夏后禹的后裔。殷代时，杞国有时受封，有时断绝。周武王攻克殷纣后，寻找禹的后代，找到东楼公，把他封在杞地，让他奉祀夏后氏，这就是东楼公。东楼公生西楼公，西楼公生题公，题公生谋娶公。谋娶公在周厉王时期即位。谋娶公生武公。武公即位四十七年去世，儿子靖公即位。靖公二十三年去世，儿子共公即位。共公八年去世，儿子德公即位。德公十八年去世，弟弟桓公姑客即位。桓公十七年去世，儿子孝公丐即位。孝公十七年去世，弟弟文公益姑即位。文公十四年去世，弟弟平公郁即位。平公十八年去世，儿子悼公成立即位。悼公十二年去世，儿子隐公乞即位。七月，隐公的弟弟遂杀死隐公并自立，这就是厘公。厘公十九年去世，儿子湣公维即位。湣公十五年，楚惠王灭亡陈国。湣公的弟弟閟路杀死湣公取代他即位，这就是哀公。哀公即位十年后去世，湣公的儿子欶即位，这就是出公。出公十二年去世，儿子简公春即位。即位一年，正值楚惠王四十四年，楚国灭亡杞国。杞国灭亡比陈国晚三十四年；杞国弱小，其事迹没有什么值得称述的。宋 微子开，是殷帝乙的长子，也是纣的庶兄。纣即位后昏昧无道，政治上淫乱。微子多次进谏，纣不听。等到祖伊因为周西伯昌修养德行、灭亡夷国而害怕祸患将至，便把这些告诉纣。纣说：“我的生命难道没有天命在吗？这能把我怎么样？”于是微子估量纣终究不可劝谏，想要为此而死。等到离开时，又不能自行决定，便问太师、少师说：“殷国难道没有治理政事吗？难道不能治理四方吗？我的祖先于是把这些陈述给上天。纣沉溺酒色，任用妇人，在下败坏汤王的德政。殷国大小人等都喜好草窃奸轨，卿士和师尹都违背法度，各自有罪，却不能约束小民，反而一起兴起，互相成为仇敌。如今殷国将要沦亡，就像渡水而找不到岸边。殷国终于丧亡，到现在还说：‘太师、少师，我大概是发狂了，我们的家族将要陷于丧亡。如今你们无缘无故告诉我会颠覆坠落，这可怎么办呢？’”太师若说：“王子，上天重重降下灾祸，要亡掉殷国；你却不知畏惧，不任用年长有德的人。如今殷民竟然轻慢并淫乱神祇的祭祀。现在如果真能治理国家，即使国家治好而我死去也不遗憾；如果到死终究不能治理，不如离去，任其灭亡。”箕子是纣的亲戚。

译纣刚开始使用象牙筷子时，箕子叹息说：“他制作象牙筷子，就一定会制作玉杯；制作玉杯，就一定会想着用远方珍奇怪异的东西来配它。车舆、马匹、宫室等奢侈之事的逐步发展，将从这里开始，再也无法挽救。”纣日益淫逸，箕子进谏而纣不听。有人说：“可以离去了。”箕子说：“作为臣子，进谏而君主不听便离去，这是彰显君主的罪恶、在百姓面前为自己辩解，我不忍这样做。”于是披散头发，假装疯狂，做了奴隶，后来隐居起来，弹琴来抒发悲哀。因此后人把这首琴曲传称为《箕子操》。王子比干也是纣的亲戚。他看到箕子进谏不被听从而沦为奴隶，便说：“君主有过错而臣下不以死相争，百姓有什么罪呢？”于是直言劝谏纣。纣发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真的有这回事吗？”于是杀死王子比干，剖开他的胸膛察看心脏。微子说：“父子之间有骨肉关系，君臣之间凭义理相连。所以父亲有过错，儿子三次进谏而不被听从，就跟随父亲哭号；臣子三次进谏而不被听从，在义理上就可以离去了。”于是太师、少师便劝微子离开，他就离去了。周武王攻打纣，攻克殷国。微子于是手持祭祀的器物，来到军门，袒露上身、面向北方，左手牵羊，右手拿着茅草，跪行上前报告。于是武王释放微子，恢复他的原有职位。武王封纣的儿子武庚禄父，让他延续殷的祭祀，并派管叔、蔡叔辅佐他。武王攻克殷国后，询问箕子的情况。武王说：“啊！上天默默安定下民，使他们和谐地居住，我不知道治理国家的常道和次序。”箕子回答：“从前鲧堵塞洪水，扰乱陈列五行。上帝于是震怒，不遵从《洪范》所规定的九类常道。鲧被诛死，禹继承而兴起。上天于是把《洪范》九类常道的次序赐给禹。第一是五行，第二是五事，第三是八政，第四是五纪，第五是皇极，第六是三德，第七是稽疑，第八是庶征，第九是向用五福、畏用六极。五行：第一是水，第二是火，第三是木，第四是金，第五是土。水的性质是润下，火的性质是炎上，木的性质是曲直，金的性质是从革，土的性质是稼穑。润下产生咸味，炎上产生苦味，曲直产生酸味，从革产生辛味，稼穑产生甘味。五事：第一是容貌，第二是言语，第三是视察，第四是听闻，第五是思考。容貌要恭敬，言语要顺从，视察要明察，听闻要聪敏，思考要睿智。恭敬表现为肃穆，顺从表现为治理，明察表现为智慧，聪敏表现为谋略，睿智表现为圣明。八政：第一是粮食，第二是财货，第三是祭祀，第四是司空，第五是司徒，第六是司寇，第七是宾客，第八是军旅。五纪：第一是年，第二是月，第三是日，第四是星辰，第五是历数。皇极：君王建立中正的准则，收聚这五种福，使它们普遍赐给百姓。百姓如果能遵循这个准则，你就能把守中正的准则赐给他们。凡是百姓，不要有邪恶的朋党，不要使人互相结党营私，这就是君王建立准则。凡是百姓，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应当记住他们。不合于中正准则但还没有陷入罪过的，君王就应当接受他。若有人安静而有仪容，说“我所喜好的是德行”，你就应当赐给他福禄。这样的人才是遵循君王准则的人。不要侮辱鳏夫寡妇，却要敬畏高明之士。对于有才能、有作为的人，要使他们以自己的行为为荣，国家就会昌盛。凡是正直的人，先使他富足，然后才能使他善治；如果你不能使他在你的家国中受到善待，这样的人就是有罪。我的意图如果不好，即使你赐给我福禄，也会使你获罪。不要偏私，不要颇邪，遵循君王的正义。不要另立偏爱，遵循君王的道路。不要制造邪恶，遵循君王的正路。不要偏颇，不要结党，王道就会广大平坦。不要结党，不要偏颇，王道就会平正。不要反常，不要邪曲，王道就会端正正直。防止百姓偏离中正，归向中正，这就是传播王道的话；如此便能平正而受教，也就顺从上帝了。凡是百姓，都应遵守关于中正准则的训言，顺从并实行它，以接近天子的光明，说天子是百姓的父母，是天下人的君王。三德：第一是正直，第二是刚强胜任，第三是柔和胜任。平和安康时用正直；强暴而不亲善时用刚强制胜；柔弱而亲善时用柔和制胜。深沉潜藏者用刚强制胜，高明显达者用柔和制胜。只有君王可以施福，只有君王可以施威，只有君王可以享用美食。臣下不可以施福、施威、享用美食。臣下如果擅自施福、施威、享用美食，就会危害你的家族，使你的国家遭凶祸，人们因此偏邪，百姓因此僭越失常。稽疑：选择并任命掌管卜筮的人，于是命令卜筮，占问雨、晴、蒙、雾、胜、贞、悔，共七种兆象。卜筮五种占法中取用两种，推求差错，确定卜筮之人。三个人占问时，就听从其中两人的意见。你遇到重大疑问，应当同自己的心谋划，同卿士谋划，同百姓谋划，同卜筮谋划。若龟卜、筮占、卿士、百姓都赞同，这叫大同；自身就会安康强健，子孙也会遇到吉祥。若龟卜、筮占、卿士赞同，而百姓反对，仍是吉。若卿士赞同龟卜、筮占而反对你、百姓，仍是吉。若百姓赞同龟卜、筮占而反对你、卿士，仍是吉。若你赞同龟卜、筮占，却反对卿士和百姓，就是凶。用于内事则吉，用于外事则凶。龟卜和筮占都与人意相违时，安静不动则吉，行动则凶。庶征说的是雨、晴、暖、寒、风以及时令。五者都按时到来，各自遵循次序，各种草木就会繁茂。某一方面过盛就凶，某一方面全无也凶。好的征兆是：肃敬时，按时下雨；政治清明时，按时放晴；明智时，按时温暖；善于谋划时，按时寒冷；圣明时，按时有风。坏的征兆是：狂妄时，常常下雨；僭越时，常常放晴；舒缓怠惰时，常常温暖；急躁时，常常寒冷。君王的过失应验在年，卿士的过失应验在月，师尹的过失应验在日。年、月、日、时不失常，百谷就会成熟，政事就会清明，俊秀之民就会显达，家家就会安宁。日、月、年、时失常，百谷就不能成熟，政事昏暗不明，俊秀之民就会受到阻碍，家中不得安宁。百姓的征象如同星辰：有的星星喜欢风，有的星星喜欢雨。日月运行有冬有夏，月亮跟随星辰运行，就会有风雨。五福：第一是长寿，第二是富裕，第三是康宁，第四是喜好美德，第五是善终。六极：第一是凶祸、短命、夭折，第二是疾病，第三是忧患，第四是贫穷，第五是丑恶，第六是软弱。于是武王把箕子封在朝鲜，却不把他当作臣下。后来箕子朝见周王，经过从前殷都的废墟，感伤宫室毁坏、长出了禾黍。

译箕子为此悲伤，想哭却不可以；想流泪，又觉得这样近似妇人，于是作《麦秀》诗来歌咏。诗说：“麦子渐渐长高啊，禾黍茂盛油润。那个狡猾的小子啊，不肯和我亲善啊。”所谓狡猾的小子，就是纣。殷民听到后，都流下眼泪。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旦代替成王主持政务，掌管国事。管叔、蔡叔怀疑周公，于是与武庚发动叛乱，想要袭击成王。周公既然接受成王的命令，便诛杀武庚，杀死管叔，放逐蔡叔，于是命微子开代替殷的后代，奉祀他的祖先，作《微子之命》申明此事，把封国建在宋。微子开一向仁厚贤能，因而取代武庚，所以殷的遗民非常拥戴爱护他。微子开去世，弟弟衍即位，这就是微仲。微仲去世，儿子宋公稽即位。宋公稽去世，儿子丁公申即位。丁公申去世，儿子湣公共即位。湣公共去世，弟弟炀公熙即位。炀公即位后，湣公的儿子鲋祀杀死炀公，自立为君，说：“我应当即位。”这就是厉公。厉公去世，儿子厘公举即位。厘公十七年，周厉王逃奔彘地。二十八年，厘公去世，儿子惠公覸即位。惠公四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年，惠公去世，儿子哀公即位。哀公元年去世，儿子戴公即位。戴公二十九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秦国开始列为诸侯。三十四年，戴公去世，儿子武公司空即位。武公生女，成为鲁惠公夫人，生下鲁桓公。十八年，武公去世，儿子宣公力即位。宣公有太子与夷。十九年，宣公患病，让弟弟和说：“父亲死后儿子继位，兄长死后弟弟继位，这是天下通行的义理。我将拥立和。”和也推辞了三次才接受。宣公去世，弟弟和即位，这就是穆公。穆公九年，穆公病重，召来大司马孔父，说：“先君宣公舍弃太子与夷而拥立我，我不敢忘记。我死后一定要拥立与夷。”孔父说：“群臣都愿意拥立公子冯。”穆公说：“不要拥立冯，我不能辜负宣公。”于是穆公让冯出居郑国。八月庚辰日，穆公去世，哥哥宣公的儿子与夷即位，这就是殇公。君子听说后说：“宋宣公可以说是善于识人，拥立弟弟来成全义理，但最终他的儿子又享有君位。”殇公元年，卫国公子州吁杀死国君完，自立为君，想取得诸侯支持，派人告诉宋国说：“冯在郑国，必定会作乱，可以和我一起攻打他。” 宋国答应了，与州吁一起攻打郑国，到达郑国东门后撤军。殇公二年，郑国攻打宋国，以报复东门之战。此后诸侯多次来侵扰攻伐。殇公九年，大司马孔父嘉的妻子很美，出门途中遇到太宰华督，华督斜着眼观看她。华督贪图孔父嘉的妻子，于是派人在国中公开宣称：“殇公即位才十年，却已经打了十一仗，百姓苦不堪言，都是孔父造成的。我将杀死孔父来使百姓安宁。”这一年，鲁国杀死国君隐公十年，华督进攻并杀死孔父，夺取了他的妻子。殇公发怒，于是杀死殇公自己，迎接穆公的儿子冯从郑国回来并拥立他，这就是庄公。庄公元年，华督任相。九年，华督拘捕郑国的祭仲，威胁他拥立突为郑君，祭仲答应，最终拥立突。十九年，庄公去世，儿子湣公防即位。湣公七年，齐桓公即位。九年，宋国发大水，鲁国派臧文仲前往慰问水灾。湣公自责说：“我不能侍奉鬼神，政事又没有修治，所以发生水灾。”臧文仲认为这话很好，原来这是公子子鱼教湣公说的。十年夏，宋国攻打鲁国，在乘丘交战，鲁国生擒宋国的南宫万。宋人请求释放南宫万，南宫万回到宋国。十一年秋，湣公和南宫万打猎，因赌博争夺先行次序，湣公发怒羞辱他说：“起初我敬重你，如今你不过是鲁国的俘虏。” 南宫万力气很大，对这句话十分恼怒，于是在防泽用棋盘杀死湣公。大夫仇牧听说后，带兵来到宫门，南宫万用棋盘攻击仇牧，仇牧的牙齿被卡在门扇上而死；南宫万又杀死太宰华督，于是改立公子游为君。各位公子逃到萧地，公子御说逃到亳地。南宫万的弟弟南宫牛率兵包围亳地。冬天，萧地人与宋国诸公子共同进攻，杀死南宫牛，杀死宋国新君游，拥立湣公的弟弟御说，这就是桓公。宋万逃到陈国，宋人请求陈国交出他，并以财物赎取。陈人让妇人给他灌下浓酒，用皮革把他包裹起来，送回宋国。宋人把南宫万剁成肉酱。桓公二年，诸侯攻打宋国，到郊外后离去。三年，齐桓公开始称霸。二十三年，宋国从齐国迎接卫国公子燬，拥立他，这就是卫文公。卫文公的妹妹成为桓公夫人。秦穆公即位三十年，桓公病重，太子兹甫让庶兄目夷继承君位，桓公认为太子有义，却最终没有听从。三十一年春，桓公去世，太子兹甫即位，这就是襄公，并让庶兄目夷担任相。桓公还没有下葬，齐桓公便在葵丘召集诸侯会盟，襄公前往参加。襄公七年，宋国土地上陨星如雨，与雨一同降落，六只鶂鸟退飞，这是风势猛烈的缘故。八年，齐桓公去世，宋国想举行盟会。十二年春，宋襄公在鹿上举行盟会，想借此向楚国求取诸侯的支持，楚人答应了。公子目夷进谏说：“小国争着主盟，是祸患。”襄公不听。秋天，诸侯在盂地与宋公会盟，目夷说：“祸患就在这里吗？君王的欲望太过分了，怎么承受得了呢？”于是楚国拘捕宋襄公，并攻打宋国。冬天，诸侯在亳地会盟，楚国释放宋襄公。公子子鱼说：“祸患还没有结束。”十三年夏，宋国攻打郑国，子鱼说：“祸患就在这里了。”秋天，楚国攻打宋国，以援救郑国。襄公准备交战，子鱼进谏说：“上天抛弃商族已经很久了，不可以这样做。”冬十一月，襄公与楚成王在泓水交战。楚军还没有渡过河，目夷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应趁他们没有全部渡过时攻击。”襄公不听。楚军已经渡河但还没有列阵，目夷又说：“可以攻击。”襄公说：“等他们列好阵。”楚军列阵完毕，宋军攻击，宋军大败。襄公大腿受伤，国人都怨恨襄公。襄公说：“君子不在别人困厄时逼迫他，不击打尚未列成阵势的军队。”子鱼说：“军队以取胜为功，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话？如果一定按照君王的话行事，就只是像奴仆一样侍奉敌人，又何必作战呢？”楚成王救援郑国后，郑国设宴款待他；楚王离去时带走郑国的两个姬妾。

译叔瞻说：“成王无礼，他难道能善终吗？做礼做到最终没有区别，就可以知道他不能成就霸业。”这一年，晋国公子重耳经过宋国。襄公因在泓水受伤，想得到晋国援助，于是送给重耳厚礼和二十乘马车。十四年夏，襄公因在泓水受伤而病重，最终去世，儿子成公壬臣即位。成公元年，晋文公即位。三年，成公背弃楚国盟约，亲近晋国，因为晋文公对他有恩德。四年，楚成王攻打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五年，晋文公救援宋国，楚军离去。九年，晋文公去世。十一年，楚太子商臣杀死父亲成王，取代他即位。十六年，秦穆公去世。十七年，成公去世。成公的弟弟御杀死太子和大司马公孙固，自立为君。宋人共同杀死君御，拥立成公的小儿子杵臼，这就是昭公。昭公四年，宋军在长丘击败长翟缘斯。七年，楚庄王即位。九年，昭公无道，国人不归附。昭公的弟弟鲍革贤能而又礼贤下士。先襄公的夫人想与公子鲍私通，公子鲍不答应，于是帮助他在国中树立声望，并通过大夫华元让他担任右师。昭公外出打猎，夫人王姬派卫伯攻杀昭公杵臼，拥立他的弟弟鲍革，这就是文公。文公元年，晋国率领诸侯攻打宋国，责问宋国弑杀君主；听说文公已经稳定即位，便离去了。二年，昭公的儿子因文公的同母弟须与武、缪、戴、庄、桓诸族作乱，文公把他们全部诛杀，驱逐武、缪两族。四年春，郑国命楚国攻打宋国，宋国派华元统率军队，郑军击败宋军并俘虏华元。华元将要交战时，杀羊给士卒吃，他的车夫没有分到羊羹，因此怀恨，驾车冲入郑军，所以宋军败退，华元被俘。宋国用一百辆兵车、四百匹文马赎回华元，赎物还没有全部送到，华元便逃回宋国。十四年，楚庄王包围郑国，郑伯向楚国投降，楚王又释放了他。十六年，楚国使者经过宋国，宋国因过去的仇怨拘捕楚使。九月，楚庄王包围宋国。十七年，楚军围宋五个月仍不解围，宋城中形势危急，粮食用尽。华元于是夜间私下会见楚将子反，子反把情况告诉庄王。庄王问城中怎样，子反说：“已经劈开尸骨烧火，交换孩子来吃。”庄王说：“这话确实啊！我军也只有七天的粮食。”因为相信华元的话，楚王于是撤兵离去。二十二年，文公去世，儿子共公瑕即位，开始实行厚葬。君子讥讽华元不守臣节。共公元年，华元与楚将子重交好，又与晋将栾书交好，促成晋楚两国结盟。十三年，共公去世，华元任右师，鱼石任左师兼司马。唐山攻杀太子肥，又想杀华元，华元逃到晋国；鱼石阻止他，到了黄河才返回，诛杀唐山，于是拥立共公的小儿子成，这就是平公。平公三年，楚共王攻打宋国的彭城，把它封给宋国左师鱼石。四年，诸侯共同诛杀鱼石，把彭城归还宋国。三十五年，楚公子围杀死国君，自立为王，这就是灵王。四十四年，平公去世，儿子元公佐即位。元公三年，楚公子弃疾杀死灵王，自立为王，这就是平王。八年，宋国发生火灾。十年，元公因为没有信用、反复欺诈，杀死诸公子和大夫。华氏、向氏发动叛乱。楚平王的太子建逃到宋国，看到华氏诸族彼此攻杀作乱，太子建离去前往郑国。十五年，元公为了让避开季氏而居住在国外的鲁昭公回国，替他谋求入鲁，途中去世。儿子景公头曼即位。景公十六年，鲁国阳虎逃到宋国，不久又离开。二十五年，孔子经过宋国，宋国司马桓魋憎恶他，想杀孔子，孔子改换服装离去。三十年，曹国背弃宋国，又背弃晋国，宋国攻打曹国，晋国没有救援，宋国于是灭亡曹国并占有其地。三十六年，齐国田常杀死简公。三十七年，楚惠王灭亡陈国。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心宿是宋国分野。景公为此忧虑，司星子韦说：“可以把灾祸转移给相国。”景公说：“相国是我的股肱之臣。”子韦说：“可以转移给百姓。”景公说：“君主是要依靠百姓的。”子韦说：“可以转移给年成。”景公说：“如果年成歉收，百姓困苦，我还替谁做君主呢？”子韦说：“上天高远却能听见卑下之处，君王说了有君王之道的话。荧惑星应该会移动。”于是观察它，果然移动了三度。六十四年，景公去世。宋公子特攻杀太子，自立为君，这就是昭公。昭公是元公的曾庶孙。昭公的父亲是公孙纠，公孙纠的父亲是公子褍秦，褍秦就是元公的小儿子。景公杀死昭公的父亲公孙纠，所以昭公怨恨景公，杀死太子而自立。昭公四十七年去世，儿子悼公购由即位。悼公八年去世，儿子休公田即位。休公田二十三年去世，儿子辟公辟兵即位。辟公三年去世，儿子剔成即位。剔成四十一年，剔成的弟弟偃进攻并袭击剔成，剔成败逃到齐国，偃自立为宋君。君偃十一年，自立为王，向东击败齐国，夺取五座城；向南击败楚国，夺取三百里土地；向西击败魏军，于是与齐国、魏国成为敌国。他把血装入皮袋悬挂起来，用箭射它，命名为“射天”。他沉溺于酒色，群臣凡是进谏的，就常常用箭射他们。于是诸侯都说：“这是夏桀一样的宋王。”宋国又做纣王所做的事，不可不诛，于是告知齐国攻打宋国。王偃即位四十七年，齐湣王与魏、楚两国共同攻打宋国，杀死王偃，随即灭亡宋国，把宋地分成三部分。楚 楚国的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氏。高阳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在帝喾高辛氏时任火正，功绩很大，使天下光明融和。帝喾任命他为祝融。共工氏作乱，帝喾派重黎诛讨，却没有彻底平定，于是帝喾在庚寅日杀死重黎，改以他的弟弟吴回继承重黎的职务，仍任火正，号为祝融。吴回生陆终，陆终生了六个儿子，都是剖腹而生。长子叫昆吾，次子叫参胡，三子叫彭祖，四子叫防人，五子为曹姓，六子叫季连，姓芈，楚国就是他的后代。昆吾氏在夏代曾任侯伯，桀时被汤灭掉。彭祖氏在殷代曾任侯伯，殷代末年被灭。季连生附沮，附沮生穴熊。其后代中有的居住在中原，有的居住在蛮夷地区，无法记载他们的世系。周文王时，季连的苗裔叫鬻熊。鬻熊的儿子侍奉文王，早死。鬻熊的儿子叫熊丽，熊丽生熊绎。熊绎正值周成王时，成王举用文王、武王勤劳功臣的后代，把熊绎封在楚蛮之地，赐给子男爵位的土地，姓芈，居住在丹阳。

译楚子熊绎与鲁公伯禽、卫康叔的儿子牟、晋侯燮、齐太公的儿子吕伋一同侍奉成王。熊绎生熊艾，熊艾生熊▯，熊▯生熊胜。熊胜以弟弟熊杨为继承人，熊杨生熊渠。熊渠生了三个儿子。正值周夷王时，王室衰弱，诸侯有的不上朝，有的互相攻伐。熊渠很得江、汉之间百姓的拥护，于是发兵攻打庸、杨粤，一直打到鄂。熊渠说：“我是蛮夷，不采用中原的谥号，于是立长子康为句亶王，次子红为鄂王，小儿子执疵为越章王，他们都在江上楚蛮之地。”到了周厉王时，厉王暴虐，熊渠害怕他攻打楚国，也取消了王号，改称熊侯。康的母亲康早死，熊渠去世，儿子熊挚红即位。挚红去世，他的弟弟杀死挚红取代他即位，叫熊延。熊延生熊勇。熊勇在位六年时，周人作乱，进攻厉王，厉王逃到彘。熊勇在位十年去世，弟弟熊严在位十年去世，有四个儿子：长子伯霜，次子仲雪，再次为叔堪，小儿子季徇。熊严去世，长子伯霜继位，就是熊霜。熊霜元年，周宣王刚刚即位。熊霜在位六年去世，三个弟弟争夺王位，仲雪战死，叔堪逃到濮地避难，小弟季徇即位，就是熊徇。熊徇在位十六年，郑桓公开始受封于郑。二十二年，熊徇去世，儿子熊咢即位。熊咢在位九年去世，儿子熊仪即位，就是若敖。若敖在位二十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周王室向东迁徙，秦襄公也开始正式列为诸侯。二十七年，若敖去世，儿子熊坎即位，就是霄敖。霄敖在位六年去世，儿子熊眴即位，就是蚡冒。蚡冒在位十三年，晋国因曲沃之事开始发生内乱。蚡冒在位十七年去世，蚡冒的弟弟熊通杀死蚡冒的儿子，取代他即位，就是楚武王。武王在位十七年，晋国曲沃庄伯杀死主国晋孝侯。十九年，郑伯的弟弟段作乱。二十一年，郑国侵入天子的田地。二十三年，卫国杀死国君桓公。二十九年，鲁国杀死国君隐公。三十一年，宋国太宰华督杀死国君殇公。三十五年，楚国攻打随国，随国说：“我们没有罪。”楚国说：“我是蛮夷之国，如今诸侯都在叛乱，互相侵伐或互相杀戮。我有破旧的铠甲，想借此观察中原的政事，请求王室尊重我的名号。”随人替楚国向周王室周旋，请求尊楚为王，王室不答应，随人回报楚国。三十七年，楚熊通愤怒地说：“我们的先祖鬻熊，是文王的老师，早早去世。成王举用我们的先祖，于是只给子男爵位的土地，让他居住在楚地。蛮夷都归顺了，而周王却不给我增加爵位，那我就自行尊为王。”于是自立为武王，与随人订盟后离开，从此开始开拓并占有濮地。五十一年，周王派召公责问随侯多次请求立楚为王，楚国因而恼怒，认为随国背叛自己，便攻打随国。武王去世时军队正在途中，于是停战。儿子文王熊赀即位，开始定都郢。文王二年，攻打申国，经过邓国，邓人说：“楚王很容易擒取邓侯。”邓侯没有听从。六年，攻打蔡国，俘虏蔡哀侯带回，后来又释放了他。楚国强大起来，欺凌江、汉之间的小国，小国都害怕楚国。十一年，齐桓公开始称霸，楚国也开始强盛。十二年，攻打邓国，灭掉了它。十五年去世，儿子熊囏即位，就是杜敖。杜敖在位五年，想杀弟弟熊恽，熊恽逃到随国，联合随国袭击并杀死杜敖，取代他即位，就是成王。成王熊恽即位第一年，广布恩德，施行惠政，与诸侯恢复旧日友好，派人向天子进献，天子赐给祭肉说：“镇抚你南方夷越的动乱，不要侵扰中原。”于是楚地扩展到方圆千里。十六年，齐桓公率军侵入楚国，到达陉山。楚成王派将军屈完率军抵御，与齐桓公结盟。齐桓公责问楚国不向周王室缴纳贡赋，楚国答应了，齐军才离去。十八年，成王率兵向北攻打许国，许君袒露上身谢罪，于是成王释放了他。二十二年，攻打黄国。二十六年，灭掉英国。三十三年，宋襄公想举行盟会来防备楚国，召请楚王。楚王恼怒地说：“他召请我，我正好前去袭击并羞辱他。”于是前往盂地，拘捕并羞辱宋公，后来又放回了他。三十四年，郑文公向南朝见楚国，楚成王向北攻打宋国，击败宋军，楚将射伤宋襄公，襄公于是因伤病去世。三十五年，晋公子重耳经过楚国，成王按照诸侯宾客的礼节设宴款待他，又厚礼送他到秦国。三十九年，鲁僖公来请求楚国出兵攻打齐国，楚国派申侯率军攻齐，攻取谷地，安置齐桓公的儿子公子雍在那里。齐桓公的七个儿子都逃到楚国，楚国把他们全都任为上大夫。楚国灭掉防国，因为防国不祭祀祝融和鬻熊。夏季，楚国攻打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晋国救援宋国，成王于是撤军回国。将军子玉请求交战，成王说：“重耳流亡在外很久，终于能够返回本国，这是上天为他开路，不能抵挡。”子玉坚持请求，成王才给他少量军队让他离去。晋国果然在城濮击败子玉，成王恼怒，杀死了子玉。四十六年，当初成王准备立商臣为太子，便告诉令尹子上。子上说：“君王年纪还不大，又有许多宠妾，废长立幼必然引起祸乱。楚国立君，通常立年少者。况且商臣眼睛像蜂，声音像豺，是残忍的人，不可以立为太子。” 成王不听，仍立商臣为太子。后来又想立子职，废掉太子商臣。商臣听说后还没有确认，便告诉老师潘崇说：“怎样才能弄清这件事？”潘崇说：“你设宴款待君王宠爱的妃子江芈，却不要对她表示敬意。”商臣照办，江芈恼怒地说：“难怪君王想杀掉你而立子职。”商臣告诉潘崇说：“确实如此。”潘崇问：“能侍奉子职吗？”商臣说：“不能。”“能逃亡吗？”“不能。”“能发动大事吗？”“能。”冬十月，商臣率宫卫军包围成王。成王请求吃熊掌后再死，商臣不答应。丁未日，成王自缢而死，商臣取代他即位，就是穆王。穆王即位后，把太子宫赐给潘崇，让他担任太师，掌管国政。穆王三年，灭掉江国。四年，灭掉六蓼国；六蓼是皋陶的后代。八年，攻打陈国。十二年去世，儿子庄王侣即位。庄王即位三年，不发布政令，日夜享乐，下令国内说：“有敢进谏的人处死，不赦免。”伍举入宫进谏，庄王左手抱着郑姬，右手抱着越女，坐在钟鼓之间。伍举说：“我愿意进献一个隐语：有一只鸟在山丘上，三年不飞也不鸣，这是什么鸟？”

译庄王说：“三年不飞，一飞就会冲上天空；三年不鸣，一鸣就会使人震惊。”伍举退下，说：“我知道了。”过了几个月，庄王荒淫享乐更加严重，大夫苏从于是入宫进谏。庄王说：“你没有听到我的命令吗？”苏从回答：“我愿意牺牲自己，以表明君臣各尽其责的心意。”于是庄王停止荒淫享乐，听理政事，诛杀了数百人，擢用数百人，任用伍举、苏从主持政事，国人都非常高兴。这一年灭掉庸国。六年，攻打宋国，缴获战车五百辆。八年，攻打陆浑戎，一直到了洛水，在周王室郊外展示军力。周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王。楚王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回答说：“鼎的轻重在于德，而不在于鼎本身。”庄王说：“你不要以九鼎为阻碍，楚国折断的兵器钩头，铸成九鼎也绰绰有余。”王孙满说：“唉，君王难道忘了吗？从前虞、夏兴盛时，远方都来朝贡，九州长官进献金属，于是铸造九鼎，按照各种事物的形状铸成图像，使各种事物都得到备载，让百姓知道什么是神异、什么是奸邪。夏桀败坏德行，九鼎迁到殷，经历了六百年祭祀。殷纣暴虐，九鼎又迁到周。德行美好光明，即使国小，鼎也沉重；德行奸邪昏乱，即使国大，鼎也轻。过去成王把九鼎安置在郏鄏，卜问周朝将传三十世、享国七百年，这是上天的命令。周王室的德行虽然衰微，但天命还没有改变，九鼎的轻重还不能询问。”楚王于是回国。九年，若敖氏的族人互相结党，有人进谗言，庄王担心他们会被诛杀，若敖氏反过来攻打王，庄王出兵消灭了若敖氏全族。十三年，灭掉舒国。十六年，攻打陈国，杀死夏徵舒。夏徵舒弑杀国君，所以诛杀他。攻破陈国后，立即把它改为县，群臣都来祝贺。申叔时出使齐国回来，没有祝贺。庄王问他原因，他回答：“俗话说：有人牵牛经过别人的田地，田主把他的牛牵走，牵牛经过的人固然不对，但把牛夺走不也太过分了吗？况且君王因为陈国发生祸乱而率诸侯讨伐它，是以义讨伐；如今却贪图把它设为县，又凭什么向天下发号施令呢？”庄王于是恢复陈国。此后十七年春，楚庄王包围郑国，三个月攻克，军队从皇门进入。郑伯袒露上身，牵着羊迎接，说：“我不受上天眷顾，不能侍奉君王，君王因此怀怒，祸及敝邑，这是我的罪过，岂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如果把我迁徙到南海，或者把我作为臣妾赐给诸侯，也都听从命令。如果君王不忘记厉王、宣王、桓王、武王，不断绝郑国社稷，让我改为侍奉您，这是我的愿望，原本不敢奢望；谨此把内心的话全部告诉您。”楚国群臣说：“君王不要答应他。” 庄王说：“他的国君能够屈己待人，一定能够得到百姓的信任，怎么可以灭绝他的国家呢？”庄王亲自举旗，向左右挥动军队，率军退后三十里扎营，于是答应了郑国。平潘尫进入楚军与郑国结盟，子良出任人质。夏六月，晋国救援郑国，与楚国在鄢陵交战，晋军大败楚军于河上，进军到衡雍才回去。二十年，楚国包围宋国，因为宋国杀死了楚国使者。包围宋国五个月，城中粮食吃尽，只好交换孩子来吃，劈碎尸骨来烧火。宋国华元出城说明愿意求和。庄王说：“真是君子啊！”于是撤军离去。二十三年，庄王去世，儿子共王审即位。共王十六年，晋国攻打郑国，郑国告急，共王救援郑国，与晋军在鄢陵交战，晋军击败楚军，射中共王的一只眼睛。共王召见将军子反，子反嗜酒，随从竖阳谷进献酒给他，他喝醉了。共王恼怒，射死子反，于是撤军回国。三十一年，共王去世，儿子康王招即位。康王在位十五年去世，儿子员即位，就是郏敖。康王宠爱弟弟公子围、子比、子晳、弃疾。郏敖三年，任康王的弟弟公子围为令尹，主管军事。四年，公子围出使郑国，听说郏敖生病便返回。十二月己酉日，公子围入宫，询问郏敖病情，随后把他绞死并弑杀，接着又杀死他的儿子莫和平夏。公子围派使者把消息报告给郑国。伍举问：“谁来继位？”使者回答：“是我们的大夫围。”伍举改口说：“是共王的儿子围继位。”子比逃往晋国，公子围即位，就是灵王。灵王三年六月，楚国派使者告诉晋国，想召集诸侯会盟。诸侯都在申地参加楚国主持的会盟，采用齐桓公在召陵召集诸侯的礼仪。灵王结盟后面露骄色，伍举进谏，详情载于《伍举传》。七月，楚国借诸侯军队攻打吴国，包围朱方。八月攻克朱方，囚禁庆封，灭掉他的家族，并用徇文告诫说：“不要效法齐国庆封弑杀国君、削弱孤立国君的行为而与诸大夫结盟。”庆封反驳说：“不如说楚共王的庶子围弑杀国君兄长的儿子员，取代他即位。”于是灵王派弃疾杀死庆封。七年，修建章华台，下令把国内逃亡的人召回，充实那里。八年，派公子弃疾率兵灭掉陈国。十年，召蔡侯来，灌醉后杀死他，派弃疾平定蔡国，于是让弃疾担任陈、蔡公。十一年，攻打徐国以威吓吴国。灵王驻扎在干谿等待。灵王对祈父说：“我准备派人索取周鼎以及齐、晋、鲁、卫四国分得的器物，周王室和四国会给我吗？”祈父回答：“他们难道会不给君王吗？” 灵王又说：“我准备向郑国索取许田，郑国会给我吗？”祈父回答：“周王室都不爱惜九鼎，郑国难道会爱惜许田吗？他们难道会不给君王吗？”灵王非常高兴。有人说，灵王曾与右尹子革谈话，祈父也在场。灵王进去后，祈父责备子革说：“您是楚国的希望，和君王说话像回声一样应和，国家将怎么办呢？”详情见《子革传》。十二年春，楚灵王沉溺于干谿的享乐，不能离开那里，国人苦于劳役。当初，灵王在申地会合诸侯军队，侮辱越国大夫常寿过，常寿过杀死蔡国大夫观起。观起的儿子观从逃亡在吴国，于是劝吴王攻打楚国，作为报复的机会。越国大夫常寿过又作乱，作为吴国的间谍，假传公子弃疾的命令，召公子比从晋国回来。公子比到达蔡地后，与吴、越军队准备袭击蔡国，又命公子比在邓地与弃疾会盟，于是进入楚国杀死灵王。太子禄拥立子比为王，公子子晳为令尹，弃疾为司马。他们先清除王宫，观从在干谿率军，向楚军宣告：“国家已经有新王了。”楚军都先回去的恢复爵位、封邑、田地和住宅，后回去的迁徙处罚。楚军于是全部溃散，离开灵王而回国。灵王听说太子禄死了，从车上跳下来，说：“人爱自己的孩子，也会这样吗？”侍从回答：“确实如此。”

译灵王说：“我杀死别人的儿子太多了，怎么能不轮到自己的儿子呢？”右尹说：“请到郊外等待，听听国人的意见。”灵王说：“众人的愤怒不可触犯。”右尹说：“那就进入大县，向诸侯请求援军。”灵王说：“他们全都背叛我了。”右尹又说：“那就逃往诸侯之国，听从大国的安排。”灵王说：“大福不会再次降临，只会自取羞辱罢了。”于是灵王乘船，准备进入鄢地。右尹估计灵王不会采用自己的计策，害怕和他一起死，也离开了。灵王逃亡后，独自在山中徘徊，野人没有人敢接近他。灵王行走时，遇到从前的旧鋗人，对他说：“替我找些食物来，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鋗人说：“新王已经下令，谁敢给灵王送食物或跟随灵王，罪及三族，而且我也没有食物可给你。”灵王于是枕着他的腿睡下。鋗人又用土块代替自己的腿，逃走了。灵王醒来发现人不见了，终于因饥饿不能起身。芈尹申无宇的儿子申亥说：“我父亲两次违犯王命，君王都没有杀他，还有什么恩德比这更大呢？”于是寻找灵王，在厘泽遇到饥饿的灵王，便把他奉迎回家。夏五月癸丑日，灵王死在申亥家。申亥让自己的两个女儿随灵王殉死，并把她们与灵王合葬。当时楚国虽然已经拥立子比为王，但害怕灵王回来，又没有听到灵王已经死去，所以观从对新王子比说：“不杀弃疾，一定会失败。” 子比不听。国人每天夜里惊呼：“灵王进城了！”乙卯日夜里，弃疾派船夫沿江奔走呼喊：“灵王来了！”国人更加惊恐。弃疾又派曼成然告诉新王子比和令尹子晳：“灵王来了，国人将杀死你们，司马也将到了。君王应当早作打算，不要自取羞辱。”众人的愤怒如同水火，无法挽救。新王和子晳于是都自杀。丙辰日，弃疾即位为王，改名熊居，就是平王。平王用欺诈手段杀死两位君王而自立，担心国人和诸侯反叛，于是施惠于百姓，恢复陈、蔡两地，照旧立其后代为君；归还郑国被侵占的土地，安抚国内百姓，整顿政事和教化。吴国趁楚国混乱，俘获五名楚国将领而回。平王对观从说：“任凭你选择所想要的职位；你想做卜尹，王就答应你。”当初，共王有五个受宠的儿子，没有嫡子可以继承王位，于是举行望祭群神，请神灵裁决谁来主持社稷，同时暗中与巴姬把玉璧埋在宫室内，召五个儿子斋戒后进入。康王跨过玉璧，灵王用手肘碰到玉璧，子比、子晳都离得很远。平王年幼，由人抱着进入，拜了两拜，压住了玉璧上的纽，因此康王因年长而即位。后来到了他的儿子，却失去了王位；公子围成为灵王，并在自己这一代被弑杀。子比做了十多天王，子晳没有能够即位，二人又都被诛杀。四人的后代都断绝了，只有弃疾后来即位为平王，最终像神灵所预示的那样延续了楚国的祭祀。起初，子比从晋国回来，韩宣子问叔向：“子比能够成功吗？”叔向回答：“不能成功。”宣子说：“同样怀有恶意的人彼此求助，就像市场上的商人一样，他为什么不能成功？”叔向回答：“子比夺取国政，有五个困难：有宠爱却没有人支持，这是第一；有人支持却没有君主名义，这是第二；有君主名义却没有谋略，这是第三；有谋略却没有百姓，这是第四；有百姓却没有德行，这是第五。楚国有能够取得这些条件的人，难道不是弃疾吗？弃疾有五项优势：得到神意，这是第一；拥有百姓，这是第二；有美好的德行，这是第三；得到宠爱而且地位尊贵，这是第四；处于正常的政治位置，这是第五。凭五项优势消除五个困难，谁能害他？子比果然没有成功，最终即位的人正是弃疾，如同叔向所说。详情见《叔向传》。平王二年，派费无忌到秦国，为太子建迎娶妻子。秦女很美，费无忌还没有把她送到楚国，就先回来游说平王说：“秦女美丽，君王可以自己娶她，再为太子另娶。”平王听从了，最终自己娶了秦女，生下熊珍，又另为太子娶妻。当时伍奢任太子太傅，费无忌任少傅。费无忌因为秦女的缘故，经常诬陷并诋毁太子建。太子建的母亲是蔡国女子，又不受平王宠爱，平王因此更加疏远太子建。六年，派太子建居住在城父守边。费无忌又诬陷太子建擅自掌握军队、与诸侯私下交往，准备作乱。平王召来太子太傅伍奢，把他囚禁起来。伍奢有两个儿子，伍尚、伍胥，都很贤能。费无忌教唆平王扣押伍奢的儿子，召来他的两个儿子，想把他们一并杀掉。于是伍尚回来赴死，伍胥逃往吴国。平王于是杀死伍奢和伍尚。详情见《伍奢传》。十年，楚太子建的母亲住在居巢，向吴国求援。吴国派公子光攻打楚国，于是击败陈、蔡两国，掳走太子建的母亲而回。楚国害怕，修筑郢城。当初，吴国边邑卑梁与楚国边邑钟离的儿童争夺桑叶，两家因此相互恼怒并互相攻打，灭掉了卑梁人。卑梁大夫大怒，发兵攻打钟离。楚王听说后大怒，发国兵灭掉卑梁。吴王听说后大怒，也发兵，派公子光借太子建母亲家的关系攻打楚国，于是灭掉钟离和居巢。楚国因此害怕，修筑郢城。十三年，平王去世。将军子常说：“太子熊珍年幼，而且他的母亲正是原先太子建应当迎娶的人。我想立令尹子西。”子西是平王同父异母的弟弟。子西有义，便说：“国家有固定的法则，改立君主就会发生混乱。”子常知道说出这话会招致诛杀，于是仍立太子熊珍为王，就是昭王。昭王元年，楚国人不高兴。费无忌因为进谗言使太子建逃亡，又杀死伍奢父子和郤宛。郤宛同宗的伯氏子噽和子胥都逃往吴国。吴军多次侵扰楚国，楚人非常怨恨费无忌。楚国令尹子常杀死费无忌以取悦众人，众人于是高兴。四年，吴国三个公子逃到楚国，楚国封他们为卿，以此抵御吴国。五年，吴国攻打并夺取楚国的六、灊。七年，楚国派子常攻打吴国，吴军在豫章大败楚军。十年冬，吴王阖闾、伍子胥、伯噽与唐、蔡两国一同攻打楚国，楚军大败，吴军于是攻入郢都，因伍子胥的缘故，侮辱平王的坟墓。吴军到来时，楚国派子常率军迎战，在汉水两岸布阵。吴军攻打并击败子常，子常逃往郑国。楚军逃跑，吴军乘胜追击，经过五次交战攻入郢都。乙卯日，昭王出逃；庚辰日，吴军进入郢都。昭王逃亡到云梦时，云梦人不知道他是国君，射伤了他，他又逃往郧国。郧公的弟弟怀说：“平王杀了我的父亲，现在我杀他的儿子，不也是可以的吗？”郧公阻止了他，但又害怕他会杀昭王，于是与昭王一起逃往随国。

译吴王听说昭王到了随国，立即进兵攻打随国，对随人说：“周王室的子孙封在江、汉之间的国家，都被楚国灭掉了；楚国还想杀死昭王。”昭王的近臣子綦于是把昭王深藏起来，自己冒充昭王，对随人说：“把我交给吴国。”随人占卜把他交给吴国是否吉利，结果不吉，于是婉拒吴王说：“昭王逃亡后不在随国，请吴国自己进来寻找。”随国不同意，吴军也只好撤退。昭王逃出郢都时，派申包胥到秦国求救，秦国派战车五百辆救援楚国。楚国也收集逃散的士兵，与秦军一起攻打吴军。十一年六月，在稷地击败吴军。吴王的弟弟夫概见吴王的军队受伤败退，于是逃回吴国，自立为王。阖闾听说后，带兵离开楚国回去攻打夫概。夫概战败逃到楚国，楚国把堂谿封给他，称为堂谿氏。楚昭王灭掉唐国，九月回到郢都。十二年，吴国再次攻打楚国，夺取番地。楚国害怕，离开郢都向北迁都到鄀。十六年，孔子任鲁国的相。二十年，楚国灭掉顿国和胡国。二十一年，吴王阖闾攻打越国，越王句践射伤吴王，吴王于是去世。吴国因此怨恨越国，不再向西攻打楚国。二十七年春，吴国攻打陈国，楚昭王救援陈国，军队驻扎在城父。十月，昭王在军中生病，有红云像鸟一样夹在太阳两侧飞行。昭王询问周太史，太史说：“这是对楚王有害的征兆，但可以转移给将相。”将相听到这话，便请求用自己的身体替昭王向神祈祷。昭王说：“将相是我的股肱之臣，如今把灾祸转移给他们，难道能因此离开我的身体吗？”不答应。占卜认为黄河作祟，大夫请求向黄河祈祷。昭王说：“自从我的先王受封以来，祭望的范围不过长江、汉水，黄河并不是我应当得罪的对象。”于是停止祈祷，不答应此事。孔子在陈国，听说这件事后说：“楚昭王已经通晓大道了，他不失去国家是应当的！”昭王病重，于是召集公子、大夫说：“我没有才能，两次使楚国军队蒙受羞辱，如今能够凭天年终老，是我的幸运。”他先把王位让给弟弟公子申，公子申不接受；又让给次弟公子结，公子结也不接受；又让给再次弟弟公子闾，五次谦让后，公子闾才答应即位。将要交战时，庚寅日，昭王死在军中。子闾说：“君王病重，把王位让给自己的儿子而让给群臣，我先前答应君王，是为了扩大君王的心愿。如今君王去世了，我怎么敢忘记君王的心意！”于是与子西、子綦谋划，埋伏军队，封锁道路，迎接越女所生的章，将他立为王，就是惠王。然后撤兵回国安葬昭王。昭王惠王二年，子西召回原平王太子建的儿子胜。胜当时在吴国，召回后任命为巢大夫，号为白公。白公喜好武力而能谦下礼贤，想要报仇。六年，白公请求出兵，令尹子西攻打郑国。当初，白公的父亲太子建逃亡在郑国，郑国杀死了他，白公逃到吴国。子西又召回白公，所以白公因此怨恨郑国，想要攻打郑国。子西答应了，却没有立即发兵。八年，晋国攻打郑国，郑国向楚国告急，楚国派子西救援郑国，子西接受贿赂后离去。白公胜非常愤怒，于是和勇士、敢死之士石乞等人在朝廷袭击并杀死令尹子西、子綦，又劫持惠王，把他安置在高府，想要杀死他。惠王的侍从屈固背着惠王逃往昭王夫人的宫中。白公自立为王。一个多月后，防地的叶公前来救援楚国，楚惠王的属下与叶公共同攻打白公，杀死了他。惠王于是恢复王位。这一年，楚国灭掉陈国，把它改为县。十三年，吴王夫差强大起来，欺凌齐、晋，又来攻打楚国。十六年，越国灭掉吴国。四十二年，楚国灭掉蔡国。四十四年，楚国灭掉杞国，与秦国讲和。当时越国已经灭掉吴国，却不能平定江、淮地区；楚国向北、向东扩张，疆域扩大到泗水一带。五十七年，惠王去世，儿子简王中即位。简王元年，向北攻打并灭掉莒国。八年，魏文侯、韩武子、赵桓子开始正式列为诸侯。二十四年，简王去世，儿子声王当即位。声王六年，盗贼杀死声王。儿子悼王熊疑即位。悼王二年，三晋来攻打楚国，到达乘丘后退兵。四年，楚国攻打周国、郑国，杀死子阳。九年，攻打韩国，夺取负黍。十一年，三晋攻打楚国，击败楚军于大梁、榆关。楚国重金贿赂秦国，与秦国讲和。二十一年，悼王去世，儿子肃王臧即位。肃王四年，蜀国攻打楚国，夺取兹方。于是楚国修筑扞关抵御蜀军。十年，魏国夺取楚国的鲁阳。十一年，肃王去世，没有儿子，立他的弟弟熊良夫为王，就是宣王。宣王六年，周天子祝贺秦献公，秦国从此重新强盛，三晋也更加强大，其中魏惠王、齐威王尤其强盛。三十年，秦国把商地封给卫鞅，卫鞅向南侵略楚国。这一年，宣王去世，儿子威王熊商即位。威王六年，周显王把文王、武王的祭肉赐给秦国。惠王七年，齐国孟尝君的父亲田婴欺骗楚国，楚威王攻打齐国，在徐州击败齐军，并命令齐国一定驱逐田婴。田婴害怕，张丑假装对楚王说：“大王之所以能在徐州取胜，是因为田盼子没有被任用。盼子对国家有功，百姓都愿意为他效力；田婴不喜欢他，却任用申纪。申纪得不到大臣拥护，百姓也不为他效力，所以大王才能战胜齐国。如今大王驱逐田婴，田婴就会任用田盼子。田盼子一旦被任用，必然会重新组织士卒与大王交战，那样对大王就不利了。”楚王因此没有驱逐田婴。十一年，威王去世，儿子怀王熊槐即位。魏国听说楚王去世，攻打楚国，夺取楚国的陉山。怀王元年，张仪开始担任秦国的相国。惠王四年，秦惠王开始称王。六年，楚国派柱国昭阳率军攻打魏国，在襄陵击败魏军，夺取八座城邑。昭阳又调兵攻打齐国，齐王对此忧虑。陈轸恰好出使秦国后到了齐国，齐王问：“这件事怎么办？”陈轸说：“大王不要忧虑，请让我使楚军停止进攻。”陈轸立即到昭阳军中拜见他说：“请问楚国的制度，击败军队、杀死将领的人，凭什么来尊贵他？”昭阳说：“任命他为上柱国，封给最高爵位，执掌珪。”陈轸说：“还有比这更尊贵的吗？”昭阳说：“令尹。”陈轸说：“如今您已经担任令尹，这是楚国最高的臣位。我请用一个人的故事作比喻：有人送给他的舍人一杯酒，舍人互相商量说：‘几个人喝这一杯酒，不够每个人都喝到，不如在地上画蛇，先画成的人独自喝。’有一个人说：‘我的蛇先画成了。’他拿起酒站起来，说：‘我还能给蛇添上脚。’

译等他把蛇脚画好，另一个人已经夺过酒喝了，并说：‘蛇本来没有脚，如今给它画上脚，这就不是蛇了。’如今您辅佐楚王攻打魏国，击败军队、杀死将领，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楚国最高的官位已经不能再加给您了。现在您又调兵攻打齐国，如果攻齐获胜，官爵也不会高于令尹；如果攻打不胜，就会丧身、夺爵，并且在楚国遭受毁谤，这就是给蛇画脚的道理。不如率军离去，以恩德对待齐国，这是保持功名圆满的办法。”昭阳说：“好。”于是率兵离去。燕国、韩国的国君刚开始称王。秦国派张仪与楚、齐、魏三国的相国在齧桑会盟。十一年，苏秦约合崤山以东六国共同攻打秦国，楚怀王任合纵的盟长。军队到达函谷关，秦国出兵攻击六国，六国军队都退兵回去，只有齐国落在后面。十二年，齐湣王攻打并击败赵、魏两国军队，秦国也攻打并击败韩国，秦、齐争夺盟长地位。十六年，秦国想攻打齐国，但楚国与齐国合纵交好，秦惠王对此忧虑，于是公开宣称免去张仪的相位，派张仪向南拜见楚王。张仪对楚王说：“我们秦王最喜欢的人，没有谁在大王之先；即使是我最希望做的守门小吏，也没有谁在大王之先。我们秦王最憎恨的人，没有谁在齐王之先。即使是我最憎恨的人，也没有谁在齐王之先，但大王却同齐王交好，因此我们秦王不能侍奉大王，我也不能做守门小吏了。” “我最憎恨的人，也没有谁超过齐王，但大王却与齐国讲和，因此我们秦王不能侍奉大王，我也不能做守门小吏。”楚王于是为张仪关闭关隘，与齐国断绝关系，并派使者跟随张仪向西，索取过去秦国分给楚国的商于地区六百里。这样齐国就会削弱，楚国向北削弱齐国，向西使秦国感恩，独占商于之地以使自己富强，这一个计策可以同时得到三项利益。怀王非常高兴，于是把相国的印玺交给张仪，每天与他饮酒，公开宣称：“我又得到我的商于之地了。”群臣都来祝贺，只有陈轸前来吊丧。怀王问：“为什么？”陈轸回答：“秦国之所以看重君王，是因为君王拥有齐国的支持。如今土地还没有得到，齐国的外交关系却先断绝了，这样楚国就孤立了。秦国又怎么会看重一个孤立的国家呢？一定会轻视楚国。况且先让秦国交出土地，再与齐国断交，秦国的计谋就无法施行；如果先与齐国断交，再向秦国索要土地，就必然会被张仪欺骗。被张仪欺骗后，君王一定会怨恨他。怨恨张仪，就会在西面招来秦国的祸患，在北面断绝与齐国的交往；西面招来秦国祸患，北面断绝齐国交往，两国军队一定都会到来，所以我才来吊丧。”楚王不听，于是派一名将军向西接受封地。张仪到了秦国，假装喝醉从车上跌下，声称有病，不肯出门。三个月过去了，楚国仍然没有得到土地。楚王说：“张仪认为我与齐国断交还不够彻底吗？”于是派勇士宋遗向北侮辱齐王。齐王大怒，折断楚国的符节，转而与秦国联合。秦、齐交好后，张仪才起身入朝，对楚国将军说：“您为什么不来接受土地？从某地到某地，方圆六里。”楚国将军说：“臣奉命接受的是六百里，没有听说六里。”于是回来报告。怀王大怒，发兵准备攻打秦国。陈轸又说：“攻打秦国不是好计策，不如送给秦国一座名都，请秦国与我们一起攻打齐国。这样即使我们失去秦国的土地，也能从齐国取得补偿，我国还可以保全。如今大王已经与齐国断交，又向秦国追究欺骗之罪，这是促成秦、齐交好而招来天下军队，国家必将受到严重损伤。”楚王不听，于是与秦国断绝和约，发兵向西攻打秦国。秦国也发兵攻击楚国。十七年春，楚、秦在丹阳交战，秦军大败楚军，斩杀楚国甲士八万人，俘虏楚国大将军屈匄、裨将军逢侯、丑等七十多人，于是夺取汉中郡。楚怀王大怒，调集全国军队再次袭击秦国，在蓝田交战，楚军大败。韩、魏听说楚国困窘，于是向南袭击楚国，攻到邓地。楚国听说后便率军回师。十八年，秦国派使者约请楚国恢复亲善，提出分给楚国一半汉中之地来与楚国讲和。楚王说：“我只希望得到张仪，不希望得到土地。”张仪听说后，请求前往楚国。秦王说：“楚国将要对你泄愤，怎么办？”张仪说：“我和楚王左右的靳尚交好，靳尚又能得到楚王宠姬郑袖的信任，她的话楚王没有不听的。而且我以前出使楚国，曾因商于之约辜负楚国；如今秦、楚大战，楚国憎恶我，如果不亲自当面谢罪，楚国不会解恨。况且大王在楚国，楚国不敢擅自杀我。如果杀死我确实有利于国家，这是我的愿望。”张仪于是出使楚国，到了怀王那里。怀王不接见他，反而把张仪囚禁起来，准备杀死他。张仪私下向靳尚求助，靳尚替他请求怀王说：“拘禁张仪，秦王一定会发怒；天下人看见楚国失去秦国的支持，一定会轻视大王。”靳尚又对夫人郑袖说：“秦王非常宠爱张仪，而君王想杀他。如今秦王将把上庸六县送给楚国，并用美女聘楚王，还把宫中善于歌舞的人作为陪嫁。楚王看重土地，秦女一定会受宠，而夫人一定会被疏远。夫人不如进言放出张仪。”郑袖最终向怀王进言，张仪因此被释放。张仪出狱后，怀王反而善待他。张仪趁机劝说楚王背弃合纵盟约，与秦国和亲并约定婚姻。张仪离开后，屈原从齐国出使回来，进谏怀王说：“为什么不杀掉张仪？”怀王后悔了，派人追赶张仪，但没有追上。这一年，秦惠王去世。二十年，齐湣王想做合纵盟长，憎恨楚国与秦国联合，于是派使者送信给楚王说：“我担心大王没有看清尊崇名号的重要性。如今秦惠王死了，武王即位，张仪逃到魏国，樗里疾、公孙衍得到任用，而楚国却侍奉秦国。樗里疾与韩国交好，公孙衍与魏国交好，楚国一定会侍奉秦国；韩、魏恐怕也一定会依靠这两人请求与秦国联合，那么燕、赵也应当侍奉秦国，这样楚国就要成为秦国的郡县了。大王为什么不与我共同出力，收服韩、魏、燕、赵，结成合纵以尊崇周王室，停止用兵、让百姓休息，向天下发令，使没有谁敢不乐意听从，这样大王的名望就成就了。大王率领诸侯一同攻破秦国，一定可以成功。大王可以取得武关、蜀汉的土地，独享吴、越的财富，专有江海的利益；韩、魏割让上党，向西逼近函谷关，那么楚国的强盛就会达到百万之众。况且大王先前被张仪欺骗，丧失汉中土地，军队在蓝田受挫，天下没有谁不替大王怀着愤怒；如今却想先侍奉秦国，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样做是否有利。”楚王原本已经想与秦国讲和，看到齐王的书信后，仍然犹豫不决，于是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讨论。

译群臣中有人说应当同秦讲和，有人说应当听从齐国。昭雎说：“大王即使向东从越国夺取土地，也不足以洗雪耻辱；一定还要从秦国夺取土地，这样以后才足以在诸侯面前洗雪耻辱。大王不如深深交好齐、韩，用来增加樗里疾的声望；这样，大王便能获得齐、韩两国的支持，用以求取土地了。”秦国攻破韩国的宜阳，韩国却仍然重新事奉秦国，是因为先王的墓在平阳，而秦国的武遂距那里只有七十里，所以尤其畏惧秦国。否则，秦国攻打三川，赵国攻打上党，楚国攻打河外，韩国一定会灭亡。楚国救援韩国，不能使韩国不灭亡；然而韩国之所以还存在，是楚国的缘故。韩国已经从秦国得到武遂，把河山作为屏障，所报答的恩德没有比楚国更深厚的。我认为，韩国必定会厌恶齐国在韩国所信任的人，因为韩国公子昧担任齐国的相。韩国已经从秦国得到武遂，大王非常赞许这件事，任用并支持他；借助齐、韩两国对樗里疾的重视，樗里疾取得齐、韩的支持，他的君王就不敢抛弃樗里疾了。如今又加上楚国的支持，樗里子一定会劝说秦国把所侵占的土地归还给楚国。于是楚怀王答应了他，最终没有同秦国联合，而是同齐国联合来交好韩国。二十四年，楚国背弃齐国而同秦国联合。秦昭王刚即位，便以厚礼赠送楚国，楚国前去迎娶秦女。二十五年，楚怀王进入秦国，在黄棘同秦昭王订立盟约，秦国又把上庸归还给楚国。二十六年，齐、韩、魏三国认为楚国背弃了合纵亲善的约定，于是同秦国联合，三国共同攻打楚国。楚国派太子到秦国做人质，请求秦国救援；秦国于是派客卿通率兵救楚，三国便撤军离去。二十七年，秦国大夫有人私下同楚太子争斗，楚太子杀了他后逃回楚国。二十八年，秦国于是同齐、韩、魏共同攻打楚国，杀死楚将唐昧，夺取楚国的重丘后离去。二十九年，秦国再次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楚军战死二万人，秦军杀死楚将军景缺。楚怀王害怕了，于是派太子到齐国做人质，以求和平。三十年，秦国攻打楚国，夺取八座城。秦昭王写信给楚王说：‘起初我和大王约定结为兄弟，在黄棘订盟，太子做人质，彼此极为欢洽。太子凌辱并杀死我的重臣，不向我谢罪便逃走了。我实在无法克制愤怒，于是派兵侵犯大王的边境。如今听说大王竟然让太子到齐国做人质以求和平。我和楚国接壤相邻，所以两国因婚姻关系相互亲善已经很久了。如今秦、楚不和，就没有办法号令诸侯。我愿意同大王在武关相会，当面订立盟约后离去，这是我的愿望，谨把这些禀告给您的属官。’楚怀王看了秦王的书信，忧虑这件事，想要前往，又害怕受到欺骗；又不敢不去，担心秦王发怒。昭雎说：‘大王不要去，只发兵自行防守罢了。’秦国如虎似狼，不可相信，它有吞并诸侯的野心。楚怀王的儿子子兰劝楚王前往，说：‘怎么能断绝秦国想同我们交好的心意呢？’于是楚怀王前往武关会见秦昭王。秦昭王欺骗楚王，命一名将军在武关埋伏，号称秦王。楚王到达后，秦军关闭武关，于是挟持楚王向西到咸阳，在章台朝见秦王，像藩臣一样，不给他与秦王行平等的礼节。楚怀王大怒，后悔没有采用昭雎的意见。秦国于是扣留楚王，要挟他割让巫郡、黔中郡。楚王想先订盟，秦王却想先得到土地。楚王怒说：‘秦国欺骗我，又强行要挟我割让土地，我不再答应秦国。’秦国于是把他扣留。楚国大臣为此忧虑，便共同谋划说：‘我们的君王在秦国，不能回来，秦国又要挟他割地；太子在齐国做人质，如果齐、秦合谋，楚国就要灭亡了。’于是他们想拥立留在楚国的怀王之子。昭雎说：‘君王和太子都被困在诸侯国，如今又违背君王的命令而拥立他的庶子。’子兰认为不妥，于是假称要到齐国报信。齐湣王对他的相说：‘不如扣留太子，以求取楚国的淮北土地。’相说：‘不行。郢都中已经拥立了君王，这样我们就是抱着一个空人质行动，在天下人面前是不义的。’ 有人说：‘不是这样。郢都中既然已经拥立了君王，就可以趁机同新王交易，说： “把东部下国的土地给我，我替大王杀死太子；否则，我将同三国共同拥立太子。”这样，楚国东部的土地一定可以得到。’齐王最终采用了他的相的计策，送太子回楚。楚太子太子横到达后，被拥立为王，这就是顷襄王。于是向秦国通报说：‘依赖社稷神灵，楚国已经有君王了。’顷襄王横元年，秦国要挟楚怀王，仍然得不到土地。楚国拥立新王以回应秦国，秦昭王发怒，派兵从武关出兵攻楚，大败楚军，斩首五万人，夺取析地十五座城后离去。二年，楚怀王逃出秦国，秦国察觉后，在楚国道路上拦截他。楚怀王害怕，于是从小路逃往赵国，寻求返回楚国。赵主父当时在代国，他的儿子惠王刚即位，代行君王职事，害怕而不敢接纳楚怀王。楚王于是想逃往魏国，秦军追到，楚王最终同秦国使者一起被送回秦国。楚怀王随即发病。顷襄王三年，楚怀王在秦国去世。秦国把他的灵柩送回楚国，楚人都怜悯他，像哀悼自己的亲属一样。诸侯因此认为秦国不正，秦、楚两国断绝关系。六年，秦国派白起率军在伊阙攻打韩国，大胜，斩首二十四万人。秦国于是写信给楚王说：‘楚国背叛秦国，秦国将要率领诸侯攻打楚国，争取在一天之内决定生死，希望大王整饬士卒，得到一次抵御秦军的机会。’ 楚顷襄王为此忧虑，于是谋划重新同秦国讲和。七年，楚国到秦国迎娶妇女，秦、楚两国重新和好。十一年，齐、秦两国各自称帝，一个多月后又取消帝号，恢复称王。十四年，楚顷襄王同秦昭王在宛地会见交好，缔结和亲关系。十五年，楚王同秦国、三晋、燕国共同攻打齐国，夺取淮北。十六年，同秦昭王在鄢地会见交好。这年秋天，又同秦昭王在穰地会见。十八年，楚国有个人喜欢用弱弓在箭上系丝绳，射取飞雁。顷襄王听说后召见他，询问此事。他回答说：‘小臣所喜爱的是射鶀雁、捕捉鸗鸟，这是小箭发射的事，哪里值得向大王谈说呢？况且要说楚国的强大，正是凭借大王的贤能，所要射取的并不只是这些。过去三王用道德作为箭来射取天下，五霸用战争作为箭来射取战国。所以，秦、魏、燕、赵是鶀雁；齐、鲁、韩、卫是青首鸟；邹、费、郯、邳是鸗鸟。除此以外的，就都是不值得射取的鸟。眼前看见六双鸟，大王要取得什么呢？为什么不把圣人作为弓，把勇士作为箭上的丝绳，选择时机张弓射取它们呢？这六双鸟是可以得到后装入袋中带走的。那种快乐不只是早晚射鸟的快乐，所获得的也不只是野鸭和雁的实物。大王早晨张弓，射向魏国大梁城以南，把箭加在它的右臂上，径直连接到韩国，那么中原的道路就会断绝，上蔡郡也会被攻破。

译转而射向圉地以东，解开魏国的左肘，再从外部攻打定陶，那么魏国东部的外围就会被弃置，大宋、方与两郡也都会被夺取。况且魏国两臂都被截断，就要颠覆了。正面攻打郯国，大梁就可以夺取并占有。大王在兰台张弓系绳，到西河饮马，平定魏国大梁，这是发一箭的快乐。假如大王射鸟确实爱好而不厌倦，就拿出宝弓，系上新丝绳，射取东海的噣鸟；转回来覆盖长城作为防线。早晨射东莒，傍晚发箭射▯邱，夜里再射即墨，回头占据午道，那么长城以东就能收取，太山以北也能全部得到。向西同赵国连接边境，向北通达燕国，三国布置联合作战的形势，那么合纵不用等待订约就可以形成。向北放眼燕国的辽东，向南登上会稽远望越地，这是发第二箭的快乐。至于泗水之上的十二诸侯，从左边环绕、从右边拂取，可以在一天之内全部消灭。如今秦国攻破韩国，造成长久的忧患，得到一座座城池却不敢守卫；攻打魏国没有功效，攻打赵国反而受到困扰，那么秦、魏两国的勇力就会屈服。楚国过去的土地，如汉中、析、郦，都可以重新取得。大王拿出宝弓，系上新丝绳，渡过鄳塞，等待秦国疲惫，那么崤山以东和河内就可以合而为一。使民众劳作之后得到休息，使军队休整，大王便可以面向南方称王了。所以说：秦国就像一只大鸟，背负着海内而栖息，面向东方站立；左臂据守赵国西南，右臂连接楚国的鄢、郢，胸部攻击韩、魏，低头俯视中原。它的形势已经占据有利地形，又有地利；张开翅膀鼓动羽翼，方圆三千里，因此秦国还不能单独招惹，也不能在夜间射杀。为了激怒顷襄王，所以用这些话回答。顷襄王于是召见他同他交谈，他便说：‘先王被秦国欺骗，客死在外，没有比这更大的怨恨了。如今即使是普通人有怨恨，尚且还会报仇；更何况拥有万辆兵车的公子胥。如今楚国土地纵横五千里，带甲士卒百万，仍然足以在原野上奋勇作战，却坐受困厄，臣私下认为大王不应取这种做法。’于是顷襄王派使者到诸侯国，重新组织合纵，想要借此攻打秦国。秦国听说后，派兵前来攻打楚国。楚国想同齐、韩联合讲和后攻打秦国，又想趁机谋取周国。周赧王派武公对楚相昭子说：‘三国用军队割取周王畿郊外的土地，以便输送财物和南方器物来尊奉楚国，臣认为不妥。弑杀天下共主，臣下取代世代相传的君主大国，不能亲自出兵而以众多威胁寡少；小国不归附，大国不亲近，小国也不归附，就不能取得名义和实际利益。既不能取得名义和实际利益，就不足以损害百姓。如今有谋取周国的声名，这不是用来号令天下的办法。’ 昭子说：‘既然如此，谋取周国的计划就没有了。即便这样，周国为什么就不能谋取呢？’武公回答说：‘军队不足五万人不能进攻，城池不足十座不能包围；一个周国抵得上二十个城邑，这是晋公所知道的。韩国曾经凭借二十万军队，在晋国城下受辱，精锐士卒战死，中等士卒受伤，却仍未能攻下晋国。晋公没有一百个韩国那样的力量来谋取周国，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对东西两周结下怨恨，就会堵塞邹、鲁的心意，同齐国断绝交往，声望丧失于天下，这件事就危险了。使东西两周陷入危难来壮大三川，那么方城以外的地方一定会使韩国变弱。怎么知道会这样呢？西周土地纵向延伸、横向补足，不过方圆百里；名义上是天下共主，分割它的土地不足以使国家富足，得到它的民众不足以使军队强盛。即使没有进攻周国的名义，实际上也是弑杀君主；然而好事的君主、喜欢攻伐的大臣，一发布命令、动用军队，就没有不把周国作为最终目标的，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看见祭祀的礼器在那里，想得到礼器，却忘记了弑杀君主的祸乱。如今韩军把礼器放在楚国，我恐怕天下人会因礼器而同楚国结仇。我请用一个比喻说明：老虎的肉腥臊，爪牙锋利，人们仍然要攻打它；假如让沼泽中的麋鹿披上老虎皮，人们攻打它时，一定会比攻打老虎多得多。分割楚国的土地足以使国家富足，贬损楚国的名义足以使君主尊贵。’ 如今您将要以诛灭天下共主为欲望，居有三代相传的礼器，吞并三翮六翼，以使当世君主地位提高，这不是贪心又是什么？《书》说：‘要兴起事端，没有比这更先的了。’所以礼器一旦向南，军队就会到来。于是楚国谋取周国的计划停止，没有实行。十九年，秦国攻打楚国，楚军战败，楚国割让上庸、汉北的土地给秦国。二十年，秦将白起攻下楚国的西陵。二十一年，秦将白起于是攻下楚国郢都，焚烧先王的墓，铲平夷陵。楚襄王的军队溃散，于是不再交战，向东北退保陈城。二十二年，秦国再次攻下楚国的巫郡、黔中郡。二十三年，楚襄王于是收集东部土地的军队，得到十多万人，又向西夺回秦国攻下的楚国江边十五座城邑，设置郡县，抵御秦国。二十七年，楚国派三万人帮助三晋攻打燕国，重新同秦国讲和，并把太子送到秦国做人质，派左徒在秦国侍奉太子。三十六年，顷襄王病重，太子逃回楚国。这年秋天，顷襄王去世，太子熊元即位，这就是考烈王。考烈王任用左徒为令尹，封给他吴地的名号，称春申君。考烈王元年，把州地献给秦国，以求和平。这时楚国更加衰弱。六年，秦国包围邯郸，赵国向楚国告急，楚国派将军景阳救援赵国。七年，楚军到达新中，秦军撤离。十二年，秦昭王去世，楚王派春申君到秦国吊祭。十六年，秦庄襄王去世，秦王赵政即位。二十二年，楚国同诸侯共同攻打秦国，战事不利而撤离。楚国向东迁都寿春，命名为郢。二十五年，考烈王去世，其子幽王悍即位，李园杀死春申君。幽王三年，秦、魏攻打楚国。秦相吕不韦去世。九年，秦国灭亡韩国。十年，幽王去世，他的同母弟犹代立为王，这就是哀王。哀王即位两个多月，哀王的庶兄负刍的党徒袭击并杀死哀王，拥立负刍为王。这一年，秦国俘获赵王迁。王负刍元年，燕太子丹派荆轲刺杀秦王。二年，秦国派将军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楚国丧失十多座城。三年，秦国灭亡魏国。四年，秦将王翦在蕲地击破楚军，杀死楚将军项燕。五年，秦将王翦在武遂会师，攻破楚国，俘获楚王负刍，灭亡楚国，把那里命名为楚郡。云。《通志》卷八十六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八十七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