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二上

译列传第二十二上。后汉。张宗、法雄、滕抚、冯绲、度尚【抗徐、张磐】、杨琁、班彪【子班固】、第五伦【曾孙第五种】、钟离意【药崧】、宋均【族子宋意】、寒朗、朱晖【孙朱穆】、乐恢、何敞、邓彪、张禹、徐防、张敏、胡广、袁安【子袁敞，元孙袁闳】、张酺、韩棱、周荣【孙周景】、郭躬【弟子郭镇】、陈宠【子陈忠】、班超【子班勇】、梁慬【何熙】。张宗，字诸君，是南阳鲁阳人。王莽时任县里的阳泉乡佐。正逢王莽败亡，义军兴起，张宗于是率领阳泉百姓三四百人起兵夺取土地，向西打到长安。更始帝任张宗为偏将军。张宗见更始政局混乱，便带着家属客居安邑。大司徒邓禹西征平定河东时，张宗到邓禹那里自行归附。邓禹听说张宗一向多有权谋，便上表任他为偏将军。邓禹军队到达栒邑，赤眉军也将大批到来。邓禹认为栒邑不足以守，想带军前进，依托坚城；但众人多害怕被贼军追击，担心担任后拒。于是邓禹把诸将的姓名写在竹简上，标明前军、后军，混杂放在竹箱里，让各人抽取。只有张宗不肯抽，说：“死生有命，张宗难道会逃避艰难而选择安逸吗？”邓禹叹息，对他说：“将军的亲属老弱还在营中，为什么不顾及他们？”张宗说：“我听说，一个士卒竭尽力量，百人也不能抵挡；万人拼死作战，就可以纵横无阻。如今我拥兵数千，凭借强大的威势，怎么能突然认定一定会失败呢？”于是张宗留下担任后拒。各营已经领兵前进，张宗才整顿激励士卒，坚固营垒，准备拼死抵抗。邓禹到了前县，商议说：“凭张将军的兵力去抵挡百万军队，就像用少量雪投进沸汤，虽想尽力作战，形势也不可能完整。” 于是邓禹派步兵、骑兵二千人返回迎接张宗。张宗刚率军出发，赤眉军突然到来，张宗与他们交战并击退他们，才得以回到营中。于是诸将都佩服他的勇敢。等到返回长安，张宗夜间率精锐士卒入城，袭击赤眉军，在中牟刺伤敌人；又转而攻打各营垒和堡寨，被流箭射中，伤势严重，几乎死去。邓禹征召返回后，光武帝任张宗为京辅都尉，率领突骑，与征西大将军冯异共同攻打关中各营垒和堡寨，将它们击破，升任河南都尉。建武六年，都尉一职被省除，授任太中大夫。建武八年，颍川桑中盗贼群起，张宗率兵将其击平。后来青州、冀州盗贼聚集在山泽中，张宗以谒者身份督率各郡军队讨伐平定。建武十六年，琅邪、北海盗贼又起，张宗督率两郡军队讨伐，便制定策略，明确悬赏，盗贼全部被击破驱散。于是沛、楚、东海、临淮的群盗害怕他的威武，互相捕捉斩杀的有几千人，青州、徐州都震恐战栗。后来张宗升任琅邪相，施政喜欢严厉强猛，敢于杀伐。永平二年，死在任上。法雄，字文强，是扶风郿人。是齐襄王法章的后代。秦灭齐后，子孙不敢再称田姓，所以改以法为氏。宣帝时迁居三辅，世代官至二千石。法雄起初任郡功曹，被太傅张禹征召到府中，因考核成绩优异被举荐，授任平氏长。他善于处理政事，喜欢揭发奸邪隐伏之事，盗贼很少发生，官吏百姓都敬畏而爱戴他。升任文安令时，正逢疫病流行、谷价昂贵、百姓饥饿，法雄打开仓库救济并救治患病者，百姓都称颂他及时救济。冀州刺史朱穆巡行部属，见到法雄后非常惊异。永初三年，海贼张伯路等三千多人，戴红头巾，穿深红衣服，自称将军，侵扰沿海九郡，杀害二千石官员和县令、县长。起初派侍御史庞雄督率州郡军队攻打他们，张伯路等请求投降，不久又聚集屯驻。第二年，张伯路又和冯平原人刘文河等三百多人自称使者，攻打厌次城，杀死长史，转入高唐，焚烧宫殿寺庙，释放并带出囚禁的渠帅，众人都自称将军，一同入朝拜谒。张伯路戴五梁冠，佩带印绶，党众逐渐壮大，于是派御史中丞王宗持节，征发幽州、冀州各郡军队，合计数万人；又征召法雄为青州刺史，与王宗合力讨伐。接连作战击破贼军，斩杀、溺死数百人，其余都奔逃，缴获大量兵器财物。正好赦诏到达，贼军仍因铠甲兵器尚未解除，不敢投降。于是王宗召集刺史、太守共同商议，众人都认为应当继续进攻。法雄说：“不是这样。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勇敢不可依仗，胜利也不能保证。贼军如果乘船漂入海中，深入远岛，进攻他们就不容易了。既然已有赦令，可以暂且停止用兵，以此安抚诱导他们；他们的势力必然会解散，然后再图谋平定，可以不战而定。”王宗认为他说得对，立即停止进兵。贼军听说后大喜，于是归还掠夺来的人；只有东莱郡的军队没有解除武装，贼军又惊恐逃往辽东，停留在海岛上。永初五年春天，贼军缺粮，又抢掠东莱一带，法雄率郡兵将其击破。贼军逃回辽东，辽东人李久等共同将他们斩杀平定。于是州界清静。法雄每次巡行部属，都审录囚徒，观察神色，常能查得实情和虚假；长吏中不奉行法令的，都解下印绶离去。他在州中任职四年，升任南郡太守，判决案件简明少事，户口日益增加。南郡濒临江、沔，又有云梦泽，永初年间常发生虎狼伤人事件。前任太守悬赏招募捕捉，反而被虎狼伤害的人很多。法雄于是下文书给所属各县说：“虎狼在山林中，就像人在城市中居住一样。古代教化达到极盛的时代，猛兽不侵扰人，都是因为恩信宽厚，仁德施及飞禽走兽。太守虽然没有德行，难道敢忘记这个道理吗？文书到达后，毁坏捕虎狼的栏槛和陷阱，不得任意捕捉山林中的虎狼。” 从此以后，虎狼造成的灾害逐渐平息，人们得以安宁。法雄在郡中任职数年，每年都获得丰收。初平年间，他死在任上。他的儿子真在。见《逸民传》。

译滕抚，字叔辅，是北海剧人。起初在州郡任职，逐渐升任涿令，有文武才干。太守因他的能力，把郡中事务委托给他，并兼管六县，教化政令整饬清明，恩惠流布于百姓。他任职七年，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顺帝末年，扬州、徐州盗贼群起，多年相互勾连。建康元年，九江人范容、周生等聚众反乱，屯驻占据历阳，成为江淮一带的大祸患。朝廷派御史中丞冯绲率军，督率扬州刺史尹燿、九江太守邓显讨伐。尹燿、邓显军队失败，被贼军杀死。又有阴陵人徐凤、马勉等再次侵扰郡县，杀掠官吏百姓。徐凤穿深红衣服，系黑色绶带，自称无上将军；马勉戴皮帽、穿黄衣，系玉印，自称皇帝，在当涂山中扎营，于是建立年号，设置百官，派别帅黄虎攻陷合肥。第二年，广陵贼张婴等又聚集几千人，反叛并占据广陵。朝廷广泛寻求将帅，三公举荐滕抚有文武才干，授任九江都尉，与中郎将赵序协助冯绲，集合州郡数万军队，共同讨伐他们。又广泛增加赏赐招募，钱财和封邑各有等级。梁太后担心群贼屯聚连接、诸将不能制服，又派太尉李固前往；李固还没出发，恰逢滕抚等进攻，大败贼军，斩杀马勉、范容、周生等一千五百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徐凤于是率余众攻打焚烧东城县，下邳人谢安应募，率领宗族亲属设伏袭击徐凤，将他斩杀，朝廷封谢安为平乡侯，食邑三千户。授滕抚为中郎将，督察扬州、徐州两州事务。滕抚又进攻张婴，斩杀俘获一千多人。赵序因畏惧怯懦、不肯前进，又虚报斩首数目，被征召回来，在街市处死。又有历阳贼华孟自称黑帝，攻打九江，杀死郡守。滕抚乘胜进攻，击破华孟，斩杀华孟等三千八百人，俘获七百多人，牛马财物多得无法计算。于是东南全部平定，滕抚整顿军队返回。因功任滕抚为左冯翊，授他一个儿子为郎官。滕抚所得赏赐全都分给部下。他性情方正刚直，不与权势人物交往，宦官因此怀恨。到论功应当封爵时，太尉胡广当时主持尚书事务，承受权势压力，上奏罢黜滕抚，天下人都怨恨这件事，滕抚最终死在家中。冯绲，字鸿卿，是巴郡宕渠人。年轻时学习《春秋》和《司马兵法》。他的父亲冯焕，安帝时任幽州刺史，痛恨奸恶，多次追究其罪。当时辽东太守姚光也失去民心。建光元年，怨恨他们的人竟伪造玺书责备冯焕、姚光，赐给他们欧刀，又下令辽东都尉庞奋，让他迅速执行刑罚。庞奋立即斩杀姚光，逮捕冯焕。冯焕想要自杀，冯绲怀疑诏书有问题，阻止父亲说：“父亲在州中任职，立志除去恶人，实在没有别的缘故，一定是凶恶之人伪造诏书，图谋肆行奸毒。希望把事情上报，甘愿承担罪责也不晚。”冯焕听从了他的话，上书申诉，果然是有人伪造的，朝廷征召庞奋，依法治罪。恰逢冯焕病死在狱中，皇帝怜悯他，分别赐给冯焕、姚光十万钱，任命冯焕的儿子为郎中，冯绲也因此知名。冯家富裕而乐于施舍，救济贫困急难之人，受到州里归附爱戴。冯绲起初被举为孝廉，七次升迁后任广汉属国都尉，征召授任御史中丞。顺帝末年，他持节督率扬州各郡军事，与中郎将滕抚击破群贼，升任陇西太守。后来鲜卑侵扰边境，任冯绲为辽东太守，他晓谕招降聚集，敌人都平息散去。征召授任京兆尹，转任司隶校尉，所到之处都树立威严、施行刑法，升任廷尉、太常。当时长沙蛮人侵扰益阳，屯聚已久，到延熹五年，人数更加增多；零陵蛮贼又响应他们，合计两万多人，攻打焚烧城郭，杀伤长吏。武陵蛮夷也全部反叛，侵扰抢掠江陵一带，荆州刺史刘度、南郡太守李肃都逃往荆南，全部失败。于是授冯绲为车骑将军，率十万军队讨伐，诏令有关官员在国都城门外设祖道饯行。当时天下饥荒，国库完全空虚，每次出征，常常削减公卿俸禄，借用王侯的租赋；前后派出的将帅和宦官，往往以损耗军资的罪名陷害他人，常有人因此获罪。冯绲性情刚烈正直，不肯行贿，害怕被人陷害，于是上疏说：“如果允许权势包容奸邪，那么伯夷也会令人怀疑；如果只说不应猜疑，盗跖也可以被信任。所以乐羊陈述功劳，魏文侯却把诽谤他的书信拿给他看。希望请求派一名中常侍监督军费。”尚书朱穆上奏说冯绲因钱财而自我猜疑，失去大臣的气节，诏令不再弹劾他。冯绲军队到达长沙，贼军听说后全都到营门请求投降；他进军攻打武陵蛮夷，斩首四千多人，接受投降十多万人，荆州平定。诏书赐钱一亿，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整顿军队返回京师时，他把功劳推给从事中郎应奉，荐举应奉任司隶校尉；同时上书请求退休，朝廷不准。监军使者张敞承受宦官指使，上奏说冯绲带着两个傅婢，穿戎服随行，又在江陵擅自刻石记功，请求交给官吏审查治罪。尚书令黄隽提出议论，认为罪行没有明确法条，不应加以弹劾。正好长沙贼又起，攻打桂阳、武陵，冯绲率军返回，盗贼再次发生，他被免职。不久，冯绲授任将作大匠，转任河南尹，上奏说旧制度规定中官的子弟不得担任牧守之职，皇帝没有采纳，于是他又任廷尉。当时山阳太守单迁因罪被关入狱中，冯绲审讯使他死去。单迁是已故车骑将军单超的弟弟，中官相互结党，于是共同上章诋毁诬陷冯绲，说他与司隶校尉李膺、大司农刘祐一同犯罪。应奉在左校上疏，为冯绲等申理，他们得以免罪。后来冯绲任屯骑校尉，又任廷尉，死在任上。冯绲的弟弟允，清廉纯洁而有孝行，能研治《尚书》，精通推步之术，授任降虏校尉，最终死在家中。

译度尚，字博平，是山阳湖陆人。家境贫寒，不修习学问和品行，不被乡里推举。长期困窘贫穷，于是替同郡宦官侯览看守田地，得以任郡上计吏，授任郎中，任上虞长。施政严厉，善于揭发奸邪，官吏百姓称他神明。升任文安令时，遇到疫病流行、谷价昂贵、百姓饥饿，度尚打开仓库，供给并救治患病者，百姓都称颂他救济及时。冀州刺史朱穆巡行部属，见到度尚，十分惊异。延熹五年，长沙、零陵的贼军七八千人，自称将军，进入桂阳、苍梧、南海、交趾。交趾刺史和苍梧太守望风逃奔，两郡都失陷。朝廷派御史中丞盛修招募军队讨伐，不能取胜。豫章艾县六百多人应募却没有得到赏赐，心中怨恨，于是反叛，焚烧长沙郡县，侵扰益阳，杀死县令，人数逐渐增多。又派谒者马睦持节督率荆州刺史刘度进攻，军队失败，马睦和刘度逃奔。桓帝诏令公卿推举可以代替刘度的人，尚书朱穆举荐度尚，度尚由右校令升任荆州刺史。度尚亲自率领部曲，与士卒同甘共苦，广泛招募各类蛮夷，明确设置悬赏，进军大败贼军，投降的有几万人。桂阳原有的贼军渠帅卜阳、潘鸿等害怕度尚的威严刚烈，迁入山谷。度尚追击数百里，竟进入南海，攻破他们的三个屯营，缴获许多珍宝。但卜阳、潘鸿的党众仍然强盛，度尚想进攻他们，而士卒已经因富有而骄纵，没有斗志。度尚估计，放缓进攻就无法作战，逼迫他们就会逃亡，于是公开宣称：“卜阳、潘鸿做贼十年，熟悉攻守之术；如今兵力少，不容易进攻，必须等各郡派来的军队全部到达，然后合力攻打他们。”他在军中重申命令，任由士卒射猎，士兵十分高兴，大大小小都一起追捕禽兽。度尚于是暗中派亲信宾客，潜入焚烧他们的营寨，珍宝积聚全部烧尽。打猎的人回来后，没有不流泪的。度尚逐一慰劳他们，深深自责，说：“卜阳等人的财宝足够富裕几代人，只是各位没有合力作战罢了；损失一点点，哪里值得介意！”众人听后都愤怒振奋。度尚命令喂饱战马、准备熟食，第二天清早径直奔赴贼军营屯。卜阳、潘鸿等自以为营寨深固，不再防备，官兵乘着锐气进攻，于是大败并平定了他们。度尚出兵三年，群盗全部平定。永元七年，封为右乡侯，升任桂阳太守。第二年征召回京。当时荆州士卒朱盖等戍守服役已久，钱财赏赐不足，愤怒又发动叛乱，与桂阳贼胡兰等三千多人再次攻打桂阳，焚烧郡县，太守任允弃城逃走。贼众于是达到几万人，转而攻打零陵，太守陈球坚守抵抗。于是任度尚为中郎将，统领幽州、冀州军队。黎阳乌桓步骑二万六千人援救陈球，又与长沙太守抗徐等调发各郡军队，合力讨伐，大败贼军，斩杀胡兰等三千五百人，其余贼军逃往苍梧。诏令赐度尚钱一百多万，其他人也各按等级赐给。当时抗徐和度尚都是名将，多次立功。抗徐，字伯徐，是丹阳人，乡里称赞他的胆略和智谋。起初试任宣城长，把深林远泽中留着椎髻、说鸟语的人全部迁置到县中，因此境内不再有盗贼。后来任中郎将、宗资的别部司马，攻打太山贼公孙举等，击破平定，斩首三千多人，封为乌桓东乡侯，食邑五百户，升任太山都尉。盗贼望见他的威势便逃亡，长沙长期存在的贼军也都被平定，他死在任上。桓帝下诏追增抗徐食邑五百户，与原有合计一千户。又任度尚为荆州刺史。度尚见胡兰余党向南逃入苍梧，害怕这会成为自己的罪责，于是伪造上奏说苍梧贼军进入荆州境内。于是征召交趾刺史张磐交廷尉审理，供词尚未核实，恰逢赦令而获释。张磐不肯出狱，反而更加紧闭牢门、戴着刑具。掌管狱事的官吏对张磐说：“天恩如此广大，你却不肯出狱，为什么呢？” 张磐于是自己陈述说：“此前长沙贼胡兰作乱，荆州余党散入交趾。我亲自披甲戴胄，冒着危险艰难，讨伐攻打凶恶祸患，斩灭渠帅；余党如鸟兽逃窜，冒险逃回荆州。度尚害怕我先行上奏，恐惧承担罪责，便隐瞒事实上奏，诬陷我。我身居方伯之位，是国家的爪牙，却被度尚枉陷，受罪于牢狱。事情有虚有实，法律有是有非。我确实无罪，赦令也没有什么可替我除去的罪；如果忍受这种屈辱来苟且求免，便永远承受被侵辱的耻辱，活着成为恶吏，死后成为恶鬼。请求把度尚传到廷尉，与我当面对质曲直，足以说明真假。”度尚如果不被征召，张磐就要把骨头埋在牢栏之中，始终不会虚假地出狱。张磐远远望着尘土而受冤屈。廷尉把他的供状上报，诏书征召度尚到廷尉，度尚理屈词穷，承认罪行；因先前有功，得以免罪。张磐，字子石，是丹阳人，以清白著称，最终任庐江太守。度尚后来任辽东太守，几个月后，鲜卑率军来攻，度尚与之交战并击破。戎狄都畏惧他。他享年五十一岁，延熹五年死在任上。杨琁，字玑平，是会稽乌伤人。高祖父杨茂，本是河东人，跟随光武帝征战，任威寇将军，封乌伤新阳乡侯。建武年间到封国就任，封爵传了三代，后来因犯罪国除，于是就在当地安家。他的父亲杨扶任交趾刺史，以善于治理而有声名。他的哥哥杨乔任尚书，仪容伟美，多次上言政事。桓帝爱惜他的才华容貌，下诏把公主嫁给他。杨乔坚决推辞，皇帝不听，他于是闭口不食七天而死。杨琁起初被举为孝廉，逐渐升迁。灵帝时任零陵太守。当时苍梧、桂阳的奸猾贼人聚集攻打郡县，贼多而杨琁兵力弱，官吏百姓忧虑恐惧。杨琁于是特制几十辆马车，在车上用蒲囊装满石灰，把布绳系在马尾上，又制作战车，专门张设弓弩，约定共同交战。于是让马车在前，顺风扬撒石灰，贼军无法看见；接着点燃布条，布条燃烧，马匹受惊，冲入贼阵；又让后面的战车乱发弓弩，金钲战鼓轰鸣震响，群盗惊慌溃散。追击中杀伤无数，斩下渠帅首级，郡境因此清平。荆州刺史赵凯诬奏说杨琁其实没有亲自击破贼军，却妄自贪取功劳。杨琁与他互相上奏，赵凯有党羽相助，于是用囚车征召杨琁，防范禁锢严密，使他没有机会自行申诉。杨琁便咬破手臂取血，写在衣服上作为奏章，详细陈述击破贼军的情势，又说自己被赵凯诬陷，暗中让亲属到宫阙上通报。诏书赦免杨琁，授任议郎。赵凯反而因诬陷无罪之人获罪。杨琁三次升迁后任渤海太守，所到之处都有特殊政绩，后来因事免职。此后尚书令张温特意上表荐举他，征召授任尚书仆射；他因病请求退休，死在家中。

译班彪，字叔皮，是扶风安陵人。祖父班况，成帝时任越骑校尉。父亲班稚，哀帝时任广平太守。班彪性情沉稳庄重，喜好古事。二十多岁时，更始帝失败，三辅大乱。当时隗嚣在天水拥兵，班彪于是避难投奔他。隗嚣问班彪说：“从前周朝灭亡，战国诸国相互争战，天下分裂了几代以后才安定。我想，如今难道又要兴起合纵连横之事吗？还是说承受天命、相继兴起的，最终会归于一个人呢？希望先生试着分析一下。”班彪回答说：“周朝的兴衰与汉朝不同。从前周代爵位分为五等，诸侯专擅政权，根本已经削弱，而枝叶却强盛，所以到了末流才有合纵连横之事，这是形势和命数决定的。汉朝承袭秦朝制度，改设郡县，君主拥有专断的威权，臣下没有能够延续百年的权柄。至于成帝借助外戚，哀帝、平帝在位短促，国统三次断绝，所以王氏专擅朝政，乘机窃取帝位；危乱从上层兴起，伤害还没有波及下层。因此王莽即位以后，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叹息的。十多年之间，朝廷内外骚乱，远近同时起兵，假借名号的人像云一样聚集，都声称自己是刘氏，未经约定却说法相同。如今那些雄杰占据州域，都没有汉初七国那样世代经营的资本，而百姓歌唱叹息，思念仰慕汉朝的德政，这些情况已经可以说明问题了。” 隗嚣说：“先生所说周、汉形势的不同，是可以的；但只因为看见愚人习惯于认识刘氏这个姓和帝号，便认为汉家会复兴，那就疏浅了。从前秦朝失去天下这只鹿，刘季追逐而把它擒获，当时的人难道还知道汉朝吗？”班彪既痛恨隗嚣的言论，又伤感当时局势艰难，于是撰写《王命论》，认为汉朝的德行承自尧，有神灵授命的符验；君王兴起、国祚建立，并不是靠欺诈和武力造成的，想借此感化隗嚣，但隗嚣始终没有醒悟，班彪于是到河西避难。河西大将军窦融任他为从事，十分敬重礼待他，以师友之道相待。班彪于是替窦融谋划策略，奉事汉朝，统领西河郡以抵抗隗嚣。等到窦融被征召回朝，光武帝问他说：“你所上奏章，是谁参与商议的？”窦融回答：“都是从事班彪写的。”皇帝一向听说班彪有才，便召见他，举为司隶茂才，授任徐令，因病免职。后来多次接受三公征召，总是离去。班彪才学很高，又喜欢著述，于是专心于史籍。武帝时，司马迁撰写《史记》，从太初以后便缺漏不记。后来好事者大多又搜集补缀当时的事，但内容多鄙陋庸俗，不足以接续他的著作。班彪于是继续采集前史遗事，旁涉贯通异闻，撰写《后传》几十篇，并斟酌前史，评论纠正其中的是非得失。他的概略论述说：“唐、虞、三代以来，凡《诗》《书》所涉及的时代，世世代代都有史官，掌管典籍。到了诸侯各国，也各自有史书，所以孟子说：‘楚国的《梼杌》，晋国的《乘》，鲁国的《春秋》，所记的事情是一样的。’定公、哀公年间，鲁国君子左丘明评论汇集这些文字，撰成《左氏传》三十篇；又编撰异同，称作《国语》二十篇。由此，《乘》《梼杌》所记的事情便昏暗不彰，而《左氏传》《国语》独自显明。又有人记录黄帝以来直到春秋时期的帝王、公侯、卿、大夫，称作《世本》，共十五篇。春秋以后，七国相互争战，秦兼并诸侯，于是有《战国策》三十三篇。汉朝兴起、平定天下后，太中大夫陆贾记录当时的功业，撰成《楚汉春秋》九篇。孝武帝时期，太史令司马迁采集《左氏传》《国语》，删取《世本》《战国策》，根据秦、汉和各诸侯国的时事，上起黄帝，下至获麟，撰成本纪、世家、列传、书、表，共一百三十篇，其中十篇缺失。司马迁所记，从汉高祖元年至汉武帝时期，便中断了汉朝的功业记载。至于采录经书、摘取传记，分散收集诸子百家之事，往往十分疏略，不如他本来所应专心从事的方面，只想以见闻广博、记载广泛作为功劳。” 他的议论浅薄而不深厚；谈论术数和学术时，就推崇黄老之学而轻视五经；叙述货殖时，就轻视仁义而以贫穷为可耻；论说游侠时，就把守节看得卑贱而把世俗功名看得高贵。这就是他严重损害正道的大弊病，也是他遭受极刑之罪的原因。然而，他善于叙述和编排史事，义理辨析清楚而不浮华，质朴而不鄙俗，文采与质实相称，大概确有良史的才干。假使司马迁能够依照五经的法则，以圣人的是非作为自己的论断，思想也就差不多可以了。各家之书，仍然都有可以取法之处。像《左氏》《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太史公书》，今人凭它们了解古代，后人凭它们观察前代，正是圣人的耳目。司马迁叙述帝王称为“本纪”，叙述公侯称为“世家”，卿士中单独兴起的人称为“列传”；又把项羽、陈涉列入，而贬抑淮南王、衡山王和细意，曲折安排体例，实在不合常规。至于司马迁的著作，采集古今材料，贯通经书和传记，确实极其广博。由于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文章繁重、思虑烦多，所以他的书删削整理得还不彻底，仍有多余的言辞，而且前后多不一致。比如叙述司马相如，列举郡县名称，并注明他的字；至于萧何、曹参、陈平之类，以及董仲舒同时代的人，却不记他们的字；有的只列县名而不列郡名，大概是来不及一一详记。现在这部后续的篇章，谨慎考核史事，整齐文字，不再编为“世家”，只写“纪”和“传”而已。

译传记中说：“杀害史官而显现极端刑罚，平易、正直，这就是《春秋》的义理。” 班彪再次征召到司徒玉况府任职。当时东宫刚刚建立，各王国也都同时开设，但官属尚未完备，师保之官多有空缺。班彪上书说：“孔子说：人的本性彼此接近，后天习染却使人相距很远。贾谊认为，和善人相处，不可能不受到善的影响，就像在齐国生长，不可能不说齐地的话；和恶人相处，不可能不受到恶的影响，就像在楚国生长，不可能不说楚地的话。”因此圣人慎重选择所居之处，并且谨慎戒备后天的习染。从前周成王还是孩童时，出外有周公、召公、史佚，入内有太颠、闳夭、南宫括、散宜生，左右前后没有违背礼法的人，所以成王一旦即位，天下便豁然达到太平。因此《春秋》爱护太子，用正义的道理教育他，不使他陷入邪僻、骄傲、奢侈、淫乱和放纵；如果陷入这些，正是由所接近的人造成的。《诗经》说：‘把谋略留给他的子孙，以安乐辅助他的孩子。’说的是周武王把谋略遗留给子孙。汉朝兴起后，太宗让鼂错用法术引导太子，贾谊用《诗经》《尚书》教导梁王。到了中宗，也让刘向、王襃、萧望之、周堪等人，以文章和儒学来辅导、训诫东宫。此后无不尊重并慎重选择这些人，以成就太子的德性和器识。如今皇太子和诸王，虽然束发以后便学习，修习礼乐，但太子太傅、太子少傅及诸王辅相还没有遇到贤能之才，官属也多不符合旧典。应当广泛选拔有名望的儒者，其中有威望厚重、明达通晓政事的人，任命为太子太傅。东宫和诸王国都应完备设置官属。又按照旧制，太子享用汤沐邑十县，设置周密的卫戍和交相防守的制度，每五日朝见一次；届时因坐在东厢，察看膳食。不是朝见的日子，只让仆、中允每天早晨来问候即可，这表明不轻慢亵渎，并扩大敬意。奏章上报后，皇帝采纳了。后来班彪任司徒廉察的望都长吏，百姓爱戴他。建武三十年，五十二岁，死于任所。他所著的赋、论、书、奏事，共九篇。两个儿子班固、班超，班超另有传。班固字孟坚，九岁时就能写文章，诵读《诗经》《尚书》。长大后，便博通各种典籍，九流百家的学说，没有不穷究的。他学习没有固定的老师，不拘泥于章句训释，只取大义而已。他性情宽和，能够容纳众人，不因才能高强而傲视别人，诸位儒者因此都仰慕他。永平初年，东平王刘苍因是皇帝至亲而任骠骑将军，辅佐朝政，开设东阁，招致英雄。当时班固刚满二十岁，便向刘苍上奏记，推荐前司空掾桓梁、京兆祭酒晋冯、扶风掾李育、京兆督邮郭基、凉州从事王雍、弘农功曹史殷肃。说这六个人都有特殊的品行和绝世的才干，德望高隆于当世，应当征召任用，以辅佐高明之主。”},{ 苍接受了这件事。父亲班彪去世后，他回到乡里。班固认为班彪续写的前代史书还不够详尽，于是暗中专心钻研，想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不久，有人上书显宗皇帝，告发班固私自撰写国史；皇帝下诏给郡县，将班固收捕并拘押在京兆狱中，把他家里的书籍全部搜取。此前，扶风人苏郎假称掌握图防方面的事情，因而下狱处死。班固的弟弟班超担心班固无法自行申辩，便赶到宫阙上书，因此得以被召见。他详细说明班固撰述的意图，而郡府也把班固的书上呈。显宗非常惊异，召班固到朝廷任校书郎，授任兰台令史，和前睢阳令陈宗、长陵令尹敏、司隶从事孟异共同完成《世祖本纪》，又升任郎，掌管校勘秘书。班固又撰写功臣、平林、新市、公孙述等事，作《列传》《载记》二十八篇，上奏给皇帝。皇帝于是又让他完成先前所撰的史书。班固认为：汉朝承接尧的天命，建立帝王事业，传至六世，史臣才追述其功德，私下撰作本纪，把它编在历代帝王的末尾，列在秦、项羽之后。太初以后，史事缺漏而没有记载，所以他搜集编撰前代记载，汇集所听闻的材料，写成《汉书》；上起元年、高祖，下至孝平皇帝以及诛杀王莽，共十二世、二百三十年，综合记述其行事，旁通贯串五经，使上下融会贯通，撰成《春秋考纪》的表、志、传，共一百篇。班固从永平年间开始接受诏命，暗中专心积累思考二十多年，到建初年间才完成。当时世人十分看重这部书，求学的人没有不诵读的。自从任郎官以后，他便受到皇帝的亲近。当时京师正在修建宫室、疏浚修缮城池，而关中的老人仍然盼望朝廷西顾；班固因此感念前代的司马相如、王褒、东方朔等人创作辞赋，最终用来讽谏劝说，于是进献《两都赋》，极力称颂洛邑制度的美好，以驳斥西宾所说西都奢侈的言论。赋中说：“西都宾向东都主人问道：‘听说大汉初年筹划营建都城时，曾经有意把都城建在河洛一带，后来中止而没有安定下来，实际迁到了西方，建成了我们的上都。’主人听说过这件事，却见过那里的制度吗？主人说：‘没有。希望宾客抒发胸中积蓄的怀旧之念，表达思慕古代的幽深情怀，用皇道广博我的见闻，用汉京宏大我的见识。’宾客说：‘是，是。汉朝的西都位于雍州，实称长安。左边凭借凾谷、二崤的险阻，以太华山、终南山作为屏障；右边以襃斜、陇首的险要为界，以洪河、泾水、渭水以及众多河流的曲折水湾环绕；汧水涌流于西面。论物产丰饶，是九州中最肥沃的地方；论防御险阻，是天地间最幽深险要的区域。’” 因此，这片土地横跨六合，三次成为帝王的京畿：周朝凭借它兴起，秦国凭借它虎视天下。到了大汉接受天命并在这里建都时，仰头感应东井星宿的精气，俯身契合河图的神灵；奉春营建防御设施，留侯推演促成其事，天与人相互感应，从而发扬皇帝的光明，于是眷顾西方，确实把这里建为京城。于是远望秦岭，斜视北面的山阜，夹着酆防，占据龙首山，谋划皇业万世的根基，制定宏大的规制并大规模兴建；工程从高祖开始，到孝平帝时结束，历代不断增饰而更加崇高华丽。经历十二代而国祚延续，所以把防御设施建到极致，把奢侈壮丽发挥到极点：筑起可容万雉的金城，开挖环城大池使之成为深渊，铺开三条宽阔大道，设置十二座通行的城门。城内街道四通八达，闾里将近一千；九个市场开设在不同区域，货物分门别类、道路各有分隔，人不能回顾，车不能回转；城内人声拥挤，溢出城郭，尘土从四面流动，红尘弥漫，烟云相连。这里既人口众多又富裕，娱乐享受无穷无尽。都城中的男女，与五方风俗大不相同。游士的地位可比公侯，排列的店铺比姬姜的居处还奢华。乡里的豪杰俊士和游侠中的雄杰，节操仰慕原宪、孟尝君，声名仅次于春申君；他们结交朋友、聚集众人，在其中纵情驰骋。至于游览四郊，靠近的县邑可以南望杜、覇，北眺五陵；著名城邑与都城相对，居民聚落彼此相连，是英俊人物汇集之地，也是礼服冠冕兴起的地方。

译车马仪仗多得像云一样，七位丞相、五位公，以及州郡豪杰和五都的富商，通过三次选拔、七次升迁，充实并供给陵邑。这大概是为了强化中央、削弱地方，尊崇上都而让天下各国观看。封畿以内，土地纵横千里，远远超过中原诸夏，兼有各种物产。南面则高山耸入云天，幽深的树林和高峻的山谷中，陆地和水域都藏有珍宝；有蓝田美玉，商山、洛水沿着山谷曲折延伸，鄠、杜靠近山脚。泉源灌溉流注，陂塘池沼彼此相连；竹林、果园，芳草、甘美树木，到处都有。郊野的富庶，号称接近蜀地。北面则以九▯为冠，以甘泉为陪衬。那里有灵宫建立其间，是秦、汉两代最壮观的建筑，也是渊、云等人歌咏赞叹的地方。下面有郑国渠、白公渠灌溉的肥沃土地，是衣食的来源；疆域周长五万，田地纵横分割如锦绮，沟渠田埂刻画分明，高原低湿地如龙麟排列；开渠引水，仿佛降下雨来，农民拿着锹铲劳作如云。五谷下垂着穗芒，桑麻繁茂盛放。东郊有通沟和大漕渠，冲通渭水、疏导河流，可以泛舟到崤山以东，控制引导淮水、湖水，与大海水波相通。西郊有上林苑和禁苑，树林、山麓、沼泽、池塘一直连到蜀汉一带，四周用围墙缭绕，长达四百多里。离宫别馆有三十六所，神池灵沼往往分布在其中。还有九真的麒麟、大宛的马、黄支的犀牛、条支的鸟，越过昆仑山，渡过大海，从各个不同的地方来到这里，远达三万里。那些宫室，形体法象天地，纵横合乎阴阳，占据坤灵的正位，仿照太紫宫的圆方形制。树立直入云中的华丽门阙，建造高大如山的朱色殿堂；凭借奇异珍贵的材料穷尽奇巧，架起如应龙腾空的彩虹形大梁，排列重重椽檩如鸟翼展开，承托栋梁椽木使之高高飞扬。用雕琢的玉石装饰楹柱，以裁制的金璧装饰门窗，发出五色浓艳的光彩，光焰明亮而景象鲜明。于是左边有台阶，右边有平地；重檐高轩，三层台阶；闺房四周相通，门窗洞然敞开。中庭排列钟架，正门两旁竖立金人；又增筑山崖般的高台来横压门槛，面对险峻道路开启门扉。周围有离宫别寝，承接着高台和幽静馆舍，光彩灿烂如列星，环绕着紫宫。清凉殿、宣温殿，神仙殿、长年殿，金华殿、玉堂殿，白虎观、麒麟阁，区域宫宇如此繁多，无法一一说尽。宫室层层盘曲，高大巍峨，登临升降都光彩灿烂，形制奇特诡异，各有不同景观。乘坐铺有茵席的步辇，任意停息宴饮。后宫则有掖庭、椒房，是后妃居住的宫室；还有合欢、增城、安处、常宁、茝若、椒风、披香，以及盛开兰花、长满蕙草、鸳鸾飞翔的宫苑。昭阳宫尤其兴盛，是孝成帝时最为隆盛的宫室。房屋不显露木材，墙壁不露出形迹；用藻饰刺绣覆盖，用彩带相互缠绕；随侯珠和明月珠错落其中。金制灯台承托着玉璧，排列起来像串串钱币。翡翠和火齐珠流动着光辉，含蕴着灿烂的光华；悬黎玉、垂棘玉以及夜光珠，都陈列在这里。于是正阶铺设整齐，玉阶通向红色庭院；彩色的碝磩纹理交错，琳珉闪耀青光；珊瑚像碧色树木一样，在四周廊檐间生长。红罗衣裙轻轻飘动，绮罗和彩带纷纷交织；精妙明亮的烛光华美夺目，俯仰之间都仿佛神灵。后宫的名号共有十四个等级，幽静美丽而又繁华，彼此更替而显贵。居于这些等级中的妃嫔，大约有数百人。左右两侧和朝廷之中，是朝堂百官的职位。萧何、曹参、魏相、邴吉等人在上面谋划国政；辅佐天命的，便传下帝王统绪；辅弼扶助的，便成就教化。他们流布大汉的仁慈和和乐，荡涤秦朝灭亡前的毒害。因此让这些人发扬安乐和平的声音，创作一统法度的歌谣。功德显著于祖宗，恩泽普遍惠及百姓。又有天禄阁、石渠阁，是收藏典籍的府库；有命夫谆谆教诲，故老名儒在这里讲论六艺，考察并会通其中的异同。又有承明殿、金马门，是著述之人的所在。大雅博达的人才汇集于此，为众多百姓探究事物的根本，广泛周遍地见闻，启发文章篇章，校勘整理秘藏文书。外围用钩陈之位环绕，卫护以严更的官署；▯礼官中的甲科人员，群集各位百官中的廉洁孝悌之士。虎贲、缀衣等侍卫，阉尹、阍寺等宦官，台阶和宫门层层防守，各自掌管所属事务。四周的庐舍排列千行，巡逻道路交错如锦绮。车辇所行的道路纵横经营，修整的道路和飞阁，从未央宫连接到桂宫；向北延伸到明光宫，又系连长乐宫；越过陵墱道，超过西城墙；混合连结建章宫，并与外部所属宫苑相通。设置镶玉的门和凤凰形的阙，阙上有方形屋角，栖着金色的铜雀。宫内有别风观，高峻耸立，精巧美丽而高高拔起。张开千重宫门，建立万户宫室，顺应阴阳而开合。于是正殿巍峨高耸，层层构筑极其高大，俯临未央宫。经过骀荡宫而出馺娑宫，穿过枍诣宫直达天梁宫；反曲的屋宇覆盖其上，反射日光而纳入光辉。神明台郁然特立，于是高高屈曲向上，超过云雨的一半高度；彩虹般的屋脊回旋环绕在椽梁之间。即使动作轻快迅疾、身手敏捷的人，仍然惊惧睁视，不敢登阶。攀登井干楼还没有到一半，眼睛已经眩转，心意迷乱；舍弃栏槛退后倚靠，仿佛将要跌落却又停住。魂魄恍惚而失去常态，来回沿着道路向下低行。既因登高远望而受到惊惧，便下降周游而徘徊；沿着甬道曲折行走，又幽深昏暗而看不见阳光。推开高楼的门向上出去，仿佛放眼天外，像无所依凭般浩荡。前面是唐中宫，后面是太液池；只见大海般水势浩荡，波涛仿佛扬到碣石，激荡神岳般的高山；瀛洲、方壶、蓬莱三座仙山从水中央升起。于是灵草在冬天仍然荣盛，神异的树木丛生；岩石高峻险绝，金石峥嵘。高耸的岩石托承露盘，拔起两根并立的金色铜柱，超越尘埃浊气，吸纳清新的浩然之气。让文成将军大肆夸诞，让五利将军驰骋施行法术，希望松乔一类的仙人时时在这宫庭游从；这里实在是列仙居住的馆舍，不是我们凡人安居的地方。于是大肆进行游乐，展示上林苑狩猎的壮观，在苑中奋扬大武，以此威服戎人、夸示狄人，显耀威灵并讲习武事。命荆州使者起用鸟，诏令梁地田野驱赶野兽；成群的毛兽充满苑内，飞禽覆盖上空，鸟翼相接、兽足相并，聚集在禁林中屯聚。水衡官和虞人整治营地外围，按种类分别编组，各部曲都有官署；捕兽网连成长绳，笼罩山岭、联络原野；士卒列阵环绕，像星罗棋布、云气密布。于是皇帝乘鸾车，齐备法驾，率领群臣，披着飞廉旗，进入苑门；随即绕行丰、鄗，经过上兰。六军戴胄出动，百兽惊骇逃窜，声势震动、光耀闪烁，如雷奔电击；草木被践踏倒地，山谷仿佛翻覆，十二三分的地方遭到蹂躏，这才怒气稍稍平息。于是期门、佽飞手持排列的刀刃和锋利兵器，拦截追逐，鸟惊飞而触网，兽惊奔而撞上刀锋；弩机发射从不落空，弓弦不需再次张控；箭矢没有只射死一只的，中箭必然一箭双杀。箭矢纷纷飞射，短箭和丝绳相互缠绕；风吹兽毛，血如雨下，洒满原野、遮蔽天空。平原被染成赤色，勇士大声呼喊，猿猴失去栖身的树木，豺狼惊惧逃窜。

译于是军队转移，奔向险要之处，一同践踏幽深污秽的地方；走投无路的老虎奔突而出，狂怒的犀牛冲撞而来。许少施展技巧，秦成凭力量折服猛兽；牵制轻捷狡猾的野兽，扼住凶猛撕咬的兽口；使兽角脱落、颈项折断；徒手搏斗，独自杀死猛兽；夹住豹子，拖拽熊和螭；击倒犀牛、犛牛，拖曳豪壮的罴熊；越过遥远的深谷，跨过险峻的山崖，踏破陡峭的岩石；巨石崩塌，松柏倒伏，丛林摧毁，草木荡然无余，禽兽全被消灭。天子于是登上属玉馆，经过长杨榭，观看山川的形势，观察三军猎杀和捕获的情形；原野一片萧条，目光尽处直到四方边远之地，禽鸟互相压叠，野兽互相枕藉。然后收集猎获物，召集众人，评定功劳并赏赐祭肉；陈列轻骑兵来烧煮猎物，运来酒车斟酒饮用，割取鲜肉在野外进食，举起火炬，命令依爵位饮酒。宴飨赏赐完毕，劳苦和安逸都得到调节；大路上车马鸣响銮铃，车驾从容徘徊，聚集在豫章宫的屋宇，面对昆明池。左边有牵牛星，右边有织女星，仿佛银河没有边际；茂盛的树木繁密蔚然，芳草覆盖堤岸，兰草、茝草显出鲜明色泽，光亮繁盛而柔美，仿佛铺陈锦缎，照耀在池陂之上。鸟类有玄鹤、白鹭、黄鹄、防鹳、鸧鸹、鸨鶂、鳬鹥、鸿雁，早晨从河海出发，晚上栖宿江汉之间，沉浮往来，如云聚集、如雾消散。于是后宫乘坐輚辂，登上龙舟，张开凤凰车盖，竖起华美旗帜，掀开绣有黼纹的帷幕，照见清流；船桨缓缓划动，船身平稳漂浮，女子歌唱，鼓乐吹奏，声音震荡高亢，响彻云天；群鸟飞翔，鱼儿窥视深渊。招来白鹇，放下两只天鹅；举起有文饰的钓竿，钓出比目鱼；抚弄捕鸿的大网，驾驭丝绳箭；船只并行疾驰，俯仰之间享尽欢乐。于是车驾像风一样升起、像云一样摇动，浮游四方，广泛览观。前面乘秦岭而行，后面越过九▯；向东逼近河、华，向西渡过岐、雍。所经过的宫馆，有一百多处；车驾每日早晚所到之处，储备供应始终不改变。以礼仪对待天地上下，并与山川相接，穷究休祥福佑所施行的作用；采录游童欢快的歌谣，编次随从臣子的美好颂辞。在这个时候，都市彼此相望，城邑相互连接；国家承袭十世的基业，家族继承百年的事业。士人享用祖先旧德所留下的姓氏名望，农民耕作祖先留下的田亩，商人沿袭家族世代所经营的货物，工匠使用高祖、曾祖传下来的规矩和尺度。灿然繁盛而井然有序，各自得到自己的位置。像我这样的人，只是在旧日遗址上观看遗迹，从故老那里听闻往事，十分之中还不到其中一端，所以不能全部列举。东都主人长叹说：‘可悲啊，风俗竟能改变人！您实在是秦地人，只知道夸耀宫馆房室，守护河山边界。您确实认识昭襄王，也知道秦始皇，却哪里看见过大汉的作为呢？’大汉开创根基时，凭布衣之身登上帝位，只经历数年便创立万代基业。这些事情，大概是六经所不能谈论的，也是前代圣人未能说到的。当这个时候，功业有横行而直当天命的，征讨有违逆而又顺应民心的。所以娄敬审度形势进献他的主张，萧公权衡时宜而扩大制度。难道当时是防守它、安定它吗？” 这种筹划不能因为已经做到这些就停止。我说的这些，您竟然没有看见，只顾赞美后世衰微的成就，不也是昏暗吗？现在我将把建武年间的治理、永平年间的政事告诉您，让您鉴察太清之道，以改变您的迷惑。请记住过去：王莽兴逆，汉朝国运中断。天人降下诛罚，六合相互毁灭。当时的乱难中，活着的人几乎灭亡，鬼神也仿佛泯灭绝迹。山谷中没有完整的棺柩，城郭内没有遗留的房屋；原野充满人的尸肉，河川山谷流淌着人的鲜血。秦、项造成的灾难，尚且还没有达到它的一半。自有文字记载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述。所以百姓号哭向上申诉，上帝怜悯而降下监察，于是把天命授予圣明的皇帝。圣皇于是握持天干的符命，开启大地的珍瑞，披览皇帝图谶，考察上天的文命；赫然奋发，响应如云气兴起，雷霆攻打昆阳，凭借愤怒如雷震动。于是越过黄河，跨过北岳，在高邑建立名号，在河洛之间建都。承接百王荒乱的局面，凭借天地造化的荡涤；体察元气，建立制度，承受天命而施行。继承汉朝统绪，养育众生，恢复疆土。功勋兼有往昔诸王的成就，事业勤劳超过三皇五帝。难道只是与前代并驾齐驱、和后世君主纷繁相连，治理近古所致力的事务，践行一位圣人所经历的险易而已吗？况且建武元年，天地发生革命，四海之内重新建立秩序。夫妻关系开始出现，父子、君臣关系初步建立，人伦由此真正开始。这正是伏羲氏奠定皇帝德业的地方。划分州土，建立市场和朝廷，制造舟船、车辆和器械。这正是轩辕氏开创帝王功业的地方。奉行上天的诛罚，顺应天意和民心。这正是商汤、周武王彰明王业的地方。迁都改邑，有殷宗中兴的先例；处在土地中央，有周成王造成太平的制度。不凭借一尺土地，只凭一人的权柄，却与汉高祖符契相合。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以贯通始终，确实具有汉孝文帝的恭敬。遵循古代典章，在泰山封禅并刻石记功，礼仪光明显赫，正如汉世宗。按照六经考校德行，远察古昔评论功业。仁德圣明的事业已经完备，帝王之道也具备了。到了永平年间，光明相继、恩泽累积，盛大举行三雍的最高礼仪，修整衮龙礼服，铺陈宏美的文辞，诚信与光辉照耀世庙，端正雅乐；人与神的和谐确实融洽，群神的秩序已经肃整。于是发动大车，遵循皇帝大道，巡视四方，遍览万国的有无，考察声教所及之处，散布皇帝的光明以照耀幽暗；然后增益周代旧制，修治洛邑，仪态翩翩巍巍，光明显赫而整肃，使汉京光耀于诸夏，总摄八方而成为天下的极致。因此皇城之内，宫室光明；宫阙朝庭神奇华丽，奢侈不能超过它，节俭也不能使它更为简陋。城外则凭借原野修建苑囿，顺着水流泉源建造池沼；放入浮萍水藻以潜藏鱼类，使园圃草木茂盛以繁育禽兽。制度同于梁国的驺苑，意义合于周文王的灵囿。至于顺应时节举行田猎，简选车辆徒众以讲习武事，就一定用王者制度来规范，用《国风》《雅》诗来考察：经过《驺虞》，观看《驷驖》，赞美《车攻》，采录《吉日》。礼官整顿仪仗，皇帝车驾才出动。于是敲响鲸鱼鼓，铿然撞击华美的钟；登上玉辂，乘驾应时之龙；凤盖飘动，和鸾之铃玲珑作响；天官光明相随，威仪盛大，山灵遍布野外，御方之神相连；雨师洒雨，风伯清扫尘土。千辆车如雷声起动，万名骑兵纷纷而行；大军布满原野，戈矛像云中彗星，羽旄扫过彩虹；旌旗拂向天空，光焰炽盛，发扬光彩、飞动文采，吐出灿烂光辉而生风，吹遍原野、燃烧山林；日月因此失去光明，丘陵因此摇动震撼。于是聚集到苑中，陈列军队，按营屯驻；各部并列，校阅队伍，统率三军，盟誓将帅。然后举起锋刃、擂动战鼓，申明三驱的命令；轻车如雷激驰，骁骑如闪电飞奔。由基发射箭矢，范氏施展驾车之术；弓弦不失禽兽，马缰不以诡诈冲撞；飞鸟还未来得及飞翔，走兽还未来得及逃走，指顾之间转瞬即过，猎获的车已经装满。游乐没有达到纵情的地步，捕杀也没有穷尽万物；马匹仍有余力，士卒怒气还未发泄。前驱返回原路，属车按节缓行。

译于是献上三种纯色牲畜，进献五种牲畜，礼敬神祇，怀念百灵；朝见明堂，登临辟雍，发扬光明盛德，宣示皇帝的教化；登上灵台，考察吉祥征兆；俯仰观察天地，参验圣人的形象。从中夏传播德化，俯视四方边地，显示威势；向西荡平黄河源头，向东安抚海边，向北震动幽远山崖，向南抵达朱垠。不同方域、不同地区，边界隔绝而不相邻的地方，自汉孝武帝未曾征服、孝宣帝未曾使其臣服以来，没有不在陆地上震恐、在水中战栗，奔走前来归附而成为宾客、最终安定的。哀牢被开拓，设置永昌；春季朝见的三朝会同于汉京。这一天，天子接受四海的图籍，承受万国进献的珍宝；在内安抚诸夏，在外安定百蛮。于是兴起盛大礼仪，奏起音乐；供帐设置在云龙门庭，陈列百官，赞礼群后，完备皇帝仪式，展现帝王容貌。于是庭中陈列千种礼品，盛酒万钟；排列金罍，分发玉觞，以美味珍品和太牢举行飨宴。于是进食时奏《雍》，撤馔时奏《彻》；太师奏乐，陈列金石乐器，铺设丝竹；钟鼓铿锵，管弦光耀；奏出五声，穷尽六律，歌唱九功，舞动八佾；《韶》《武》完备，太古乐舞齐全，四方夷乐依次间奏。德化所及之处，僸、佅、兜离等乐舞，没有不齐集的。万种音乐完备，百般礼仪完成，皇帝的欢悦遍及众人，群臣沉醉；降下温和之气，调和元气。然后撞钟宣布礼乐结束，百官于是退下。圣上看见四方万国的欢乐，长久沐浴在恩泽之中，担心他们奢侈的心将要萌发，因而懈怠春耕，于是重申旧有典章，下达明确诏令，命有关官署颁布法度，彰明节俭，显示质朴；去除后宫华丽的装饰，削减皇帝车驾和服饰用品，抑制工商的过度经营，兴办农桑这一盛大事业。于是命令海内舍弃末业而返回根本，背离虚伪而归于真实；女子修治织作，男子致力耕耘；器物使用陶器、匏器，服饰崇尚素色玄色；以纤巧华靡为可耻而不穿用，以奇异华丽为低贱而不珍视；把金子丢弃在山中，把珍珠沉入深渊。于是百姓洗涤瑕垢、荡除污秽，心境如明镜般清澈；形体和精神寂静淡泊，耳目不再为外物奔忙；嗜欲的源头消灭，廉耻之心产生。人人无不悠然自得，温润如玉，声如金石。于是四海之内，学校如树林般众多，庠序充满门庭；宾主献酬交错，俎豆礼器排列众多；下者起舞，上者歌唱，践行德行，歌咏仁义；升降进退、饱食宴饮的礼仪完成后，便相互感叹元德，发表正直的言论和宏大的学说，都含纳和气而吐出舒畅之气。颂说：‘这个时代多么昌盛啊！如今的评论者只知道诵读虞舜、夏禹的典籍，歌咏殷、周的诗篇，讲论伏羲、文王的《易》，评论孔氏的《春秋》，却很少能够精究古今的清浊，穷究汉德形成的原因。’ 只有您还算熟悉旧典，却又徒然驰骋于末流；温习旧知识而知道新事已经很难，能够认识德行的人就更少了。况且偏处西戎之地，险阻由四面阻塞，修治防御，这怎么能同处在天下中央、地势平坦通达、万方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相比？秦岭、九嵕山、泾水、渭水，哪里比得上四渎五岳、黄河环绕、洛水上溯，以及图书汇聚的深渊？建章宫、甘泉宫中宫馆罗列着仙人，哪里比得上灵台、明堂统和天人与人事？太液池、昆明池只是鸟兽的苑囿，哪里比得上辟雍水流所体现的道德富盛？游侠越过礼制而奢侈，冒犯义理、侵凌礼法，哪里比得上共同践行法度、恭敬整齐的群体？您只是熟悉秦国阿房宫建造得高耸入天，却不知道京洛有自己的制度；知道函谷关可以设关，却不知道王者的天下没有外界。东都主人话还没有说完，西都宾客惊惶失色，徘徊着走下台阶，□然心意低落，捧手想要告辞。主人说：‘回到座位上，现在将把五篇诗传授给您。’宾客完成学业后，便称赞说：‘这些诗多么美啊！义理正大如扬雄，事实真实如司马相如。不只是主人喜好学习，大概也是因为遇到了这样的时代。小子狂妄疏略，不知如何裁制，既然听到了正道，请让我终身诵读它。’其中《明堂诗》说：‘明堂多么光明，明堂多么明亮。圣皇在宗庙祭祀，庄严肃穆而辉煌灿烂。上帝设宴享用祭品，五方帝位按时序排列。谁来配祀？世祖光武皇帝。普天之下、四海之内，各以自己的职分前来。啊，多么美好、光明盛大，确实怀有许多福泽。’《辟雍诗》说：‘于是水流环绕辟雍，辟雍水势浩荡。圣皇亲临，架船连接成桥。头发斑白的国老，都是父亲和兄长。仪态恭敬收敛，孝顺友爱而光明。’多么显赫的太上皇，向我们显示汉朝的德行；宏大的教化神妙无边，永远观察它的成就。’《灵台诗》说：‘于是修建灵台，灵台已经高大。皇帝勤勉，按时登临，在那里考察吉祥征兆。日、月、星三光散布精华，五行各按秩序运行。祥风轻轻吹拂，甘雨纷纷降下。百谷茂盛，众草繁密。屡屡获得丰年，皇帝多么快乐。’《宝鼎诗》说：‘山岳修治贡物，河川献上珍宝。吐出金色光芒，蒸腾而成浮云。宝鼎出现，色彩纷纭灿烂；它光明闪耀，遍布龙纹。登临祖庙，享祀圣神；昭示神灵的德行，延续亿万年。’《白雉诗》说：‘开启神灵的篇章，披览祥瑞的图籍。获得白雉，献上白色乌鸦。嘉祥丰厚，聚集于皇都；展开发亮的羽毛，振奋高耸的羽翼。容貌洁净明朗，达于纯粹精美；彰明皇帝的德行，与周成王相匹敌。永远延长国运，承受上天的庆福。’ 到肃宗一向喜好文章时，班固更加受到宠幸，多次入宫在禁中读书，有时连续数日继以通宵。每逢皇帝出巡，他总是献上赋颂。朝廷有重大议论时，便让他诘难询问公卿，在皇帝面前辩论，所受赏赐和恩宠非常优厚。班固自认为凭借两代的才学和方术，官位却不过郎官，于是感念东方朔、扬雄自我论述的事，认为自己没有遇到苏秦、张仪、范雎、蔡泽那样的时代，便作《宾戏》来自我通达。后来升任玄武司马。皇帝召集诸儒讲论五经，作《白虎通德论》，命班固撰集其事。当时北匈奴单于派使者进献贡物，请求和亲。皇帝下诏询问群臣，议论者有的认为，匈奴是反复诈变的国家，并没有归向汉朝之心，只是畏惧汉朝的威灵，又被南匈奴逼迫，所以希望得到答复，以安定他们的离叛之意。现在如果派遣使者，恐怕会失去南匈奴亲近归附的欢心，反而成就北狄猜诈的计谋，不可答应。班固议论说：‘我私下反复思考，汉朝兴起以来，历经许多年代，兵事一直牵连夷狄，尤其经常对付匈奴。安抚和驾驭他们的方法，并不只有一种：有时修治文德来与他们和好，有时使用武力征伐，有时降低身份来迁就他们；有时使其臣服而使之归附。虽然进退屈伸并无常态，所凭借的时势也各不相同，但从来没有拒绝、抛弃他们而不与之交往的。’

译所以自建武年间以来，又修复旧典，多次重新派遣使者，前后相继；直到后期，才暂时断绝。永平八年，又商议恢复交往，但朝廷争论连续数日，意见反复不同，多数人只坚持困难，少有人谈论恢复交往的好处。先帝圣明的德行和深远的见识，瞻望前代、顾虑后世，于是又派出使者，事情与前代相同。由此推论，没有哪一代会缺少与匈奴交往而不加修治的。如今乌桓到宫阙叩头，译官从康居、月氏远道而来；匈奴分裂，名王前来投降；三方归服，并不是依靠兵威，这实在是国家与神明相通、自然显现的征兆。臣下愚见，认为应当依照旧例，再次派遣使者；向上可以继承五凤、甘露年间招致远人的功业，向下也不失建武、永平年间羁縻之义。北匈奴使者再次来时，我们再派一人前往；这样既能表明中原的主人以忠信为本，也能让他们知道圣朝的礼义一向有常，哪里会同反而猜疑、显示不信，孤立他们的善意呢？断绝往来的好处还没有看见，恢复往来却没有听说有什么害处。假如日后北匈奴逐渐强盛，能够造成边境扰乱，到那时再想求得交通，又哪里还来得及？不如趁现在施加恩惠，使边境防御近期得到巩固、长久得到稳固。’班固又作《典引篇》，叙述汉德，认为司马相如的封禅文辞华靡而不合典雅，扬雄赞美王莽的新朝，虽合典雅却不合事实。大概认为这样才得到了其中的旨趣。太极的本源中，两仪开始分化；烟气氤氲，有的下沉而深奥，有的上浮而清明。沉浮交错，万类混合生成；最初命立人主、五德开始的时候，同处于草昧混沌之中，超越绳墨契券，寂寥无声、没有诏令的事，无法系连缀述。至于有了氏族名号、承接天命并阐明演绎的君主，没有不把开端追溯到太昊皇初之首的；这实在高远久远，但其书尚且还可以修订。继此而来的时代，通达变化、神妙化育，含藏光明而尚未显耀。至于上考天道法则，下承龙的辅翼，并且把光辉写入典谟、位列德行卓绝之首的，没有谁比陶唐氏更为崇高。陶唐氏舍弃尧位而禅让给有虞氏，虞氏又任命夏后、稷、契等人；他们光明地成就事业，直到成汤、周武王。股肱辅弼已经完备，上天于是把功劳归于君主，将要把天下授予汉高祖刘邦，使他承当三代末世的荒乱，遭逢亢龙般的灾祸。元气的征象昏暗，常道和文教乖乱，常伦败坏，旧章残缺，所以先命令元圣，使其缀辑学术、建立制度，宏大光明地完成伟业，表彰祖宗，赞扬圣哲；完备而灿烂，真是神明的法式。即使前代皋陶、伊尹、傅说、周公、召公等亲密辅臣，与此相比也显得狭小。于是高祖、光武二位圣人居于各自的时域，时机到来、元气发动，便如龙出深渊、跃然而起；尚且只是振翼未飞，威灵已经纷纭而起，海内如云气蒸腾，雷声震动、彩虹闪耀；胡人和王莽分裂败亡，不必亲自前往便受到诛罚。然后恭敬地顺应天地，谦恭地揖让群臣，端正…… 端正位置和制度，尊崇宗庙；具有深厚肃穆的德行和谦让，毫无虚饰的号令，师法、誓约以及敦厚奋发的仪容，大概都是因为承受了当天命的正统，接受了克让归附的天下，运行着积蓄的炎上之烈，精气蕴含着孔门辅佐者的宏大，因此才这样说。像有盛德的帝王那样洋洋大观的最高礼仪，是诰命和誓辞所不能达到的。铺陈考察夏、商两代大小制度的法度，其中幽深精微之处是可以探究的。两代都从微小的基业开创踪迹，共同接受侯服、甸服等诸侯的臣服。世代勤劳于民事，以方伯统率治理；乘着天命赐予的权势，凭借红弓黄钺的威力，讨伐韦、顾、黎、崇等不来朝服的诸侯。到了三皇五帝时代的华夏，京城迁到镐、亳，于是从北面像虎一样离开自己的军队，革除并消灭天邑。因此义士虽伟大却不够敦厚，武功的称誉也未尽，周武王的《濩》乐仍有惭德，不是这样吗？然而仍然有《雍》《猗》《那》等乐章，和合纯美、光明绵延，用来崇敬庄严的祖考；盛大地荐献宗庙祭祀，配祀上帝，开创祥瑞，使福庆流传、与天地相对，光明显赫延续千载，难道不能说是自有神明相助吗？大略有一定的常法，审慎地把言语行为记载在篇籍中，文采光明而不逾越罢了。何况赫赫的大汉、巍巍的唐尧基业，追溯测量它的源流，先由虞舜孕育，夏朝培养，商朝陶铸，周朝成就，然后宣扬两位祖先的重重光辉，承袭四位宗主连续不断的光明。神灵的光明日日照耀，遍及六方幽冥；仁德之风飞翔于海外，威灵通行于鬼方；邪恶没有远近而不消灭，边患胡虏也不再侵扰。所以，显明并安定天地人三才、昭示登临帝位的功绩，如果没有尧就不能兴起；广泛传闻遗留下来的法则和在下位者的训诫，如果没有汉朝就不能弘扬其道。至于使乾坤的经纬平正，使三光出入运行，在外运行混元之气，在内浸润细微毫芒；万物各循其性理，万品都得到亨通，这已经很久了。皇家多么昌盛！历代帝王有德有功，列位君主有功有业，成为百王光荣的镜鉴，照耀宇宙，尊崇无可匹敌。于是起初还巩固基业、勤劳谦逊，战战兢兢、勤勉不懈，贬抑成功、压低定论，不敢谈论制作礼乐制度。直到如今，迁正黜色、宾礼和监礼等事情光耀于天下，而礼官、儒林以及聚集的笃实论道之士，却不能传述祖宗功业的仿佛；虽然说是优厚谨慎，难道不是胆怯吗？于是三公、岳牧等属官共同进言说：‘陛下上则鉴察唐尧的典章，中则述说祖宗的法则，下则践行宗庙的轨范，亲自奉行天道；敦厚亲睦、明辨章程的教化，普遍施行于巡行安抚黎民；又有怀念、保养鳏寡的恩惠。祭祀燔烧、埋瘗、悬挂、沉水等礼仪，以及肃敬神祇和群臣的礼制都完备了。因此凤凰来仪，在观台聚集羽族；魏阙有肉角之兽驯服，毛族在外苑聚集；黑色纹理、白色毛质的祥兽在郊外被安抚；黄光照耀，鳞族在池沼中跃动；甘露在夜间降落于丰茂的草木；三足乌在茂盛的树上舒展翅膀。至于嘉谷、灵草、奇兽、神禽，与图谶相应、合于典籍，祥瑞达到极盛；早晚都出现在田野牧地，遍及京畿日月所照之处，显著于各州，洋溢于边远荒服。’ 从前周王朝不过有白雉、朱乌、黑黍、黄秬之类的祥瑞罢了。君臣都变了脸色，左右侍从纷纷趋前，整齐恭敬。巍巍的样子，大概是用来彰明光耀、敬畏上天，承受上天所怀的福泽；也是为了荣耀文王、武王，遗福给后代，使美德光辉覆盖后世，难道只是为了自身而专门写颂辞吗？如果承受了这些祥瑞，也应当勤勉使用自己的力量，以充实和完成那一道路；开启恭敬馆中的金縢之书，取出东序的秘藏宝物，以传播其中的占验。图书清楚彰明，是上天的智慧；孔子的谋略，是先代命令和圣人诚信的体现；实行德行，是端正本性的根本；遇到吉祥，是逢着辰时、承受大命。顺应天命来创制，安定本性来调和精神，以回应三灵繁多的福祉，发扬唐尧的明文。这件事体大，确实在圣心中日夜思考；瞻望前代、顾虑后世，难道会轻视清庙、畏惧奉行上天的命令吗？考察古代以来，降临于此的圣贤，共有七十四人；有的没有得到任用却借助白雉等祥瑞，有的没有光大法度却遗留下文章。如今为什么像这样而唯独缺少呢？这时圣上已经专心凝神，包罗各种艺文，多次访问群儒，向故老询问采纳，同他们斟酌道德的源流，辨析仁义的林薮，来期待上天元符的到来。既已完成群臣正直的言辞，又全面汇集五经通达者的深谋。将要把它传给万代，发扬宏大的光辉，振奋炽盛的光明，传播遗留下来的风气，播散芳美的功业，时间越久越新，使用它也不会穷尽。

译浩浩荡荡啊，伟大上天的法则，谁能承受并贯彻它呢？伟大啊唐，尊贵啊皇；尊贵啊皇，伟大啊唐！班固后来因母亲去世守丧而离职。永元初年，大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任命班固代理中郎将，参与谋议。北单于听说汉军出动，派使者到居延塞表示诚意，想依照呼韩邪单于的旧例，入朝拜见天子，并请求派大使迎接。窦宪上奏派班固代理中郎将，率领数百骑兵，与匈奴使者一同出居延塞迎接。南匈奴袭击攻破北庭，班固到达私渠海，听说匈奴内部发生动乱，便率军返回。窦宪失败后，班固先因受牵连被免官。班固不教育诸子，诸子大多不遵守法度，官吏百姓都以此为苦。起初，洛阳令种兢曾经出行，班固的奴仆冲犯了他的车骑，官吏喝斥并用杖打他，奴仆醉后辱骂，种兢大怒，但畏惧窦宪不敢发作，心中一直怀恨。等到窦氏一族都被逮捕审讯，种兢便借此逮捕拘禁班固，班固最终死在狱中，时年六十一岁。诏书谴责种兢，将主管此事的官吏按罪治罪。班固所著有《典引》《宾戏》《应讥》以及诗、赋、铭、诔、颂、书、文、记、论、议、《六言》等，共四十一篇，现存。第五伦，字伯鱼，是京兆长陵人。他的祖先是齐国田氏诸支。田氏诸支迁到园陵一带的很多，所以后来以迁徙次第作为姓氏。第五伦年轻时耿介而有义行。王莽末年，盗贼兴起，宗族乡里争相前来依附他。第五伦于是凭借险要地势修筑营垒，有盗贼就奋力整顿部众，拉满强弓抵抗他们。铜马、赤眉一类的盗贼，前后几十批，都不能攻下第五伦。起初，他以营长身份到郡尹鲜于襃那里去，鲜于襃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任命他为属吏。后来鲜于襃因事获罪，调任高唐令，临行时握着第五伦的手臂告别说：‘遗憾的是我们相识得太晚。’第五伦后来担任乡啬夫，公平办理徭役赋税，调解怨恨纠纷，得到百姓的爱戴。他自认为长期做官却不得志，于是带着家属寄居河东，改换姓名，自称王伯齐，运盐往来于太原、上党之间，所到之处总是替人清扫道路后离开【粪除就是扫除】；陌上人称他为道士，亲友故人都不知道他的去处。几年后，鲜于襃向京兆尹阎兴推荐他，阎兴立即召第五伦为主簿。当时长安铸钱多有奸巧作弊，便任命第五伦为督铸钱掾，兼管长安市。他平正衡器，校准斗斛，市场上没有偏私枉曲，百姓都心悦诚服。每当读诏书，他常叹息说：‘这真是圣明的君主啊，只要见到他，一切就能决定了。’ 同辈人嘲笑他说：‘你说服州将尚且做不到，怎么能够感动天子呢？’第五伦说：‘只是没有遇到知己罢了，是因为志趣不同。’建武二十七年，被举荐为孝廉，补任淮阳国医工长，随淮阳王前往封国。光武帝召见他，认为他十分奇异。建武二十九年，他随淮阳王到京师朝见，随同官属得以见到皇帝。皇帝向他询问政事，第五伦于是应答治政之道，皇帝非常高兴。第二天又特意召他入宫交谈，一直到傍晚。皇帝戏谑地对他说：‘听说你做官时曾经打过岳父，不过只是跟着兄长吃饭，难道有这回事吗？’他回答说：‘臣三次娶妻都没有岳父，年少时又遭逢饥荒战乱，实在不敢无故到别人家吃饭。’皇帝大笑。第五伦出宫后，诏令任命他为扶夷长。他还没有到任，就追任为会稽太守。虽然官秩为二千石，他却亲自砍柴喂马，妻子亲自做饭；俸禄只留下一个月的粮食，其余都低价卖给贫弱百姓。会稽的风俗多淫祀，喜欢占卜，百姓常用牛祭神，家产因此困乏；有些人自己吃牛肉却不拿来祭祀，就会发病将死，而且先发出牛叫声。前后郡守没有人敢禁止。第五伦到任后，发文告知属县，说明那些巫师祝官借鬼神之名欺骗恐吓愚民的行为，一律查办论罪。有擅自杀牛的人，官吏就立即施加处罚。百姓起初很害怕，有人胡乱诅咒、妄说坏话，第五伦查办得更加严厉，后来这种风气终于断绝，百姓因此安宁。永平五年，第五伦因犯法被征召，老人孩子攀着车子、叩击马匹，哭喊着相随；他每天才走几里路，不能前进，于是第五伦假装停在亭舍，暗中乘船离去。众人又追赶他，直到他到达廷尉那里。官吏百姓上书申诉，守候宫阙的有一千多人。当时显宗皇帝正在审理梁松的案件，也有很多人为梁松申辩。皇帝对此很忧虑，诏令公车署：凡是为梁氏以及会稽太守上书的人，一律不再接受。恰逢皇帝到廷尉审录囚徒，第五伦得以免罪，回归乡里，亲自耕种，不与人物交往。几年后，任命他为宕渠令。显宗时的防乡佐元贺，后来担任九江、沛二郡太守，以清廉著称，所到之处教化推行，最终官至大司农。第五伦任职四年，升任蜀郡太守。蜀地肥沃富饶，官吏百姓富足，属吏家产多达千万，都乘坐华车、骑着壮马【这是说马肥壮，气势骄横】凭借财货求得进身。第五伦把其中家产丰厚的人全部挑选出来，遣返回去，另行选用孤贫而有志行的人担任各曹属官。于是争相行贿的风气被彻底杜绝，文书政务得到整治；他所举荐的官吏大多官至九卿、二千石，世人都认为他善于知人。他任职七年，肃宗初即位，从远郡擢升入朝，代替牟融担任司空。皇帝因为明德马太后的缘故，尊崇她的舅氏马廖兄弟，让他们都担任重要职务。马廖等人竭力结交，戴冠乘车的士人争相前去趋奉。第五伦认为外戚势力过盛，想让朝廷抑制削弱他们的权力，便上疏说：‘《尚书》说：“臣下不要作威作福，否则会给你的家族带来祸害，给你的国家带来凶灾。”《左传》说：“大夫不应有境外的交往，不应接受束脩之礼。”近代光烈皇后虽然极其友爱亲族，最终还是让阴就归还封国，迁徙并废黜阴兴的宾客。后来梁氏、窦氏之家相继有违法行为，明帝即位后，竟然多加诛杀。从此洛阳不再有权势外戚，文书请托之事全部断绝。又曾以此告诫外戚说：“如果自身侍奉士人，不如替国家戴着盆仰望天空，因为两件事不能同时做到。”臣常常把这话铭刻在心，写在绅带上。可是现在议论的人又拿马氏来说事。臣私下听说，卫尉马廖拿出布三千匹，城门校尉马防拿出钱三百万，私下供给三辅地区的士大夫，无论相识与否，全部给予。又听说腊日也给在洛阳的人每人钱五千；越骑校尉马光腊祭时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十斤。臣愚昧地认为这不合乎经义，惶恐不敢假装没有听见。’

译‘陛下如果内心想厚待他们，也应当用合适的方法使他们安定。臣今天说这些，实在是想对上忠于陛下，对下保全皇后家族，裁抑防范并加以省察。’马防担任车骑将军，准备出征西羌时，第五伦又上疏说：‘臣愚昧地认为，贵戚可以封侯使其富贵，不应让他们担任职事来任用。为什么呢？用法律约束他们，就会伤害恩情；徇私任用亲属，就会违背法令。臣听说马防如今将要西征，臣想到太后的仁恩和陛下的至孝，担心最终出现细小过失，便难以凭亲情和恩爱处理。听说马防请求任用杜笃为从事中郎，还赏赐他很多财帛。杜笃被乡里所废弃，寄居美阳，他的妹妹嫁给马氏，便依仗这层关系往来请托，所在县的县令苦于他的违法行为，逮捕拘禁并依法审理他。如今马防所议论要任用的人，人人都感到疑惑惊怪，何况还要任命为从事，恐怕议论会牵连朝廷。现在应当替马防选拔贤能来辅佐他，不可再让马防自己请求任用此人，以免损害政事。’这篇奏书上报后，最终没有被采纳。第五伦虽然严峻正直，但一向厌恶庸俗官吏的苛刻。等他担任三公，正逢皇帝宽厚仁慈，屡次施行善政，于是上疏褒扬皇帝的盛德美政，借此劝导成就风俗道德，说：‘陛下以宽宏之德治理臣下，四年中出入朝廷，诛杀刺史、二千石中贪婪残暴的六人，这都是明圣之主所能洞察的，不是群臣所能比拟的。然而诏书每次下达都宽和，而政令仍然急迫未能解除；务求节俭，而奢侈却不能停止，这是因为世俗风气败坏，群臣不能称职。光武帝承接王莽之后，曾经颇以严厉猛烈施政，后代沿袭这种做法，终于形成了风气。如今郡国所举荐的人，大多是能够办事的庸俗官吏，很少有宽厚博大的人选来响应陛下的要求。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协，都以刻薄的姿态治理百姓、管理县邑，只想着掠夺杀戮，专门施行严酷政令，官吏百姓愁苦怨恨，没有人不憎恶他们。可是如今议论的人反而认为他们有才能，这是违背天意、失去经义的，实在不能不慎重。不能只让刘豫、驷协承担罪责，也应当谴责举荐他们的人，务必进用仁慈贤能来担任当今政务，不过几个人，风俗自然就会改变。又听说各地诸王、嫔主和贵戚骄横奢侈，超过制度；京师尚且如此，又拿什么给远方作榜样？所以说：自身不正，命令即使下达也不会执行；用自身教导，别人就会跟从，用言语教导，别人就会争辩。阴阳调和，年成才会丰收；君臣同心，教化才能成功。那些刺史、太守以下，入朝任职或从洛阳经过的，都应当召见，可以借机广泛询问四方情况，同时观察他们的为人。有人上书议论政事而意见不合，可以只回复让他归乡，不可过分表现喜怒，以显示朝廷的宽容。’ 等到马氏诸人获罪返回封国，而窦氏开始显贵时，第五伦又上疏说：‘臣拜见虎贲中郎将窦宪，他凭借椒房亲属的关系，掌管禁兵，出入宫禁，年少而志向美好，谦恭并且喜好善行，这确实是他招纳交结士人的条件。然而那些出入贵戚之门的人，大多是有瑕疵而被禁锢的人，尤其缺少守约安贫的节操；士大夫中没有志向的人互相贩卖吹嘘，云集到他门下。众人的气息可以吹动山，聚集的蚊子可以形成雷声，这正是骄纵逸乐由此产生的原因。三辅的议论者甚至说：因为贵戚而被废黜禁锢的人，应当再凭贵戚来洗刷罪名，就像解除酒醉还要靠酒一样。邪曲险诈、趋附权势的人，实在不可亲近。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和中宫严厉告诫窦宪等人闭门自守，不要无故与士大夫交往，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加以防范，在尚未显形时加以考虑，使窦宪等保全福禄，使君臣相互欢悦，不留下丝毫嫌隙，这是臣最大的愿望。第五伦奉公尽节，议论政事从不依违两可；诸子有时劝阻他，他总是呵斥遣走。官吏上报的奏记以及有利于政事的意见，也都一并封好上呈，他就是这样毫无私心。他性情质朴诚实而少有文采，在位时以坚贞自许，当时人把他比作前朝的贡禹；但他缺少涵养和威仪，也因此受到轻视。有人问第五伦：‘您有私心吗？’ 第五伦回答说：‘从前有人送给我一匹千里马，我虽然没有接受，但每当三公有选拔举荐之事时，心里不能忘记此事，然而最终也没有任用他。我兄长的儿子曾经生病，我一夜之间去看望十次，回来后还能安心睡觉；我的儿子生病，即使没有去看望他，却整夜睡不着。像这样，难道能说没有私心吗？’他连续以年老多病上疏请求退休。元和三年，皇帝赐给他车马，免去职务，仍按二千石的俸禄供养终身，又加赐钱五十万、公宅一所。几年后去世，时年八十多岁。诏令赐给秘器、衣衾、钱和布。他的小儿子第五颉继承爵位，历任桂阳、庐江、南阳太守，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赞。顺帝还是太子时被废黜，第五颉任太中大夫，与太仆来历等人共同守卫关塞。顺帝即位后，擢升他为将作大匠，死于任上。第五伦的曾孙第五种，字兴先，年少时就磨炼志向和义行，做官时在州郡中享有最高声誉。永寿年间，他以司徒掾身份奉清诏出使冀州，考察灾害，举奏刺史、二千石以下因刑罚免职的人很多，弃官逃走的有几十人。他回来后因奉使称职，任命为高密侯相。当时徐州、兖州两地盗贼成群，高密处在两州交界，​​第五种于是大量储备粮食，勤勉激励官吏士卒，盗贼听说后都害怕他，战鼓不再敲响；流民归附他的，一年中达到几千家。因才能改任卫相，升任兖州刺史。中常侍单超的兄长之子单匡担任济阴太守，依仗权势贪婪放纵。第五种想逮捕举奏他，却不知道派谁去办理。恰好听说从事卫羽一向刚强严厉，便召来卫羽，把情况详细告诉他，说：‘听说您不畏惧强暴权贵，如今我想把重任托付给您，怎么样？’卫羽回答：‘希望勉强能够担当一职。’卫羽出去后，立即奔驰到定陶，关闭城门，逮捕单匡的宾客和亲信官吏四十多人，在六七天内查出他们贪赃五六千万。第五种随即上奏弹劾单匡，并连同弹劾单超。单匡处境窘迫，派刺客刺杀卫羽。卫羽察觉了阴谋，于是逮捕拘禁刺客，全部查明实情，州内震惊恐惧，朝廷也为之赞叹。当时太山盗贼叔孙无忌等在一境之内横行，州郡不能讨伐。卫羽劝第五种说：‘中原安宁，忘记战争已经很久了；泰山地势险阻，盗寇狡猾而未被制伏。现在即使有精兵，也难以赶去迎敌，请让我前往。’第五种表示敬意并答应了。卫羽于是前往，向叔孙无忌详细说明祸福。叔孙无忌立即率领党徒三千多人投降。单超长期怀恨，便借事陷害第五种，最终第五种因罪被迁徙到朔方。单超的外孙董援担任朔方太守，积蓄怒气等待他。起初，第五种担任卫相时，认为门下掾孙斌贤能，对他很好。等到第五种将要被迁徙，孙斌揭发并详细说明单超的阴谋，于是对同县友人闾子直和高密甄子然说：‘大概盗贼憎恨自己的主人，向来就是如此。

译第五使君将要被投置到边远之地，而单超的外亲又担任那个郡的太守。危险的人容易倒下，实在令人寒心。我现在正要追赶使君，希望能够免除他的灾难。如果把使君护送回来，就把他交给你们二人，并说：‘你们出发吧，这就是我的心意。’于是孙斌带着侠客昼夜追赶第五种，在太原追上了他，拦在险要处杀死押送官吏，接着下马与第五种同行，孙斌自己步行跟随。一天一夜走了四百多里，终于得以逃脱返回。第五种藏在闾氏、甄氏家中多年。徐州从事臧旻上书替第五种申诉冤屈，恰逢大赦，他得以出狱，最终死在家中。钟离意，字子阿，是会稽山阴人。年轻时担任郡督邮。当时辖区县的亭长有收受别人酒礼的，府中下发文书【文书】查办审问。钟离意把文书封好退回，入府对太守说：‘《春秋》先讲内而后讲外，《诗经》说：“先以身作则于妻子，再推及治理家国。”这说明政治教化的根本应当由近及远。现在应先清理府内，暂且宽略处理远县的细小过失。’太守非常赏识他，于是把县中事务交给他。建武十四年，会稽发生大疫，死者以万计，钟离意独自亲自隐瞒身份救护亲近的人，供给医药，他所管辖的地区大多得到救治。被举荐为孝廉，连续升迁，又被大司徒侯霸征召为府掾。诏令他押送徒犯到河内，当时正值严冬，徒犯生病不能行走。路过弘农时，钟离意就私下嘱托县令，让县里给徒犯制作衣服，县令不得已照办，随后上书说明情况，钟离意也把事情详细上报。光武帝看到奏章后，拿给侯霸说：‘您所任用的属吏，为什么竟然如此用心仁厚？真是良吏啊。’钟离意于是就在路上解开徒犯的镣铐，任由他们按自己的意愿经过各地，只规定期限让他们一同到达，没有一个人违期。他回来后因病免职，后来任命为瑕丘令。有个叫檀建的官吏，在县内盗窃，钟离意屏退旁人询问实情，檀建叩头认罪。钟离意不忍加刑，命令县长让他休假离开。檀建的父亲听说后，为檀建设酒，说：‘我听说无道的君主用刀杀人，有道的君主用义来施行诛罚；你的罪责决定了你的命运。’ 县令让檀建进献药物后，檀建便死了。建武二十五年，钟离意调任堂邑令。堂邑人防广替父亲报仇，被关进狱中；他的母亲病死，防广哭泣不吃东西。钟离意怜悯他，于是准许防广回家，使他能够办理母亲的殡葬。县丞、属吏都争辩，钟离意说：‘罪责由我承担，不应连累下面的人。’于是放他回去。防广安葬母亲后，果然返回狱中。钟离意暗中把这件事上报，防广最终得以减免死罪论处。显宗即位，征召钟离意担任尚书。当时交趾太守张恢因贪赃千金获罪，被征召回京依法处死；他的财物登记后收入大司农，诏令分赐群臣。钟离意得到珍珠美玉，全部放在地上而不拜谢受赐。皇帝奇怪，问他原因，他回答说：‘臣听说孔子在盗泉之水前忍住口渴，曾参经过胜母之闾而回车，是厌恶它们的名称。这些贪赃污秽得来的宝物，臣实在不敢拜受。’皇帝感叹说：‘尚书的话多么清廉啊！’于是改用库钱三十万赐给钟离意，调任尚书仆射。皇帝的车驾多次到广成苑，钟离意认为追逐禽兽会荒废政事，曾经在皇帝车前陈说游乐田猎的过失，天子当即返回宫中。永平三年夏季旱灾，而朝廷大规模修建北宫，钟离意到宫阙前摘下帽子上疏说：‘臣看到陛下因为天气稍有旱情，忧虑百姓，降居偏殿，亲自责备自己；但近日乌云密布，仍没有大雨，难道政事中有未能符合上天之意的地方吗？’ 从前成汤遭遇旱灾，以六件事责备自己：政事是否没有节制？是否使百姓患病？宫室是否过于华美？女色是否过盛？是否有人行贿？是否有权臣昌盛？臣私下看到北宫大规模修建，使百姓失去农时，这就是所谓宫室华美。自古以来，不是苦于宫室太少太狭窄，只是担心百姓不得安宁；应当暂且停止工程，以符合上天的心意。’皇帝下诏答复钟离意，命他戴好帽子穿好鞋，不必谢罪，又命大匠停止修建各宫，削减不急迫的工程。于是向公卿百官道歉，随后及时降下大雨。当时诏令赏赐投降的胡人子弟缣帛，尚书查办事务时误把十匹写成一百匹。皇帝看到大司农上报的账簿后大怒，召来郎将要鞭打他。钟离意于是入宫叩头说：‘过错和失误，是常人所能宽容的；如果把懈怠轻慢当作罪过，那么臣职位高、罪责重，郎官职位低、罪责轻，过错都在臣，臣应当先承担罪责。’于是脱下衣服走到刑具前。皇帝怒意消解了，让他重新戴好帽子，并赦免郎官。皇帝性情苛细明察，喜欢把通过耳目暗中揭发事情当作明智，因此公卿大臣多次受到诋毁；近臣尚书以下甚至遭到牵拉。皇帝常因事情发怒，用手杖撞击郎官药崧。药崧逃到床下，皇帝更加愤怒，急切地说：‘郎官出来！郎官出来！’药崧说：‘天子仪容端庄，诸侯仪表辉煌，我没有听说过君主亲自起身撞击郎官。’ 皇帝赦免了他，朝廷上下无不惊恐战栗，争相表现得严厉苛刻以避免受到诛责，只有钟离意独自敢于进谏争辩，多次把诏书封还；臣下有过失，他总是设法救护解脱。恰逢接连发生灾异，钟离意又上疏说：‘臣恭敬地思量，陛下亲自奉行孝道，修习彰明经术，祭祀天地，敬畏鬼神，忧虑防护百姓，劳心不懈，然而天气仍未调和，日月失去光明，水泉涌出泛滥，寒暑违背时节，这些过失在于群臣不能宣扬教化、办理职事，反而把苛刻作为风俗；官吏杀害良民，接连不断；百官没有相亲相爱的心，官吏百姓没有和睦的意愿，以至骨肉互相残害，毒害越来越深，感应逆乱的和气而招致天灾。百姓可以用德行胜过他们，却难以用武力使他们服从。先王治国的要道，是使百姓和睦，因此能够使天下和平，灾害不发生，祸乱不起。《鹿鸣》这首诗一定说到宴饮欢乐，是因为人与神的心意融洽，然后天气才会调和。希望陛下施行圣德，统理万机，诏令有关部门慎重对待人命，放宽刑罚，顺应时气来调和阴阳，把这些施行到无穷长久。’皇帝虽然不能采纳，但知道他极其诚恳，也因为这个缘故不能让他长期留在身边，便让他出任鲁相。后来德阳殿建成，百官大会，皇帝想起钟离意的话，对公卿说：‘如果钟离尚书还在这里，这座殿就不会建成。’ 钟离意任职五年，以爱民利民施行教化，百姓大多富足；后来因长期患病死在任上。临终遗言上书，陈述‘升平之世难以用急切手段教化，应当稍加宽缓’。皇帝为他的心意感伤，下诏叹惜，赐钱二十万。药崧是河内人，天性朴实忠诚，家境贫寒，担任郎官时应当独自值守台上。他没有被子和枕席【“杫”音思渍反，是几案】可用，吃的是糟糠。皇帝每夜进入台署，总能看见药崧，询问原因后，非常赞赏他。从此诏令太官给尚书以下官员供应早晚饭食，发给帷帐、被子、皂袍，并配给侍史二人。药崧官至南阳太守。

译宋均，字叔庠，是南阳安众人。他的父亲宋伯，建武初年任五官中郎将。宋均因父亲任职而得以任郎官，当时十五岁。他喜好经书，每逢休沐日就向博士学习，通晓《诗经》《礼经》，善于辩论问答。二十多岁时，调补为辰阳长。当地风俗很少有人学习，却信奉巫鬼，宋均为他们建立学校，禁止断绝淫祀，百姓都安然接受。因祖母去世离职，寄居颍川教授学生。后来担任谒者，恰逢武陵蛮反叛，包围威武将军刘尚，诏令宋均乘驿车征发江夏的三千名赴急部队前往救援。到达时刘尚已经阵亡，恰逢伏波将军马援到来，诏令于是让宋均监军，与诸将一同进军。叛军据守险要，军队不能前进；等到马援死于军中，士兵因温湿疾病而死的超过一半。宋均担心军队最终无法返回，于是与诸将商议说：‘如今道路遥远，士卒患病，不能作战，我想权宜地承受皇帝的制命招降他们，怎么样？’诸将都伏地不敢回答。宋均说：‘忠臣出境在外，只要有能够安定国家的事情，就可以专断办理。’于是伪造诏令，调伏波司马吕种任沅陵长，命吕种捧着诏书进入蛮夷营寨，告诉他们朝廷的恩信，又命军队跟随在他后面。蛮夷震恐，当即共同斩杀他们的大首领投降。于是宋均进入叛军营寨，遣散其部众，送他们回本郡，并设置长吏后返回。宋均还没有到达，就先自行弹劾自己伪造诏令的罪过。光武帝赞赏他的功劳，迎接并赏赐金帛，还让他经过家乡上坟。此后各地有不同意见时，皇帝多次向他询问。调任上蔡令时，府中下发文书，禁止丧葬超过制度、铺张奢长。宋均说：‘丧葬超过制度，是较轻的过失。如今还有不义之民尚未受到教化，却急忙因礼仪过度而处罚他们，这不是施政的首要事情。’最终不肯执行。调任九江太守，郡中虎患严重，多次伤害百姓，常常招募人员设置栅栏和陷阱，仍有很多人受到伤害。宋均到任后下文告知属县：‘虎豹在山中，鼋鼍在水中，各有自己的依托。况且江淮有猛兽，就如同北方有鸡和猪一样。如今它们伤害百姓，过错在于残暴的官吏，而辛苦设置捕捉设施，并不是忧虑体恤百姓的根本办法。你们应当务必斥退奸邪贪婪的人，考虑进用忠诚善良的人，可以全部撤去栅栏陷阱，削除考核捕虎的制度。’此后传说老虎相互结伴向东游走，渡过长江。中元元年，山阳、楚、沛多有蝗灾，蝗虫飞到九江境内，就都向东西两边散去，因此宋均的名声远近闻名。浚遒县有唐后二山，百姓共同祭祀山神，众巫取百姓家的男女作为公妪【以男子为山公，以女子为山妪，如祭祀时设立尸主】，每年更换，后来百姓竟不敢嫁娶。前后任职的太守县令都不敢禁止，宋均于是下文说：‘从今以后为山神娶妻的，都娶巫家的女子，不要扰害良民。’于是这种事情就断绝了。永平元年，调任东海相。在郡中任职五年，因犯法被免官，寄居颍川授徒。而东海的官吏百姓思念宋均的恩德教化，替他作歌；到宫阙请求让他回来的人有几千人。显宗认为他有才能，永平七年征召任命为尚书令。每当有驳议，多数都符合皇帝的意旨。宋均常常删削疑难事务，皇帝认为他暗藏奸心，大怒，逮捕郎官并施以刑杖。诸尚书惶恐，都叩头谢罪。宋均回头神色严厉地说：‘忠臣执守正义，没有二心。如果害怕威势而失去正道，我即使死也不改变志向。’身旁的小黄门进去把这话详细报告皇帝。皇帝赞赏他不屈服，当即下令赦免郎官，升任宋均为司隶校尉。几个月后，出任河内太守，政事教化大为推行。宋均常年卧病，百姓中的老人祈祷请求，早晚问候他的起居。他受到百姓爱戴就是这样。他因病上书请求免职，皇帝下诏任命他的儿子宋条为太子舍人。宋均亲自扶着车到宫阙谢恩，皇帝派中黄门慰问，因而把他留下养病。当时司徒职位空缺，皇帝认为宋均的才能足以担任宰相，召入宫中探视他的病情，命两名驺【驺是养马的人】扶着他。宋均拜谢说：‘上天惩罚有罪之人，我的病苦日益加重，不能再侍奉于帷幄之中。’ 于是流着泪告辞。皇帝非常悲伤，召宋条扶侍宋均出去，赐钱三十万。宋均性情宽和，不喜欢拘泥于法律条文，常认为官吏只要才能弘厚，即使贪污放纵，也还没有什么大害；至于苛细察查的人，自身或许廉洁守法，但机巧奸黠、刻薄削夺，使毒害加于百姓，灾害和流亡就由此发生。等到他在尚书任上，常想叩头争辩这些事情，只是当时政令正严厉急切，所以最终不敢陈说。皇帝后来听到这些话，追悔悲伤。建初元年，宋均在家中去世。宋均的儿子宋意，字伯志；他的父亲宋京以大夏侯《尚书》教授学生，官至辽东太守。宋意继承父业，显宗时被举荐为孝廉，因应召对答符合皇帝心意，擢升为阿阳侯相。建初年间征召为尚书。肃宗性情宽仁，而且亲亲之恩深厚，所以叔父济南王、中山王多次入朝，特意加以恩宠。等到诸位兄弟都留在京师，不遣送他们回封国。宋意认为臣下有应守的节操，不应超过礼制、过受恩宠，于是上疏劝谏说：‘陛下至孝深厚，恩爱隆盛，对济南王刘康、中山王刘焉这两位先帝的兄弟，特别破格给予礼遇和恩宠。圣情依恋，不忍让他们远离。近年来他们入朝拜见，长期留在京师，尊崇他们叔父的地位，给予家人的礼仪；车驾进入殿门，立即就座而不拜；分赐甘美食物，减少御膳以供给他们，赏赐优厚。从前周公具有圣人的德行，建立使天下太平的功业，后来成王才称他为叔父，并加以赐币。如今刘康、刘焉有幸凭借支庶身份，享有大国的俸禄。陛下即位后，免除他们过去的过失，恢复原先削减废黜的待遇，又把其他县的收入给他们作为食邑；无论男女老幼，都接受爵位和封邑，恩宠超过制度，礼敬也过了限度。《春秋》的义理是，叔父和兄弟没有不作为臣下的，这是为了尊崇尊贵者、卑下卑贱者，使根本强固、枝叶柔弱。陛下的德业隆盛，应当成为万世的法则，不应因个人恩宠损害上下秩序，失去君臣的正道。又有西平王刘羡等六王，都已经妻子成家，官属齐备，应当早日前往封国，为子孙建立根基；如今他们的府第彼此相望，长久盘踞京城，婚姻盛况超过本朝，车马仆从众多，充满城郭，骄横奢侈，越礼比拟，宠禄隆厚过盛。现在诸国的封地，全都是肥沃之地，风气平和，道路平坦而近，朝见有规定日期，往来并不困难。况且不能只因感情上不忍，就以义断绝私恩；应当发遣刘康、刘焉，各自返回封国，令刘羡等迅速选择适宜时机前往封国，以满足众人的期望。’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章和二年，鲜卑击破北匈奴，而南单于趁此请求出兵北伐，想返回旧庭。当时窦太后临朝，商议想要答应他。

译宋意上疏说：‘戎狄远隔中原，幽居北方极远之地，以沙漠为界，轻视礼义，没有上下等级，强者称雄，弱者屈服。自汉朝兴起以来，征伐多次，所获得的东西从来不能抵偿所受的损害。光武皇帝亲自经历兵革之难，深深彰明天地的道理，所以趁他们来投降，采取羁縻和蓄养的办法，使边地百姓得以生存，劳役和休息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如今鲜卑归顺，斩杀俘获北匈奴以万计，中原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道其中的劳苦，汉德在此时最为盛大。这之所以能够如此，是因为夷虏互相攻伐，没有损耗汉军。臣观察鲜卑攻打匈奴，正是为了获得掳掠的利益；等到把功劳归于圣朝，实际是由于贪图丰厚赏赐。如今如果听任南匈奴返回北庭，就不得不限制鲜卑；鲜卑对外失去暴掠的愿望，对内又没有功劳的赏赐，像豺狼一样贪婪，必然成为边境的祸患。如今北匈奴向西逃走，请求和亲，应当趁其归附，把它作为外部屏障；伟大的功业，没有超过这个的。如果发兵耗费赋税来顺从南匈奴，就会坐失上策，离开安定而接近危险，实在不能答应。’南单于最终没有向北迁徙。宋意调任司隶校尉。永元初年，大将军窦宪兄弟显贵强盛，步兵校尉邓叠、河南尹王调、原蜀郡太守廉范等结成党羽，出入窦宪门下，依仗权势放纵行事。宋意随即检举他们，上奏时毫不回避，因此与窦氏结下嫌隙。建初二年，宋意因病去世。他的孙子宋俱，灵帝时担任司空。寒朗，字伯奇【寒高氏《小史》作“蹇”】，是鲁国薛人。他出生三天，正逢天下大乱，被遗弃在荆棘中。几天后战事稍解，他的母亲前去查看，发现他还存有气息，于是把他收养长大。长大后喜好经学，广泛通晓经书传记，以《尚书》教授学生，被举荐为孝廉。永平年间，以谒者身份代理侍御史，与三府属吏共同审理楚王案件，颜忠、王平等人的供词牵连到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濩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耿建等供称从未见过颜忠、王平。当时显宗皇帝十分愤怒，官吏都惶恐不安，凡是被牵连的人往往一概陷入罪案，没有人敢依据实情宽宥。寒朗心中为他们的冤屈悲伤，试着根据耿建等人的形貌【物色就是形状】分别询问颜忠、王平，但两人惊愕错乱，不能回答。寒朗知道他们在欺诈，于是上言说：‘耿建等人没有奸情，完全是被颜忠、王平诬陷的。我怀疑天下无辜的人，大多也有这样的遭遇。’皇帝于是召寒朗入宫，问：‘耿建等人如果确实如此，颜忠、王平为什么要牵连他们？’寒朗回答：‘颜忠、王平自知所犯不合道义，所以虚假牵连多人，希望以此为自己辩明。’皇帝说：‘既然如此，四位侯没有罪，为何不早日上奏？案件已经结了，却把他们长期拘押到现在吗？’ 寒朗回答说：‘臣虽然审查出他们没有罪，但担心海内还有别人会揭发他们的奸诈，所以不敢上奏。’当时皇帝愤怒地骂道：‘官吏持两端观望，赶快把他提下去！’左右正要把寒朗拉走，寒朗说：‘请允许臣说一句话，即使因此死去，小臣也不敢欺骗皇帝，只想帮助国家罢了。’皇帝问：‘谁和你共同写了奏章？’他回答：‘臣知道自己一定会被灭族，所以不敢牵连更多人，只希望陛下能够觉悟罢了。臣见到参与审讯囚犯的人，都说这是妖恶大罪，是臣子应当共同憎恨的。我认为把他们放出来总比把他们抓进去好，即使这样做也不会有后来的责任。因此审问一个牵连十个，审问十个牵连一百个。又每当公卿朝会，陛下询问政事得失，他们都跪下说这是旧制，说大罪会祸及九族；陛下的大恩只把刑罚限制到本人，天下已经非常幸运。可是他们回到住处后，口头虽然不敢说，仰面对屋宇暗自叹息，无不知晓其中有很多冤屈，只是不敢违逆陛下。臣今天所陈述的，即使死也没有悔恨。’皇帝的怒意稍稍消解，下令让寒朗出去。两天后，皇帝亲自驾临洛阳狱，审录囚徒，查明并释放了一千多人。后来王平、颜忠死在狱中，寒朗于是把自己拘系起来，恰逢大赦而免官，后来又被举荐为孝廉。建初年间，肃宗大会群臣，寒朗上前谢恩，皇帝诏令说寒朗曾向先帝进忠，任命他为易县长。一年多后，调任济阳令，因母亲去世离职。百姓追念他。章和元年，皇帝向东巡狩，经过济阳，三老和官吏百姓上书陈述寒朗以前的政绩。皇帝到梁地时召见寒朗，诏令三府以他为首要征召对象，因此被司徒府征辟。永元年间，再升任清河太守，因犯法免官。永初三年，太尉张禹推荐寒朗担任博士，征召他到公车署，恰逢他去世，时年八十四岁。朱晖，字文季，是南阳宛人。家世世代为官，朱晖幼年丧父，气概果断。十三岁时，王莽失败，天下大乱，他和外祖父家的亲属从田野逃入宛城，路上遇到一群盗贼，盗贼拿着白刃劫掠妇女，抢夺衣物；兄弟宾客都惊恐逼迫地伏在地上，不敢动弹。朱晖拔剑上前说：‘财物都可以拿走，诸位母亲的衣服不能拿；今天就是我朱晖死的日子。’盗贼见他年幼而壮其志，笑着说：‘小孩子竟敢在内衣里藏刀。’于是放弃他们离去。起初，光武帝与朱晖的父亲朱岑一同在长安求学，彼此有旧交。光武帝即位后，询问朱岑，得知他已经去世，于是召见朱晖，任命为郎官。朱晖不久因病离职，在太学完成学业。他性情矜持严肃，进退举止一定遵守礼法，诸儒都称赞他的高尚。永平初年，显宗皇帝的舅父新阳侯阴就仰慕朱晖的贤能，亲自前往拜访，朱晖避而不见；阴就又派家臣送礼，朱晖便关门不接受。阴就叹息说：‘真是有志之士，不要夺去他的节操。’后来朱晖担任郡吏，太守阮况曾经想把牛卖给朱晖，朱晖没有答应。等到阮况去世，朱晖才厚重地赠送财物给他的家人，有人讥笑他。朱晖说：‘以前阮府君向我有所求，所以不敢听从他的命令，实在是担心用财货玷污了府君。如今我送给他的家人财物，是为了表明我并不是吝惜财物。’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听说后征召他，对他十分礼敬。正月初一早晨，刘苍应当入朝祝贺，按旧例少府应供应玉璧。当时阴就担任少府卿，贵显骄横，属吏傲慢，不奉行法令。刘苍坐在朝堂上，漏刻将尽，却还没有拿到玉璧，回头问属吏：‘这可怎么办？’朱晖看见少府主簿拿着玉璧，便走去欺骗他说：‘我多次听说有玉璧，却从来没有见过，请让我试着看看。’主簿把玉璧交给朱晖，朱晖回头召来令史，让他捧着玉璧走。主簿大惊，赶紧把事情告诉阴就。阴就说：‘朱掾是义士，不要再向他索取，另换一块玉璧。’朝见结束后，刘苍召见朱晖，对他说：‘刚才朱掾自己看看，和蔺相如相比怎么样？’皇帝听说后，认为这件事很壮烈。皇帝将要巡幸长安时，想要严密守卫，因此任命朱晖为卫士令，又升任临淮太守。朱晖喜好节操气概，凡是拔擢任用的人，都选用品行刚强的人。那些因报怨而以义犯事的人，他大多替他们寻求公正，使许多不应当死的囚犯得以活命；事情刚刚办成，他就倒地不起。

译官吏百姓既畏惧他又爱戴他，替他作歌说：‘刚强正直而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南阳朱季；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怀念他的恩惠。’几年后，他因犯法被免官。朱晖做官刚强，受到上级忌恨，所到之处多次被弹劾；离开临淮后，隐居在乡野水泽之间，穿布衣，吃粗菜，不与乡里人物交往。乡亲们讥笑他过于耿介。建初年间，南阳发生大饥荒，米价每石一千多钱，朱晖把全部家产散发出去，分给宗族乡里、故旧和贫弱的人，乡里宗族都归附他。起初，朱晖同县人张堪一向有声誉。张堪曾在太学见到朱晖，非常敬重他，以朋友之道相待，便握着朱晖的手臂说：‘我想把妻子儿女托付给朱先生。’朱晖因为张堪先已显达，只是举手而不敢回答。从此两人不再相见。张堪去世后，朱晖听说他的妻子儿女贫困，便亲自前往探视，厚加赈济供养。朱晖的小儿子朱颉感到奇怪，问他说：‘大人并没有和张堪成为朋友，一生也没有往来，儿子私下觉得奇怪。’朱晖说：‘张堪曾说过把我当作知己的话，我已经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了。’朱晖又与同郡陈揖交情深厚，陈揖早逝，留下遗腹子陈友，朱晖常为他悲伤。等到司徒桓虞担任南阳太守，召朱晖的儿子朱骈为吏，朱晖辞谢不让朱骈任职，而推荐陈友。桓虞叹息不已，于是召用陈友。朱晖的义烈就是这样。元和年间，肃宗南巡狩，向南阳太守询问朱晖的起居，召见并任命他为尚书仆射，一年之内又升任太山太守。晖上疏请求把奏章留在宫中，诏书答应了他。于是他又上奏陈述有利于国事的建议和机密之事，深受皇帝嘉许采纳。诏书答复说：“补救国家的缺失，又不损害你清白的操守，这才是善美之士。庸俗官吏苟且求合，迎合心意、当面顺从，进言没有直言极谏的志向，退下也没有反省思过的念头，这种弊病已经存在很久了。只有你今天所说的，正合我的心意。你要努力啊！”当时谷价昂贵，县官经费不足，朝廷对此很忧虑。尚书张林上言说：“谷价之所以昂贵，是因为钱币贬值。可以把钱币全部封存，改用布帛一并作为租税，以流通天下的财用。盐是生活急需之物，即使贵人也不能不需要。官府可以自行经营盐业；又应借交趾、益州上计吏往来之便，买卖珍宝，收取其中的利润。”这就是武帝时所说的均输法。于是诏令各位尚书共同议论，晖依据张林的话上奏，认为不可施行，此事便搁置了。后来陈述政事的人又重新提出张林先前的建议，认为对国家确实便利，皇帝认为有道理，便下诏施行。晖又单独上奏说：“按照王者的制度，天子不谈有无，诸侯不谈多少，享受俸禄的人不应同百姓争利。如今均输法与商贩没有区别。盐利归于官府，百姓就会贫困怨恨；用布帛作为租税，官吏就会奸盗。” “这确实不是明主所应当实行的。”皇帝最终认为张林等人的意见是对的，又因晖再次议论而发怒，严厉责备各位尚书。晖等人都自我拘系入狱三天，诏令释放他们说：“国家乐于听取不同意见，老臣并没有过错；诏书只是传到耳中，为什么要自我拘系？”晖于是称病加重，不肯再署名参与议议。尚书令以下的人惶恐不安，对晖说：“现在眼看就要受到谴责，怎么能称病呢？这祸患可不小。”晖说：“我已经活到八十岁，蒙受恩宠得以处在机密之地，应当以死报国。如果心里知道不可行，却顺从众意、随声附和，就是辜负臣子的道义。如今我耳目不能再听见、看见什么，只能俯伏等待死命。”于是闭口不再说话，诸位尚书也不知道他究竟打算怎样。于是他们共同弹劾上奏，皇帝的怒意消解，便搁置了此事。几天后，诏令派直事郎询问晖的起居，又让太医为他诊病，太官赐给他食物。晖才起身谢恩，又赐钱十万、布一百匹、衣服十领。后来升任尚书令，他因年老请求退职，被授予骑都尉，赐钱二十万。和帝即位后，窦宪北征匈奴，晖又上疏劝谏。不久病逝。他的儿子颉研习儒术，安帝时做到陈相。颉的儿子穆，字公叔，五岁时便以孝行闻名；父母生病，他总是不吃不喝，病愈后才恢复正常饮食。长大后，他沉迷于学习，专心讲诵，有时思考得入神，竟不知道自己衣冠掉落，跌入坑岸之中。他的父亲常认为他专心过度、近于愚笨，甚至几乎连马有几只脚都不知道。穆反而更加精诚笃实，起初被举为孝廉。顺帝末年，江淮盗贼群起，州郡不能禁止。有人对大将军梁冀说：“朱公叔文武兼备，是天下奇士；如果任用他做谋主，盗贼就不足以平定。”梁冀也一向听说过穆的名声，于是征召他，使他主管军事，很受亲近信任。桓帝即位后，顺烈太后临朝听政。穆认为梁冀掌握兵权，亲近而地位尊重，应当有人扶持王室，便借灾异之事写奏记劝诫梁冀说：“我私下考虑，明年是丁亥年，刑德与干位相合，是《易经》所说龙战相会之时，卦辞说：‘龙在野外交战，这是阳道将尽的表现。’意思是阳道将要胜利，而阴道将要失败。今年九月天气郁结昏暗，五位四候接连失去正常之气，这正是彼此相应的征兆。善道属于阳，恶道属于阴；如果修养正道、守持阳道，摧折压制恶类，福祉就会随之而来。”穆每逢事情都不能达到自己的志向，只能向老师学习并传授学问。当时正有可以施行的机会，希望将军稍稍察纳愚见，重新任用儒者并亲近忠正之人，断绝姑息，专心奉公，割除私欲，广泛求取贤能，斥退疏远奸佞邪恶之人。君主不能不学习，应当顺应天地的正道，逐渐使自己的心清明；应为皇帝选置师傅和侍讲者，选取谨慎、忠诚笃厚、尊崇礼法的人。将军与他们一同入朝，参与劝导皇帝，讲授师法和古道，这就如同倚靠南山、坐在平原上一样，谁能倾覆他呢？今年夏天房星出现月晕，明年应当会有小灾，应当赶快诛杀天下人所怨恨痛恨的奸臣，以堵塞灾祸的根源。议郎、大夫的职位，本来是用来安排儒术高明、品行高尚之人的，如今其中有许多不是合适的人。九卿之中也有不称职的，只希望将军明察。又推荐了种暠、栾巴等人。第二年，严鲔谋划拥立清河王刘蒜；又有两次黄龙出现，沛国人冀无术学问浅陋，于是把穆所说的‘龙战于野’视为应验。于是请种暠任从事中郎，推荐栾巴任议郎，举荐穆为高第，任侍御史。当时同郡人赵康，字叔盛，隐居在武当山，清静自守，不出仕，以经传教授学生。穆当时五十岁，便奉上书信自称弟子。赵康去世后，穆像对待老师一样悼念他。他尊崇德行、喜好道义，受到当时人的敬服。穆常感叹时俗浇薄，仰慕并崇尚敦厚笃实，于是作《崇厚论》说明自己的操守，又著《绝交论》，也是为了矫正时俗。梁冀骄横暴虐而不知悔改，朝野都对他嗟叹痛恨。

译穆作为梁冀过去的属吏，担心他的罪衅积累而招来祸患，又写奏记劝谏说：“古代的明君，一定有辅佐德行的大臣和负责规谏的官员。下至器物上的铭文、书籍中的记载，也都用来记录成败，以防遗忘。因此君主有止恶的道路，臣子有正直的道路。遵从它，如同登堂；违背它，如同奔赴深谷。如今明将军地位有申伯那样的尊贵，位居群公之首。一日行善，天下归附仁德；一早作恶，四海就会倾覆。近来官吏都很贫乏，又加上水虫为害，京师各官署的费用增加。诏书下令征调，有的达到原来的十倍。各处都说官府没有现成财物，便都应当出钱，使用榜掠剥削等手段，强迫百姓凑足。公家赋税已经很重，私下的征敛又很深。州牧、太守和长吏，多数不是凭德行选任的，贪婪聚敛没有满足，待人如同对待俘虏。有的人死在鞭打刑罚之下，有的人因逼迫急切的征求而自杀。又掠夺百姓，都托称是尊府的命令，于是使将军同天下结怨，官吏百姓都感到痛苦，路上充满叹息，这实在是我不忍听闻的。过去永和末年，纲纪稍有松弛，马勉一类人乘机起事，荆州、扬州之间几乎酿成大患。幸亏依靠顺烈皇后初次临朝时政治清静，内外同心协力，才勉强讨伐平定。如今百姓忧惧不安，困苦如同永和年间；对内不是仁爱之心所能容忍的，对外也不是守国之计所宜长久安置的。” 将相大臣与君主同为一体，如同同车奔驰、同舟渡河。车子倾覆、船只沉没，祸患实际上是共同承担的。怎么可以舍弃光明而趋向昏暗，身临危险却以为安稳？君主孤立、时局困厄，却没有人防备吗？应当及时更换那些不称职的太守和县令，削减住宅、园池的费用，拒绝郡国各处送来的贡奉。对内可以表明自己的清白，对外可以解除人的疑惑，使怀挟奸邪的官吏无所依托，让负责监察的臣子能够充分发挥耳目作用。法度既已确立，远近清明统一，那么将军自身尊贵、事业显著，德行光耀就会无穷无尽了。”梁冀不采纳，反而日益放纵，于是又贿赂左右近臣，结交宦官，任用自己的子弟宾客担任州郡要职。穆又写奏记极力劝谏，梁冀始终不醒悟，回信说：“这样说来，我竟没有一件事是对的吗？”穆的话虽然尖锐，但梁冀也没有过分治罪。永兴元年，黄河泛滥，漂没伤害百姓，受灾民户达数十万；百姓饥荒，流离道路，冀州盗贼尤其多，因此提拔穆为冀州刺史。州中有三个宦官任中常侍，都拿着檄文来拜见穆，穆厌恶他们，推辞不相见。冀州属部的令长听说穆渡过黄河，有四十多人解下印绶离职。穆到任后，上奏弹劾各部官吏，甚至有人因此自杀。他凭借威势、谋略和权宜手段，把盗贼首领全部诛杀；又举劾权贵，有的人竟死在狱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户〕 有个宦官赵忠，声称父亲归葬安平，却僭越使用璵璠玉匣和偶人。穆听说后，下令郡中查验。官吏害怕他严明，于是掘墓剖棺，陈列尸体并取出陪葬物，还逮捕了他的家属。皇帝听说后大怒，征召穆到廷尉，判处输作左校。太学书生刘陶等数千人到宫阙上书，为穆申诉说：“我等听说朱穆被判为劳役徒，他身在公位、忧虑国家，担任州官那天，就立志清除奸恶。实在因为中常侍受宠显贵，父兄子弟遍布州郡，争相成为虎狼，吞食小民。所以穆张设天纲，修补法网的漏洞，搜捕残余祸害，以符合上天的意旨。由此内官都共同憎恨他，诽谤纷纷而起，乘隙加害接连发生，最终使他受到极重的刑罚，输作左校。天下有识之士都认为穆与禹、稷一样勤劳，却遭受共工、鲧那样的罪责。如果死者有知，唐尧一定会在崇山发怒，虞舜也会在苍梧之墓前愤恨。当今宦官近臣暗中掌握国柄，手中操持王爵，口中含有天子的法令。他们运用赏赐，就能使饥饿的奴隶比季孙还富；一呼一吸之间，就能使伊尹、颜回变成桀、跖。但穆独自昂然不顾自身祸害，并不是厌恶荣耀而喜欢耻辱，也不是厌恶生存而喜欢死亡，只是感念王纲不能统摄，害怕天网长久失落，所以竭尽心力、怀抱忧患，为皇帝作深远谋划。臣愿意被刺面、穿脚镣，代替穆服役。”皇帝看了奏章，便赦免了穆。穆居家数年，朝中诸公多有推荐他的人，于是征召授任尚书。穆一向深深憎恨宦官，任职台阁后，早晚都同他们共事，心里想要除掉他们，于是上疏说：“考察汉代旧例，中常侍曾参与选用士人；建武以后，才全部任用宦官。自延平以来，他们逐渐更加显贵，借用貂珰的服饰，担任常伯的职务。朝廷政事全都经过他们的手，权力倾覆海内，宠贵没有止境，放纵泛滥、骄横过分，像捕鱼一样吞食百姓。臣认为可以全部罢免，另选天下清正淳厚、通达国家体制的人，补充他们的职位。”皇帝没有采纳。后来穆因进见，口头又陈述说：“臣听说汉家的旧典，设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参与省理尚书事务；设置黄门侍郎一人，传达发布诏书奏章，这些职位都任用世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身份临朝称制，不与公卿接触，才任用阉人为常侍、小黄门，使他们沟通两宫命令。从此以后，他们权力压倒君主，使天下穷困。应当全部罢免遣散，广泛选用年高德重的儒者，参与处理旧日政事。”皇帝发怒，没有回应。穆伏在地上不肯起身，左右把他传出宫外，过了很久他才快步离去。从此宦官多次借事假称诏令诋毁他。穆一向刚直，不得志，居家不久便因愤懑生疽。延熹六年去世，时年六十四岁。他做官数十年，吃粗食、穿布衣，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公卿共同上表称赞穆立节忠清，恭敬地处理机密，至死守持善道，应当予以表彰宠荣。皇帝下诏褒扬追述，追赠益州太守。他所著的论、奏、教、书、诗、记、嘲等共二十篇。穆先前在冀州征辟任用的人，都是清正有德的长者，其中很多后来做到公卿和州郡长官。他的儿子野，年轻时便有声名节操，做官做到河南尹。当初穆的父亲去世，穆与各位儒者依据古义考定谥号，称为贞宣先生。穆去世后，蔡邕又同门人共同叙述他的德行事迹，谥为文忠先生。

译乐恢，字伯奇，是京兆长陵人。父亲曾任县吏，得罪了县令，被捕将要处死。乐恢十一岁时，常常俯伏在官署门前，昼夜号哭。县令听说后怜悯他，立即释放了他的父亲。乐恢一向喜好经学，师事博士焦永。焦永任河东太守，乐恢跟随他到任，闭门精心诵读，不与人交往。后来焦永因事情被审查，各位弟子都因通关说情而被拘捕，只有乐恢清白不受法律玷污，于是专心致志，成为有名的儒者。他性情廉洁正直，孤高自立；行为不合自己心意的人，即使地位显贵也不与之交往。信阳侯阴就多次送礼请他，乐恢始终不答。后来在本郡任吏，太守因犯法被诛杀，旧交没有人敢前往，只有乐恢奔赴吊丧，穿着丧服，因此获罪。回乡后又任功曹，选举人才不阿附，请托一概不容。同郡杨政多次公开诋毁乐恢，后来乐恢却举荐杨政的儿子为孝廉，因此乡里都归附敬重他。司空牟融征辟他入府，恰逢蜀郡太守第五伦接替牟融任司空，乐恢因为与第五伦同郡，不肯留下，推荐颍川人杜安后退去。诸公多赞许他的行为，接连征辟他，他都不应召。后来征召授任议郎。恰逢车骑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乐恢多次上书劝谏争辩，朝廷称赞他的忠诚。入朝任尚书仆射。当时河南尹王调、洛阳令李阜与窦宪关系亲厚，放纵行事、任意处置，乐恢弹劾王调、李阜，并牵连司隶校尉，凡是应当刺察举劾的事情，没有什么回避。贵戚憎恨他。窦宪的弟弟夏阳侯窦瓌想去拜访乐恢，乐恢推辞不与他相通。窦宪兄弟放纵，却因乐恢不依附自己而怨恨他。妻子常劝乐恢说：“古人尚且有保全自身、躲避祸害的做法，何必因言语招来怨恨？”乐恢叹息说：“我怎么忍心白白享受俸禄，站在别人的朝廷上呢？”于是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历代君主的失误，都是由于权力转移到臣下；大臣掌握国政，常常因势力过盛而获罪。臣私下考虑，先帝圣德未能长久，早早弃世；陛下年少，承继大统，诸位舅父不应干预王室政事，以向天下显示私心。《经》说：‘天地悖乱，万物夭折；君臣失序，万人受灾。’政治有失却不加挽救，最终祸患不可测量。如今适宜的做法是，君主应当依据义理自我削弱权力，臣下应当以谦退自我引退；这样四位舅父可以长久保有爵位封地的荣耀，皇太后永远没有惭愧负累，宗庙的忧患也可以消除，这确实是最上等的计策。”奏书上报后没有得到理会。当时窦太后临朝，和帝还没有亲自处理全部政务。乐恢认为自己的意见不能施行，于是称病请求退休。诏书赐钱，并派太医诊治。乐恢推荐任城人郭均、成阳人高凤，随后称病加重。朝廷授他骑都尉，他上书辞谢说：“接连接受厚恩，却没有办法报答效力。政权掌握在大夫手中，是孔子所痛恨的；世代公卿执掌权力，《春秋》以此警戒圣人，这些恳切的话并非虚言。近世外戚富贵后，必然有骄横过度而败亡的祸患。如今陛下思念先帝陵墓，没有空暇处理政事，诸位舅父恩宠盛大，权力行于四方。如果不能自行削弱权势，诛罚一定会加临。臣的寿命将尽，临死前竭尽愚忠，只希望陛下留心察看。”皇帝下诏允许他交还印绶，于是乐恢回到乡里。窦宪因此煽动并严厉胁迫州郡，逼迫乐恢，乐恢于是服药自杀。弟子们穿着丧服，前来挽车的有一百人，众人都悲伤痛惜。后来窦氏被诛杀，皇帝才亲自处理政事；乐恢的门生何融等上书陈述乐恢的忠节，朝廷授他的儿子为郎中。何敞，字文高，是扶风平陵人。他的先祖世居汝阴，六世祖比干曾向鼂错学习《尚书》，武帝时任廷尉正，与张汤同时任职。张汤执法严酷，而比干致力于仁恕，多次同张汤争论；虽然不能完全改变张汤，但因他而获救活命的人以千计。后来比干升任丹阳都尉，于是迁居平陵。何敞的父亲何宠，建武年间任千乘都尉，因病免职，便隐居不仕。何敞性情公正，自认为志趣取舍不合时务，每逢征召常常称病不应。元和年间，太府宋由征辟他，宋由以特殊礼节相待。何敞议论高明，常常援引大体，多有匡正。司徒袁安也非常敬重他。当时京师和四方屡次出现奇异现象，有人把会说话的鸟兽草木当作祥瑞。何敞通晓经传，能够推演天官之象，心里很厌恶这种做法，便对宋由、袁安二人说：“祥瑞应随着德行而来，灾异因政治而产生。所以鹆鸟来筑巢，昭公有流亡干侯的祸患；周天子西狩获麟，孔子知道自己将死，后来果然有两楹之间的殡葬。海鸟避风，臧文仲却为它举行祭祀，君子讥讽他。如今怪鸟飞翔在宫殿屋上，怪草生长在庭院边，不可不察看。”袁安因此害怕，不敢回答。过了不久肃宗驾崩，当时窦氏专权，外戚奢侈，赏赐超过制度，仓库和府库都空虚了。何敞写奏记给宋由说：“近年以来水旱灾害不断，百姓没有收成；凉州边境各家遭受灾祸，中州内郡公私财力都已竭尽，而国家赏赐过度，府库几乎空了。明公地位尊贵、责任重大，所承担的责任深重；对上应当匡正纲纪，对下应当救济安抚百姓，难道只是空泛地不违背上意就够了吗？应当先端正自己以率领群下，退还所得赏赐，并趁机陈述政治得失。”他还奏请让王侯返回封国，解除苑囿禁令，节省浮费，赈济孤苦贫困者，使恩泽向下通达，百姓欢悦，上天聪明，必定会立即响应。宋由不能采纳。当时齐殇王的儿子都乡侯刘畅奔赴京师吊唁国忧，上书还没有得到答复，侍中窦宪便派人把刘畅刺杀在城门守卫之中，却没有查明主使姓名。何敞又劝宋由说：“刘畅是皇室至亲、拥有茅土封国的藩臣，前来吊唁大忧，上书等待答复；他亲自在武卫之中，却遭到这样的残酷杀害。奉窦宪命令的官吏没有人去追捕，踪迹不显，主使姓名也没有查明。何敞备位为股肱之臣，职掌贼曹，所以想亲自前往，查明并揭发其中的变故。”但二府认为这是旧例，三公不参与盗贼案件。过去陈平生于征战时代，尚且知道宰相的职责。对外镇抚四夷，对内安抚诸侯，使卿大夫各自得到合宜的职位。

译如今二府的执事官没有深思大义，被所听到的情况迷惑，公然放纵奸邪，却没有人认为这是罪过。只有明公运用独到的明见，明白无疑地处理此事。何敞不能承受自己所见的情形，请求单独上奏查办宋由，于是得到允许。二府听说何敞要行动，都派主管人员跟随他。于是进行推究查问，全部查出了事实。京师称赞他的正直。因考核成绩优异，被授为侍御史。当时朝廷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大规模发兵攻打匈奴；又下诏让窦宪的弟弟窦笃、窦景兴建宅第，兴起劳役，百姓忧愁困苦。何敞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匈奴成为桀骜叛逆之敌，已经很久了。平城被围、匈奴送来侮辱性文书，这两种耻辱，是臣子应当舍弃生命、拼死报仇的。高祖、吕后忍住怒气、放下怨愤，舍弃了匈奴而没有诛杀。如今匈奴没有叛逆的罪行，汉朝也没有可惭愧的耻辱，正值盛春东作，却兴起大规模劳役，使百姓怨恨，都心怀不悦。而且还为卫尉窦笃、奉车都尉窦景修建馆舍宅第，街道都被延伸的建筑堵满，里巷也被隔断。臣虽然是斗筲之人，实在内心惊疑，认为窦笃、窦景是亲近的贵臣，应当成为百官的表率。如今大军在道路上，朝廷财力焦竭，百姓忧苦，县官没有财用，却突然兴建大宅，崇尚装饰玩好之物，这不是用来留下美德、向无穷后世显示的做法。应当暂且停止工役，专心忧虑北方边境，体恤百姓的困苦。”奏书上报后没有被理会。后来何敞被授为尚书，又上密封奏章说：“从前郑武姜宠爱叔段，卫庄公宠爱州吁，只知爱护而不加教育，最终都导致凶暴叛乱。由此看来，像这样爱护儿子，就如同孩子饥饿时给他吃毒物，正是用来害他。臣听说大将军窦宪刚遭遇大忧，公卿接连上奏，想让他主持国家政事；窦宪深深坚持谦退，坚决推辞尊位，恳切勤勉，言辞深刻周至。天下听说后，没有不欣喜的。如今过了一年还没有多久，大礼尚未结束，却突然中途改变，兄弟专擅朝政；窦宪掌握三军重权，窦笃总领宫廷卫士之权，却虐待百姓，奢侈僭越，逼迫凌辱，诛杀无罪之人，任意放纵自己取快。如今议论纷纷，都说叔段、州吁又在汉朝复生。臣看公卿心怀两端、不肯极力进言，是认为如果窦宪等人有奋发不懈的志向，自己便可以获得吉甫辅佐周宣王、褒申伯辅佐周宣王那样的功劳；如果窦宪等人陷入罪过，自己便可以取得陈平、周勃顺从吕后权势的功劳，始终不把窦宪等人的吉凶当作忧患。臣何敞区区之心，实在想谋求上下两全，截断祸患的绵延，堵住祸患的涓滴源头：对上不想让皇太后损害文母的名号，使陛下受到‘誓泉’的讥讽；对下使窦宪等人能够长久保全福祐。” 驸马都尉窦瓌虽然还不到弱冠，却有不隐瞒的忠诚，近来多次请求退身，希望抑制家族权力，可以让他参与谋议，听从他的意愿；这确实是宗庙的至上谋略，也是窦氏的福分。何敞多次严切劝谏，谈及诸窦的罪过，窦宪等人深深怨恨他。当时济南王刘康地位尊贵而骄横过甚，窦宪便上奏把何敞调出，任为济南太守。何敞到国后辅佐刘康，多次以道义援引法度加以劝谏匡正，刘康敬重他。一年多后，调任汝南太守。何敞厌恶庸俗官吏用苛刻来求取当时的名誉，所以任职时以宽和施政。立春这天，他常召回督邮到府中，分别派遣通晓儒术的大吏巡行属县；表彰孝悌及有义行的人，并依据《春秋》的义理审理冤狱、作出裁断，因此郡中没有怨言。百姓受到他的恩惠礼义感化，外出居住的人都回来奉养父母；追随其后实行丧服制度、推让财产的人有二百多人。他设置礼官，不任用文吏；又修治鲖阳旧渠，百姓依赖其灌溉之利，垦田增加三万多顷。官吏百姓共同刻石颂扬何敞的功德。窦氏败亡后，有司上奏说何敞的儿子与夏阳侯窦瓌交情深厚，何敞因此获罪免官。永元十二年，再次被征召，连续三次升迁为五官中郎将。他一向憎恨中常侍蔡伦，蔡伦非常怨恨他。元兴元年，何敞因祠庙礼仪严肃，称病不能斋戒；后来邓皇后登临太傅禹的坟墓，何敞起身随百官会集，蔡伦便上奏说何敞装病，因罪被判刑，死在家中。《通志》卷一百九上。《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第一百九下。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