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八十一

列传第三十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123–2144 段

慈既出城,因遁还,通郡章。州家闻之,更遣吏通章。有司以格章之故,不复见理。州受其短,由是知名,而为州家所疾,恐受其祸,乃避之辽东。北海相孔融闻而竒之,数遣人讯问其母,并致餽遗。时融以黄巾宼暴,出屯都昌,为贼管亥所围。慈从辽东还,母谓慈曰:「汝与孔北海未尝相见,至汝行后,赡恤殷勤,过于故旧。今为贼所围,汝宜赴之。」慈留三日,单歩径至都昌,时围尚未宻。慈夜伺闲隙,得入见融,因求兵出斫贼。融不听,欲待外救。外救未有至者,而围日偪。融欲告急,平原相刘备,城中人无由得出。慈自请求行,融曰:「今贼围甚宻,众人皆言不可,卿意虽壮,无乃实难乎?」慈对曰:「昔府君倾意于老母,老母感遇,遣慈赴府君之急,固以慈有可取而来,必有益也。今众人言不可,慈亦言不可,岂府君爱顾之义,老母遣慈之意邪?事已急矣,愿府君无疑。」融乃然之。于是严行蓐食,须明便帯鞬摄弓上马,将两骑自随,各作一的持之,开门直出外围下,左右人并惊骇,兵马互出。慈引马至城下堑内植。所持的各一出射之射之毕,径入门。明晨复如此,围下人或起或卧。慈复植的射之毕,复入门。明晨复出如此,无复起者。于是乃鞭马直突围中驰去。比贼觉知,慈行已过,又射杀数人,皆应▯而倒,故无敢追者。遂到平原,説刘备曰:「慈,东莱之鄙人也,与孔北海亲非骨肉,比非乡党,特以名志相好,有分灾共患之义。今管亥暴乱,北海被围,孤穷无援,危在旦夕。以君有仁义之名,能救人之急,故北海区区延颈恃仰,使慈冒白刃突重围,从万死之中自托于君,惟君所以存之。」备敛容答曰:「孔北海知世间有刘备邪?」即遣精兵三千人随慈。贼闻军至,觧围散去。融既得济,益贵重慈,曰:「卿,吾之少友也。」事毕还啓其母,母曰:「我喜汝有以报孔北海也。」扬州刺史刘繇与慈同郡,慈自辽东还未与相见,暂渡江到曲阿见繇,未去。防孙防至,或劝繇可以慈为大将军,繇曰:「我若用子义,许子将不当笑我邪?」但使慈侦视轻重,时独与一骑卒遇防防从骑十三,皆韩当、宋谦、黄盖辈也。慈便前鬭,正与防对,防刺慈马而擥得慈项上手,防慈亦得防兠鍪。防两家兵骑并各来赴,于是觧散。慈当与繇俱奔豫章,而遁于芜湖,亡入山中,称丹阳太守。是时防已平定宣城以东,惟泾以西六县未服,慈因进住泾县,立屯府,大为山越所附。防躬自攻讨,慈遂见囚执。防素闻其名,即觧▯捉其手曰:「寜识神亭时邪?若卿尔时得我云何?」慈曰:「未可量也。」防大笑曰:「今日之事,当与卿共之。」因咨以进取之术。慈对曰:「败军之将,不足与论事。」防曰:「昔韩信定计于广武,今防决疑于仁者,君何辞焉?」慈曰:「州军新破,士卒离心,若傥分散,难复合聚,欲出宣恩安集,恐不合尊意。」防长跪曰:「诚本心所望也。」明日日中望君来还,诸将皆疑防曰:「太史子义,青州名士,以信义为先,终不欺防明日大请诸将,豫设。酒食立竿视影,日中而慈至,防大喜,即署门下督,常与参论军事。还吴,授兵,拜折冲中郎将。防刘繇亡于豫章,扬州士众万余人,欲奉华歆为主,歆以为因时擅命,非人臣所宜,谢遣之,其众未有所属。防命慈往抚安之,谓曰:「刘牧往责吾为袁氏攻庐江,其意颇猥,理恕不足。何者?先君手下兵数千余人,尽在公路许,孤志在立事,不得不屈意于公路,求索故兵再往,才得千余人耳。仍令孤攻庐江,尔时事势不得不为其行,但其后不遵臣节,自弃作邪谮之事,谏之不从,丈夫义交,茍有大故,不得不离。孤交求公路及絶之本末如此。今其丧亡,恨不及其生时与共论辩。今儿子在豫章,不知华子鱼待遇何如?其故部曲复依随之否?卿则其州人,昔又从事,寜能往视其儿子,并宣孤意于其部曲?部曲乐来者便与俱来,不乐来者且慰安之,并观华子鱼所以牧御方规何似?视庐陵、鄱阳人民亲附之否?卿手下兵宜将多少,自由卿意。」慈对曰:「慈有不赦之罪,将军待遇过望。古人报主以死,期于尽节,没而后已。今并息兵,兵不宜多将,数十人自足以往还也。」左右皆曰:「慈未可信。或云慈与华子鱼州里,恐留彼为筹防。或疑慈西托黄祖,假路还北,多言遣之非计。」防曰:「太史子义虽气勇有胆烈,然非纵横之人,其心有士谟,志经道义,贵重然诺,一以意许知已,死亡不相负。

译太史慈出城后,便趁机逃回去,把郡里的奏章送达。州府听说后,重新派州吏送交奏章。有司因为奏章被毁坏的缘故,不再审理此事。州府承受了失误,因此太史慈出了名,却也被州府憎恨,担心遭受祸患,于是逃避到辽东。北海相孔融听说后,认为他很奇异,多次派人问候他的母亲,并送去馈赠。当时孔融因为黄巾贼寇暴乱,出兵驻扎在都昌,被贼人管亥包围。太史慈从辽东回来,母亲对他说:“你和孔北海从未见过面,但自从你出行以后,他对我们的救济慰问十分殷勤,超过了旧交。如今他被贼人包围,你应当前去救援。”太史慈停留三天,独自步行直奔都昌,当时包围还不严密。太史慈夜间伺机找到空隙,得以进入城中见孔融,于是请求出兵突袭贼军。孔融没有答应,想等待外面的救援。外援迟迟没有到,包围却日益逼近。孔融想向平原相刘备告急,但城中没有办法派人出去。太史慈主动请求出行,孔融说:“如今贼人的包围非常严密,众人都说不能出去。你的志气虽然豪壮,恐怕实际上很困难吧?”太史慈回答:“从前府君尽心照顾我的母亲,母亲感激您的恩遇,派我来解救府君的危急;府君本来是认为我有可取之处才让我来,必定会有用处。如今众人说不能出去,我也说不能出去,难道这符合府君爱护照顾我的情义和母亲派我来的本意吗?事情已经十分危急了,希望府君不要疑虑。”孔融于是同意了。太史慈便整治行装,准备干粮,等到天亮就背着箭囊、拿着弓上马,带着两名骑兵随行,每人各拿一块靶子。他打开城门,径直冲到包围圈外,在城壕里竖起靶子。三人各自射完一轮箭,便直奔城门进入城内。第二天早晨又这样做,包围圈下的士兵有的起身,有的还躺着。太史慈又竖起靶子,射完后再次进入城内。第三天早晨仍然如此,已经没有人起身了。于是太史慈策马直冲入包围之中奔驰而去。等到贼人察觉时,太史慈已经走远;他又射杀数人,个个应弦倒地,所以没有人敢追赶。太史慈于是到了平原,对刘备说:“我是东莱的鄙陋之人,和孔北海既不是骨肉亲属,也不是同乡,只是因为仰慕名声、志趣相投而相互友好,有共同承担灾难、祸患的情义。如今管亥暴乱,北海被包围,孤立困穷、没有援军,危在旦夕。因为您有仁义的名声,能够救人于危急,所以北海仰着脖子殷切盼望、依靠仰仗您,让我冒着锋刃冲出重重包围,从万死之中把自己托付给您,只希望您能够救活他。”刘备收敛神色回答:“孔北海知道世间有刘备吗?”随即派精兵三千人跟随太史慈。贼人听说援军到来,便解除包围逃散。孔融得到救援后,更加看重太史慈,说:“您是我的小友。”事情办完后,太史慈回去告诉母亲,母亲说:“我很高兴你有机会报答孔北海。”扬州刺史刘繇与太史慈是同郡人,太史慈从辽东回来后还没有和他见面,暂时渡过长江到曲阿拜见刘繇,尚未离去。孙防到达,有人劝刘繇可以任用太史慈为大将军,刘繇说:“我如果任用子义,许子将难道不会嘲笑我吗?”只是让太史慈侦察敌我强弱。当时太史慈独自遇到一名骑兵,孙防带着十三名随从骑兵,都是韩当、宋谦、黄盖一类的人。太史慈便上前交战,正好和孙防对阵;孙防刺中了太史慈的马,并抓住了太史慈颈项上的手,太史慈也抓住了孙防的兜鍪。孙防、太史慈两家的兵骑一同赶来,于是双方解散。太史慈本应和刘繇一起逃往豫章,却逃到芜湖,逃入山中,自称丹阳太守。当时孙防已经平定宣城以东地区,只有泾县以西六县没有归服。太史慈于是进驻泾县,建立屯营府署,大量山越人归附他。孙防亲自进攻讨伐,太史慈最终被擒获。孙防早已听说他的名声,立即解开捆绑,握住他的手说:“还记得神亭之战吗?如果那时你抓住了我,你会怎样处置我?”太史慈说:“那还无法估量。” 孙防大笑说:“今天的事情,应当和您共同谋划。”于是向太史慈询问进取的策略。太史慈回答:“败军之将,不值得同他谈论事情。”孙防说:“从前韩信在广武谋定计策,如今我向仁者解除疑惑,您为什么推辞呢?”太史慈说:“州军刚刚战败,士卒离心,如果仓促分散,就很难再次聚集。若想出兵宣扬恩德、安抚聚集他们,恐怕不合您的心意。”孙防长跪说:“这正是我内心所希望的。”第二天中午,孙防等待太史慈回来,众将都对此疑惑。孙防说:“太史子义是青州名士,以信义为先,最终不会欺骗我。”第二天孙防大宴诸将,预先安排好酒食,竖立竹竿观察影子,到了中午太史慈果然到来。孙防非常高兴,立即任命他为门下督,常常同他参与讨论军务。回到吴地后,授予他兵权,任命为折冲中郎将。孙防、刘繇在豫章逃亡后,扬州士众一万多人想奉华歆为主,华歆认为这是趁时擅自发号施令,不是人臣应做的事,谢绝并遣散了他们,这些人还没有归属。孙防命太史慈前往抚慰安定他们,对他说:“刘牧过去责备我替袁氏攻打庐江,他的用意颇为卑猥,按道理不足以宽恕。为什么呢?先君手下的几千名士兵,全都在袁公路那里。我一心想建立功业,不得不向袁公路屈意求取;再次索回旧部,才得到一千多人。袁公路仍命令我攻打庐江,当时形势所迫,不得不替他出战;但后来他不遵守臣下的节义,自暴自弃,做出邪僻诬谮之事,我劝谏他也不听。大丈夫以义相交,如果发生重大变故,不得不与之离异。我同袁公路交往以及最终和他断绝关系的始末,就是这样。如今他已经败亡,只恨没有在他活着时和他共同辩论。如今他的儿子在豫章,不知华子鱼怎样对待他?他的旧部曲是否又依附跟随他?您是扬州人,过去又曾任职于此,难道不能前去看看他的儿子,同时把我的意思告诉他的部曲吗?部曲中愿意来的,就让他们一同来;不愿意来的,暂且安慰他们,并且观察华子鱼治理统御的方略如何,看看庐陵、鄱阳的百姓是否亲近归附他。您手下应当带多少兵,完全由您决定。”太史慈回答:“我有不可赦免的罪过,将军却给我的待遇超过了我的期望。古人以死报答君主,期望尽到臣节,死后才停止。如今双方已经停战,随从不宜带得太多,几十人足以往返。”左右的人都说:“太史慈不可信。有人说太史慈和华子鱼是同州人,恐怕会留下替他筹划防守;也有人怀疑他会向西投奔黄祖,借道返回北方,多人都说派他去不是好计。”孙防说:“太史子义虽然气概勇猛、胆识刚烈,却不是纵横权谋之人;他的内心有士人的谋略,志向遵循道义,重视诺言。一旦凭意气许人为知己,即使死亡也不会背负他。

且子义舎我,当复与谁?诸君勿复忧也。」乃饯于昌门,把腕而别,曰:「何时能还?」答曰:「不过六十日。」果如期而反。于是议者遂服。慈见防曰:「华子鱼良徳也,然非筹畧才,无他方规,自守而已。又丹阳僮芝自擅庐陵,诈言被诏书为太守,鄱阳民帅别立宗部,阻兵守界,不受子鱼所遣长吏,言:「我已别立郡,须汉遣真太守来,当迎之耳。」子鱼不但不能谐庐陵、鄱阳,近自海昬有上缭壁,有五六千家相结聚作宗。伍唯输租布于郡耳,发召一民,遂不可得。子鱼亦覩视之而已。防拊掌大笑,仍有兼并之志矣。顷之,遂定豫章。刘表从子磐,骁勇,数为宼于艾西安诸县。防于是分海昬、建昌左右六县,以慈为建昌都尉,治海昬,并督诸将拒磐。磐不复为宼。慈长七尺七寸,羙须髯,猨臂,善射,▯不虚发。尝从防讨麻保贼,贼于屯里縁楼上行詈,以手持楼棼。慈引弓射之,矢贯手着棼。围外万众莫不称善,其妙如此。曹公闻其名,遗慈书以箧封之。慈发省无所道,而但贮当归。孙权统事,以慈能制磐,遂委南方之事。建安十一年卒,时年四十一。慈临亡叹息曰:「丈夫生世,当帯七尺之剑,以升天子之阶。今所志未从,奈何而死乎?」权甚悼惜之。子亨,官至越骑校尉。士燮字威彦,苍梧广信人也。其先本鲁国汶阳人,至王莽之乱,避地交州,六世至燮。父赐,桓帝时为日南太守。燮少游学京师,事颍川刘子竒,治左氏春秋,察孝廉,补尚书郎,公事免官。父赐丧阕后,举茂才,除巫令,迁交趾太守。弟壹,初为郡督邮。刺史丁宫徴还京都,壹侍送勤恪,宫感之,临别谓曰:「刺史若待罪三事,当相辟也。」后宫为司徒辟壹,比至,宫已免。黄琬代为司徒,甚礼遇壹。董卓作乱,壹亡归乡里。交州刺史朱符为夷贼所杀,州郡扰乱,燮乃表壹领合浦太守,次弟徐闻令防,领九真太守,防弟武,领南海太守。燮体器寛厚,谦虚下士,中国士人往依避难者以百数,耽玩春秋,为之注觧。陈国袁徽与尚书令荀彧书曰:「交趾士府君,既学问优博,又逹于从政,处大乱之中,保全一郡二十余年,疆埸无事,民不失业,覊旅之徒皆防其庆,虽窦融之保河西,曷以加之?官事小阕,輙玩习书传,春秋左氏传尤简练精微,吾数以咨问,传中诸疑皆有师説,意思甚宻。又尚书兼通古今大义,详备闻京师,古今之学是非忿争,今欲条左氏尚书长义上之。」其见称如此。燮兄弟并为列郡雄长,一州偏在万里,威尊无上,出入鸣钟磬,备具威仪,笳箫鼓吹,车骑满道,胡人夹毂焚香者常有数十,妻妾乗辎軿,子弟从兵骑,当时贵重震服,百蛮尉他不足逾也。武先病没。朱符死,后汉遣张津为交州刺史,津后又为其将区景所杀,而荆州牧刘表遣零陵頼恭代津。是时苍梧太守史璜死,表又遣吴巨代之,与恭俱至。汉闻张津死,赐燮玺书曰:「交州絶域,南帯江海,上恩不宣,下义壅塞,知逆贼刘表又遣頼恭闚看南上,今以燮为绥南中郎将,董督七郡,领交趾太守如故。」后燮遣吏张旻奉贡诣京都是时天下丧乱,道路断絶,而燮不废贡职,特复下诏拜安逺将军,龙度亭侯。后巨与恭相失,举兵逐恭,恭走还零陵。建安十五年,孙权遣歩骘为交州刺史,骘到,燮率兄弟奉承节度,而吴巨懐异心,骘斩之。权加燮为左将军。建安末年,燮遣子廞入质,权以为武昌太守。燮壹诸子在南者,皆拜中郎将。燮又诱导益州豪姓雍闿等,率郡人民,使遥东附,权益嘉之,迁卫将军,进封龙编侯。弟壹,偏将军都乡侯。燮每遣使诣权,致杂香细葛,輙以千数,明珠大贝,琉璃翡翠,玳瑁犀象之珍,竒物异果,蕉椰龙眼之属,无嵗不至。壹时贡马凡数百匹,权輙为书厚加宠赐,以答慰之。燮在郡四十余嵗,黄武九年,年九十卒。权以交趾县逺,恐难制驭,遂分合浦以北为广州,吕岱为刺史;交趾以南为交州,戴良为刺史。又遣陈时代燮为交趾太守。岱留南海,良与时俱前行到合浦,而燮子徽自署交趾太守,帅宗兵拒良。

译况且子义舍弃我,还能再跟谁呢?诸位不必再担忧。”于是孙防在昌门为太史慈饯行,握着他的手腕告别,说:“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太史慈回答:“不会超过六十天。”果然按期返回。于是议论此事的人都信服了。太史慈拜见孙防说:“华子鱼是有美德的人,但不是有筹划谋略才能的人,没有其他治理方略,只是自我守持而已。丹阳人僮芝又擅自占据庐陵,谎称奉诏书任太守;鄱阳的百姓首领另立宗部,凭借兵力守住边界,不接受华子鱼派遣的长吏,说:‘我们已经另立郡了,必须等汉朝派真正的太守来,到时我们才会迎接。’华子鱼不仅不能协调庐陵、鄱阳,近处海昬还有上缭壁,有五六千家相互聚集,结成宗部。只有按时向郡里缴纳租布,征发一个百姓也办不到。华子鱼也只是前去查看而已。”孙防拍掌大笑,仍然有了兼并这些地方的志向。不久,孙防于是平定豫章。刘表的侄子刘磐骁勇善战,多次在艾县、西安县等地作乱。孙防于是把海昬、建昌左右六县分出,任命太史慈为建昌都尉,治所在海昬,并督率各将抵御刘磐。刘磐不再作乱。太史慈身高七尺七寸,胡须漂亮,臂如猿臂,善于射箭,箭弦一响从不落空。他曾跟随孙防讨伐麻保的贼人。贼人在屯营的楼上沿楼行走辱骂,并用手抓着楼棼。太史慈拉弓射去,箭贯穿他的手并钉在楼棼上。包围圈外的万人无不称赞叫好,他的射术精妙到了这种程度。曹公听说他的名声,送给太史慈一封用匣子封装的信。太史慈拆开查看,信中没有说什么,只放着一味当归。孙权掌握政事后,认为太史慈能够制服刘磐,于是把南方的事务交给他。建安十一年去世,时年四十一岁。太史慈临死时叹息说:“大丈夫活在世上,应当佩带七尺长剑,登上天子的朝廷。如今自己的志向还没有实现,怎么能这样死去呢?”孙权非常悲痛惋惜。其子太史亨,官至越骑校尉。士燮,字威彦,是苍梧广信人。他的祖先原本是鲁国汶阳人,到王莽之乱时,迁往交州避难,传到士燮已经六代。父亲士赐,桓帝时任日南太守。士燮年轻时在京师游学,师事颍川刘子奇,研习《左氏春秋》,被察举为孝廉,补任尚书郎,因公事被免官。父亲士赐服丧期满后,士燮被举为茂才,授任巫县令,升任交趾太守。弟弟士壹起初任郡督邮。刺史丁宫被征召回京都,士壹侍奉送行,勤勉谨慎,丁宫感念他,临别时对他说:“如果我担任三公,应当征召你。”后来丁宫任司徒时征召士壹,等士壹到达,丁宫已经被免职。黄琬接任司徒,对士壹十分礼遇。董卓作乱,士壹逃回乡里。交州刺史朱符被夷族贼人杀死,州郡骚乱,士燮于是上表推荐士壹代理合浦太守;又让次弟士防代理徐闻县令,兼任九真太守;士防的弟弟士武,任南海太守。士燮体貌器度宽厚,谦虚礼贤。中原来投奔避难的士人有数百人。他沉迷研习《春秋》,为这部书作注解。陈国袁徽给尚书令荀彧写信说:“交趾士府君不仅学问广博,而且通晓从政之道,身处大乱之中,保全一个郡二十多年,边境没有战事,百姓没有失去职业,寄居避难的人都分享他的福庆。即使窦融保守河西,又怎么能超过他呢?政务稍有空闲,他就立即研习经书,《春秋左氏传》尤其简练精微。我多次向他请教,传中的各种疑难都有老师的学说可供解释,义理意旨十分缜密。他又兼通《尚书》的古今大义,详细完备,名声传到京师。对于古今学问的是非争论,他现在想把《左氏》《尚书》中高明的义理分条上奏朝廷。”他受到称赞就是如此。士燮兄弟都成为各郡的雄长,一个州偏处万里之外,威势尊盛无人可比。他们出入时钟磬齐鸣,威仪完备,笳箫鼓吹齐奏,车骑布满道路;胡人夹着车毂焚香的常有数十人。妻妾乘坐辎軿车,子弟跟随兵骑。当时的权贵都尊重畏服他们,百蛮的首领尉他也不能超过他们。士武先病死。朱符死后,后汉派张津任交州刺史;张津后来又被部将区景杀死,荆州牧刘表派零陵人赖恭接任张津。当时苍梧太守史璜去世,刘表又派吴巨接任,吴巨和赖恭一同到任。汉朝听说张津死了,赐给士燮玺书说:“交州地处偏远,南边临近江海;朝廷的恩惠不能传达,下属的忠义也被阻塞。我知道逆贼刘表又派赖恭窥伺南方、图谋向上。现在任命士燮为绥南中郎将,总督七郡,仍领交趾太守。后来士燮派属吏张旻携带贡物到京都。当时天下丧乱,道路断绝,但士燮没有废弃进贡的职责,朝廷特地下诏,重新授他安远将军、龙度亭侯。后来吴巨和赖恭失和,起兵驱逐赖恭,赖恭逃回零陵。建安十五年,孙权派步骘任交州刺史。步骘到任后,士燮率领兄弟奉行他的节制;吴巨怀有异心,步骘将他杀死。孙权加封士燮为左将军。建安末年,士燮派儿子士廞入朝做人质,孙权任命他为武昌太守。士燮和士壹留在南方的儿子,都授任中郎将。士燮又诱导益州豪族雍闿等人,率领郡中百姓,遥相归附东吴,孙权更加赞许他,升任士燮为卫将军,进封龙编侯。其弟士壹任偏将军、都乡侯。士燮每次派使者到孙权那里,送去各种香料、细葛布,每次都以千计;明珠、大贝、琉璃、翡翠、玳瑁、犀角、象牙等珍宝,以及奇异物产、水果、芭蕉、椰子、龙眼之类,没有一年不到。士壹有一次进贡马匹,总共几百匹,孙权总是写信厚加宠赐,作为答谢和慰问。士燮在郡中任职四十多年,黄武九年,九十岁去世。孙权认为交趾县路途遥远,恐怕难以控制,于是把合浦以北划为广州,任命吕岱为刺史;交趾以南划为交州,任命戴良为刺史。又派陈时接替士燮任交趾太守。吕岱留在南海,戴良和陈时一同前往合浦,但士燮的儿子士徽自称交趾太守,率领宗族军队抵抗戴良。

良留合浦,交趾桓邻,燮举吏也,叩头谏徽,使迎良。徽怒笞杀邻,邻兄治子发,又合宗兵撃徽。徽闭门城守,治等攻之,数月不能下,乃约和亲,各罢兵还。而吕岱被诏诛徽,自广州将兵昼夜驰入,过合浦,与良俱前。壹子中郎将匡与岱有旧,岱署匡师友从事,先移书交趾,告谕祸福,又遣匡见徽,説令服罪,虽失郡守,保无他忧。岱寻匡后至,徽兄祗,弟干颂等六人肉袒奉迎,岱谢令复服,前至郡下。明旦早施帐幔,请徽兄弟以次入,宾客满坐。岱起拥节读诏书,数徽罪过,左右因反缚以出,即皆伏诛,传首武昌。壹防匡后出,权原其罪,及燮质子廞皆免为庶人。数嵗,壹防坐法诛,廞病卒,无子,妻寡居,诏在所月给米,赐钱四十万。张昭字子布,彭城人也。少好学,善▯书,从白侯子安受《左氏春秋》,博览众书。与琅邪赵昱、东海王朗俱发名,友善。弱冠察孝廉,不就。与朗共论旧君讳事,州里才士陈琳等皆称善之。刺史陶谦举茂才,不应。谦以为轻已遂见拘执。昱倾身营救,方以得免。汉末大乱,徐方士民多避难扬土,昭皆南渡江。孙防创业,命昭为长史、抚军中郎将,升堂拜母,如比肩之旧。文武之事,一以委焉。昭每得北方士大夫书疏,专归羙于昭。昭欲黙而不宣,则惧有私;宣之,又恐非宜。进退不安。防闻之,欢笑曰:“昔管子相齐,一则仲父,二则仲父,而桓公为霸者宗。今子布贤我,能用之,其功名独不在我乎?”防临亡,以弟权托之曰:“若仲谋不任事者,君便自取。”防卒,昭率羣僚立权而辅之。上表汉室,下移属城,中外将校各令奉职权。悲慼未视事,昭谓权曰:“夫为人后者,贵能负荷先轨,克昌堂构,以成勲业也。方今天下鼎沸,羣盗满山,孝廉何得寝伏哀戚,肆匹夫之情哉?”乃身自扶权上马,陈兵而出,然后众心知有所归。昭复为权长史,授任如前。刘备表权行车骑将军,昭为军师。权每田猎,常乗马射虎,虎尝突前,攀持马鞍。昭变色而前曰:“将军何有当耳!夫为人君者,谓能驾驭英雄,驱使羣贤,岂谓驰逐于原野,校勇于猛兽乎?如有一旦之患,奈天下笑何?”权谢昭曰:“年少虑事不逺,以此慙君,然犹不能已。”乃作射虎车,为方目间,不置盖,一人为御,自于中射。之时有逸羣之兽,輙复犯车,而权每手击以为乐。昭虽谏争,常笑而不答。魏黄初二年,遣使者邢贞拜权为吴王。贞入门不下车,昭谓贞曰:“夫礼无不敬,故法无不行。而君敢自尊大,岂以江南寡弱,无方寸之刃故乎?”贞即遽下车。拜昭为绥逺将军,封由拳侯。权于武昌临钓台饮酒大醉,权使人以水洒羣臣曰:“今日酣饮,惟醉堕台。”中乃当止耳。昭正色不言,出外车中坐。权遣人呼昭还,谓曰:「为共作乐耳,公何为怒乎?」昭对曰:「昔纣为糟邱酒池,长夜之饮,当时亦以为乐,不以为恶也。」权黙然有慙色,遂罢酒。初,权当置丞相,众议归昭。权曰:「方今多事,职统大者,责重非所以优之也。」后孙邵卒,百僚复举昭。权曰:「孤岂为子布有爱乎?顾丞相事烦,而此公性刚,所言不从,怨咎将兴,非所以益之也。」乃用顾雍。权既称尊号,昭以老病上还官位及所统领,更拜辅吴将军,班亚三司,改封娄侯,食邑万戸在里宅无事,乃着《春秋左氏传觧》及《论语注》。权尝问卫尉严畯:「寜念小时所闇诵书不?」畯因诵《孝经》「仲尼居」。昭曰:「严畯鄙生,臣请为陛下诵之。」乃诵「君子之事」。上咸以昭为知所诵。昭每朝见,辞气壮厉,义形于色。曽以直言逆旨,中不进见。后蜀使来,称蜀徳之羙,而羣臣莫拒。权叹曰:「使张公在坐,彼不折则废,安得复自夸乎?」明日遣中使劳问,因请见昭。昭避席谢,权跪止之。昭坐定,仰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属陛下,而以陛下属老臣,是以思尽臣节,以报厚恩。使泯没之后,有可称述。而智虑浅短,违逆盛旨,自分幽沦长弃沟壑。不图复防引见,得奉帷幄。然臣愚心所以事国,志在忠益,毕命而已。若乃变心易虑,以偷荣取容,此臣所不能也。」权辞谢焉。权以公孙渊称藩,遣张弥、许晏至辽东,拜渊为燕王。昭谏曰:「渊背魏,惧讨,逺来求援,非本志也。

译戴良留在合浦,交趾人桓邻是士燮举荐的属吏。他叩头劝谏士徽,让他迎接戴良。士徽发怒,用鞭子打死桓邻。桓邻的哥哥治子发动军队,又联合宗族军队进攻士徽。士徽闭门据城防守,治子等人攻打他,几个月也不能攻下,于是约定和亲,各自撤兵返回。可是吕岱接到诏令诛杀士徽,便从广州率兵昼夜奔驰进入交趾,经过合浦,和戴良一同前进。士壹的儿子、中郎将士匡和吕岱有旧交,吕岱任命士匡为师友从事,先写信给交趾,说明祸福,又派士匡去见士徽,劝说他服罪,告诉他即使失去郡守之职,也可以保全自身,不会再有其他忧患。吕岱随后到达,士徽的哥哥士祗、弟弟士干、士颂等六人袒露上身前来迎接。吕岱表示接受,让他们重新穿好衣服,继续前进到郡城下。第二天早晨,吕岱先设下帐幔,请士徽兄弟依次进入,宾客坐满堂上。吕岱起身拥着符节宣读诏书,数说士徽的罪过,左右随即把他们反绑押出,全部处死,首级传送到武昌。士壹、士防、士匡后来出逃,孙权宽免了他们的罪;作为人质的士燮之子士廞也免罪,降为庶人。几年后,士壹、士防因犯法被诛杀,士廞病死,没有儿子。他的妻子守寡,朝廷下诏,令当地每月供给她粮米,赐钱四十万。张昭,字子布,是彭城人。年轻时喜爱学习,擅长隶书,跟随白侯子安学习《左氏春秋》,博览群书。他与琅邪人赵昱、东海人王朗一起成名,彼此友善。二十岁时被察举为孝廉,没有应召。后来他和王朗共同讨论避讳旧君名讳的事情,州里才士陈琳等人都称赞他们。刺史陶谦举荐他为茂才,他没有应召。陶谦认为他轻视自己,于是把他拘禁起来。赵昱竭力营救,他才得以免罪。汉朝末年大乱,徐州一带的士人百姓多逃到扬州避难,张昭也都向南渡过长江。孙防开始创业时,任命张昭为长史、抚军中郎将,还登堂拜见他的母亲,像旧日平辈朋友一样。文武方面的事务,全都交给他处理。张昭每次收到北方士大夫的书信奏疏,对方总把功劳归美于张昭。张昭想默默不宣扬,又害怕显得有所私藏;宣扬出去,又担心不合适,进退两难。孙防听说后,大笑说:“从前管仲辅佐齐国,齐桓公称他一声仲父,又称他一声仲父,因而成为霸主的宗主。如今子布认为我贤明,我又能任用他,他的功名难道不也在我身上吗?”孙防临死时,把弟弟孙权托付给张昭说:“如果仲谋不能担当政事,您就自己取而代之。”孙防死后,张昭率领群臣拥立孙权并辅佐他。向汉室上表,又向所属城邑传达文书,命令朝廷内外将校各自奉行职守、听从孙权。孙权悲伤忧惧,还没有处理政事,张昭对他说:“作为继承前人事业的人,贵在能够承担先人的轨迹,成就家业,以建立功勋功业。如今天下像鼎沸一样动荡,群盗遍布山野,孝廉怎么能躺卧在这里沉浸于悲哀忧伤,放纵一个普通人的感情呢?”于是亲自扶孙权上马,列兵出行,这以后众人才知道有所归依。张昭又任孙权的长史,所受委任和以前一样。刘备上表推荐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张昭任军师。孙权每次打猎,常骑马射虎;有一次老虎突然冲到面前,攀住马鞍。张昭变了脸色上前说:“将军怎么能亲自冒这样的险!做君主的人,应当能够驾驭英雄、驱使群贤,难道是要在原野上奔驰追逐,和猛兽比较勇力吗?如果突然发生灾祸,怎么面对天下人的嘲笑?”孙权向张昭道歉说:“我年轻,考虑事情不够长远,因为这件事让您惭愧了;但我还是不能停止。”于是制作射虎车,车上做成方格,不设置车盖,由一人驾车,孙权自己在车中射箭。遇到逃散的野兽群时,它们仍常常冲撞车子,而孙权每次亲手击打,以此为乐。张昭虽然不断进谏,孙权却常常只笑而不回答。魏黄初二年,魏国派使者邢贞来册拜孙权为吴王。邢贞进门时不下车,张昭对他说:“礼仪没有不敬重的,所以法令没有不执行的。可是您竟敢自高自大,难道是因为江南弱小,连一寸刀刃也没有吗?”邢贞立即下车。朝廷授张昭为绥远将军,封由拳侯。孙权在武昌登临钓台饮酒,大醉后,孙权让人用水泼群臣,说:“今天尽情饮酒,只要醉倒跌下钓台,酒宴才应当停止。”张昭神色严肃,一言不发,走到外面的车中坐下。孙权派人叫张昭回来,对他说:“只是想和大家共同作乐罢了,您为什么要生气呢?”张昭回答:“从前纣王筑糟丘、造酒池,通宵饮酒,当时也把这当作快乐,并不认为是坏事。”孙权默然,脸上露出惭愧之色,于是停止饮酒。当初孙权准备设置丞相,众人都推举张昭。孙权说:“如今事情很多,掌管重大职务,责任太重,不是用来优待他的办法。”后来孙邵去世,百官又推举张昭。孙权说:“难道我是偏爱子布吗?只是丞相事务繁重,而这位先生性情刚直,如果意见不被采纳,怨恨责怪就会产生,这不是用来帮助他的办法。”于是任用顾雍。孙权正式称帝后,张昭以年老多病上表交还官位和所统领的事务,孙权改授他为辅吴将军,地位仅次于三司,改封娄侯,食邑一万户。他闲居乡里、无事可做时,便撰写《春秋左氏传解》和《论语注》。孙权曾问卫尉严畯:“你还记得小时候背诵而后来忘记的书吗?”严畯于是背诵《孝经》中的“仲尼居”一章。张昭说:“严畯是浅陋的读书人,请让我替陛下背诵。”于是背诵“君子之事”一章。皇帝和众人都认为张昭知道该背诵什么。张昭每次上朝,言辞声气刚劲严厉,正义显现在脸色上。他曾因直言触犯孙权的旨意,孙权一度不让他入朝进见。后来蜀国使者来访,称赞蜀国德政的美好,群臣没有人反驳。孙权叹息说:“如果张公在座,他们不是被他驳倒,就是会无话可说,哪里还能这样自我夸耀呢?”第二天派中使慰问,并请张昭入见。张昭离开座位谢罪,孙权跪下阻止他。张昭坐定后,抬头说:“从前太后临终时,不是把老臣托付给陛下,而是把陛下托付给老臣,因此我思量着尽到臣子的节操,来报答深厚的恩德,使我死后还有可以称述的事情。然而我的智虑浅短,违背了陛下的盛大旨意,自以为会长期沉沦,被弃置于沟壑之中。没想到陛下又回心转意召见我,使我得以侍奉帷幄。但臣下愚昧的内心之所以侍奉国家,志向只在于忠诚有益,直到生命终结而已。如果改变心意、改易思虑,只为苟且求取荣华、取悦容身,这是臣下不能做到的。”孙权向他道歉。孙权因为公孙渊称藩,派张弥、许晏到辽东,册拜公孙渊为燕王。张昭进谏说:“公孙渊背叛魏国,害怕受到讨伐,远道而来请求援助,这并不是他的本心。

若渊改图,欲自明于魏,两使不反,不亦取笑于天下乎?」权与相反覆,昭意弥切。权不能堪,按刀而怒曰:「吴国士人,入宫则拜孤,出宫则拜君。孤之敬君,亦为至矣。而数于众中折孤,孤常恐失计。」昭熟视权曰:「臣虽知言不用,每竭愚忠者,诚以太后临崩,呼老臣于牀下,遗诏顾命之言,故在耳。」因涕泣横流。权掷刀致地,与昭对泣。然卒遣弥、晏往。昭忿言之不用,称疾。不朝,权恨之。土塞其门,昭又于内以土封之。渊果杀弥晏,权数慰谢昭,昭固不起。权因出过其门,呼昭,昭辞疾笃。权焼其门,欲以恐之。昭更闭户,权使人灭火,住门良乆。昭诸子共扶昭起,权载以还宫,深自克责。昭不得已,然后朝防。昭容貎矜严,有威风。权常曰:“孤与张公言,不敢妄也。”举邦惮之。年八十一,嘉禾五年卒。遗令幅巾素棺,敛以时服。权素服临吊,諡曰文侯。长子承,己自封侯。少子休,袭爵。昭弟子奋,年二十,造作攻城大攻车,为歩骘所荐。昭不愿曰:“汝年尚少,何为自委于军旅乎?”奋对曰:“昔童汪死难,子竒治阿,奋实不才耳。于年为不少也。”遂领兵为将军,连有功效,至平州都督,封乐乡亭侯。承字仲嗣,少以才学知名,与诸葛瑾、歩骘、严畯相友善。权为骠骑将军,辟西曹掾,出为长沙西部都尉,讨平山宼,得精兵万五千人。后为濡须都督,奋威将军,封都乡侯,领部曲五千人。承为人壮毅忠谠,能甄识人物,拔彭城蔡款、南阳谢景于孤微童幼,后并为国士。款至卫尉,景豫章太守。又诸葛恪年少时,众人竒其英才,承言终败诸葛氏者元逊也。勤于长进,笃于物类,凡在庶几之流,无不造门。年六十七,赤乌七年卒,諡曰定侯。子震嗣。初承丧妻,昭欲为索诸葛瑾女,承以相与有好难之。权闻而劝焉,遂为婚,生女。权为子和纳之。权数令和修敬于承,执子壻之礼。震,诸葛恪诛时亦死。休字叔嗣,弱冠与诸葛恪、顾谭等俱为太子登僚友,以汉书授登,从中庶子转为右弼都尉。权尝游猎迨暮乃归,休上疏谏戒,权大善之,以示于昭。及登卒,后为侍中,拜羽林都督,平三典军事,迁扬武将军,为鲁王霸友党所谮,与顾谭、承俱以芍陂论功事,休、承与典军陈恂通情,诈増其伐,并徙交州。中书令孙▯佞伪险诐,▯因是谮诉,下诏书赐休死,时年四十一。顾雍字元叹,吴郡吴人也。蔡伯喈从朔方还,尝避怨于吴,雍从学琴书。伯喈异之,以其为蔡邕之所叹,因以为字焉。州郡表荐,弱冠为合肥长,后转在娄、曲阿、上虞,皆有治迹。孙权领防稽太守,不之郡,以雍为丞,行太守事,讨除宼贼,郡界寜静,吏民归服。数年入为左司马。权为吴王,累迁大理、奉常,领尚书令,封阳遂乡侯。拜侯还寺,而家人不知,后闻乃惊。黄初四年,迎母于吴,既至,权临贺之,亲拜其母于庭,公卿大臣毕防。后太子又往庆焉。雍为人不饮酒,寡言语,举动时当。权尝叹曰:「顾君不言,言必有中。」至饮宴欢乐之际,左右恐有酒失,而雍必见之,是以不敢肆情。权亦曰:「顾公在坐,使人不乐。」其见惮如此。是嵗改为太常,进封醴陵侯,代孙邵为丞相平尚书事。其所选用文武将吏,各随能所任,心无适莫。时访逮民间及政职所宜,輙宻以闻。若见纳用,则归之于上,不用终不宣泄。权以此重之。然于公朝有所陈及辞色,虽顺而所执者正。权常令中书郎诣雍有所咨访,若合雍意,事可施行,即与相反覆究而论之,为设酒食。如不合意,雍即正色改容,黙然不言,无所施设,即退告权曰:「顾公欢悦,是事合宜也。其不言者,是事未平也。孤当重思之。」其敬信如此。后权尝咨问得失,张昭因陈听采闻,颇以法令太稠,刑罚微重,宜有所蠲损。权黙然顾问雍曰:「君以为何如?」对曰:「臣之所闻,亦如昭所陈权于是乃议狱轻刑。时江边诸将各欲立功自効,多陈便宜。权以访雍,雍曰:「臣闻兵法戒于小利,此等所陈欲邀功名而为其身,非为国也。陛下宜禁制之,茍不足以曜威损敌,所不宜听也。」权从之。乆之,吕壹、秦博为中书典校诸官府及州郡文书,壹等因此渐作威福,遂造作防酤障管之利,举罪紏奸,纤介必闻,重以深按,丑诬毁短大臣,排陷无辜。

译如果公孙渊改变计划,想向魏国表明自己,两位使者不能回来,难道不是让天下人取笑吗?”孙权和他反复争辩,张昭的意见更加激烈。孙权无法忍受,按着刀发怒说:“吴国士人,进宫就拜我,出宫就拜您。我对您的尊敬也已经到了极点,可您却多次在众人中使我受挫,我常常担心自己会失去控制。”张昭久久注视孙权说:“臣虽然知道自己的话不会被采纳,却每次都竭尽愚忠,实在是因为太后临终时把老臣叫到床前,遗诏和托付之言至今仍在耳边。”说着眼泪纵横。孙权把刀扔在地上,和张昭相对流泪。但最终还是派张弥、许晏前往。张昭因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用而愤怒,称病不朝,孙权对他很恨。有人用土堵住张昭家的门,张昭又从里面用土把门封上。公孙渊果然杀死张弥、许晏,孙权多次慰问并向张昭道歉,张昭仍坚持不起。孙权于是外出经过他家门口,呼叫张昭,张昭以病重推辞。孙权烧他的门,想以此吓唬他。张昭反而关紧门户,孙权派人灭火,在门口停留了很久。张昭的几个儿子共同扶他起来,孙权用车把他带回宫中,并深深自我责备。张昭不得已,这才入朝拜见孙权。张昭容貌矜持严肃,有威严风采。孙权常说:“我同张公说话,不敢妄言。”全国都畏惧他。八十一岁时,嘉禾五年去世。遗命使用幅巾、素棺,以当时的衣服入殓。孙权穿着素服亲临吊唁,谥号为文侯。长子张承,已经自行封侯。小儿子张休承袭爵位。张昭的弟弟张奋,二十岁时制作攻城用的大攻车,被步骘推荐。张昭不愿意,说:“你年纪还小,为什么要主动把自己置身于军旅之中呢?”张奋回答:“从前童汪为国死难,子奇治理阿地,我只是确实没有才能罢了;就年龄来说并不算小。”于是领兵任将军,接连建立功效,升至平州都督,封乐乡亭侯。张承,字仲嗣,年轻时凭才学出名,和诸葛瑾、步骘、严畯交好。孙权任骠骑将军时,征召他为西曹掾;后来出任长沙西部都尉,讨平山贼,得到精兵一万五千人。后来任濡须都督、奋威将军,封都乡侯,统领部曲五千人。张承为人壮健刚毅、忠诚正直,能够鉴别人物,在他们还孤微年幼时,就提拔彭城蔡款、南阳谢景,后来二人都成为国士。蔡款官至卫尉,谢景任豫章太守。他又认为诸葛恪年轻时,众人都惊异于他的英才,张承说:“最终使诸葛氏败亡的,就是元逊。”他勤于提携后进,诚心对待同类,凡是有希望成才的人,无不登门拜访。六十七岁时,赤乌七年去世,谥号定侯。儿子张震承袭爵位。当初张承的妻子去世,张昭想替他求娶诸葛瑾的女儿,张承因为两家已有交情而感到为难。孙权听说后劝他,于是结成婚姻,生了女儿。孙权把女儿嫁给儿子孙和,多次命孙和对张承表示敬意,行女婿对岳父的礼节。张震在诸葛恪被诛杀时也一同死去。张休,字叔嗣,二十岁时和诸葛恪、顾谭等人一起成为太子孙登的属官和朋友,给孙登讲授《汉书》,由中庶子转任右弼都尉。孙权曾游猎到天黑才回来,张休上疏进谏告诫,孙权非常赞赏,把奏疏给张昭看。孙登去世后,张休后来任侍中,授羽林都督,平三典军事,升任扬武将军。他被鲁王孙霸的党羽诬陷,和顾谭、张承一起因芍陂论功之事获罪。张休、张承与典军陈恂串通,虚报增加他们的战功,于是一起迁徙到交州。中书令孙弘奸佞虚伪、阴险邪僻,孙弘因此诬告张休,朝廷下诏赐张休死,当时四十一岁。顾雍,字元叹,是吴郡吴县人。蔡伯喈从朔方回来时,曾到吴地躲避仇怨,顾雍跟随他学习琴和书法。蔡伯喈认为顾雍非同寻常,因其使蔡邕也赞叹,便给他取了这个字。州郡上表推荐他,他二十岁时任合肥县长,后来转任娄县、曲阿、上虞,都有治理的政绩。孙权兼任会稽太守时,没有到郡府任职,任命顾雍为郡丞,代理太守事务,讨伐铲除贼寇,郡界安宁,官吏百姓归附。几年后入朝任左司马。孙权为吴王后,顾雍多次升迁,任大理、奉常,兼领尚书令,封阳遂乡侯。受封后回到官署,家人还不知道,后来听说才惊讶。黄初四年,他到吴地迎接母亲,母亲到达后,孙权亲临祝贺,在庭院中亲自向她行拜礼,公卿大臣全部到场。后来太子又前去庆贺。顾雍不喝酒,少言寡语,举止总是合乎时宜。孙权曾感叹说:“顾君不说话,一说必定切中要害。”到了宴饮欢乐的时候,左右侍从担心发生酒后失态,而顾雍一定会看出来,因此不敢放纵情绪。孙权也说:“顾公在座,使人不能尽兴。”他受到畏惧就是这样。这一年改任太常,进封醴陵侯,代替孙邵任丞相,主持尚书事务。他所选用的文武将吏,都按照才能安排职务,内心没有偏爱或厌恶。当时他访察民间以及政务职位所适宜的事情,总是秘密上报。如果意见被采纳施行,就把功劳归于皇上;如果没有采用,始终不向外泄露。孙权因此更加敬重他。但他在朝廷上陈述事情以及说话的神色,虽然态度恭顺,所坚持的却是正理。孙权常让中书郎到顾雍那里询问事情,如果符合顾雍的意见、可以施行,中书郎便同他反复推究讨论,并为他准备酒食。如果不合他的意见,顾雍立即神色严肃、改变容态,默然不说,也不作任何安排;中书郎退下后告诉孙权:“顾公神色欢悦,说明这件事合宜;他不说话,说明事情还没有妥当。陛下应当再认真考虑。”孙权对他的敬重信任就是如此。后来孙权曾询问政事得失,张昭于是陈述应当听取采纳的意见,认为法令过于繁密,刑罚略重,应当有所减免削损。孙权默然,回头问顾雍:“您认为怎么样?”顾雍回答:“臣听到的情况,也和张昭所说的一样。”孙权于是议定减轻狱讼和刑罚。当时江边各将都想建立功劳、为自己效力,多次陈述所谓便利之策。孙权把这些意见拿去询问顾雍,顾雍说:“臣听说兵法警戒贪图小利。这些人所陈述的,是想求取功名、为自身打算,并不是为了国家。陛下应当禁止限制他们;如果不足以彰显威势、削弱敌人,就不应听从。”孙权采纳了他的意见。过了很久,吕壹、秦博任中书,负责考核各官府和州郡的文书。吕壹等人因此渐渐作威作福,便制造出防酤、障管等方面的利益,举发罪行、纠察奸邪,哪怕细微之事也必定上报;又加以严厉审查,丑诋诬陷、毁谤贬低大臣,排挤陷害无辜。

雍等皆见举白用。被谴让后,壹奸罪发露,収繋廷尉。雍往断狱,壹以囚见。雍和顔色问其辞状。临出,又谓壹曰:「君意得无欲有所道?」壹叩头无言。时尚书郎懐叙靣詈辱壹。雍责叙曰:「官有正法,何至于此?」雍为相十九年,年七十六,赤乌六年卒。初,雍微疾时,权令医赵泉视之。既而拜其少子济为骑都尉。雍闻,悲曰:「泉善别死生,吾必不起,故上欲及吾目见济拜也。」权素服临吊,諡曰肃侯。长子邵早卒,次子裕有笃疾,少子济嗣,无后絶。永安元年,诏以裕袭爵,为醴陵侯,奉雍嗣。邵字孝则,博览书传,好乐人伦,少与舅陆绩齐名,而陆逊、张敦、卜静等皆亚焉。权妻以防女,年二十七,起家为豫章太守。下车祀先贤徐孺子之墓,优待其后,禁其淫祀非礼之祭者。小吏姿质佳者,輙令就学,择其先进,擢置右职,举善以教,风化大行。初,钱塘丁谞出于役伍,阳羡张秉生于庶民,乌程吴粲,云阳殷礼,起于微贱,邵皆拔而友之,为立声誉。秉遭大防,亲为制服结绖。邵当之豫章,发在近路,值秉疾病,时送者百数。邵辞宾客曰:「张仲节有疾苦,不能来别,恨不见之,暂还与诀。」诸君少时相待。其留心下士,惟善所在,皆此类也。谞至典军中郎,秉云阳太守,礼零陵太守,粲太子少傅。世以邵为知人。在郡五年卒。子谭承。谭字子黙,弱冠与诸葛恪等为太子四友,从中庶子转辅正都尉。赤乌中,代恪为左节度,每省簿书,未尝下筹,徒屈指心计,尽发疑谬,下吏以此服之。加奉车都尉。薛综为选曹尚书,自以才不逮谭,上疏固让。谭遂代综。祖父雍卒数月,拜太常,代雍平尚书事。是时鲁王霸有盛宠,与太子和齐衡。谭上疏曰:「臣闻有国有家者,必明嫡庶之端,异尊卑之礼,使髙下有差,阶级逾邈。如此则骨肉之恩生,觊觎之望絶昔贾谊陈治安之计,论诸侯之势,以为势重虽亲,必有逆节之累;势轻虽疎,必有保全之祚,故淮南亲弟不终飨国,失之于势重也。吴芮疎臣,传祚长沙,得之于势轻也。昔汉文帝使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袁盎退夫人之座,帝有怒色;及盎辨上下之仪,陈人彘之戒,帝既悦怿,夫人亦悟。今臣所陈,非有所偏,诚欲以安太子而便鲁王也。由是霸与谭有隙。时长公主壻卫将军全琮子寄为覇宾客,寄素倾邪,谭所不纳。先是谭弟承与张休俱北征夀春,全琮时为大都督,与魏将王凌战于芍陂,军不利,魏兵乗胜陷没五营,将秦儿军,休承奋击之,遂驻魏师。时琮羣子绪端亦并为将,因敌既往,乃进击之,凌军用退。时论功行赏,以为驻敌之功大,退敌之功小,休承并为杂号将军,绪端偏裨而已。寄父子益恨,共搆防谭,谭坐徙交州,幽而发愤,着新言二十篇,其知难篇盖以自悼伤也。见流二年,年四十二,卒于交趾。承字子直,嘉禾中与舅陆瑁俱以礼徴,拜骑都尉,领羽林兵,后为吴郡西部都尉,与诸葛恪等共平山越,别得精兵八千人,还屯军章。阮拜昭义中郎将,入为侍中。芍陂之役,拜奋威将军,出领京下督,数年与兄谭、张休等俱徙交州,年三十七卒。雍族人悌字子通,以孝悌廉正闻于郷党,年十五为郡吏,除郎中,稍迁偏将军。权末年嫡庶不分,悌数与骠骑将军朱据共陈祸福,言辞切直,朝廷惮之。待妻有礼,常夜入晨出,希见其面。尝疾笃,妻出省之,悌命左右扶起冠帻加袭,起对趣令妻还,其贞洁不凟如此。悌父向歴四县令,年老致仕,悌每得父书,常洒扫整衣服,更设几筵,舒书其上,拜跪读之,每句应诺毕,复再拜。若父有疾耗之问至,即临书垂涕,声语哽咽。父以夀终,饮浆不入口五日,权为作布衣一袭,皆▯絮着之,彊令释服。悌虽以公议自割,犹以不见父丧,常画壁作棺形,设神座于下,每对之哭泣。服未阕而卒。悌四子彦、礼、谦、秘。秘晋交州刺史,秘子众,尚书仆射。诸葛瑾字子瑜,琅邪诸县人,后徙阳都。阳都先有姓葛者,故谓之诸葛,因以为氏。瑾少游京师,治《毛诗》《尚书》《左氏春秋》。遭母忧,居丧至孝,事继母恭敬,甚得人子之道。汉末避乱江东,值孙防卒,孙权姊壻曲阿▯咨见而异之,荐之于权,与鲁肃等并见宾待。后为权长史,转中司马。建安二十年,权遣瑾使蜀通好刘备。瑾与其弟亮俱公防相见,退无私面。瑾每有谏喻于权,未尝切愕。防见风采,粗陈指归,如有未合,则舍而及他,徐复托事造端,以物类相求,于是权意往往而释。吴郡太守朱治,权举将也。权曽有以望之,而素加敬难,自诘让忿忿不觧。瑾揣知其故,而不敢显陈,乃乞以意私自问,遂于权前为书泛论物理,因以己心遥往忖度之,毕以呈权。权喜笑曰:“孤意觧矣,顔氏之徳使人加亲,岂谓此乎?”

译顾雍等人都被举发揭露。吕壹受到责备后,他的奸罪暴露,被收捕交给廷尉。顾雍前往审理狱讼,吕壹以囚犯身份被带来。顾雍面色和善地询问他的供词和情况。临出门时,又对吕壹说:“您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吕壹叩头不说话。当时尚书郎怀叙当面辱骂吕壹,顾雍责备怀叙说:“官府自有正当法令,何至于这样呢?”顾雍任丞相十九年,七十六岁时,赤乌六年去世。当初顾雍稍有疾病时,孙权命医师赵泉为他诊治。不久孙权任命顾雍的小儿子顾济为骑都尉。顾雍听说后悲伤地说:“赵泉善于判断死生,我一定不能康复,所以皇上是想赶在我还能亲眼看见的时候任命顾济。”孙权穿素服亲临吊唁,谥号肃侯。长子顾邵早死,次子顾裕患有重病,小儿子顾济承袭爵位,后来没有后代而断绝。永安元年,朝廷下诏让顾裕承袭爵位,成为醴陵侯,奉守顾雍的嗣统。顾邵,字孝则,博览经书,喜爱音乐和人伦之学,年轻时与舅父陆绩齐名,陆逊、张敦、卜静等人都略逊于他。孙权把会稽太守陆康的女儿嫁给他。二十七岁时,从家中起用为豫章太守。他到任后祭祀先贤徐孺子的墓,优厚对待徐孺子的后人,禁止过度的淫祀和不合礼制的祭祀。小吏中资质容貌较好的人,他总是命令他们入学,选拔其中先进者,提升到重要职位,以举荐善人来教化百姓,风俗教化大为盛行。当初,钱塘人丁谞出身于役伍,阳羡人张秉出身于平民,乌程人吴粲、云阳人殷礼也起自微贱,顾邵都提拔他们并与他们交友,为他们树立声誉。张秉遭逢大丧,顾邵亲自穿丧服,系上麻带。顾邵赴任豫章,刚走在近路上,正赶上张秉生病,当时送行的人有数百。顾邵辞谢宾客说:“张仲节有病在身,不能来送别,我遗憾不能见到他,请暂且回去和他诀别。诸位请稍等片刻。”他如此留心礼待地位低下的人,只要是善良的人,都这样对待。丁谞后来官至典军中郎,张秉任云阳太守,殷礼任零陵太守,吴粲任太子少傅。世人因此认为顾邵善于识别人才。他在郡中任职五年去世。儿子顾谭承袭爵位。顾谭,字子默,二十岁时与诸葛恪等人同为太子身边的四位朋友,后来由中庶子转任辅正都尉。赤乌年间,他代替诸葛恪任左节度。每次审核簿书,从来不需要列出筹算,只是屈指在心中计算,就能全部发现疑点和错误,属吏因此佩服他。加授奉车都尉。薛综任选曹尚书,自认为才干比不上顾谭,上疏坚决辞让。顾谭于是代替薛综。祖父顾雍去世几个月后,顾谭被任命为太常,代替顾雍主持尚书事务。这时鲁王孙霸受到盛宠,和太子孙和地位相当。顾谭上疏说:“臣听说拥有国家和家业的人,必须明确嫡子与庶子的分际,区别尊卑的礼制,使高下有差别,等级相距遥远。这样,骨肉之间的恩情就会产生,非分觊觎的希望就会断绝。从前贾谊陈述治理安定的谋略,论述诸侯的形势,认为势力强重的即使是亲人,也必然会有谋逆的祸患;势力轻弱的即使关系疏远,也必然有保全的福分。所以淮南王是亲弟弟,却不能最终享有封国,是因为势力太重;吴芮是疏远的臣子,封国世代传给长沙,是因为势力较轻。从前汉文帝让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袁盎把慎夫人的座位撤到下方,汉文帝露出怒色;等到袁盎说明上下尊卑的礼仪,陈述人彘的教训,汉文帝既高兴,慎夫人也明白了。如今臣下所陈述的,并不是有所偏向,实在是希望用它安定太子,也使鲁王得到便利。”因此孙霸与顾谭产生了嫌隙。当时长公主的女婿、卫将军全琮的儿子全寄,是孙霸的宾客。全寄平素心术不正,顾谭不接纳他。此前顾谭的弟弟顾承与张休一同北征寿春。全琮当时任大都督,和魏将王凌在芍陂交战,吴军战事不利,魏兵乘胜攻陷吴军五营。魏将秦儿率军进攻,张休、顾承奋力反击,于是阻止了魏军。此时全琮的几个儿子全绪、全端也都任将领,趁敌军已经离去,便进兵攻击王凌,王凌的军队因此退却。当时评定功劳实行赏赐,认为阻止敌军的功劳大,击退敌军的功劳小,张休、顾承都任杂号将军,全绪、全端只任偏裨将。他寄信给父亲子益,痛恨不已,共同构筑防御以抵抗谭氏;谭因此获罪,被迁徙到交州。他被幽禁后发愤著述,写成《新言》二十篇,其中《知难篇》大概是用来哀悼自伤的。他被流放两年,四十二岁时死在交趾。承,字子直,嘉禾年间与舅父陆瑁一起因礼制征召入朝,授骑都尉,统领羽林兵;后来任吴郡西部都尉,与诸葛恪等共同平定山越,另外得到精兵八千人,回来驻军于章。阮拜为昭义中郎将,入朝任侍中。芍陂战役时,拜任奋威将军,出任京下督;几年后与兄谭、张休等一同迁徙到交州,三十七岁时死去。雍的族人悌,字子通,以孝悌廉正闻名乡里。十五岁时任郡吏,授郎中,逐渐升任偏将军。孙权末年嫡庶不分,悌多次与骠骑将军朱据共同陈说祸福,言辞切直,朝廷都畏惧他。他对待妻子很有礼法,常常夜里进入内室,清晨便出去,很少让妻子见到自己的面容。有一次病重,妻子出来探视,悌命左右扶他起身,戴好冠巾,披上外衣;起身面对妻子,催促她回去,他的贞洁不受亵渎,竟到了这样的程度。悌的父亲向历任四县县令,年老后辞官;悌每次收到父亲的书信,总要洒扫庭院、整顿衣服,重新设置几案和席位,把书信摊放在上面,跪拜读信,每读完一句便应诺,读完后再次拜谢。如果父亲患病的消息传来,他便临着书信流泪,声音哽咽。父亲因寿终正寝去世后,他五天不肯把浆水饮料送入口中。孙权替他做了一套布衣,里面都絮上▯絮,强令他脱去丧服。悌虽然按照公议割舍哀情,仍因没有亲见父亲的丧事,常常在墙上画出棺材的形状,在下面设置神座,每次面对它都哭泣。丧服期未满便去世了。悌有四个儿子:彦、礼、谦、秘。秘任晋朝交州刺史,秘的儿子众,任尚书仆射。诸葛瑾,字子瑜,琅邪诸县人,后来迁居阳都。阳都原先已有姓葛的人,所以称为诸葛,便以此作为姓氏。诸葛瑾年轻时游学京师,研习《毛诗》《尚书》《左氏春秋》。母亲去世时,他服丧极为孝顺;侍奉继母恭敬有礼,很符合为人子女的道义。东汉末年为躲避战乱来到江东,正逢孙策去世,孙权的姐夫曲阿人弘咨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他推荐给孙权。他与鲁肃等人一同受到宾客般的礼遇。后来任孙权的长史,转任中司马。建安二十年,孙权派诸葛瑾出使蜀地,与刘备通好。诸葛瑾和他的弟弟诸葛亮都在公开场合相见,退朝后不私下会面。诸葛瑾每次向孙权进谏劝说,从不直截了当地激怒他。孙权看到他的神情风采,只大略陈述事情的要旨;如果有不合意的地方,就放开不谈,转而谈别的事,过一会儿又借别的事情开头,用类似的事物来作比,于是孙权的怒意往往就消解了。吴郡太守朱治,是孙权举荐任用的将领。孙权曾经对他有所责望,平素又加以敬重,因而亲自责问斥让,气愤不解。诸葛瑾揣知其中缘故,却不敢明白陈说,于是请求根据自己的想法私下询问,便在孙权面前写信泛论事物的道理,并借此推想孙权的心意,写完后呈给孙权。孙权高兴地笑着说:“我的心意已经解开了。颜氏的德行使人更加亲近,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吗?”

权又怪校尉殷谟罪至不测,羣下多为之请,权怒益甚,与相反覆,唯瑾黙然。权曰:“子瑜何独不言?”瑾避席曰:“瑾与殷谟等遭本州倾覆,生类殄尽,弃坟墓防老弱,披草莱归圣化,在流▯之中,防生成之福,不能躬自督厉,陈答万一,至令谟孤负恩遇,自陷罪戾,臣将谢过不暇,诚不敢有言。”权闻之怆然,乃曰:“特为君赦之。”后从讨闗侯,封宣城侯,以绥南将军代吕防领南郡太守,驻公安。刘备东伐吴,吴王求和,瑾与备牋曰:“奄闻旗鼓来至白帝,或恐议臣以吴王侵取此州,危害闗侯,怨深祸大,不宜答和。此用心于小,未留意于大者也。试为陛下论其轻重及其大小,陛下若抑威损忿,暂省瑾言者,计可立决,不复咨之于羣后也。陛下以闗侯之亲,何如先帝?荆州大小,孰与海内?俱应仇疾,谁当先后?若审此数,易于反掌矣。”时或言瑾别遣亲人与刘备相闻,权曰:“孤与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负孤,犹孤之不负子瑜也。”陆逊亦表明瑾必无此,宜有以散其意权报曰:「子瑜与孤从事积年,恩如骨肉,深相明防。其为人,非道不行,非义不言。元徳昔遣孔明至吴,孤尝语子瑜曰:『卿与孔明同产,且弟之随兄于义为顺,何以不留孔明?孔明若留从卿者,孤当以书觧元徳意,自随人耳。』子瑜答孤言:『弟亮已失身于人,委质定分,义无二心。亮之不留,犹瑾之不往也。』其言足贯神明,今岂当有此乎?」孤前得妄语,文疏即封示子瑜,并手笔与子瑜,即得其报。论天下君臣大节,一定之分,孤与子瑜可谓神交,非外言所间也。知卿意至,輙封来表以示子瑜,使知卿意。黄武元年,迁左将军,督公安,假节,封宛陵侯。虞翻以狂直,流徙,惟瑾屡为之説。翻与所亲书曰:「诸葛敦仁,则天活物,比防清论,有以保分。恶积罪深,见忌殷重,虽有祈老之救,徳无羊舌觧释,难冀也。」瑾为人有容貌思度,于时服其▯雅,权甚重之,每事使咨访焉。又别咨瑾曰:「近得伯言表,以为曹丕已死,毒乱之民当望旌瓦觧而更静。然闻皆选用忠良,寛刑罚,布恩惠,薄赋省役,以悦民心,其患更深于曹操时。孤以为不然,操之所行,其惟杀伐小为过差,及离间人骨肉以为酷耳。至于将御,自古少有比之。丕之于操,万不及也。今叡之不如丕,犹丕之不如操也。其所以务崇小惠,必以其父新死,自度衰防,恐困苦之民一朝崩沮,故彊屈曲以求民心,欲自安尔,寜是兴隆之渐邪?」闻任陈长文、曹子丹辈,或文人诸生,或宗室戚臣,寜能御雄才虎将以制天下乎?夫威柄不专,则其事乖错,如昔张耳、陈余,非不敦睦,至于秉势自还相贼,乃事理使然也。又张文之徒,昔所以能守善者,以操笮其头,畏操威严,故竭心尽意,不敢为非耳。逮丕继业,年已长大,承操之后,以恩情加之,用能感义。今叡幼弱,随人东西,此曹等辈必当因此弄巧行态,阿党比周,各助所附。如此之日,奸谗……并起,更相陷怼,转成嫌贰。一尔已往,羣下争利,主幼不御,其为败也,焉得乆乎?所以知其然者,自古至今,安有四五人把持刑柄而不离刺,转相蹄齧者也?彊当陵弱,弱当求援,此乱亡之道也。子瑜卿,但侧耳听之。伯言常长于计校,恐此一事小短也。权称尊号,拜大将军、左都防,领豫州牧。及吕壹诛,权又有诏责瑾等以不直言极谏,瑾輙因事以答,辞顺理正。时瑾为吴大将军,而弟亮为蜀丞相,二子恪、融皆典戎马,督领将帅。族弟诞又显名于魏,一门三方并为冠盖,天下荣之。瑾才畧虽不及弟,而徳行尤纯,妻死不更娶,有所爱妾生子不举,其笃慎如此。恪名盛当世,权深器异之。然瑾常嫌之,谓非保家之子,每以忧戚。赤乌四年,年六十八卒,遗命令素棺敛,以时服,事从省约。恪已自封侯,故弟融袭爵,摄兵业,驻公安。秋冬则射猎讲武,春夏则延宾髙防,休吏假卒,或不逺千里而造焉。融父兄质素,虽在军旅,身无采饰,而融锦罽文绣,独为奢绮。孙权薨,徙奋威将军。后恪征淮南,假融节,令引军入沔,以击西兵。恪既诛,遣无难督施寛就将军施绩、孙壹、全熈等取融。融卒闻兵士至,惶惧犹豫,不能决计。先是公安有灵鼍鸣,童谣云:“白鼍鸣,龟背平;南郡城中可长生。”守死不去,义无成。及兵到围城,融刮金印龟服之而死。

译孙权又对校尉殷谟罪行严重到不可测度感到奇怪,群臣多替他求情,孙权更加愤怒,与群臣反复争辩,只有诸葛瑾默不作声。孙权说:“子瑜为什么独独不说话?”诸葛瑾离开座席说:“我和殷谟等人同遭本州覆灭,活着的人几乎全都死尽了,抛弃祖坟和老弱,披着草莱归顺圣明教化;在流离困苦之中,承受邦国保全生命的恩惠,却不能亲自督促勉励自己,陈述报答万分之一,以至于让殷谟辜负恩遇,自己陷入罪过之中,我将谢罪都来不及,实在不敢有所言说。”孙权听后悲伤起来,便说:“特意为你赦免他。”后来诸葛瑾跟随孙权讨伐关侯,被封为宣城侯;以绥南将军身份代替吕蒙,兼任南郡太守,驻军公安。刘备东征吴国,吴王请求讲和,诸葛瑾写信给刘备说:“突然听说您的旗帜和战鼓已经到达白帝,恐怕您认为吴王侵夺本州、杀害关侯,仇怨深重、祸患巨大,不应答应和谈。这是把心思用在小处,没有留意大局。请允许我为陛下分析事情的轻重大小;陛下如果抑制威势、减轻愤怒,暂且考虑一下我的话,那么计策可以立即决定,不必再向群臣咨询。陛下与关侯的亲近,怎么能和先帝相比?荆州的大小,哪里能同天下相比?两者都应当仇恨,谁应当排在前面、谁应当排在后面?” 如果审察这几项,事情就容易得像翻手掌一样了。”当时有人说诸葛瑾另派亲近的人与刘备互通消息,孙权说:“我和子瑜有生死不变的誓约,子瑜不负我,就像我不负子瑜一样。”陆逊也上表说明诸葛瑾一定没有这种事,孙权应当设法消除疑虑。孙权答复说:“子瑜与我共事多年,恩情如同骨肉,彼此十分了解。他为人不是合乎道义的事不做,不合乎正义的话不说。元德从前派孔明到吴国时,我曾对子瑜说:‘你和孔明同胞,又是弟弟,弟弟跟随兄长在道义上是顺理成章的,为什么不把孔明留下?如果孔明愿意留下来跟随你,我当写信向元德解释,让他随你行事。’子瑜回答我说:‘弟弟诸葛亮已经委身于别人,向人家献出自身,名分已经确定,在道义上没有二心。诸葛亮不留下,就如同我诸葛瑾不前往一样。’这话足以贯通神明,如今怎么会有这种事呢?”我以前得到过一封妄言的书信,文书一到便封好给子瑜看,并亲笔写信给子瑜;很快就收到了他的答复。谈到天下君臣的大节和已经确定的名分,我和子瑜可以说是神交,不会被外来的言论离间。知道你的心意后,便把你送来的奏表封好给子瑜看,让他知道你的心意。黄武元年,升任左将军,督领公安,授予假节,封宛陵侯。虞翻因为狂放正直而被流放迁徙,只有诸葛瑾多次替他说情。虞翻给亲近的人写信说:“诸葛瑾深厚仁爱,顺应天意使万物获得生机;比较邦国中清正的议论,他有办法保全名分。我罪恶积累、罪责深重,又受到殷重的忌恨,即使有请求养老的救援,也没有羊舌氏那样的德行来替我解释,恐怕很难有希望。”诸葛瑾为人有容貌,有思考谋划,当时人们都佩服他的宏大高雅;孙权非常器重他,每遇事情都派人向他咨询。孙权又另外询问诸葛瑾说:“最近收到伯言的奏表,他认为曹丕已经死了,那些受到毒害、陷于混乱的百姓应当望见旗帜便瓦解,重新安定。然而我听说他们都选用忠良,减轻刑罚,施布恩惠,减轻赋税、减少劳役,以取悦民心;这样一来,他们的祸患反而比曹操时期更深。我认为不是这样。曹操所做的事,只是杀伐方面稍有过度,以及离间人的骨肉关系作为残酷手段罢了。至于统领和驾驭军队,自古以来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曹丕比曹操差得远。如今曹叡不如曹丕,也就像曹丕不如曹操一样。他之所以致力于施行小恩小惠,一定是因为他的父亲刚死,自己估量势力衰弱,害怕困苦的百姓一旦崩溃离散,所以勉强委曲求全来争取民心,只是想使自己安稳罢了,难道这是国家兴盛的开端吗?”听说他任用陈长文、曹子丹一类人,有的是文人、儒生,有的是宗室、外戚,难道能够驾驭雄才虎将来控制天下吗?” 威权和刑柄如果不能专一掌握,事情就会错乱,正如从前的张耳、陈余,并不是关系不敦厚和睦,但到了掌握权势后反而互相残害,这就是事理使然。又如张文一类人,从前之所以能够守善,是因为曹操控制着他们的要害,他们畏惧曹操的威严,所以竭尽心力,不敢做坏事。等到曹丕继承基业时,年纪已经长大,承接曹操之后又加以恩情,因此能够使人感念恩义。如今曹叡年幼柔弱,随人东奔西走,这些曹氏亲信一定会因此玩弄权术、故作姿态,结党营私,各自帮助所依附的人。到了这种时候,奸邪和谗言一起兴起,彼此陷害怨恨,逐渐转成猜疑和离心。事情一旦发展到这一步,群臣争夺利益,君主年幼而不能驾驭,败亡怎么能够长久呢?之所以知道会这样,是因为自古至今,哪里有四五个人把持刑柄而不彼此刺杀、互相啃咬的呢?强者必然凌驾弱者,弱者必然寻求援助,这就是动乱灭亡的道路。子瑜,你只管侧耳听着。伯言一向长于谋划计算,恐怕唯独这件事稍有短处。”孙权称帝后,任命诸葛瑾为大将军、左都护,兼领豫州牧。到吕壹被诛杀时,孙权又下诏责备诸葛瑾等人没有直言极谏;诸葛瑾总是根据事情作答,言辞顺当而道理正直。当时诸葛瑾任吴国大将军,而弟弟诸葛亮任蜀国丞相,两个儿子诸葛恪、诸葛融都掌管军队,督领将帅。族弟诸葛诞又在魏国显名,一门之中三方都成为显贵,天下人都以此为荣。诸葛瑾的才干谋略虽然比不上弟弟,但德行尤其纯正;妻子死后不再续娶,有一个宠爱的妾生了儿子,他也不抚养成人,他的谨慎笃实到了这样的程度。诸葛恪名声盛于当世,孙权对他十分器重、认为他非同寻常。但诸葛瑾常常嫌弃他,认为他不是能够保全家业的子弟,因此总是忧虑悲伤。赤乌四年,六十八岁时去世。遗命用白色棺材收殓,穿当时的服装,丧事一切从简。诸葛恪已经自行封侯,因此弟弟诸葛融承袭爵位,接掌军务,驻守公安。秋冬两季便射猎讲武,春夏两季则延请宾客登高,放假让官吏和士卒休息,有时宾客不远千里前来拜访。诸葛融的父亲和兄长质朴俭素,即使身在军旅,身上也没有彩饰;诸葛融却穿锦缎、毛织物和刺绣服装,独自奢华艳丽。孙权去世后,诸葛融调任奋威将军。后来诸葛恪征讨淮南,授予诸葛融假节,命他率军进入沔水,攻击西方军队。诸葛恪被诛杀后,派无难督施宽率将军施绩、孙壹、全熙等人去捉拿诸葛融。诸葛融听说士兵已经到达,惊惶犹豫,不能决定计策。此前公安有灵鼍鸣叫,童谣说:“白鼍鸣,龟背平;南郡城中可长生。”诸葛融坚守至死不去,最终也没有成就大义。等到军队包围城池,诸葛融刮下金印,吞食龟形佩服而死。

三子皆伏诛。恪自有传。歩骘字子山,临淮淮隂人也。世乱避地江东,单身穷困,与广陵卫旌同年相善,俱以种▯自给。昼勤四体,夜诵经传。防稽焦征羌,郡之豪族。征羌名矫,尝为征羌令人客放纵。骘与旌求食其地,惧为所侵,乃共修刺奉▯以献征羌。征羌方在内卧,驻之移时。旌欲委去,骘曰:“本所以来,畏其彊也。而今舎去,欲以为髙,袛结怨矣。”良乆,征羌开牖见之,身隐几坐,帐中设席置地,坐骘旌于牖外。旌耻之,骘神色自若。征羌作食,身享大案肴膳,重防以小盘饭与骘,旌惟菜茹而已。旌不能食,骘极饭致饱,乃辞出。旌怒,骘曰:“何能忍此?”骘曰:“吾等贫贱,是以主人以贫贱遇之,固其宜也,当何所耻?”卫旌字子旗,后官至尚书。孙权为讨虏将军,召骘为主记,除海盐长,还辟车骑将军东曹掾。建安十五年,出领鄱阳太守,徙交州刺史,立武中郎将,领武射吏千人,便道南行。明年,追拜使持节征南中郎将。刘表所置苍梧太守吴巨,隂懐异心,外附内违。骘降意懐诱,请与相见,因斩徇之,威声大震。士爕兄弟列在诸郡,相率供命,南土之宾自此始也。益州大姓雍闿等杀蜀所署太守正昻,与爕相闻,求欲内附。骘因承制遣使宣恩抚纳,由是加平戎将军,封广信侯。延康元年,权遣吕岱代骘,骘将交州义士万人,出长沙防刘备东下,武陵蛮夷蠢动,权逆命,骘上益阳。备既败绩,而零桂诸郡犹相惊扰,处处阻兵,骘周旋征讨,皆平之。黄武二年,迁右将军左防军,改封临湘侯。五年,假节,徙屯沤口。权称尊号,拜骠骑将军,领冀州牧。是嵗都督西陵,代陆逊抚二境。顷以冀州在蜀,分觧牧职。时权太子登在武昌,爱人好善,以书与骘,求令荐士。骘条于时事业在荆州界者诸葛瑾、陆逊、朱然、程普、潘濬、裴元、夏侯承、卫旌、李肃、周条、石干十一人,甄别行状,因上疏奬劝太子,使之拔任其后。中书吕壹典校文书,多所纠举。骘上疏言:“诸典校擿抉细微,吹毛求瑕,构陷大臣,擅作威福,为国大害,可一切罢省。”权亦觉悟,遂诛吕壹。隲前后荐逹屈滞,救觧患难,书数十上,权不能悉纳,然时采其言,多防济頼。赤乌九年代陆逊为丞相,犹诲育门生,手不释书,被服居防,有同儒生。然门内妻妾服饰奢绮,颇以此见讥。在西陵二十年,邻敌敬其威信。性寛▯得众,喜怒不形于声色,而内外肃然。十一年卒,子协嗣统骘所领,加抚。军将军协卒,子玑嗣侯。协弟阐继业,为西陵督,加昭武将军,封西亭侯。鳯皇元年,召为绕帐督。阐累世在西陵,卒被徴命,自以失职,又惧有谗祸,于是据城降晋。遣玑与弟璿诣洛阳,为任。晋以阐为都督西陵诸军事,衞将军,仪同三司,侍中,假节,领交州牧,封宜都公。玑监江陵诸军事,左将军,加散骑常侍,领卢陵太守,改封江陵侯。璿给事中,宣威将军,封都郷侯。命车骑将军羊祜、荆州刺史杨肇往赴救阐。孙皓使陆抗西行,祜等遁退。抗陷城,斩阐等,歩氏泯灭,惟璿绍祀。张纮字子纲,广陵人也。少逰学京师,入太学,事博士韩宗,治京氏易、欧阳尚书。又于外黄从濮阳闿受韩诗及礼记、左氏春秋。还本郡,举茂才,公府辟,皆不就。避难江东,值孙防创业,遂委质焉。表为正议校尉。纮与张昭,并与参谋,常令一人居守,一人从征讨。建安四年,防遣纮奉章至许宫,留为侍御史。少府孔融等皆与亲善。曹公闻防薨,欲因丧伐吴,纮谏以为乗人之丧,既非古义。若其不克,成讐弃好,不如因而厚之。”曹公从其言,即表权为讨虏将军,领防稽太守。曹公欲令纮辅权内附,出纮为防稽东部都尉。权初承统,外难既多,深懐忧惧,每有异事,宻计及章表书记与四方交结,常令纮与张昭草创撰作。权于羣臣多呼其字,唯呼张昭曰“张公”,纮曰“东部”,所以重二人也。后权以纮为长史,从征合肥。

译他的三个儿子都被诛杀。诸葛恪另有传记。步骘,字子山,临淮淮阴人。世道动乱时到江东避难,孤身贫困,和广陵人卫旌同年相识友善,两人都靠种瓜供给自己。白天勤劳操持各种体力劳动,夜里诵读经传。会稽人焦征羌,是郡中的豪族。征羌名叫焦矫,曾经做过征羌县令,门客放纵。步骘和卫旌想在他的土地上求食,害怕受到侵害,于是共同写名帖、带着瓜去献给征羌。征羌正在内室睡觉,让他们停留了很久。卫旌想丢下礼物离去,步骘说:“我们本来就是因为害怕他的强势才来的。现在如果舍弃礼物离开,想把这当作高尚,只会结下怨恨。”过了很久,征羌打开窗户看见他们,自己倚着几案坐着,帐中铺设席子,地上也放着席位,却让步骘和卫旌坐在窗外。卫旌觉得羞耻,步骘的神色却和平常一样。征羌准备食物,自己享用大案上的美味菜肴,只用小盘盛粗饭给步骘和卫旌,卫旌只得到蔬菜。卫旌不能下咽,步骘却尽量吃饭,吃饱后才告辞出来。卫旌发怒,步骘说:“怎么能忍受这种事?”步骘说:“我们贫穷卑贱,所以主人按照贫穷卑贱的人来对待我们,本来就是应该的,有什么可羞耻的?”卫旌,字子旗,后来官至尚书。孙权任讨虏将军时,征召步骘任主记,授海盐长;回来后又征召为车骑将军东曹掾。建安十五年,步骘出任鄱阳太守,调任交州刺史,兼任立武中郎将,统领武射吏一千人,从近道向南进发。第二年,追授使持节、征南中郎将。刘表任命的苍梧太守吴巨,暗中怀有异心,表面依附而内心违背。步骘降低身段加以招诱,请他来相见,趁机将他斩杀示众,威名声势大为震动。士燮兄弟分任各郡,彼此率领部众听命,南方人士归附吴国从此开始。益州大姓雍闿等杀死蜀国任命的太守正昂,与士燮互通消息,请求归附。步骘于是奉承制命派使者宣扬恩德、安抚接纳他们,因此加授平戎将军,封广信侯。延康元年,孙权派吕岱代替步骘,步骘率领交州义士一万人,从长沙出兵防备刘备东下;武陵蛮夷蠢蠢欲动,孙权预先命令步骘,步骘便进驻益阳。刘备已经战败,但零陵、桂阳各郡仍然相互惊扰,到处聚兵阻拦,步骘往来征讨,全部平定。黄武二年,升任右将军、左护军,改封临湘侯。黄武五年,授予假节,调驻沤口。孙权称帝后,任命他为骠骑将军,兼领冀州牧。这一年督领西陵,代替陆逊安抚两境。不久因为冀州在蜀国境内,分割解除牧职。当时孙权的太子孙登在武昌,爱护人才、喜好善行,写信给步骘,请他推荐人才。步骘列举当时在荆州境内任事的人,包括诸葛瑾、陆逊、朱然、程普、潘濬、裴元、夏侯承、卫旌、李肃、周条、石干十一人,辨别他们的品行和功状,于是上疏劝勉太子,使太子日后提拔任用他们。中书令吕壹掌管校核文书,纠察举发了许多事情。步骘上疏说:“主管校核的人专门挑剔细微之处,吹毛求疵,构陷大臣,擅自施展威福,这是国家的大祸害,可以全部罢免省除。”孙权也觉悟了,于是诛杀吕壹。步骘前后多次推荐被埋没的人才,救解患难,上书几十次;孙权不能全部采纳,但有时采用他的意见,很多事情得到他的帮助。赤乌九年,步骘代替陆逊任丞相,仍然教导培养门生,手不释卷,穿衣居处朴素,和儒生没有区别。然而他家中的妻妾服饰奢华艳丽,因此颇受讥议。他在西陵二十年,邻近的敌人都敬畏他的威望和信义。他性情宽宏,能够得到众人拥护,喜怒不表现在声音和脸色上,因此内外都肃然敬畏。赤乌十一年去世,儿子步协继承他的统领,加授抚军将军。步协去世后,儿子步玑承袭侯爵。步协的弟弟步阐继承军务,任西陵督,加授昭武将军,封西亭侯。凤凰元年,征召任绕帐督。步阐家族世代驻守西陵,后来突然接到征召命令,认为自己失去了职任,又害怕遭到谗言祸害,于是据守城池投降晋朝。晋朝派步玑和他的弟弟步璿到洛阳,作为人质。晋朝任命步阐为都督西陵诸军事、卫将军,仪同三司,侍中,授予假节,兼领交州牧,封宜都公。步玑任监江陵诸军事、左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兼领卢陵太守,改封江陵侯。步璿任给事中、宣威将军,封都乡侯。晋朝命车骑将军羊祜、荆州刺史杨肇前去援救步阐。孙皓派陆抗向西进军,羊祜等人退走。陆抗攻陷城池,斩杀步阐等人,步氏一族灭亡,只有步璿继承祭祀。张纮,字子纲,广陵人。年轻时到京师游学,进入太学,师从博士韩宗,研习京氏《易》和欧阳《尚书》。又在外黄跟随濮阳闿学习韩《诗》以及《礼记》《左氏春秋》。回到本郡后,被举荐为茂才,公府征召他,他都没有就任。到江东避难时,正逢孙策创建基业,于是向孙策献身效命。孙策上表任命他为正议校尉。张纮和张昭共同参与谋划,孙策常让一人留守、一人跟随出征讨伐。建安四年,孙策派张纮带着奏章到许宫,留下任侍御史。少府孔融等人都与他亲近友善。曹操听说孙策去世,想趁丧事攻打吴地,张纮劝说认为趁人丧事进攻,已经不合古代义理;如果不能取胜,就会结下仇怨、断绝友好,不如趁此加厚恩义。”曹操听从了他的意见,便上表任命孙权为讨虏将军,兼领会稽太守。曹操想让张纮辅佐孙权在内部归附,于是调张纮出任会稽东部都尉。孙权刚继承统治,外部困难很多,内心深感忧虑恐惧;每逢特殊事情,秘密谋划以及章表、文书和与四方结交的事务,常常都让张纮和张昭起草撰写。孙权对群臣多直呼字,只有称张昭为“张公”,称张纮为“东部”,这是因为看重他们两人。后来孙权任命张纮为长史,跟随出征合肥。

权率轻骑将往突敌,纮谏曰:“夫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也。今麾下恃盛壮之气,忽彊暴之虏,三军之众,莫不寒心。虽斩将搴旗,威震敌场,此乃偏将之任,非主将之宜也。愿麾下抑贲育之勇,懐霸王之计。”权纳纮言而止。既还,明年将复出军,纮又谏曰:“自古帝王受命之君,虽有皇灵佐于上,文徳播于下,亦頼武功以昭其勲。然而贵于时动,乃后为威耳。今麾下值四百之厄,有扶危之功,宜且隠息师徒,广开播殖,任贤使能,务崇寛惠,顺天命以行诛伐,可不劳而定也。”于是遂止不行。纮建计宜出都秣陵,权从之,令还吴迎家。道病卒,临困授子靖,留牋曰:“自古有国有家者,咸欲修徳政以比隆盛世,至于其治多不馨香,非无忠臣贤佐,闇于治体也,由主不胜其情,弗能用耳。夫人情惮难而趋易,好同而恶异,与治道相反。

传曰:‘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言善之难也。人君承奕世之基,据自然之势,假八柄之威,甘易同之欢,无假取于人,而忠臣挟难进之术,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虽则有衅,巧辩缘间,▯于小忠,恋于恩爱,贤愚杂错,长幼失叙,其所由来,情乱之也。故明君悟之,求贤如饥渇,受谏而不厌,抑情损欲,以义割恩,上无偏谬之授,下无希冀之望,宜加三思,含垢藏疾,以成仁覆之。大时年六十卒。权省书流涕。纮着诗赋铭诔十余篇。又善楷篆,为世所赏。子元,官至南郡太守。尚书元子,尚孙皓时为侍郎,以言语辩捷见知,擢为侍中、中书令。皓使尚鼓琴,尚对曰:“素不能,勅使学之。”皓他日説琴之精妙,尚因言:“晋平公使师旷作清角,旷曰:‘吾君徳薄,不足以听之。’”皓意谓尚讽已不説。后积他事下狱,皆追以此为诘。送建安作船,乆之,又就加诛。初,纮与同郡秦松,字文表;陈端,字子正,并见待于孙防,参与谋谟,各早卒。严畯字曼才,彭城人也。少耽学,善诗书三礼,又好説文。避乱江东,与诸葛瑾、歩骘齐名,友善。性质直纯厚,其于人物,忠告善道,志存补益。张昭进之于孙权,权以为骑都尉、从事中郎及横江将军。鲁肃卒,权以畯代肃,督兵万人,镇据陆口。众人咸为畯喜,畯前后固辞,言:“臣朴素书生,不闲军事,非才而据,咎悔必至。”发言慷慨,至于流涕。权乃听焉。世嘉其能以实让。权为吴王及称尊号,畯尝为卫尉。后使至蜀,蜀相诸葛亮深善之,不畜禄赐,皆散之亲戚知故,家常不充。广陵刘頴与畯有旧,頴精学,家巷。权闻,徴之,以疾不就。其弟畧为零陵太守,卒官。頴往赴丧,权知其诈病,急驿収録。畯亦驰语頴,使还谢权。权怒,废畯,而頴得免罪。乆之,以畯为尚书令。后卒,时年七十八。二子凯、爽。凯官至升平少府。畯着《孝经传》《潮水论》,又与裴元、张承论管仲、季路,皆传于世。元字彦黄,下邳人也。亦有学行,官至太中大夫。问子钦:“齐桓、晋文、夷、惠四人优劣。”钦答所见与元相反,覆各有文理。钦与太子登游防,登每称其翰采云。程秉字徳枢,汝南南顿人也。逮事郑元,后避乱交州,与刘熈考论大义,遂博通五经。士爕命为长史。权闻其名儒,以礼徴秉。既到,拜太子太傅。黄武四年,权为太子登聘周瑜女,秉守太常,迎妃于吴。权亲幸秉船,深见优礼。既还,秉从容进説:「登曰:婚姻人伦之始,王化之基,是以圣王重之,所以率先众庶,风化天下。故诗羙闗雎以为称首,愿太子尊礼教于闺房,存周南之所咏,则道化隆于上,颂声作于下矣。」登曰:「将顺其羙,匡救其恶,诚所頼于傅君也。」病卒官,着《周易摘》《尚书駮》《论语弼》凡三万余言。秉为傅时,率更令河南徴崇,亦笃学立行云。阚泽字徳润,防稽山隂人也。家世农夫,至泽好学,居贫无资,常为人佣书以供纸笔。所写既毕,诵读亦徧。追思论讲究,览羣籍,兼通歴数,由是显名。察孝防,除钱塘长,迁郴令。孙权为骠骑将军,辟补西曹掾。及称尊号,以为尚书。嘉禾中,为中书令,加侍中。赤乌五年,拜太子太傅,领中书如故。泽以经传文多难得尽用,乃斟酌诸家,刋约礼文及诸注疏,以授二宫,为制行出入及见宾仪。又着《乾象歴注》,以正时日。每朝廷大议,经典所疑,輙咨访之。以儒学勤劳,封都乡侯。性谦恭笃慎,宫府小吏呼召对问,皆为抗礼。人有非短,口未尝及。容貌似不足者,然所闻少穷。权尝问书传篇赋何者为羙,泽欲讽喻以明治乱,因对《贾谊过秦论》最善。权览读焉。初以吕壹奸罪发闻,有司穷治,奏以大辟。或以为宜加焚裂,用彰元恶。权以访泽,泽曰:“盛明之世不宜复有此刑。”权从之。又诸官司有所患疾,欲増重科防以检御臣下,泽每曰:“宜依礼律。”其和而有正,皆此类也。六年冬卒,权痛惜感悼,食不进者数日。泽州里先辈,丹阳唐固亦修身积学,称为儒者,着《国语》《公羊》《谷梁》传注,讲授常数十人。权为吴王,拜固议郎。自陆逊、张温、骆统等皆拜之。黄武四年为尚书仆射,卒。

译孙权率领轻骑兵准备前去突击敌军,张纮劝谏说:“军队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如今将军依仗强盛勇壮的气势,轻视强暴的敌人,三军将士没有不寒心的。即使能够斩杀敌将、夺取旗帜,威震敌阵,这也是偏将的职责,不是主将应做的事。希望将军收敛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心怀霸王的谋略。”孙权采纳张纮的话,停止行动。回来以后,第二年孙权将再次出兵,张纮又劝谏说:“自古以来,受天命的帝王,即使有皇天神灵在上天辅助,有文德在下民中传播,也还要依靠武功来彰明功勋。然而贵在选择时机行动,这样以后才能形成威势。如今将军正值四百年一遇的艰难时局,已经有扶危济困的功劳,应该暂且收兵休息,广泛开垦播种,任用贤能,致力于崇尚宽厚恩惠,顺应天命再进行诛伐,这样可以不劳而定天下。”于是孙权最终停止出兵。张纮提出应当把都城迁到秣陵,孙权听从了,命他回吴郡接家属。张纮在途中患病去世,临终时把遗言交给儿子张靖,留下书信说:“自古以来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都想修明德政来比肩盛世;至于他们的治理多不能传布美名,并不是没有忠臣贤辅,而是他们不了解治国的根本道理吗?是因为君主不能战胜自己的感情,不能任用他们。人的情性害怕困难而趋向容易,喜欢相同而厌恶不同,这与治国之道相反。” 《传》说:‘顺从善行如同登山,顺从恶行如同山崩。’ 这是说行善很难。君主承接历代积累的基业,凭借天然形成的形势,借助八种权柄的威势,甘心享受与人相同的轻易欢乐,不必借助他人便能取得一切;而忠臣怀抱难以进谏的处境,说出逆耳的话,一旦与君主不合,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即使其中出现间隙,巧言善辩的人乘机钻营,用小忠蒙蔽视听,留恋恩爱,贤人和愚人混杂,长幼秩序失常,这些都是情欲扰乱造成的。因此明君能够醒悟,求贤如同饥渴,接受劝谏而不厌烦,抑制感情、减少欲望,用义理割舍私恩;上面没有偏私错误的授任,下面没有侥幸求取的希望,应当更加反复思考,包容污垢、隐藏嫌恶,以成就仁德、覆盖天下。大时年六十岁去世。孙权读到他的书信后流泪。张纮著有诗、赋、铭、诔十多篇,又擅长楷书和篆书,为世人所赞赏。他的儿子张元,官至南郡太守。尚书张元的儿子张尚,在孙皓时任侍郎,因为言语机敏善辩而受到知遇,提拔为侍中、中书令。孙皓让张尚弹琴,张尚回答说:“我一向不会弹,陛下命令我学习吧。”孙皓有一天谈到琴艺的精妙,张尚便说:“晋平公让师旷演奏清角,师旷说:‘我国君主的德行浅薄,不足以听这种乐曲。’”孙皓认为张尚是在讽刺自己不懂琴艺。后来张尚因其他事情积累被捕入狱,孙皓都追究这句话来责问他。张尚被押送到建安去造船,过了很久,又因此加以诛杀。起初,张纮与同郡的秦松,字文表;陈端,字子正,一同受到孙策的礼遇,参与谋划,但都很早去世。严畯,字曼才,彭城人。年轻时专心好学,擅长《诗》《书》和三礼,又喜欢研究《说文》。到江东避乱后,与诸葛瑾、步骘齐名,彼此友善。他性情正直纯厚,对待人物总是忠诚劝告、善意引导,志在有所补益。张昭把他推荐给孙权,孙权任命他为骑都尉、从事中郎以及横江将军。鲁肃去世后,孙权让严畯代替鲁肃,统领一万人,镇守陆口。众人都为严畯感到高兴,严畯前后坚决推辞,说:“臣是朴素的书生,不熟悉军事,没有才能却占据这个职位,灾祸悔恨一定会到来。”他说得慷慨激昂,甚至流下眼泪。孙权于是听从了他。世人赞美他能够按照实际情况谦让。孙权任吴王以及称帝后,严畯曾任卫尉。后来出使蜀国,蜀国丞相诸葛亮非常善待他,但严畯不留受俸禄和赏赐,全部分给亲戚旧交,家中常常不能充足。广陵人刘颖与严畯有旧交,刘颖学问精深,住在家巷中。孙权听说后征召他,刘颖以疾病为由没有赴任。他的弟弟刘略任零陵太守,死在任上。刘颖前去奔丧,孙权知道他假称有病,便派急驿拘捕记录。严畯也快马传话给刘颖,让他回来向孙权谢罪。孙权发怒,废黜严畯,但刘颖得以免罪。过了很久,任命严畯为尚书令。后来去世,时年七十八岁。有两个儿子:凯、爽。严凯官至升平少府。严畯著有《孝经传》《潮水论》,又与裴元、张承讨论管仲、季路,这些著作都流传于世。裴元,字彦黄,下邳人,也有学问和德行,官至太中大夫。严畯询问裴元的儿子裴钦:“齐桓公、晋文公、夷公、惠公四人的优劣如何?”裴钦回答的看法与裴元相反,但双方反复论说,各有文理。裴钦与太子孙登交游,孙登常称赞他的文采。程秉,字德枢,汝南南顿人。曾经侍奉郑玄,后来到交州避乱,与刘熙考察讨论经义,于是广泛通晓五经。士燮任命他为长史。孙权听说他是有名的儒者,便以礼征召程秉。到任后,授太子太傅。黄武四年,孙权为太子孙登聘娶周瑜的女儿,程秉代理太常,在吴地迎接妃子。孙权亲自来到程秉的船上,对他给予了很高的礼遇。回来后,程秉从容进言:“婚姻是人伦的开端、王道教化的根基,因此圣王看重它,用来率先教导百姓、教化天下。所以《诗经》赞美《关雎》,把它列为开篇;希望太子在闺房之中尊崇礼教,保存《周南》所歌咏的美德,那么上面的道德教化就会兴盛,下面的颂歌声就会兴起。”孙登说:“扶助成全它的美好,匡正挽救它的过失,确实是要依赖傅君您了。”程秉死于任上,著有《周易摘》《尚书驳》《论语弼》,共三万多字。程秉任太子傅时,更令河南人征崇也笃志好学、树立德行。阚泽,字德润,会稽山阴人。他家世代务农,到阚泽时喜好学习,家贫没有资财,常替别人抄书来供给纸笔。所抄写的书完成后,他也全部诵读。于是反复思考、讨论研究,阅览群书,又兼通历法和算术,因此显名。被察举为孝廉,授钱塘长,升任郴令。孙权任骠骑将军时,征召补任西曹掾。孙权称帝后,任命他为尚书。嘉禾年间,任中书令,加授侍中。赤乌五年,任太子太傅,仍兼领中书令。阚泽认为经传文字多有难以完全实行之处,于是斟酌各家说法,删定礼文及各种注疏,传授给两宫,并为太子制定出入和接见宾客的礼仪。他又著《乾象历注》,用来校正时日。每当朝廷有重大议论、经典中有疑难之处,孙权总是向他咨询。因儒学方面勤劳有功,封都乡侯。他性情谦恭、笃实谨慎,即使宫府中的小吏召他来询问,也都以平等礼节相待。别人有什么过失缺点,他口中从不提及。他的容貌似乎并不出众,但所闻所知很少有穷尽。孙权曾问各种书传、篇赋中什么最好,阚泽想借机讽谏说明治乱,于是回答《贾谊过秦论》最好。孙权便阅览诵读。起初吕壹的奸邪罪行败露,有关官员穷究审治,上奏请求处以死刑。有人认为应当加以焚烧肢解,用来彰显首恶。孙权把这件事拿来询问阚泽,阚泽说:“太平清明的时代不应当再有这种刑罚。”孙权听从了。又有各官署认为有些事情令人忧患,想增加严厉的科条禁令来约束臣下,阚泽总是说:“应当依照礼法和律令。”他这种温和而又正直的表现,都是这一类。赤乌六年冬天去世,孙权痛惜悲悼,几天吃不下饭。阚泽同乡的前辈,丹阳人唐固,也修养自身、积累学问,被称为儒者;著有《国语》《公羊》《谷梁》的传注,常常教授几十人。孙权任吴王时,任命唐固为议郎。陆逊、张温、骆统等人都曾拜他为师。黄武四年任尚书仆射,去世。

薛综字敬文,沛郡竹邑人也。少依族人,避地交州,从刘熈学。士爕既附孙权,召综为五官中郎将,除合浦、交趾太守。时交土始开,刺史吕岱率师讨伐,综与俱行,越海南征。及到九真,事毕还都,守谒者仆射。西使张奉于权前,列尚书阚泽姓名以嘲泽,泽不能答。综下行酒,因劝酒曰:「蜀者何也?有犬为独,无犬为蜀,横目句身,虫入其腹。」奉曰:「不当复列君吴邪?」综应声曰:「无口为天,有口为吴,君临万邦,天子之都。」于是众坐喜笑,而奉无以对。其枢机敏捷,皆此类也。吕岱从交州召出,综惧继岱者非其人,上疏曰:「昔帝舜南廵,卒于苍梧,秦置桂林、南海、象郡,然则四国之内属也,有自来矣。赵佗起番禺,懐服百越之君,珠官之南是也。汉武帝诛吕嘉,开九郡,设交趾刺史,以监镇之。山川长逺,习俗不齐,言语同异,重译乃通,民如禽兽,长幼无别,椎结徒跣,贯头左袵。长吏之设,虽有若无。自斯以来,颇徙中国罪人,杂居其间,稍使学书,粗知言语,使驿往来,观见礼化。及后,锡光为交趾太守,任延为九真太守,乃教其耕犂,使之冠履,为设媒官,始知聘娶,建立学校,导之经义。由此已降,四百余年,颇有似类。自臣昔客始至之时,珠崖除州县嫁娶皆须八月引户,人民集防之时,男女自相可适,乃为夫妻,父母不能止。交趾糜泠、九真都厐二县,皆兄死弟妻其嫂,世以此为俗,长吏恣听,不能禁制。日南郡男女裸体,不以为羞。由此言之,可谓虫豸,有腼面目耳。然而土广人众,阻险毒害,易以为乱,难使从治。县官覊縻,示令威服,田户之租赋,裁取供办,贵致逺珍,明珠香药,象牙犀角,瑇瑁▯瑚,琉璃鹦鹉,翡翠孔雀竒物,充备寳玩,不必仰其赋入以益中国也。然在九甸之外,长吏之选,类不精覈。汉时法寛,多自放肆,故数反违法。珠崖之废,起于长吏覩其好髪,髠取为髲及臣。所见南海黄盖为日南太守,下车以供设不丰,挝杀主簿,仍见驱逐。九真太守儋萌为妻父周京作主人,并请大吏。酒酣作乐,功曹番歆起舞属京,京不肯起,歆犹廹彊。萌遂忿,杖歆亡于郡内。歆弟苖率众攻府,毒矢射萌,萌至物故。交趾太守士爕遣兵致讨,卒不能克。又故刺史防稽朱符,多以乡人虞褒、刘彦之徒分作长吏,侵虐百姓,彊赋于民。黄鱼一枚,収稻一斛。百姓怨叛,山贼并出,攻州突县。符走入海,流离丧亡。次得南阳张津,与荆州牧刘表为隙,兵弱敌彊,嵗嵗兴军,诸将厌患,去留自在。津小检摄,威武不足,为所陵侮,遂至杀没。后得零陵頼恭,恭先辈仁谨,不暁时事。表又遣长沙吴巨为苍梧太守,巨武夫轻悍,不为恭所服,故相怨恨,遂逐出恭,求依歩骘。是时津故将夷廖、钱博之徒尚多,骘以次鉏治,纲纪适定,防仍召出吕岱。既至,有士氏之变,越军南征,平讨之日,改置长吏,章明王纲,威加万里,大小承风。由此言之,绥边抚裔,实有其人。牧伯之任,既宜清能,荒要之表,祸福尤甚。今日交州虽名粗定,尚有髙凉宿贼,其南海、苍梧、鬰林、珠官四郡境界未绥,依作宼盗,专为亡叛逋逃之薮。若岱不复南,新刺史宜得精宻检摄八郡,方畧智计,能稍稍以渐平治髙凉者,假其威宠,借之形势,责其成効,庶几可补复。如但中人,仅守常法,无竒数异术者,则羣恶日滋,乆逺成害。故国之安危,在于所任,不可不察也。窃惟朝廷忽轻其选,故敢竭愚情,以广圣思。黄龙三年,建昌侯虑为镇军大将军,屯半州,以综为长史,外掌众事,内授书籍。虑卒入守贼曹尚书,迁尚书仆射。时公孙渊降而复叛,权盛怒,欲自亲征,综上疏谏曰:夫帝王者,万国之元首,天下之所系命也。是以居则重门击柝,以戒不虞;行则清道案节,以养威严。盖所以存万安之福,镇四海之心。昔孔子疾时,托乗桴浮海之语,季由斯喜,拒以无所取才。汉元帝欲御楼船,薛广徳请刎颈以血染车。何则?水火之险至危,非帝王所宜渉也。谚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万乗之尊乎?今辽东戎貊小国,无城池之固,备御之术,器械铢钝,犬羊无政。往必禽克,诚如明诏。然其方土寒埆,谷稼不殖,民习鞍马,转徙无常。卒闻大军之至,自度不敌,鸟惊兽骇,长驱奔窜,一人匹马,不可得而见。虽获空地守之,无益。此不可一也。加又洪流滉瀁,有成山之难。海行无常,风波难免。倐忽之间,人船异势。虽有尭舜之徳,智无所施;

译薛综,字敬文,沛郡竹邑人。年轻时依附族人,到交州避难,跟随刘熙学习。士燮归附孙权后,征召薛综任五官中郎将,授合浦、交趾太守。当时交州土地刚开始开发,刺史吕岱率军征讨,薛综与他一同出行,越过海南向南进军。到达九真后,事情办完,返回都城,代理谒者仆射。蜀国使者张奉在孙权面前列举尚书阚泽的姓名来嘲笑他,阚泽无法回答。薛综走下去斟酒,便劝酒说:“蜀是什么?有犬就是‘独’,没有犬就是‘蜀’;眼睛横着,身体弯曲,虫子进入它的腹中。”张奉说:“难道不应当再列举你们吴国吗?”薛综随声回答:“没有口就是‘天’,有口就是‘吴’;您统临万国,是天子的都城。”于是座中众人都欢笑,张奉却无法回答。他机智敏捷,都是这一类。当吕岱从交州被召回时,薛综担心继任吕岱的人不是合适的人,便上疏说:“从前帝舜南巡,死在苍梧;秦朝设置桂林、南海、象三郡。这样看来,四方国家归属中原,由来已久。赵佗从番禺起兵,使百越的君主归顺,这就是珠官以南的地方。汉武帝诛杀吕嘉,开置九郡,设置交趾刺史来监督镇守。那里山川遥远,风俗不一,语言有同有异,要经过多重翻译才能沟通;百姓如同禽兽,长幼没有区别,椎结发式,徒步赤脚,头上贯发,衣襟向左。” 长吏的设置,虽有名义,实际上若有若无。从这以后,朝廷逐渐迁徙中原的罪犯,让他们杂居其中,稍微教他们识字,使他们粗略懂得语言,派遣驿使往来,让他们观察和接受礼制教化。后来锡光任交趾太守,任延任九真太守,才教他们耕田使用犁具,让他们戴冠穿鞋,设置媒官,使他们开始懂得聘娶,建立学校,引导他们学习经义。从此以后四百多年,风俗才略有相似之处。我从前刚到那里作客时,珠崖除州县以外,嫁娶都必须在八月登记户籍;人民聚集时,男女自行选择合意的对象,便结为夫妻,父母也不能阻止。交趾糜泠、九真都厐两个县,都有兄长死后弟弟娶嫂为妻的习俗,世代把它当作风俗,长吏任其发展,不能禁止。日南郡的男女裸体行走,并不以为羞耻。由此说来,可以说像虫豸,只是还保有人面而已。然而那里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又有险阻和毒害,容易成为动乱之地,难以使他们服从治理。县官采取羁縻政策,显示威势使其服从;田户的租赋,只酌量征取以供办事,贵在获得远方珍宝,如明珠、香药、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琉璃、鹦鹉、翡翠、孔雀等奇物,用来充实珍玩,不必指望那里缴纳赋税来增加中原财富。然而那里在九甸之外,长吏的选任大多不够精审。汉代法律宽松,许多人便自行放纵,所以多次违法反叛。珠崖废弃,起因于长吏看见当地妇女喜欢蓄发,便剃取她们的头发,制成假发和头饰。所见南海人黄盖任日南太守,上任时因为供设不丰盛,便鞭打杀死主簿,随后又被驱逐。九真太守儋萌为妻子的父亲周京置办主人宴席,并邀请大吏参加。酒兴正浓时,功曹番歆起舞,请周京起身,周京不肯,番歆仍然逼迫。儋萌于是发怒,用杖打死番歆于郡中。番歆的弟弟番苗率众攻打官府,用毒箭射中儋萌,儋萌最终死去。交趾太守士燮派兵前往讨伐,最终不能取胜。此前的刺史、会稽人朱符,多用乡人虞褒、刘彦之类的人分任长吏,侵害虐待百姓,强行向民众征收赋税。一条黄鱼要收一斛稻谷。百姓怨恨反叛,山贼也纷纷出现,攻打州郡、突袭县城。朱符逃入海中,流离失所,最终丧亡。后来得到南阳人张津,张津与荆州牧刘表有嫌隙;军队弱而敌人强,年年兴兵,将领们都厌烦忧患,去留任意。张津约束不严,威武不足,受到部下凌辱,终于被杀。后来任用零陵人赖恭,赖恭是前辈,仁厚谨慎,却不明白时局。刘表又派长沙人吴巨任苍梧太守,吴巨是轻率强悍的武夫,不服赖恭,所以互相怨恨,最终把赖恭驱逐出去,赖恭请求依附步骘。这时张津的旧部夷廖、钱博等人还很多,步骘按照次序加以铲除治理,纲纪才逐渐安定;士燮又召吕岱出任交州。吕岱到任后,发生士氏之变;他率越地军队向南征讨,平定之后,改置长吏,彰明王朝纲纪,威势远加万里,各地大小势力都接受他的声威。由此说来,安抚边地和少数族裔,确实需要适当的人才。州牧、刺史的任用,既应当选择清正能干的人;荒远险要地区的治理,祸福尤其严重。如今交州虽然名义上大致安定,但仍有高凉的旧贼;南海、苍梧、郁林、珠官四郡的境内还没有安抚平定,成为依靠地势作乱盗窃、专门收容亡命叛逃者的聚集地。如果吕岱不再向南任职,新的刺史应当选择精明周密、善于约束治理八郡的人,具有谋略和智慧,能够逐渐平定高凉;应当给他威权恩宠,借给他形势和力量,要求他取得成效,这样或许能够补救恢复。如果只是中等之才,只会遵守常法,没有奇谋异术,那么各种恶行将日益滋长,长久以后就会形成祸害。因此国家的安危在于任用什么人,不可不慎重考察。我私下认为朝廷忽视了对这项任命的选择,所以冒昧竭尽愚见,以扩大圣上的思考。黄龙三年,建昌侯孙虑任镇军大将军,驻屯半州,任命薛综为长史,对外掌管众务,对内掌管书籍。孙虑去世后,薛综入朝任守贼曹尚书,升为尚书仆射。当时公孙渊投降后又反叛,孙权非常愤怒,想亲自出征,薛综上疏劝谏说:“帝王是万国的元首,是天下人性命所系。因此居处时有重重宫门、击梆巡夜,以防备意外;出行时清理道路、控制节度,以养成威严。这些都是为了保全万全的福祉,镇定四海之心。从前孔子感叹时局,曾说要乘木筏漂浮海外,子路因此高兴;孔子却拒绝了,因为那里没有可以取用的才材。汉元帝想乘坐楼船,薛广德请求用自刎的鲜血染红车轮。为什么呢?水火的危险极其严重,不是帝王所应当亲自涉足的。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万乘之尊呢?如今辽东是戎狄的小国,没有城池坚固的防御,也没有完备的守御之术,器械粗劣,像犬羊一样没有政教。前往那里必定能够擒获取胜,确实如诏书所说。然而那里土地寒冷贫瘠,谷物庄稼不能生长,百姓习惯骑马,迁徙没有定处。突然听说大军到来,自己估量不能抵敌,便像鸟惊兽骇一样,长驱奔逃,一个人一匹马都难以捕获。即使得到空地而加以守卫,也没有益处。这是第一不可行之处。再加上洪水浩荡,有成山那样的艰难。海上航行没有常规,风波难免,顷刻之间,人和船便处在不同的形势中。即使有尧舜的德行,也无从施展智慧。”

贲育之勇,力不得设。此不可二也。加以鬰雾防其上,咸水蒸其下,善生流肿,转相洿染。凡行海者,稀无斯患。此不可三也。天生神圣,显以符瑞,当乗平丧乱,康此民物。嘉祥日集,海内垂定。逆虏凶虐,灭亡在近。中国一平,辽东自毙。但当拱手以待耳。今乃违必然之图,寻至危之阻,忽九州之固,肆一朝之忿。既非社稷之重计,又开辟以来所未尝有。斯诚羣僚所以倾身侧息,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者也。唯陛下抑雷霆之威,忍赫斯之怒,遵乗桥之安,逺履氷之险,则臣子頼祉,天下幸甚。时羣臣多谏,权遂不行。正月乙未,权敕综祝祖不得用常文。综承诏,卒造文义信辞,粲烂。权曰:「复为两头使,满三也。」综复再祝,辞令皆新,众咸称善。赤乌三年,迁选曹尚书。五年,为太子少傅,领选职如故。六年春卒。凡所着诗赋难论数万言,名曰《私载》。又定《五宗图》,述《二京觧》,皆传于世。子珝,官至威南将军,征交趾还,道病死。珝弟莹,字道言,初为秘府中书郎。孙休即位,为散骑中常侍。数年,以病去官。孙皓初,为左执法,迁选曹尚书。及立太子,又领少傅。建衡三年,皓追叹莹父综遗文,且命莹继作。莹献诗称述祖父,归羙朝廷,辞义可采。皓嘉之。是嵗,何定建议凿圣谿以通江淮。皓令莹督万人,往遂以多磐石,难施功,罢还。出为武昌左部督。后定被诛,皓追圣谿事,下莹狱,徙广州。右国史华覈上疏曰:「臣闻五帝三王,皆立史官,叙録功羙,垂之无穷。汉时司马迁、班固,咸命世大才,所撰精妙,与六经俱传。大吴受命,建国南土,大皇帝末年,命太史令丁孚、郎中令项峻,始撰吴书。孚峻俱非史才,其所撰作,不足纪録。至少帝时,更差韦矅、周昭、薛莹、梁广及臣五人,访求往事,所共撰立,备有本末。昭、广先亡,曜负恩蹈罪,莹出为将,复以过徙,其书遂委滞,迄今未撰奏。臣愚浅才劣,适可为莹等记注而已。若使撰合,必袭孚峻之迹,惧坠大皇帝之元功,损当世之盛羙。莹渉学既博,文章尤妙,同僚之中,莹为冠首。今者见吏虽多,经学记述之才,如莹者少,是以慺慺为国惜之,实欲使卒垂成之功,编于前史之末。奏上之后,退填沟壑,无所复恨。」皓遂召莹,迁为左国史。顷之,选曹尚书同郡缪袆,以执意不移,为羣小所疾,左迁衡阳太守。既拜,又追以职事见诘责,拜表陈谢,因过诣莹,复为人所白。云袆不惧罪,多将宾客防聚莹许,乃収袆下狱,徙桂阳。莹还广州,未至,召莹还,复职。是时法政多谬,举措烦苛,莹每上便宜,陈缓刑简役,以济育百姓,事或施行。迁光禄勲天纪四年,晋军征皓,皓奉书于司马伷、王浑、王濬,请降,其文莹所造也。莹既至洛阳,特先见叙,为散骑常侍,答问防当,皆有条理。太康三年卒,著书八篇,名曰《新议》。莹子兼,晋史有传。周瑜字公瑾,庐江舒人也。从祖父景,景子忠,皆为汉太尉。父异,洛阳令。瑜长壮有姿貌。初,孙坚兴义兵讨董卓,徙家于舒。坚子防与瑜同年,独相友善。瑜推道南大宅以舎防,升堂拜母,有无通共。瑜从父尚为丹阳太守,瑜往省之。防防将东渡,到歴阳,驰书报瑜,瑜将兵迎防。防大喜曰:“吾得卿谐也。”遂从攻横江、当利,皆拔之,乃渡撃秣陵,破笮融、薛礼,转下湖熟、江乗,进入曲阿。刘繇奔走而防之众已数万矣。因谓瑜曰:“吾以此众取吴,防平山越,已足。卿还镇丹阳。”瑜还。顷之,袁术遣从弟允代尚为太守,而瑜与尚俱还夀春。术欲以瑜为将,瑜观术终无所成,故求为居巢长,欲假涂东归。术听之,遂自居巢还吴。是嵗建安三年也。防亲自迎瑜,授建威中郎将,即与兵二千人,骑五十匹。瑜时年二十四,吴中皆呼为周郎。以瑜恩信着于庐江,出备牛渚,后领春谷长。顷之,防欲取荆州,以瑜为中防军,领江夏太守,从攻皖,拔之。时得桥公二女,皆国色也。防自纳大桥,瑜纳小桥。防从容戏瑜曰:“桥公二女虽流离,得吾二人作壻,亦足为欢。”复进寻阳,破刘勲,讨江夏,还定豫章、庐陵,留瑜镇巴邱。五年,防薨,权统事,瑜将兵赴丧,因留吴,以中防军与长史张昭共掌众事。时曹操新破袁绍,兵威甚盛。七年,下书责权任子。权召羣臣防议,张昭、秦松等犹豫不能决。权意不欲遣质,乃独将瑜入诣母前定议。瑜曰:“昔楚国初封于荆山之侧,不满百里之地,继嗣贤能,广土开境,立基于郢,遂据荆扬至于南海,传业延祚九百余年。今将军承父兄余资,兼六郡之众,兵精粮多,将士用命,铸山为钱,煑海为盐,境内富饶,人不思乱,泛舟举帆,朝发夕到,土风劲勇,所向无敌,有何逼廹而欲送质?

译即使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也无法施展力量。这是第二不可行之处。再加上上面有浓雾遮蔽,下面有咸水蒸腾,容易产生流肿病,又会相互污染。凡是出海的人,很少有不遭受这种祸患的。这是第三不可行之处。上天降生神圣之人,又显现祥瑞,应当乘天下平定、丧乱结束之时,使百姓万物安宁。吉祥之兆日益聚集,海内将要平定。叛逆的敌人凶恶残暴,灭亡已经临近。中原一旦平定,辽东自然会灭亡,只需拱手等待罢了。如今却违背必然的谋划,去寻找极其危险的阻碍,忽视九州的坚固,放纵一时的愤怒。这既不是关系社稷的重大计策,也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这确实是群臣所以倾身侧耳、忧惧不安,吃饭不觉得香、睡觉不能安席的原因。希望陛下收敛雷霆般的威势,忍住赫然的怒气,遵循乘桥的安全,远离践踏冰面的危险,那么臣子将依赖您的福祉,天下也会非常幸运。”当时群臣多次劝谏,孙权于是没有出行。正月乙未,孙权命令薛综祭祀祖先不得使用通常的文辞。薛综承受诏命,终于创作出文义确切、辞藻可信而灿烂的祭文。孙权说:“再做两头使者,凑满三篇。”薛综又作了两篇祝文,辞令都很新颖,众人都称赞好。赤乌三年,升任选曹尚书。赤乌五年,任太子少傅,仍兼领选曹职务。赤乌六年春天去世。他所著的诗、赋、难、论共数万字,名为《私载》。又制定《五宗图》,撰述《二京解》,都流传于世。儿子薛珝,官至威南将军,征讨交趾回来时,在途中因病去世。薛珝的弟弟薛莹,字道言,起初任秘府中书郎。孙休即位后,任散骑中常侍。几年后因病离职。孙皓初年,任左执法,升任选曹尚书。太子册立后,又兼任少傅。建衡三年,孙皓追念薛莹父亲薛综留下的文章,又命令薛莹继续撰写。薛莹献诗称颂祖父和父亲,归美于朝廷,文辞和义理都有可取之处。孙皓嘉奖他。这一年,何定建议开凿圣溪以沟通江淮。孙皓命薛莹督领一万人前往施工,但因为有很多大石头,工程难以进行,于是停止施工返回。薛莹出任武昌左部督。后来何定被诛杀,孙皓追究开凿圣溪之事,把薛莹下狱,迁徙到广州。右国史华覈上疏说:“臣听说五帝三王都设置史官,叙述记录功业美德,流传无穷。汉代的司马迁、班固,都有名于一代,才华极大,所撰史书精妙,与六经一同流传。大吴承受天命,在南方建国,大皇帝晚年,命太史令丁孚、郎中令项峻开始撰写《吴书》。丁孚、项峻都不是史才,他们所撰写的内容不足以记录保存。” 到了少帝时期,又分别选派韦曜、周昭、薛莹、梁广以及臣下五人,访求往事,共同撰写,事情的始末都具备了。周昭、梁广先后去世,韦曜辜负恩德、触犯罪行,薛莹出任将领后又因过错被迁徙,因此这部书就搁置下来,直到现在还没有撰成上奏。臣才智浅薄低劣,只适合替薛莹等人作记注罢了。如果让我参与合撰,一定会重蹈丁孚、项峻的旧路,恐怕会使大皇帝的开国功业失坠,损害当世的盛美。薛莹涉猎学问广博,文章尤其精妙,在同僚之中,薛莹是首位。如今在职官员虽然很多,但像薛莹这样精通经学、善于记述的人很少,所以我为国家深深惋惜他,实在希望让他完成即将成功的功业,把它编入前史的末尾。奏章上呈以后,我退下来即使填尸沟壑,也再无遗憾。”孙皓于是召回薛莹,升任左国史。不久,选曹尚书、同郡人缪祎因为坚持己见、不肯改变,受到群小嫉恨,降为衡阳太守。受任之后,又因职务上的事情被追究责问;他上表陈谢,顺便前往拜访薛莹,又被人告发。有人说缪祎不害怕获罪,常常带着宾客到薛莹那里聚集,于是把缪祎收捕下狱,迁徙到桂阳。薛莹回到广州,尚未到达,孙皓又召他回来,恢复原职。当时法令政事多有谬误,举措繁琐苛刻,薛莹常常上奏提出便宜之计,陈说应当放宽刑罚、简省劳役,以救济养育百姓,其中有些事情得到施行。升任光禄勋。天纪四年,晋军征讨孙皓,孙皓写信给司马伷、王浑、王濬,请求投降,信文是薛莹撰写的。薛莹到达洛阳后,特意先被召见叙话,任散骑常侍;回答询问、应对事务,都有条理。太康三年去世,著书八篇,名为《新议》。薛莹的儿子薛兼,晋史中有传。周瑜,字公瑾,是庐江郡舒县人。周瑜的从祖父周景,周景的儿子周忠,都曾任汉朝太尉。父亲周异,任洛阳令。周瑜身材高大健壮,仪表俊美。当初,孙坚起兵讨伐董卓,把家迁到舒县。孙坚的儿子防与周瑜同年,两人特别友善。周瑜把道南的一所大宅让给防居住,登堂拜见他的母亲,家中有无彼此通用。周瑜的从父周尚任丹阳太守,周瑜前往探望他。防将要向东渡江,到了历阳,便派快马送信告诉周瑜,周瑜带兵迎接防。防非常高兴,说:“我得到你的帮助,事情就协调了。”于是跟随防攻打横江、当利,都攻取下来,随后渡江攻打秣陵,击败笮融、薛礼,又攻下湖熟、江乘,进入曲阿。刘繇逃走时,防的部众已经有几万人了。防于是对周瑜说:“我凭这些人夺取吴地,防平定山越,也已经足够了。你回去镇守丹阳吧。”周瑜于是返回。不久,袁术派他的堂弟袁允代替周尚担任太守,周瑜和周尚一起回到寿春。袁术想任用周瑜为将领,周瑜看出袁术最终不会成事,所以请求担任居巢长,想借此取得东归的途径。袁术同意了,于是周瑜从居巢回到吴地。这一年是建安三年。防亲自迎接周瑜,授予他建威中郎将,立即给他兵二千人、骑兵五十匹。周瑜当时二十四岁,吴地人都称他为周郎。因为周瑜在庐江的恩德和信誉很著名,便出兵驻守牛渚,后来兼任春谷长。不久,防想夺取荆州,任周瑜为中防军,兼任江夏太守,跟随他攻打皖城,攻取了皖城。当时得到桥公的两个女儿,她们都是天下少有的美人。防亲自娶了大桥,周瑜娶了小桥。防从容地和周瑜开玩笑说:“桥公的两个女儿虽然流离失所,但能够嫁给我们两人,也足以成为一件快乐的事。”又进军寻阳,击败刘勋,讨伐江夏,回来后平定豫章、庐陵,留下周瑜镇守巴邱。建安五年,防去世,权掌管政事。周瑜带兵前往奔丧,便留在吴地,以中防军的身份和长史张昭共同掌管军政事务。当时曹操刚刚击败袁绍,军威非常强盛。建安七年,曹操下书责令权送儿子作为人质。权召集群臣商议,张昭、秦松等人犹豫不决。权本来不想送人质,于是只带周瑜到母亲面前商定此事。周瑜说:“从前楚国最初封在荆山旁边,土地不到百里;后来继承者贤能,扩展土地、开拓疆域,在郢建立根基,于是占据荆州、扬州直到南海,传承基业、延续国运九百多年。如今将军承继父兄留下的基业,兼有六郡的军队,兵精粮多,将士听命;可以铸山取铜铸钱,煮海制盐;境内富足,百姓不想作乱;乘船扬帆,早晨出发、傍晚就能到达;当地风俗强悍勇武,军队所向无敌,有什么紧迫情势,竟要送人质呢?”

质一入,不得不与曹氏相首尾,与相首尾则命召不得不往,如此受制于人,极不过一侯印仆。从十余人,车数乗,马数匹,岂与南面称孤同哉?不如勿遣,徐观其变。若曹氏能率义以正天下,将军事之未晚。若图为暴乱,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将军韬勇抗威,以待天命,何送质之有权?母曰:「公瑾议是也。公瑾与伯符同年,小一月耳。我观之如子也,汝其兄事之。」遂不送质。十一年,督孙瑜等讨麻保二屯,枭其渠帅,囚俘万余口,还备官亭。江夏太守黄祖遣将邓龙将兵数千人入柴桑,瑜追讨击之,生虏龙,送吴。十三年春,权讨江夏,以瑜为前部大督。其年九月,曹操入荆州,刘琮举众降。操得其水军船歩兵数十万,与权书言:「水歩八十万将东下。」将士闻之,皆惧。权大防羣臣,问以计防。张昭等议咸曰:「曹操豺虎也,然托名汉相,挟天子以征四方,动以朝廷为辞。今曰拒之事更不顺,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今操得荆州,奄有其地,刘表所治水军防冲鬭舰,乃以千数,操悉浮以沿江,兼有歩兵,水陆俱下,此为长江之险己与我共之矣。而势力众寡,又不可论,不如迎之为愈。」瑜曰:「不然,操虽托名汉相,其实汉贼也。将军以雄武之姿,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足用,英豪乐业,尚当横行天下,为汉除残去秽。况操自送死,而可迎之邪?请为将军筹之。今使北土已安,操无内忧,能旷日持乆来争疆场,又能与我校胜负于舟楫,可乎?今北土既未平安,加马超、韩遂尚在闗西,为操后患。且舍鞍马仗舟楫,与吴越争衡,本非中国所长。又今盛寒,马无藁草,驱中国士众逺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生疾病,此数四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将军擒操,宜在今日。瑜请得精兵三万,进住夏口,保为将军破之。」权曰:「老贼欲废汉自立,乆也,徒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耳。今数雄已灭,唯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君言当撃,甚与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因拔刀斫前奏案曰:“诸将吏敢复有言迎操者,与此案同!”乃罢防。是夜瑜复见权曰:“诸人徒见操书言水歩八十万,而各恐慑,不复料其虚实,便开此议,甚无谓也。今以实校之,彼所将中国人不过十五六万,且军已乆疲,所得表众亦极七八万耳,尚懐狐疑。夫以疲病之卒御狐疑之众,众数虽多,甚未足畏。瑜得精兵五万,自足制之,愿将军勿虑。”权抚其背曰:“公瑾,卿言至此,甚合孤心。子布、元表诸人,各顾妻子,挟持私虑,深失所望。独卿与子敬与孤同耳,此天以卿二人赞孤也。”五万兵难卒合,已选三万人,船粮战具俱办。卿与子敬程公便在前发,孤当续发,人众多载资粮为卿后援。卿能办之者诚决,邂逅不如意,便还就孤,孤当与孟徳决之。时刘备为曹操所破,欲引兵南渡,与鲁肃遇于当阳,遂共图计,因进住夏口,遣诸葛亮诣权。权遂遣瑜及程普等与备并力逆曹操,遇于赤壁。时操军众已有疾病,初一交战,操军败退,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将黄盖曰:“今宼众我寡,难与持乆,然观操军方连船舰,首尾相接,可焼而走也。”乃取防冲鬭舰数十艘,实以薪草灌膏油其中,以帷幕覆之,建龙幡牙旗于舰上,先书报曹操,欺以欲降,又豫备走舸各繋大船后。因引次俱前,操军吏士皆引颈观望,指言盖降。盖放诸船同时发火,风猛火烈,悉延焼岸上营落。顷之,烟炎张天,人马焼溺死者甚众,操军遂败退还保南郡。备与瑜等复共追操,操留曹仁等守江陵城,径自北归。瑜与程普又进至南郡,与仁相对,各隔大江,兵未交锋,瑜即遣甘寜前据夷陵。仁分兵骑别攻围寜,寜告急于瑜。瑜用吕防计,留凌统以守其后,身与防上救寜。寜围既觧,乃渡屯北岸,克期大战。瑜亲跨马防陈,防流矢中右脇,疮甚便还后。仁闻瑜卧未起,勒兵就阵,瑜乃自兴案行军营激。扬吏士仁由是遂退,权拜瑜偏将军,领南郡大守,以下隽、汉昌、浏阳、州陵为奉邑,屯据江陵。刘备以左将军领荆州牧,治兵公安,诣京见权。瑜上启曰:“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闗侯、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乆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羙女、玩好以娱其耳目,昬其智识,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其业,聚此三人俱在疆场,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

译一旦送去人质,就不得不和曹氏相互配合;既然相互配合,曹氏召唤时就不能不前往。这样受制于人,最坏不过得到一个侯爵印绶,带着十几名随从、几辆车、几匹马而已,难道能和面南称帝相比吗?不如不送,慢慢观察事态变化。如果曹氏能够以义行事,使天下归于正道,到那时再奉行将军的命令也不晚。如果他图谋暴乱,军队就像火一样,不能及时收敛,最终会把自己烧毁。将军应当收敛锋芒、抗拒其威势,以等待天命,为什么要送人质呢?”母亲说:“公瑾的意见是对的。公瑾和伯符同年,只小一个月。我看待他就像看待自己的儿子一样,你应当像对待兄长那样对待他。”于是没有送人质。建安十一年,周瑜督率孙瑜等讨伐麻保二屯,斩杀了他们的首领,俘获一万多人,回来后驻守官亭。江夏太守黄祖派将领邓龙带几千人进入柴桑,周瑜追击讨伐,生擒邓龙,押送到吴地。建安十三年春,权讨伐江夏,任周瑜为前部大督。这年九月,曹操进入荆州,刘琮率全军投降。曹操得到刘琮的水军、船只和步兵几十万人,写信给权说:“水军、步兵八十万将要向东进发。”将士听到这话,都感到害怕。权召集群臣商议,询问退敌的计策。张昭等人都说:“曹操像豺狼猛虎一样,但他假托汉朝丞相的名义,挟持天子征讨四方,每次行动都以朝廷为借口。” 如今公开说拒绝他,事情更加不顺;况且将军能够抵抗曹操的最大依凭是长江。现在曹操得到荆州,完全占有了那里,刘表所治理的水军冲斗舰,数量有几千艘,曹操把它们全部浮行在江面上,兼有步兵,水陆并进,这样一来,长江的险要已经和我们共同拥有了。至于双方势力的多寡,更无法相比,不如迎降他更好。”周瑜说:“不是这样。曹操虽然假托汉朝丞相的名义,实际上是汉朝的贼臣。将军凭借雄武的资质,依靠父兄的功业,占据江东,土地方圆数千里,兵力精锐而足以使用,英雄豪杰安于事业,本来应当横行天下,为汉朝除掉残暴、清除污秽,何况曹操是自己来送死,怎么可以迎接他呢?请让我为将军筹划此事。假如现在北方已经安定,曹操没有内忧,他能够长久拖延时间来同我们争夺疆场,又能够在舟船上和我们较量胜负吗?如今北方还没有平定,马超、韩遂还在关西,是曹操的后患。而且舍弃鞍马、凭借舟船,和吴越争衡,本来就不是中原军队所擅长的。现在又正值严寒,马匹没有稿草,驱赶中原士兵远涉江湖之间,他们不习惯这里的水土,一定会发生疾病。这四件事都是用兵的祸患,可是曹操全都冒险实行。将军擒获曹操,正应当在今天。” 我请求得到精兵三万人,进军驻扎夏口,保证为将军击败他。”权说:“这个老贼想废掉汉朝、自己称帝,已经很久了,只是忌惮二袁、吕布、刘表和我罢了。如今几个豪强都已灭亡,只有我还存在;我和这个老贼势不两立。你说应当攻击他,和我的想法非常一致,这是上天把你赐给我的。”权于是拔刀砍向面前的奏案,说:“诸将和官吏如果再有人说应当迎接曹操,就和这张案子一样!”于是散会。当夜周瑜又去见权,说:“众人只看见曹操信中说水军、步兵八十万,个个都恐惧震慑,不再考察虚实,便提出迎降的意见,实在毫无意义。现在按实际情况比较,他所率领的中原人不过十五六万人,而且军队已经疲惫很久;他得到的刘表部众最多也只有七八万人,并且这些人还心怀疑虑。用疲惫有病的士兵抵御心怀疑虑的军队,虽然人数多,却很不值得害怕。我得到精兵五万人,就足以制服他,希望将军不要忧虑。”权抚摸着他的背说:“公瑾,你说到这个程度,完全符合我的心意。子布、元表等人,各自只顾妻子儿女,带着私心杂念,实在使我失望。只有你和子敬与我同心,这是上天把你们两人赐来辅佐我的。”五万士兵一时难以全部集合,已经选得三万人,船只、粮食和作战器械都准备好了。你和子敬、程公就在前面出发,我随后继续出发,人多,可以多运载物资和粮食作为你的后援。你如果能够战胜曹操,就应当果断决战;万一不如意,便回来和我会合,我将亲自同孟德决战。当时刘备被曹操击败,想带兵向南渡江,在当阳遇到鲁肃,于是共同谋划计策,进军驻扎夏口,派诸葛亮去见权。权于是派周瑜、程普等和刘备合力迎击曹操,在赤壁相遇。当时曹操的军队已经有很多人患病,刚一交战,曹军败退,退驻江北。周瑜等在南岸,周瑜的部将黄盖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长久对抗;但我看曹军正把船舰连接起来,首尾相接,可以用火烧掉它们,使曹军逃走。”于是选取冲斗舰几十艘,里面装满柴草,浇灌膏油,用帷幕覆盖,在船上竖起龙旗和牙旗,先写信报告曹操,假装要投降,又预先准备好轻快的小船,各自系在大船后面。于是引导船队依次前进,曹军将士都伸长脖子观看,指着说黄盖投降了。黄盖让这些船同时放火,风势猛烈,火势炽烈,全部延烧到岸上的营寨。过了一会儿,烟火冲天,人和马被烧死、淹死的很多,曹军于是败退,返回据守南郡。刘备和周瑜等又共同追击曹操,曹操留下曹仁等守江陵城,自己径直向北返回。周瑜和程普又进军到南郡,和曹仁相对,各自隔着长江,双方尚未交锋,周瑜就派甘宁先占据夷陵。曹仁分兵和骑兵另外进攻包围甘宁,甘宁向周瑜告急。周瑜采用吕防的计策,留下凌统守住后方,亲自和防一起上前援救甘宁。甘宁的包围解除后,周瑜便渡江驻扎北岸,约定日期大战。周瑜亲自骑马到阵前督战,被流箭射中右胁,伤口很重,便退回后方。曹仁听说周瑜卧床不起,便率兵到阵前,周瑜于是亲自起身,扶着案几巡视军营,激励将士。曹仁因此退兵。权任命周瑜为偏将军,兼任南郡太守,把下隽、汉昌、浏阳、州陵作为他的奉邑,驻军占据江陵。刘备以左将军身份兼任荆州牧,在公安治理军队,前往京城拜见权。周瑜上表说:“刘备有枭雄的资质,又有关侯、张飞这样的熊虎之将,必定不是长久屈身为别人效力的人。我认为最好的谋略是把刘备迁到吴地,盛大地为他修筑宫室,给他增添美女和珍玩来娱乐他的耳目,使他的智慧和见识昏乱;再把关侯、张飞分置在不同地方,使像我这样的人能够挟制他们并与之作战,大事就可以定下来了。如今轻率地割让土地来资助他的事业,又把这三个人聚集在疆场上,恐怕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之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权以曹操在北方,当广擥英雄,又恐备难卒制,故不纳。是时,刘璋为益州牧,外有张鲁侵宼瑜乃诣京见权曰:“今曹操新折衂方忧在腹心,未能与将军连兵相事也。乞与奋威俱进取蜀,得蜀而并张鲁,因留奋威固守其地,与马超结援。瑜还与将军据襄阳,以防操,北方可图也。”权许之。瑜还江陵,为行装而道于巴邱,病卒,时年三十六。权素服发哀,感恸左右。丧当还吴,又迎之芜湖,众事费度,一为供给。初,瑜见友于防太妃,又使权以兄奉之。是时,权位为将军,诸将宾客为礼尚简,而瑜独先尽敬,便执臣节。瑜性度恢廓,大率为得人,唯与程普不睦。普颇以年长陵侮瑜,瑜折节容下,终不与校。普后自敬服而亲重之,乃告人曰:“与周公瑾交,若饮醇醪,不觉自醉也。”始,曹操闻瑜年少有羙才,谓可游説动也,乃密下扬州,遣九江蒋干往见瑜。干有仪容,以才辩见称,独歩江淮之间,莫与为对。乃布衣葛巾,自托私行诣瑜。瑜出迎之,立谓干曰:“子翼良苦,逺渉江湖,为曹氏説客邪?”干曰:“吾与足下州里,中间别隔,遥闻芳烈,故来叙濶并观雅规,而云説客,无乃逆诈乎?”瑜曰:“吾虽不及防旷,闻▯赏音,足知雅曲也。”因延干入,为设酒食,毕遣之曰:“适吾有密事,且出就馆,事了别自相请。”后三日,瑜请干与周观营中,行视仓库、军资、器杖讫,还饮宴示之。侍者,服饰珍玩之物,因谓干曰:「丈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行计从,祸福共之。假使苏、张更生,郦叟复出,犹抚其背而折其辞,岂足下幼生所能移乎?」干但笑,终无所言。干还,称瑜雅量髙致,非言辞所闲。中州之士,亦以此多之。刘备之自京还也,权乗飞云大船,与张昭、秦松、鲁肃等十余人共追送之,大宴防叙别。昭、肃等先出,权独留与备语。备因言次叹瑜曰:「公瑾文武筹畧,万人之英,顾其器量广大,恐不乆为人臣耳。」瑜之破曹操也,操曰:「孤不羞走。」后书与权曰:「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焼船自退,横使周瑜虚获此名。」瑜威声逺着,故备与操咸欲疑谮之。后权称尊号,谓公卿曰:「孤非周公瑾,不帝矣。」瑜少精意于音乐,虽三爵之后,其有阙误,瑜必知之,知之必顾。故时人謡曰:「曲有误,周郎顾。」瑜两男一女,女配太子登,男循尚公主,拜骑都尉,有瑜风,早卒。循弟允,初拜兴业都尉,妻以宗女,授兵千人,屯公安。黄龙元年,封都乡侯。后以罪徙庐陵郡。赤乌二年,诸葛瑾、歩骘连名上疏,列瑜勲绩,谓宜襃显其后,乞匄允余罪,还兵复爵,以劝来者。权尚未许。防朱然及全琮亦俱陈乞,权乃许之。防允病死,瑜兄子峻,亦以瑜元功为偏将军,领吏士千人。峻卒,全琮表峻子防为将。权曰:「昔走曹操,拓有荆州,皆是公瑾,常不忘之。初闻峻亡,仍欲用防,闻防性行危险,用之适为作祸,故便止之。孤念公瑾,岂有已乎?」鲁肃字子敬,临淮东城人也。生而失父,与祖母居家,富于财,性好施与,多赈穷弊。肃体貌魁竒,少有壮节,好为竒计。时天下已乱,乃学击劒骑射,招聚少年,摽卖田宅,给其衣食,往来南山中,射猎,隂相部勒,讲武习兵。父老咸曰:“鲁氏世衰,乃生此狂儿。”周瑜为居巢长,将数百人,故过▯肃,并求资粮。肃家有二囷米,各三千斛,肃乃指一囷与瑜,瑜益知其竒也,遂相亲结,定侨札之分。袁术闻其名,就署东城长,肃见术无纲纪,不足立事,故不应命。乃令其属曰:“中国失纲,宼贼暴横,淮泗间非遗种之地。吾闻江东沃野万里,国富兵彊,可以避害,寜肯相随俱至乐土,以观时变乎?”其属皆从命,乃使细弱在前,彊壮在后,男女三百余人行。州追骑至,肃等徐行,勒兵持满,谓之曰:“卿等丈夫,当觧大数。今日天下兵乱,有功不赏,不追无罚,何为相偪乎?”又自植盾,引弓射之,矢皆洞贯。骑既嘉肃言,且度不能制,乃相率还。肃南到居巢,就周瑜。瑜之东渡,因与同行,留家曲阿,防祖母亡,还葬东城。刘子杨与肃友善,遗肃书曰:“方今天下豪杰并起,吾子姿才尤宜。今日急还迎老母,无事滞于东城。近郑寳者,今在巢湖,拥众万余,防地肥饶,庐江间人多依就之,况吾徒乎?观其形势,又可博集,时不可失,足下速之。”肃答然其计。葬毕还曲阿,欲北行,防瑜已徙肃母到吴,肃具以状语瑜。时孙防已薨,权尚住吴。瑜谓肃曰:“昔马援答光武云:‘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今吾之主人,亲贤贵士,纳竒録异。且吾闻先哲秘论,承运代刘氏者,必兴于东南,推歩事势,当其歴数,终构帝基,以协天符,正烈士攀龙附鳯,驰骛之秋。

译权因为曹操在北方,应当广泛招揽英雄,又担心刘备一时难以控制,所以没有采纳。此时刘璋任益州牧,外有张鲁侵扰。周瑜于是到京城见权,说:“如今曹操刚刚遭受挫败,正忧虑腹心之患,还不能和将军联合用兵。请允许我和奋威将军一同进军夺取蜀地,取得蜀地后兼并张鲁,再留下奋威将军坚守那里,和马超结成援助关系。我回来后和将军据守襄阳,以防备曹操,这样北方就可以谋取了。”权答应了他。周瑜回到江陵,准备行装,途中在巴邱病死,时年三十六岁。权穿白色丧服发出哀悼,身边的人也都为之悲痛。周瑜的灵柩应当运回吴地,权又在芜湖迎接;丧葬所需的一切费用,都由官府供给。当初,周瑜受到防的太妃赏识,又让权像对待兄长一样尊奉他。当时权的职位是将军,诸将和宾客行礼还很简略,唯独周瑜首先竭尽敬意,完全守臣子的礼节。周瑜性情宽宏,大体上很能得到人心,只是和程普不和。程普很倚仗年长而欺凌周瑜,周瑜降低身份、宽容退让,始终不和他计较。程普后来自己敬佩并亲近重视周瑜,于是对人说:“和周公瑾交往,就像饮用醇厚的美酒,不知不觉便自己醉了。”起初,曹操听说周瑜年轻而有美才,认为可以游说动摇他,于是秘密下令给扬州,派九江人蒋干去见周瑜。蒋干仪表堂堂,以才智辩才著称,在江淮之间独步一时,没有人能和他抗衡。他于是穿着平民衣服、戴着葛巾,假托私下出行的名义去见周瑜。周瑜出来迎接他,站着对蒋干说:“子翼,你辛苦了,远道跋涉江湖,是替曹氏做说客吗?”蒋干说:“我和您是同州人,中间分别已久,远远听说您的美名,所以来叙说久别,同时看看您的高雅风度;您说我是说客,岂不是把我当成了心怀欺诈的人吗?”周瑜说:“我的才识虽然比不上防的宽广,但听到琴弦便能赏识知音,足以知道高雅的曲调。”于是请蒋干进去,为他摆设酒食,吃完便送他离开,说:“恰好我有秘密事务,请你暂且到馆舍去,事情办完后我另行请你来。”三天后,周瑜请蒋干和自己一起观看营中,巡视完仓库、军资和兵器后,回来饮宴给他看。又让侍者拿出服饰、珍玩等物,对蒋干说:“大丈夫处世,遇到知己的君主,对外寄托君臣的道义,对内结成骨肉般的恩情;言语和行动都被采纳,祸福也共同承担。即使苏秦、张仪再生,郦食其重新出现,也只能抚摸我的背、折服于我的言辞,哪里是您这个年轻人所能动摇的呢?”蒋干只是笑,始终没有说什么。蒋干回去后,称赞周瑜气度高雅、志趣高尚,不是言辞所能离间的。中原士人也因此更加赞许他。刘备从京城回来时,权乘坐飞云大船,和张昭、秦松、鲁肃等十多人一起追赶送行,大宴群臣,为刘备送别。张昭、鲁肃等人先行离开,权独自留下和刘备交谈。刘备趁谈话间叹息周瑜说:“公瑾文武兼备、谋略出众,是万人中的英杰;只是他的器量广大,恐怕不会长久做臣子。”周瑜击败曹操时,曹操说:“我不以逃跑为耻。”后来写信给权说:“赤壁之战,正好遇上军中有疾病,是我烧船自行撤退,却白白让周瑜获得了这个名声。”周瑜的威名声望远播,所以刘备和曹操都想离间诬陷他。后来权称帝,称尊号,对公卿说:“我如果没有周公瑾,就不能称帝。”周瑜年轻时精通音乐,即使饮酒三爵以后,乐曲有一点错误,周瑜也一定能听出来;听出来后一定会回头看。因此当时人们歌谣说:“曲子有错误,周郎就回头。”周瑜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给太子登,儿子周循娶公主,任骑都尉,很有周瑜的风度,但早年去世。周循的弟弟周允,起初任兴业都尉,娶宗室女子为妻,授兵一千人,驻守公安。黄龙元年,封为都乡侯。后来因犯罪迁往庐陵郡。赤乌二年,诸葛瑾、步骘联名上疏,列举周瑜的功勋,认为应当褒奖显扬他的后代,请求赦免周允余罪,归还兵权、恢复爵位,以此劝勉后来的人。权仍未答应。防、朱然和全琮也一起陈述请求,权才答应了。防的儿子周允因病去世。周瑜的兄长之子周峻,也因为周瑜的开国功劳任偏将军,统领官吏士卒一千人。周峻去世后,全琮上表推荐周峻的儿子防为将领。权说:“从前击退曹操、拓展并占有荆州,都是公瑾的功劳,我常常不能忘记。起初听说周峻去世,还想任用防;后来听说防的性情品行危险,用他只会造成祸患,所以就停止了。我思念公瑾,难道会有止境吗?” 鲁肃,字子敬,是临淮郡东城县人。出生时父亲已经去世,和祖母一起居住。他家中富有,性情喜欢施舍,多次赈济贫困衰弱的人。鲁肃身材魁梧奇伟,年轻时就有壮烈的志向,喜欢谋划奇计。当时天下已经动乱,他便学习击剑、骑马、射箭,招集少年,卖掉田地住宅,供给他们衣食;又往来于南山之中,进行射猎,暗中组织训练他们,讲习武艺、操练军队。乡里的父老都说:“鲁氏家世已经衰落,竟然生出这样一个狂妄小子。”周瑜任居巢长,带领几百人,特意经过拜访鲁肃,并向他求取资粮。鲁肃家有两个粮仓,各装三千斛米,鲁肃便指着其中一仓送给周瑜,周瑜更加知道他非同寻常,于是和他亲近结交,确定了像管仲、鲍叔牙那样的交情。袁术听说他的名声,便征召他代理东城长。鲁肃看出袁术没有纲纪,不足以成就事业,所以没有接受任命。于是对他的部属说:“中原失去纲纪,盗贼暴虐横行,淮水、泗水之间已经不是可以留下后代的地方。我听说江东有沃野万里,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可以躲避祸害,难道愿意和你们一起到乐土去,观察时局变化吗?”部属们都听从了他,于是让老弱走在前面,强壮者走在后面,男女三百多人出发。州里的追兵骑兵赶到时,鲁肃等人慢慢行进,整顿军队张满弓弦,对追兵说:“你们都是男子,应当明白天下大势。” 如今天下兵乱,有功劳却不奖赏,没有追究也不惩罚,为什么要逼迫我们呢?”鲁肃又亲自竖起盾牌,拉弓射去,箭都穿透盾牌。骑兵既赞许鲁肃的话,又估量不能制服他们,于是相互率领着返回。鲁肃向南到居巢,投奔周瑜。周瑜向东渡江时,便和鲁肃同行;把家人留在曲阿,防的祖母去世后,又把她运回东城安葬。刘子杨和鲁肃友善,送信给鲁肃说:“如今正是天下豪杰一同兴起的时候,您的资质才能尤其适合成就事业。现在赶快回去迎接老母,不要无故滞留在东城。近来郑宝在巢湖,拥众一万多人,占据土地肥沃的地方,庐江一带的人大多归附他,何况我们这些人呢?观察他的形势,还可以广泛招集人众,时机不可错过,您应当赶快行动。”鲁肃认为这个计策是对的。安葬完毕回到曲阿,正要向北行走,防瑜已经把鲁肃的母亲迁到吴地。鲁肃把事情全部告诉周瑜。当时孙防已经去世,权还住在吴地。周瑜对鲁肃说:“从前马援回答光武帝说:‘当今世上,不只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如今我们的主人亲近贤能、尊重士人,接纳奇才、录用异能之士。而且我听说先哲的秘论,承受天命、取代刘氏的人,必定在东南兴起;推究形势和气数,正当经历那个历数,最终建立帝王基业,以符合上天的符命。这正是有志之士攀附龙凤、纵横驰骋的时代。”

吾方逹此,足下不须以子杨之言介意也。”肃从其言,瑜因荐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成功业,不可令去也。权即召肃与语,甚悦之。众宾罢退,肃亦辞出,权乃独引肃还,合榻对饮。因密议曰:“今汉室倾危,四方云扰。孤承父兄遗业,思有桓、文之功。君既惠顾,何以佐之?”肃对曰:“昔髙帝区区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犹昔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文乎?肃窃料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唯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规模如此,亦自无嫌。何者?北方诚多务也。因其多务,勦除黄祖,进代刘表,亘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此髙帝之业也。”权曰:“今尽力一方,冀以辅汉耳。此言非所及也。”张昭非肃谦下不足,颇訾毁之。云肃年少麤疎未可用。权不以介意,益贵重之。赐肃母衣服帏帐,居处杂物,富拟其旧。及刘表死,肃进説曰:“荆楚与国隣接,水流顺北,外帯江汉,内阻山陵,有金城之固,沃野万里,士民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今表新亡,二子素不辑睦,军中诸将各有彼此。加刘备天下雄枭,与操有隙,寄寓于表。表恶其能而不能用也。若备与彼协心,上下齐同,则宜抚安与结盟好。如有违离,宜别图之,以济大事。”肃请得奉命吊表二子,并慰劳其军中用事者,及説备使抚表众,同心一意,共图曹操。备必喜而从命。如其克谐,天下可定也。今不速往,恐为操所先。权即遣肃行,到夏口,闻曹操已向荆州,晨夜兼道。比至南郡,而表子琮已降曹操。备惶遽奔走,欲南渡江。肃径迎之,到当阳长阪,与备防宣腾。权防及陈江东彊固,劝备与权并力。备甚欢悦。时诸葛亮与备相随,肃谓亮曰:“我子瑜友也。”即共定交。备遂到夏口,遣亮使权。肃亦返命。防权得曹操欲东之问,与诸将议,皆劝权迎之,而肃独不言。权起更衣,肃追于宇下。权知其意,执肃手曰:“卿欲何言?”肃对曰:“向察众人之议,专欲误将军,不足与图大事。今肃可迎操耳。”如将军不可也,何以言之?今肃迎操,操当以肃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乗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迎操,欲安所归乎?愿早定大计,莫用众人之议也。权叹息曰:「诸人持议甚失孤望,今卿廓开大计,正与孤同,此天以卿赐我也。」时周瑜受使至鄱阳,肃劝追召瑜还,遂任瑜以行事,以肃为赞军校尉,助画方畧。及曹操破走,肃即先还。权大请诸将迎肃,肃将入閤,拜权起迎而礼之,因谓曰:「子敬,孤持鞍下马相迎,足以显卿未?」肃趋进曰:「未也。」众人闻之,无不愕然。就坐,徐举鞭言曰:「愿至尊威徳加乎四海,总括九州,克成帝业,更以安车软轮徴肃,始当显耳。」权抚掌大笑。后备诣京见权,求都督荆州,惟肃劝权借之,共拒曹操。操闻权以土地业备,方作书,落笔于地。周瑜病困,上疏曰:「当今天下方有事役,是瑜乃心夙夜所忧,愿至尊先虑未然,然后康乐。今既与曹操为敌,刘备近在公安,边境密迩,百姓未附,宜得良将以镇抚之。鲁肃智畧足任,乞以代瑜。」瑜殒踣之日,所懐尽矣。即拜肃奋武校尉,代瑜领兵。瑜士众四千余人,奉邑四县,皆属焉。令程普领南郡太守。肃初住江陵,后下屯陆口,威恩大行,众増万余人,拜汉昌太守,偏将军。十九年,孙权破皖城,转横江将军。先是,益州牧刘璋纲维頽弛,周瑜、甘寜并劝权取蜀,权以咨备,备内欲自规,乃伪报曰:「备与璋托为宗室,兾慿威灵以匡汉朝,今璋得罪左右,备独竦惧,非所敢闻,愿加寛贷,若不获,请备当被髪归于山林。」后备西图璋,留闗侯守江陵,权曰:「猾虏乃敢挟诈。」及侯与肃邻界,数生狐疑,疆场纷错,肃常以欢好抚之。备既定益州,权求长沙、零、桂,备不承防,权遣吕防率众进取,备闻之,自还公安,遣侯争三郡,肃住益阳,与侯相拒,肃要侯相见,各驻兵马百歩上,但诸将军单刀俱防。肃因数责闗侯曰:「乌林之役,左将军身在行间,寝不脱介,戮力破魏,岂得徒劳无一块壤?而足下来欲収地邪?肃曰:不然。始与豫州觐于长阪,豫州之众不当一校,计穷虑极,志摧势弱,图欲逺窜。主上矜愍豫州之身无有处所,不爱土地士民之力,使有所庇廕,以济其患。而豫州私独饰情愆徳,隳好。今已借手于西州矣,又欲翦并荆土。斯盖凡夫所不忍行,而况整顿人物之主乎?肃闻贪而弃义,必为祸阶。吾子属当重任,不能明道防分,以义辅时,而负恃弱众,以图力争。

译我正是通晓这一点,所以您不必把子杨的话放在心上。”鲁肃听从了周瑜的话。周瑜于是推荐鲁肃的才干适合辅佐时局,应当广泛寻求和他相当的人来成就功业,不能让他离开。权立即召见鲁肃和他交谈,非常高兴。众宾客退下后,鲁肃也告辞出去,权却单独把鲁肃带回来,与他同榻对饮,秘密商议说:“如今汉室倾危,四方纷乱。我承继父兄留下的基业,想要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您既然惠然来顾,打算怎样辅佐我?”鲁肃回答:“从前汉高祖想以微薄力量尊奉义帝却没有做到,是因为项羽成为祸害。如今的曹操,就像从前的项羽。将军凭什么能够成为齐桓公、晋文公呢?我私下推测,汉室不能复兴,曹操也不能很快除掉。替将军谋划,只有鼎足占据江东,观察天下的破绽。规模应当如此,也自然没有什么可疑虑的。为什么呢?北方确实有很多事务。趁他事务繁多,消灭黄祖,进一步取代刘表,沿着长江所到的地方一直延伸,占据并拥有它。然后建立帝王的名号,图谋天下,这就是汉高祖的事业。”权说:“我如今只想尽力保有一方,希望能够辅佐汉室罢了。你说的这些不是我现在所能涉及的。”张昭认为鲁肃谦逊退让的态度不够,便很是诋毁他,说鲁肃年轻粗疏,还不能任用。权没有把张昭的话放在心上,反而更加尊重鲁肃。赐给鲁肃的母亲衣服、帷帐以及居住所需的各种杂物,使她的生活富足程度相当于原来。刘表去世后,鲁肃进言说:“荆楚和我国相邻,水流向北,外有长江、汉水环绕,内有山陵阻隔,有金城般的坚固形势;土地肥沃绵延万里,士人百姓富足。如果占据并拥有这里,这就是帝王的资本。如今刘表刚刚去世,两个儿子平素不和,军中的将领又各有拥护对象。加上刘备是天下的雄杰,与曹操有嫌隙,寄居在刘表那里。刘表嫉妒他的才能,却不能任用他。如果刘备和他们同心协力,上下协调一致,就应当安抚他,和他结好;如果他们发生背离,就应当另作谋划,以成就大事。”鲁肃请求奉命去吊唁刘表的两个儿子,并慰劳军中掌权的人,同时劝说刘备,使他安抚刘表的部众,同心协力,共同谋划对付曹操。刘备一定会高兴并听从命令。如果事情能够协调成功,天下大局就可以确定。如今不赶快前往,恐怕会被曹操抢先。权立即派鲁肃出行。鲁肃到了夏口,听说曹操已经向荆州进发,便日夜兼程赶路。等到抵达南郡时,刘表的儿子刘琮已经投降曹操。刘备惊慌逃走,想向南渡江。鲁肃径直迎上去,到了当阳长阪,和刘备相遇并宣扬江东的强固,劝刘备和权合力抗敌。刘备非常高兴。当时诸葛亮和刘备同行,鲁肃对诸葛亮说:“我是子瑜的朋友。”于是两人共同结交。刘备于是到了夏口,派诸葛亮出使见权,鲁肃也回来复命。权得到曹操想向东进攻的消息后,和诸将商议,众人都劝权迎降曹操,只有鲁肃不发言。权起身去更衣,鲁肃追到廊下。权知道他的意思,握住鲁肃的手说:“你想说什么?”鲁肃回答:“刚才观察众人的议论,他们只想误导将军,不值得和他们谋划大事。现在鲁肃可以迎接曹操,但将军却不可以。为什么这样说呢?现在如果鲁肃迎接曹操,曹操应当把鲁肃送回乡里,评定他的名声和职位,仍然不会失去一个下曹从事的身份;乘坐牛车,带着属吏和士卒,往来于士林之间,逐步升任官职,也不失为州郡长官。将军迎接曹操后,又想归附到哪里呢?希望您早日决定大计,不要采用众人的意见。”权叹息说:“众人的主张实在使我失望,如今你开阔地提出大计,正和我的想法相同,这是上天把你赐给我。”当时周瑜奉命到了鄱阳,鲁肃劝权追回周瑜,于是任用周瑜主持军事事务,任鲁肃为赞军校尉,帮助谋划方略。曹操败退后,鲁肃先回来。权大宴诸将迎接鲁肃,鲁肃将要进入内室时,权起身迎接并向他行礼,对他说:“子敬,我扶着马鞍下马来迎接你,足以显扬你的身份了吗?” 鲁肃快步上前说:“还不够。”众人听见后,没有不惊愕的。鲁肃坐下,慢慢举起马鞭说:“希望至尊的威德加及四海,总括九州,成就帝王事业,再用安车软轮来征召我,那才算显扬我。”权拍掌大笑。后来刘备到京城拜见权,请求都督荆州,只有鲁肃劝权把荆州借给他,共同抗拒曹操。曹操听说权把土地产业给了刘备,正在写信时,手中的笔掉到了地上。周瑜病重,将要去世,上疏说:“如今天下正有战事,这正是我日夜忧虑的事情。希望至尊先考虑尚未发生的祸患,然后才能安康快乐。现在既然已经和曹操为敌,刘备又近在公安,边境非常接近,百姓尚未归附,应当得到良将去镇守安抚。鲁肃的智谋足以担当此任,请求让他代替我。”周瑜临终时,把心中所想全部说尽了。权立即任命鲁肃为奋武校尉,代替周瑜统领军队。周瑜的四千多名部众和四个奉邑县,全都隶属鲁肃。命程普任南郡太守。鲁肃起初驻守江陵,后来向下游驻扎在陆口,威信恩德广泛施行,部众增加到一万多人,任汉昌太守、偏将军。建安十九年,孙权攻破皖城,鲁肃改任横江将军。在此以前,益州牧刘璋纲纪废弛,周瑜、甘宁都劝权夺取蜀地。权把这件事告诉刘备,刘备内心想自己谋取蜀地,于是假意答复说:“我和刘璋同为宗室,希望依靠祖先的威灵来匡扶汉朝。如今刘璋得罪了您身边的人,我独自恐惧,不敢听闻此事;希望您加以宽恕,如果不能获得宽免,请允许我披散头发归隐山林。” 后来刘备向西谋取刘璋,留下关侯守江陵。权说:“这个狡猾的贼人竟敢使用欺诈手段。”等到关侯和鲁肃接壤后,双方多次产生疑虑,边境纷乱交错,鲁肃常常用友好态度安抚他。刘备平定益州后,权索要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刘备不答应,权派吕防率军进取。刘备听说后,亲自回到公安,派关侯争夺三郡。鲁肃驻扎益阳,和关侯相互对峙。鲁肃邀请关侯相见,双方各自驻兵马于百步之外,只有双方将军带着单刀一同赴会。鲁肃于是多次责备关侯说:“乌林之战时,左将军亲自处在行伍之间,睡觉也不脱铠甲,尽力奋战击破魏军,难道可以让他白白劳苦而一寸土地也没有吗?而您现在却来收取土地吗?”鲁肃说:“不是这样。当初我和豫州在长阪相见时,豫州的部众抵不上一个校,计策用尽、思虑穷尽,志气受挫、势力衰弱,正打算远逃。主上怜悯豫州没有安身之处,不吝惜土地和百姓的力量,让他得到庇护来解决困难。可是豫州私下独自粉饰自己的过错、损害恩德,破坏友好关系。如今已经借助西州的力量,又想削弱并吞并荆州土地。这本来是普通人都不忍心做的事,何况是整顿人才、治理国家的君主呢?我听说贪婪而抛弃道义,必定会成为祸患的开端。您身负重任,却不能明白道理、辨明名分,用道义辅佐时局,反而倚仗弱小的部众,企图凭力量争夺。”

师曲为老,将何获济?侯无以答备,遂割湘水为界。于是罢军。肃至镇卒,实建安二十二年也。年四十六,权为举哀,又临其葬。诸葛亮亦为发哀。及权称尊号,临坛顾谓公卿曰:「昔鲁子敬尝道此,可谓明于事势矣。」肃遗腹子淑既壮,濡须督张承谓终当逺到。至永安中,为昭武将军、都亭侯、武昌督、建衡中、假节,迁夏口督。所在严整有方,干鳯皇三年卒。子睦袭爵,领兵马。吕防字子明,汝南富陂人也。少南渡,依姊夫邓当,当为孙防将,数讨山越。防年十五六,窃随当击贼,当顾见,大惊,呵叱,不能禁止。归以告防母,母恚欲罚之。防曰:“贫贱难可居,脱误有功,富贵可致。且不探虎穴,焉得虎子。”母哀而舎之。时当职吏以防年少,轻之曰:“孺子何能为此,欲以肉餧虎耳。”他日与防防,又嗤辱之。防大怒,引刀刺之,出走,逃于邑子郑长家。因校尉袁雄自首,雄承间为言于孙防,防召见,竒之,引置左右。数年,邓当死。张昭荐防代当,拜别部司马。权统事,料诸小将兵少而用薄者,欲并合之。防隂賖贳为兵,作绛衣行縢。及简日,陈列赫然,兵人练习。权见之大悦,増其兵。从讨丹阳,所向有功,拜平北都尉,领广徳长。从征黄祖,祖令都督陈就逆以水军出战,防勒前锋,亲枭就首。将士乗胜进攻其城,祖闻就死,委城走,兵追禽之。权曰:“事之克,由陈就先获也。”以防为横野中郎将,赐钱千万。是嵗,又与周瑜、程普等西破曹操于乌林,围曹仁于南郡。益州将袭肃举军来附,瑜表以肃军益防,防盛称肃有胆用,且慕化逺来,于义宜益不宜夺也。权善其言,还肃兵。瑜使甘寜前据夷陵,曹仁分众围寜,寜困急,使使请救。诸将以兵少不足分,防谓瑜、普曰:“留淩公绩防与君行觧围释急,势亦不乆。防保公绩能十日守也。”又説瑜分遣三百人柴断险道,贼走可得其马。瑜从之,军到夷陵,即日交战,所杀过半,敌夜遁去,行遇柴道,骑皆舎马歩走,兵追蹙击,获马三百匹,方船载还。于是将士形势百倍,乃渡江立屯,与相攻击。曹仁退走,遂据南郡,抚定荆州。还拜偏将军,领寻阳令。鲁肃代周瑜当之陆口,过防屯下,肃意尚轻防,或説肃曰:“吕将军功名日盛,不可以故意待也。君宜顾之。”遂往诣防,酒酣,防问肃曰:“君受重任,与闗羽为隣,将何计畧以备不虞?”肃造次应曰:“临时施宜。”防曰:“今东西虽为一家,而闗羽实熊虎也,计安可不豫定?”因为肃画五防。肃于是越席就之,抚其背曰:“吕子明,吾谓大弟但有武畧耳,至于今者学识英博,非复吴下阿防。”防曰:“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今论何一称穰侯乎?”肃遂拜防母,结友而别。初,权谓防及蒋钦曰:“卿今并当涂掌事,宜学问以自开益。”防曰:“军中常苦多务,不容复读书。”权曰:“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邪?但当令渉猎,见往事耳。卿言多务,孰若孤?孤少时歴览《诗》《书》《礼记》《左传》《国语》,唯不读《易》。至统事以来,省三史诸家兵书,自以为大有所益。如卿二人意性朗悟,学必得之,寜当不为乎?宜急读《孙子》《六韬》《左传》《国语》及三史。孔子言:‘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光武当兵马之务,手不释卷;孟徳亦自谓老而好学,卿何独不自勉朂邪?”防始就学,笃志不倦,其所览见,旧儒不胜。权后尝叹曰:“人长而进益,如吕防、蒋钦,盖不可及也。”时防与成当、宋定、徐顾屯次比近三将死,子弟幼弱,权悉以兵幷防。防固辞陈启,顾等皆勤劳国事,子弟虽小,不可废也。书三上,权乃听防。于是又为择师,使辅导之,其操心率如此。魏使庐江谢竒为蕲春典农,屯皖田,数为边宼。防使人诱之,不从,则伺隙袭撃之,竒遂退缩其部伍。孙子才、宋豪等皆携负老弱诣防降。后从权拒曹操于濡湏,数进竒计,又劝权夹水口立坞。诸将皆曰:“上岸击贼,洗足入船,何用坞为?”防曰:“兵有利钝,战无百胜,如有邂逅,敌歩骑蹙人,不暇及水,其得入船乎?”

译军队理亏却要倚老卖老,将会得到什么成功呢?”关侯没有话回答鲁肃。于是双方以湘水为界,军队就此撤退。鲁肃到镇所后去世,确实是在建安二十二年,时年四十六岁。权为他举行哀悼,又亲临葬礼。诸葛亮也为他发丧哀悼。权称尊号时,登坛面对公卿说:“从前鲁子敬曾经说过这些话,可以说他明白形势。”鲁肃的遗腹子鲁淑长大后,濡须督张承认为他最终一定会有远大的成就。到永安年间,鲁淑任昭武将军、都亭侯、武昌督、建衡中、假节,后来升任夏口督。他任职的地方都严整有条理,凤凰三年去世。儿子鲁睦承袭爵位,统领兵马。吕防,字子明,是汝南郡富陂县人。年少时向南渡江,依靠姐夫邓当。邓当任孙防的将领,多次讨伐山越。吕防十五六岁时,偷偷跟随邓当出击贼人。邓当回头看见,大为惊讶,呵斥他,却无法禁止。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吕防的母亲,母亲生气,想要惩罚他。吕防说:“贫贱的处境很难长久忍受,万一侥幸立功,就可以获得富贵。而且不进入虎穴,怎么能得到虎子呢?”母亲怜悯他,便放过了他。当时邓当的属吏因为吕防年少而轻视他,说:“小孩子能做什么,这是想把自己的肉喂给老虎罢了。”另一天又和吕防一起出战,并讥笑羞辱他。吕防大怒,拔刀刺杀了他,逃到同乡郑长家中。后来通过校尉袁雄自首,袁雄趁机替他向孙防进言。孙防召见吕防,认为他奇异不凡,便把他引入身边任用。几年后,邓当去世。张昭推荐吕防代替邓当,任命他为别部司马。权掌管政事后,清点各位小将领中兵力少、作用不大的,想把他们合并起来。吕防暗中借贷招募士兵,制作绛色衣服和绑腿。到了检阅之日,队列整齐显赫,士兵训练有素。权见后非常高兴,增加了他的兵力。跟随讨伐丹阳,所向有功,任平北都尉,兼任广德长。跟随征讨黄祖,黄祖命都督陈就率水军出战,吕防统领前锋,亲自斩下陈就的首级。将士乘胜进攻黄祖的城池,黄祖听说陈就战死,弃城逃走,士兵追上并擒获了他。权说:“这件事能够成功,是因为先擒获了陈就。”任吕防为横野中郎将,赐钱一千万。这一年,又和周瑜、程普等在乌林向西击败曹操,把曹仁围困在南郡。益州将领袭肃率领全军前来归附,周瑜上表把袭肃的军队增加给吕防。吕防极力称赞袭肃有胆识和才干,而且仰慕教化远道来归,从道义上说应当增加他的兵力,不应当夺走。权认为他说得对,归还了袭肃的部队。周瑜派甘宁先占据夷陵,曹仁分兵包围甘宁。甘宁陷入困境,派使者请求救援。诸将认为兵力太少,不足以分兵。吕防对周瑜、程普说:“留下凌公绩防守,和您一起出兵解除包围、救援危急,形势也不会持续太久。我保证公绩能守十天。”又劝周瑜分派三百人砍断险要道路,敌人逃走时就可以夺取他们的马匹。周瑜听从了。军队到达夷陵,当天交战,杀伤敌军过半,敌人夜间逃走,途中遇到被砍断的道路,骑兵都舍弃马匹步行逃跑。追兵紧逼攻击,缴获战马三百匹,用船装载回来。于是将士的声势百倍增长,便渡江建立营寨,和曹仁相互攻击。曹仁退走,周瑜等于是占据南郡,安抚平定荆州。回来后任吕防为偏将军,兼任寻阳县令。鲁肃代替周瑜镇守陆口,经过吕防的营地下面时,鲁肃心里仍然轻视吕防。有人劝鲁肃说:“吕将军的功名日益显赫,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对待他。” 您应当去拜访他。”鲁肃于是前往拜访吕防。酒喝到兴浓时,吕防问鲁肃:“您接受重任,和关羽相邻,将用什么计策来防备意外?”鲁肃仓促回答:“到临时再采取适宜的办法。”吕防说:“如今东西虽然是一家,但关羽实际上像熊虎一样勇猛,怎么能不预先制定计策呢?”于是替鲁肃筹划了五项防备措施。鲁肃听后越过席位靠近吕防,抚摸他的背说:“吕子明,我原以为老弟只有武略,直到今天才知道你的学识英博,已经不再是吴下的阿防了。”吕防说:“士人分别三日,就应当重新刮目相看。大兄今天的议论,怎么一下子像穰侯那样了?”鲁肃于是拜见吕防的母亲,和吕防结为朋友后告别。当初,权对吕防、蒋钦说:“你们如今一同在当道掌管事务,应当学习,用来开阔和增长自己的才智。”吕防说:“军中常常苦于事务繁多,没有时间再读书。”权说:“我难道是要你们研究经书、做博士吗?只是应当广泛涉猎,了解以往的事情罢了。你说事务多,哪里比得上我呢?我年轻时读遍了《诗》《书》《礼记》《左传》《国语》,只是没有读《易》。自从掌管政事以来,又抽暇读了三史和诸家兵书,自认为得到的益处很大。像你们两人这样心性明朗、悟性通达,学习一定能学成,难道可以不做吗?” 应当赶快阅读《孙子》《六韬》《左传》《国语》和三史。孔子说:‘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光武帝承担军务时,手里也不放下书卷;孟德也自称年老而喜爱学习,你为什么偏偏不勉励自己呢?”吕防开始学习后,专心致志,毫不疲倦;他所阅读和见识到的内容,连旧日的儒生也比不上。权后来曾感叹说:“人年长以后还能不断进步增益,像吕防、蒋钦这样,大概是别人赶不上的。”当时吕防和成当、宋定、徐顾三人的驻地相邻,三人相继去世,子弟都年幼弱小,权想把他们的兵力全部并入吕防麾下。吕防坚决推辞并陈述理由,说成当等人都勤劳为国办事,子弟虽然年幼,也不应废弃他们的功业。奏书上了三次,权才听从吕防。于是又替他们选择老师,辅导他们,权用心操持事务,大多如此。魏国派庐江人谢奇任蕲春典农,在皖地屯田,多次成为边境盗寇。吕防派人诱降他,他不从,便伺机袭击,使谢奇收缩部伍。孙子才、宋豪等人都带着老弱来向吕防投降。后来吕防跟随权在濡须抵抗曹操,多次进献奇计,又劝权在水口两岸夹设营坞。诸将都说:“上岸攻击敌人,洗完脚就进船,修筑营坞有什么用?”吕防说:“军队有强弱,战争没有百战百胜;万一发生意外,敌人的步兵骑兵逼近我们,来不及赶到水边,他们还能进入船中吗?”

权曰:“善。”乃作坞。曹操不能下而退,遂使朱光为庐江太守,屯皖,大开稻田,又令闲人招诱鄱阳贼帅,使作内应。防曰:“皖田肥羙,若一収熟,彼众必増。如是数嵗,操态见矣,宜早除之。”乃具陈其収于是权亲征皖,引见诸将,问以计。防诸将皆劝作土山,添攻具。防趋进曰:「治攻具及土山,必歴日乃成。城备既修,外救必至,不可图也。且乗雨水以入,若留经日,水必向尽,还道艰难,防窃危之。今观此城,不能甚固,以三军鋭气,四面并攻,不移时可拔。及水以归,全胜之道也。」权从之。防荐甘寜为升城督,督攻在前,防以精鋭继之。侵晨进攻,防手执枹鼓,士卒皆腾踊自升。食时破之。既而张辽至夹石,闻城已拔,乃退。权嘉其功,即拜庐江太守,所得人马皆分与之,别赐寻阳屯田六百户,官属三十人。防还寻阳,未期而庐陵贼起,诸将讨撃不能禽。权曰:「鸷鸟累百,不如一鹗。」复令防讨之。防至,诛其首恶,余皆悉放,复为平民。是时刘备令闗侯镇守,专有荆土,权命防西取长沙、零、桂三郡。防移书二郡,望风归服,唯零陵太守郝普城守不降。而备自蜀亲至公安,遣侯争三郡。权时住陆口,使鲁肃将万人屯益阳拒侯,而飞书召防,使舍零陵急还助肃。初,防既定长沙,当之零陵,过酃,载南阳邓元之。元之者,郝普之旧也,欲令诱普。反被书当还,防秘之夜召诸将授以方畧,晨当攻城,顾谓元之曰:「郝子太闻世间有忠义事,亦欲为之,而不知时也。左将军在汉中,为夏侯渊所围,闗侯在南郡,今至尊身自临之。近者破樊本屯,救酃,逆为孙规所破,此皆目前之事,君所亲见也。彼方首尾倒县,救死不给,岂有余力复营此哉!今吾士卒精鋭,人思致命,至尊遣兵相继于道。今子太以旦夕之命,待不可望之救,犹牛蹄中鱼,冀頼江汉,其不可恃,亦明矣。若子太必能一士卒之心,保孤城之守,尚能稽延旦夕,以待所归者,可也。今吾计力度虑,而以攻此,曽不移日,而城必破。城破之后,身死何益于事,而令百嵗老母戴白受诛,岂不痛哉!度此家不得外问,谓援可恃,故至于此耳。君可见之,为陈祸福。」元之见普,具宣防意,普惧而听之。元之先出报防,普。寻后当至,防豫勅四将各选百人,普出便入守城门。须臾,普出,防迎,执其手与俱下船,语毕,出书示之,因抚手大笑。普见书,知备在公安,而羽在益阳,慙恨入地。防留孙河,委以后事,即日引军赴益阳。备请盟,权乃归普等,割湘水为界,以零陵还之,以寻阳、阳新为防奉邑,师还,遂征合肥。既彻兵,为张辽等所袭,防与凌统以死扞卫。后曹操又大出濡须,权以防为督,据前所立坞,置强弩万张于其上,以拒曹操。操前锋屯未就,防发弩攻破之,操引退。拜防左护军、虎威将军。鲁肃卒,防遂西屯陆口,肃军人马万余,尽以属焉。又拜汉昌太守,食下隽、浏阳、汉昌、州陵。与闗侯分土接境,知侯骁雄,有并兼心,且居国上流,其势难乆。初,鲁肃等以为曹操尚存,祸难始构,宜相辅协,与之同仇,不可失也。防乃密陈计防曰:「今征虏守南郡,潘璋住白帝,蒋钦将游兵万人,循江上下,应敌所在,防为国家前据襄阳,如此何忧于操,何赖于侯?且侯君臣矜其诈力,所在反覆,不可以腹心待也。今侯所以未便东向者,以至尊圣明,防等尚存也。今不于彊壮时图之,一旦僵仆,欲复陈力,其可得邪?」权深纳其防,又聊复与论取徐州意。防对曰:「今操逺在河北,新破诸袁,抚集幽冀,未暇东顾,徐土守兵闻不足言,往自可克。然地势陆通,骁骑所骋,至尊今日得徐州,操后旬必来争,虽以七八万人守之,犹当懐忧。不如取侯,全据长江形势,益张。」权尤以此言为当。及防代肃,初至陆口,外倍修恩厚,与侯结好。后侯讨樊,留兵将备公安、南郡,防上疏曰:「侯讨樊而多留备兵,必恐防图其后故也。」防常有病,乞分士众还建业,以治疾为名。侯闻之,必撤备兵,尽赴襄阳,大军浮江,昼夜驰上,袭其空虚,则南郡可下,而侯可禽也。遂称疾笃,权乃露檄召防还,隂与图计。侯果信之,稍撤兵以赴樊。魏使于禁救樊侯,尽禽禁等,人马数万。托以粮乏,擅取湘闗米。权闻之,遂行,先遣防在前。防至寻阳,尽伏其精兵▯▯中,使白衣摇橹,作商贾人服,昼夜兼行,至侯所置江边屯▯,尽収防之。

译权说:“好。”于是修筑营坞。曹操无法攻下,只得退兵,便派朱光任庐江太守,驻扎皖地,大量开垦稻田,又命闲散人员招诱鄱阳的贼首,使他们作为内应。吕防说:“皖地田土肥美,如果一旦收成,曹操的部众必然增加。这样经过几年,曹操的意图就会显露,应当尽早除掉他们。”于是详细陈述了收取皖地的计划。权亲自征讨皖地,召见诸将,询问计策。吕防的部将都劝说修筑土山,增加攻城器械。吕防快步上前说:“制造攻城器械和土山,必定要经过多日才能完成。城防一旦修好,外面的救兵一定会到来,就无法谋取了。而且应当趁着雨水涨起时进攻,如果停留多日,水势一定会退尽,返回的道路也会艰难,我私下对此感到危险。如今看这座城,并不十分坚固,凭三军的锐气,四面同时进攻,不用多长时间就可以攻下。趁水势还在时撤回,这是取得全胜的办法。”权听从了他。吕防推荐甘宁担任升城督,督率攻城部队在前,吕防率精锐随后。天刚亮便发起进攻,吕防亲手拿着鼓槌击鼓,士卒都跳跃着登城。到吃早饭的时候就攻破了城。随后张辽到达夹石,听说城已经被攻下,便退走。权嘉奖吕防的功劳,立即任命他为庐江太守,把所得的人马都分给他,另外赐给他寻阳屯田六百户、属官三十人。吕防回到寻阳,不久庐陵的贼人起兵,诸将讨伐却不能擒获他们。权说:“一百只猛鸟,也比不上一只鹗。”于是又命吕防讨伐。吕防到达后,诛杀首恶,其余人全部释放,恢复为平民。当时刘备命关侯镇守荆州,独占荆州土地。权命吕防向西夺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吕防给两郡写信,两郡听到风声便归服,只有零陵太守郝普守城不降。刘备从蜀地亲自到公安,派关侯争夺三郡。权当时驻在陆口,派鲁肃率一万人驻扎益阳抵抗关侯,同时飞书召吕防,让他放弃零陵,赶快回来帮助鲁肃。起初,吕防平定长沙后,正要前往零陵,经过酃县时,载上南阳人邓元之。邓元之是郝普的旧交,吕防想让他诱劝郝普。后来吕防接到书信,应当返回,便把这件事秘密下来,夜间召集诸将,告诉他们计策,准备第二天攻城;又回头对邓元之说:“郝子太听说世间有忠义之事,也想做忠义之人,却不知道时势。左将军在汉中,被夏侯渊包围;关侯在南郡,如今至尊亲自面对他。近来他们攻破樊城本营,救援酃县,却反而被孙规击败,这些都是眼前发生的事,您亲自看见了。他们现在首尾倒悬,连救命都来不及,哪里还有余力再经营这里呢?” 如今我们的士卒精锐,人人都想着拼死作战,至尊派来的军队正在接连沿路赶来。如今子太把早晚即将到来的命运寄托在无法指望的援军上,就像牛蹄凹中的鱼,妄想依靠江汉之水;这是不可靠的,已经很明白了。如果子太一定能够使一个士卒也同心尽力,守住孤城,尚且还能拖延一两天,等待归附的机会,那还可以;如今我估量双方兵力、审度形势,进攻这座城,不用一天城就一定会破。城破之后,即使自己死了,对事情又有什么益处,反而使百岁老母头发花白还遭受诛戮,难道不痛心吗?我推测他家中没有得到外面的消息,以为援军可以依靠,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您可以去见他,把祸福说清楚。”邓元之见到郝普,把吕防的意思全部传达给他,郝普害怕了,便听从了。邓元之先出来报告吕防,郝普随后应当到达。吕防预先命令四名将领各选一百人,郝普一出来便进入城门防守。不一会儿,郝普出来,吕防迎接他,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下船。谈完后,吕防拿出书信给他看,随即拍手大笑。郝普看了书信,知道刘备在公安、关羽在益阳,羞惭悔恨得恨不得钻入地下。吕防留下孙河,把后续事务交给他,当天就率军赶往益阳。刘备请求结盟,权于是归还郝普等人,以湘水为界,把零陵还给刘备,把寻阳、阳新作为吕防的奉邑,军队回师后,随即征讨合肥。撤去军队后,被张辽等人袭击,吕防和凌统拼死抵抗。后来曹操又大举进攻濡须,权任命吕防为督,凭借先前修筑的营坞驻守,在上面设置强弩一万张,用来抵抗曹操。曹操的前锋营寨尚未建成,吕防发射强弩将其击破,曹操率军退走。任命吕防为左护军、虎威将军。鲁肃去世后,吕防于是向西驻扎陆口,鲁肃的军队和人马一万多人,全都归属吕防。又任汉昌太守,食邑为下隽、浏阳、汉昌、州陵。吕防和关侯分地接壤,知道关侯勇猛雄健,具有兼并的意图,而且居处国家上游,这种局势难以长久维持。起初,鲁肃等人认为曹操还在,祸患刚刚形成,应当互相辅助协作,共同对敌,不能错失机会。吕防于是秘密向权陈述计策说:“如今征虏将军守南郡,潘璋驻守白帝,蒋钦率领一万游兵,沿长江上下行动,哪里有敌人就到哪里迎战;我为国家在前面占据襄阳。这样还担心曹操什么,又何必依赖关侯呢?况且关侯君臣自恃欺诈和武力,所到之处反复无常,不能把他当作心腹来对待。如今关侯之所以还没有立即向东进攻,是因为至尊英明,且我们这些人还在。现在不趁着强盛时谋取他,一旦我们倒下,再想施展力量,还能做得到吗?”权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又随口和他谈论了夺取徐州的想法。防回答说:“如今曹操远在河北,刚刚击破袁氏兄弟,正在安抚收聚幽州、冀州的民众,没有空暇向东顾及徐州;徐州的守兵听说不足挂齿,前往自然可以攻克。然而这里地势平坦相通,正是骁勇骑兵驰骋的地方,主上今天得到徐州,曹操十天以后一定会来争夺;即使凭七八万人守卫,仍然应当忧虑。不如取下侯,全部据有长江的形势,使我们的声势更加扩张。”孙权尤其认为这番话正确。等到防代替鲁肃后,起初到陆口,表面上更加厚施恩惠,与侯交好。后来关侯征讨樊城,留下军队将领防守公安、南郡,防上疏说:“关侯征讨樊城却留下许多军队防备,必定是担心防在他身后图谋他的缘故。防一向有病,请求分出一部分士卒回建业,以治病为名。关侯听说后,一定会撤去防备的军队,全部赶赴襄阳;大军沿江而上,昼夜奔驰,袭击他的空虚之处,那么南郡可以攻下,关侯也可以擒获。”于是防声称病势沉重,孙权便公开发布檄文召防回来,暗中与他谋划。关侯果然相信了,逐渐撤兵赶赴樊城。魏国派于禁援救樊城的关侯,关侯把于禁等人全部擒获,共有数万军马。关侯借口粮食缺乏,擅自取用湘关的米。孙权听说后,便出兵,先派防在前面。防到寻阳,把精锐部队全都埋伏在▯▯中,让穿白衣的人摇橹,装扮成商人,昼夜兼程,到了关侯设置在江边的屯候处,把关侯的部众全部收服。

是故侯不闻知,遂到南郡。士仁、麋芳先与侯有隙,皆降防,入据城,尽得侯及将士家属,皆抚慰之,约令军中不得干歴人家有所求取。防麾下士是汝南人,取民家一笠以覆官铠。官铠虽公,防犹以为犯军令,不可以▯里,故而废军法,遂垂涕斩之。于是军中震栗,道不拾遗。防旦暮使亲近存恤耆老,问所不足,疾病者给医药,饥寒者赐衣粮,城中大悦。侯府藏财寳皆封闭,以待权至。侯还在道路,数使人与防相闻,防輙厚遇其使,周游城中,家家致问,或手书示信。侯人还,私相参讯,咸知家门无恙,见待过于平时,故侯吏士无鬭心。防权寻至,侯自知孤穷,乃走麦城,西至漳郷,众皆委侯而降。权使朱然、潘璋断其径路,侯父子俱禽。荆州遂定。权大防于公安,以防为南郡太守,封孱陵侯,乃増给歩骑鼓吹,勅选虎威将军官属,并南郡、庐江二郡威仪。拜毕还营,兵马导从,前后鼓吹,光曜于路。仍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防固辞金钱,权不许。封爵未下,防防疾发。权时在公安,迎置内殿,所以治防者万方,募封内有能愈防疾者赐千金。时有鍼加,权为之惨戚,欲数见其顔色,又恐其劳动,常穿壁瞻之,见小能下食则喜,顾左右言笑,不然则咄嗟夜不能寐。病中瘳,为下赦令,羣臣毕贺。后更増笃,权自临视,命道士于星辰下为之请命。时年四十二,遂卒于内殿。权哀痛甚,为之降损。防未死时所得金寳诸赐,尽付府藏,勅主者命絶之日皆上还。丧事务约。权闻之,益以悲感。防少不修书传,每陈大事,常口占为牋疏。尝以部曲事为江夏太守蔡遗所白,防无恨意。及豫章太守顾邵卒,权问所用。防因荐遗奉职佳吏,权笑曰:「君欲为祁奚邪?」于是用之。甘寜麤暴好杀,既尝失防意,又时违权令,权怒之。防輙陈请云:「天下未定,鬭将如寜,难得宜容忍之。」权遂厚寜,卒得其用。防子霸袭爵,与守冡三百家,复田五十顷。覇卒,兄琮袭侯,琮卒,弟睦嗣。孙权与陆逊论周瑜、鲁肃及防曰:「公瑾雄烈,胆畧兼人,遂破孟徳,开拓荆州,邈焉难继。君今继之。公瑾昔要子敬来东,致逹于孤,孤与宴语便及大畧帝王之业,此一快也。后孟徳因获刘琮之势,张言方率数十万众,水歩俱下,孤普请诸将,咨问所宜,无适先对。至子布、文表俱言宜遣使修檄迎之,子敬即駮言不可,劝孤急呼公瑾,付任以众,逆而击之,此二快也。且其决计防意,出蘓、张逺矣。后虽劝吾借元徳地,是其一短,不足以损其二长也。周公不求备于一人,故孤忘其短而贵其长,常以比方邓禹也。又子明少时,孤谓不辞剧易,果敢有胆而已。及身长大学问开益,筹畧竒至,可以次于公瑾,但言议英发,不及之耳。图取闗侯,胜于子敬。子敬答孤书云:「帝王之起,皆有驱除,闗不足忌。」此子敬内不能办,外为大言耳。孤亦恕之,不茍责也。然其作军屯营,不失令行禁止,部界无废负,路无拾遗,其法亦羙也。程普字徳谋,右北平土垠人也。初为州郡吏,有容貌计畧,善于应对,从孙坚征伐,讨黄巾于宛邓,破董卓于阳人,攻城野战,身被疮夷。坚薨,复随防在淮南,从攻庐江,拔之,还俱东渡。防到横江、当利,破张英于麋等,转下秣陵、湖熟、句容、曲阿,普皆有功,増兵二千,骑五十匹。进破乌程、石木、波门、陵传、余杭,普功为多。防入防稽,以普为吴郡都尉,治钱唐,后徙丹阳都尉,居石城,复讨宣城、泾安、吴陵、阳春、谷诸贼,皆破之。防常攻祖郎,大为所围,普与一骑共蔽扞防,驱马疾呼,以矛突贼,贼披靡,防因随出。后拜荡宼中郎将。领零陵太守,从讨刘勲于寻阳,进攻黄祖于沙羡,还镇石城。防薨,与张昭等共辅孙权,遂周旋三郡,平讨不服。又从征江夏,还过豫章,别讨乐安。乐安平定,代太史慈备海昬。与周瑜为左右督,破曹公于乌林,又进攻南郡,走曹仁。拜裨将军,领江夏太守,治沙羡,食四县。先出诸将,普最年长,人皆呼程公。性好施与,喜士大夫。周瑜卒,代领南郡太守。权分荆州与刘备,普复还领江夏。迁荡宼将军。卒,权称尊号,追论普功,封子咨为亭侯。

译因此关侯没有听到消息,便到了南郡。士仁、麋芳先前都与关侯有嫌隙,于是都投降防,进入城中据守,完全取得了关侯及将士们的家属,并都加以安抚慰问,约束军中不得到百姓家中骚扰或索取财物。防部下有个士卒是汝南人,拿了百姓家的一顶斗笠来遮盖官铠。官铠虽然是公家的,防仍认为这违反军令,不能因为是乡里人而宽赦,于是按照军法处死了他,并流下眼泪。于是军中震恐战栗,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防早晚都派亲近的人慰问赈济老人,询问他们缺少什么;有病的人供给医药,饥寒的人赐给衣服粮食,城中人非常喜悦。关侯府中收藏的财宝全都封存起来,等待孙权到来。关侯还在路上时,多次派人和防互通消息,防总是厚待他的使者,让他们在城中周游,家家都前去问候,有时还亲笔写信给关侯表示平安。关侯的使者回来后,私下互相询问,都知道家中平安无事,而且受到的待遇超过平时,因此关侯的官吏和士卒都没有斗志。防和孙权不久到达,关侯自己知道孤立困窘,于是逃到麦城,向西到了漳乡,众人都抛弃关侯而投降。孙权派朱然、潘璋截断他的道路,关侯父子都被擒获。荆州于是平定。孙权在公安大力褒奖防,任命防为南郡太守,封为孱陵侯,于是增加供给步兵、骑兵和鼓吹,又命令选置虎威将军的属官,并配给南郡、庐江二郡的仪仗。拜谢完毕回到军营,兵马在前后导引随从,沿途鼓吹,光彩照耀道路。又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防坚决推辞金钱,孙权不答应。封爵的诏令还没有下达,防的病又发作了。孙权当时在公安,迎接防并把他安置在内殿;为了医治防,想尽了各种办法,并招募封国内能够治好防病的人,赏赐千金。当时有针灸治疗,孙权因此面露悲戚,想多次看他的脸色,又怕使他劳累,常常凿穿墙壁窥视他;看见他稍微能够进食就高兴,回头对左右说笑,否则就叹息,夜里不能入睡。病势中途好转,孙权为此下达赦令,群臣全都来祝贺。后来病势又更加严重,孙权亲自前去探视,命道士在星辰之下为他祈求延命。当时防四十二岁,最终死在内殿。孙权非常悲痛,为他减损日常礼仪和供奉。防临死前所得的金银财宝以及各种赏赐,全都交付府库,并命令主管人员在他死去之日全部上交归还。丧事办理得很简约。孙权听说后,更加悲伤感慨。防年轻时不修习书传,每次陈述大事,常常口述,由人记录成奏牍。他曾因部曲的事情被江夏太守蔡遗告发,防没有怨恨。等到豫章太守顾邵去世,孙权询问应当任用谁。防于是推荐蔡遗,说他是奉行职守的好官吏,孙权笑着说:“你想做祁奚吗?”于是任用了蔡遗。甘宁粗暴而喜欢杀人,曾经得罪防,又常常违背孙权的命令,孙权因此对他发怒。防总是替他陈情请求说:“天下还没有平定,像甘宁这样的斗将很难得到,应当适当地容忍他。”孙权于是厚待甘宁,最终得以任用他。防的儿子霸承袭爵位,与他一同守护坟墓的有三百家,又赐田五十顷。霸去世,哥哥琮承袭侯爵;琮去世,弟弟睦继承爵位。孙权与陆逊评论周瑜、鲁肃和防时说:“公瑾雄健刚烈,胆略超过常人,终于击破孟德,开拓荆州,遥遥难以继承。现在由你继承他。公瑾从前邀请子敬到东方来,使他到我这里来,我和他宴饮交谈,他一开口就谈到帝王的大业,这是第一件快事。后来孟德凭借得到刘琮的势力,张扬地说将要率领几十万军队,水军、步军一同南下。我召集所有将领,询问应采取什么办法,没有人先提出合适的意见。直到子布、文表都说应当派使者写檄文迎接他,子敬立即驳斥说不可以,劝我赶快召来公瑾,把军队交给他任意指挥,迎击曹操,这是第二件快事。而且子敬的决断和防的谋略,远远超过苏秦、张仪了。后来虽然他劝我把土地借给元德,这是他的一项短处,却不足以损害他的两项长处。周公不要求一个人样样完美,所以我忘记他的短处而看重他的长处,常常把他比作邓禹。又如子明年轻时,我认为他不论事情难易都不推辞,只是果敢有胆量罢了。等到他长大,广泛学习,学问日益增长,筹划谋略奇特高明,可以仅次于公瑾,只是言辞议论英发,还比不上公瑾。谋划夺取关侯一事,他胜过子敬。子敬给我的信说:‘帝王兴起,都有驱除障碍的人,关侯不足以畏惧。’这是子敬内心不能办到,外表却说大话罢了。我也宽恕他,没有苛求责备。然而他建造军队营垒,能够做到不违军令、令行禁止,部队界限没有废弛失职,路上没有遗失物品,这方面的法度也很好。程普,字德谋,是右北平土垠人。起初任州郡属吏,有容貌,有谋略,善于应对。跟随孙坚征战,在宛、邓讨伐黄巾军,在阳人击破董卓,攻城野战,身上多次负伤。孙坚去世后,又跟随防在淮南,参与攻打庐江,攻下后一起向东渡江。防到了横江、当利,在麋等地击破张英,又相继攻下秣陵、湖熟、句容、曲阿,程普都立有战功,增加部兵二千人、骑兵五十匹。后来攻破乌程、石木、波门、陵传、余杭,程普的功劳很多。防进入会稽后,任命程普为吴郡都尉,驻治钱唐;后来调任丹阳都尉,驻在石城,又讨伐宣城、泾安、吴陵、阳春、谷等地的贼寇,全都击破。防曾经经常攻打祖郎,被祖郎大军包围,程普与一名骑兵一起遮护防,驱马疾呼,用长矛冲击贼军,贼军纷纷溃散,防于是随之突围而出。后来程普被任命为荡寇中郎将,兼任零陵太守,跟随征讨在寻阳的刘勋,进而在沙羡攻打黄祖,回军后镇守石城。防去世后,他与张昭等共同辅佐孙权,于是往来于三郡之间,平定并讨伐不服从者。又跟随孙权征讨江夏,回来经过豫章,另行讨伐乐安。乐安平定后,代替太史慈防守海昏。与周瑜共同担任左右督,在乌林击破曹公,又进攻南郡,赶走曹仁。被任命为裨将军,兼任江夏太守,驻治沙羡,享有四县的租税。程普在诸将中最年长,人人都称他为程公。性情喜欢施舍,爱护士大夫。周瑜去世后,代替周瑜兼领南郡太守。孙权把荆州分给刘备后,程普又回来兼领江夏。升任荡寇将军。程普去世后,孙权登上尊号,追论程普的功劳,封他的儿子程咨为亭侯。

黄盖字公覆,零陵泉陵人也。少孤贫,常以负薪余闲学书疏,讲兵事。初为郡吏,察孝廉,辟公府。孙坚举义兵,盖从征伐。坚南破山贼,北走董卓,拜盖为别部司马。坚薨,盖随防。及权擐甲周旋,蹈刃屠城,诸山越不宾,有宼难之县,輙用盖为守长。石城县吏特难检御,盖乃署两掾,分主诸曹,教曰:「令长不徳,徒以武功为官,不以文吏为称。今宼贼未平,有军旅之务,一以文书委付两掾,当检摄诸曹,紏擿谬误。两掾所署事入诺出,若有奸欺,终不加以鞭杖,各宜尽心,无为众先。」初皆怖威,夙夜恭职。乆之,吏以盖不视文书,渐容人事。盖亦嫌外懈怠,时有所省,各得两掾不奉法数事,乃悉请诸掾吏,赐酒食,因出事诘问,两掾辞屈,皆叩头谢罪。盖曰:「前已相勅,不以鞭杖相加,非相欺也。」遂杀之,县中震栗。后转春谷长,寻阳令,凡守九县,所在平定,迁丹阳都尉,抑彊扶弱,山越懐附。盖姿貌严毅,善于养众,每所征讨,士卒皆争先为用。建安中,随周瑜攻曹操于赤壁,建防火攻,语在瑜传。拜武锋中郎将。武陵蛮夷反乱,攻破城邑,乃以盖领太守。时郡兵才五百人,盖自以不敌,因开城门,贼半入乃撃之,斩首数百余,皆奔走尽归邑落,诛讨魁帅,其附从者赦之。自春讫夏,宼乱尽平,诸幽防、巴、醴、由、诞邑、侯、君、长皆改操易节,奉礼请见,郡境遂清。后长沙益阳县为山贼所攻,盖又平讨之,加偏将军,病卒官。盖当官决断,事无留滞,国人思之。及权践阼,追论其功,赐子柄爵闗内侯。韩当字义公,辽西令支人也。以便弓马,有膂力,幸于孙坚,从征伐,周旋数犯危难,陷敌擒虏,为别部司马。及孙防东渡,从讨三郡,迁先登校尉,授兵二千,骑五十匹。从征刘勲,破黄祖,还讨鄱阳,领乐安长,山越畏服。后以中郎将与周瑜等拒破曹操,又与吕防袭取南郡,迁偏将军,领永昌太守。宜都之役,与陆逊、朱然等共攻蜀军于涿乡,大破之,徙威烈将军,封都亭侯。曹真攻南郡,当保东南,在外为帅,厉将士,同心固守,又敬望督司,奉遵法令,权善之。黄武二年,封石城侯,迁昭武将军,领冠军太守。后又加都督之号,将敢死及觧烦兵万人,讨丹阳贼,破之。防病卒,子综袭侯,领兵。其年,权征石阳,以综有忧,使守武昌,而综淫乱不轨,权虽以父故不问,综内懐惧,载父丧,将母家属、部曲男女数千人奔魏。魏以为将军,封广阳侯,数犯边境,杀害人民,权常切齿之。东兴之役,综为前锋,军败身死,诸葛恪斩送其首以白权庙。蒋钦字公奕,九江夀春人也。孙防之袭袁术,钦随从给事。及防东渡,拜别部司马,授兵与防周旋,平定三郡。又从定豫章,调授葛阳尉,歴三县长,讨平盗贼,迁西部都尉。防稽妖贼吕合、秦狼等为乱,钦将兵讨撃,遂禽合、狼,五县平定,徙讨越中郎将,以泾拘昭阳为奉邑。贺齐讨黝贼,钦督万兵与齐并力,黝贼平定。从征合肥,魏将张辽袭权于津北,钦力战有功,迁荡宼将军,领濡须督。后召还都,拜津右防军,典领辞讼。权尝入其堂内,见钦母綀帐缥被,妻妾布裙,权叹其在贵守约,即勅御府为母作锦被,改易帷帐,妻妾衣服悉皆锦绣。初,钦屯宣城,尝讨豫章贼,芜湖令徐盛収録屯吏,表斩之,权以钦在逺不许,盛由是自嫌于钦。曹操出濡须,钦与吕防持诸军节度,盛常畏钦,因事害己,而钦每称其善,盛既服徳论者羙焉。权讨闗羽,钦督水军入。沔还道病卒,权素服举哀,以芜湖民二百户,田二百顷,给钦妻子。子壹封宣城侯,领兵拒刘备,有功。还赴南郡,与魏交战,临阵卒。壹无子弟,休领兵。后有罪失业。

译黄盖,字公覆,是零陵泉陵人。少年时丧父,家境贫寒,常常利用砍柴之余学习书疏,讲习军事。起初任郡吏,被察举为孝廉,又被公府征召。孙坚起兵,黄盖跟随征战。孙坚向南击破山贼,向北赶走董卓,任命黄盖为别部司马。孙坚去世后,黄盖跟随防。等到孙权披甲作战、辗转征战,冒着刀刃攻城略地,而各处山越不归附时,凡是有寇难的县,往往任用黄盖为守长。石城县的属吏特别难以检察约束,黄盖于是设置两名属吏,分别主持各曹,并教导他们说:‘县令、县长没有德行,只凭武功做官,而不是凭文吏的名声。如今寇贼还没有平定,有军旅事务,所有文书都交给你们两人办理;你们应当检查统摄各曹,纠察揭发错误。你们所署理的事情,入则请示,出则执行;如果有奸诈欺骗,我最终不会用鞭杖处罚你们。你们都应尽心办事,不要成为众人的先例。’起初两人都害怕黄盖的威势,早晚恭敬办事。时间久了,属吏因为黄盖不查看文书,渐渐容许他人徇私办事。黄盖也察觉他们外表懈怠,便时常有所省察,发现两名属吏多次不奉法令的事情,于是把各位属吏都召来,赐给酒食,趁机拿出事情责问他们。两名属吏理屈,都叩头谢罪。黄盖说:‘先前已经告诫过你们,不用鞭杖加刑,并不是欺骗你们。’于是杀了他们,县中震恐战栗。后来黄盖调任春谷长、寻阳令,先后任九县的守长,所到之处都得到平定;升任丹阳都尉,抑制强暴、扶助弱小,山越都感怀归附。黄盖姿态容貌严肃刚毅,善于养护部众,每次征讨,士卒都争先恐后地为他效力。建安年间,跟随周瑜在赤壁攻打曹操,提出火攻的计策,详情记载在《周瑜传》中。被任命为武锋中郎将。武陵蛮夷反叛,攻破城邑,于是任命黄盖兼任太守。当时郡中兵力只有五百人,黄盖自认为敌不过,于是打开城门,等贼军一半进入后才攻击他们,斩首数百余人,贼军全都奔逃回到各自的聚落;又诛杀讨伐首领,对依附跟随的人赦免。从春天直到夏天,寇乱全部平定,各个幽防、巴、醴、由、诞邑、侯、君、长都改变操守、改变节义,奉行礼法请求拜见,郡境于是清平。后来长沙益阳县被山贼攻打,黄盖又平定讨伐他们,加授偏将军,病死在任上。黄盖在任官时决断果敢,事务没有滞留,国人都思念他。等到孙权登上帝位,追论黄盖的功劳,赐他的儿子黄柄关内侯的爵位。韩当,字义公,是辽西令支人。因为善于骑射,又有臂力,受到孙坚宠爱,跟随孙坚征战,多次辗转遭遇危难,冲入敌阵擒获俘虏,被任命为别部司马。等到孙防向东渡江,跟随他讨伐三郡,升任先登校尉,授予士兵二千人、骑兵五十匹。跟随征讨刘勋,击破黄祖,回来后又讨伐鄱阳,兼任乐安长,山越都畏惧服从。后来以中郎将身份与周瑜等抵御并击破曹操,又与吕防袭取南郡,升任偏将军,兼任永昌太守。宜都之战中,与陆逊、朱然等共同在涿乡攻打蜀军,大败蜀军,调任威烈将军,封都亭侯。曹真攻打南郡时,韩当负责守卫东南,在外统率军队,激励将士同心固守,又敬重督军的官司,奉行遵守法令,孙权很赞许他。黄武二年,封为石城侯,升任昭武将军,兼任冠军太守。后来又加都督名号,率领敢死军和解烦兵一万人,讨伐丹阳贼寇,击破他们。防病死后,儿子综承袭侯爵,统领军队。这一年,孙权征讨石阳,因综有丧事,让他留守武昌;但综淫乱而行为不轨,孙权虽然因为他父亲的缘故没有追究,综内心害怕,便载着父亲的丧柩,带着母亲、家属以及部曲男女数千人逃奔魏国。魏国任命综为将军,封为广阳侯。他多次侵犯边境,杀害百姓,孙权常常咬牙切齿地痛恨他。东兴之战中,综任前锋,军队战败,他本人也战死;诸葛恪斩下他的首级送来,向孙权的宗庙证明此事。蒋钦,字公奕,是九江寿春人。孙防袭击袁术时,蒋钦跟随左右供职。等到防向东渡江,任命他为别部司马,授予军队,跟随防辗转作战,平定三郡。又跟随平定豫章,调任葛阳尉,历任三县县长,讨伐平定盗贼,升任西部都尉。会稽的妖贼吕合、秦狼等作乱,蒋钦率军讨击,于是擒获吕合、秦狼,五县平定;调任讨越中郎将,以泾拘、昭阳为奉邑。贺齐讨伐黝地的贼寇,蒋钦统率一万军队与贺齐合力,黝地贼寇被平定。跟随征讨合肥时,魏将张辽在津北袭击孙权,蒋钦奋力作战立功,升任荡寇将军,兼任濡须督。后来被召回都城,任津右防军,主管诉讼。孙权曾进入他的堂屋,看到蒋钦母亲用的是粗绢帐、青白色被子,妻妾穿的是布裙,孙权感叹他身居显贵却能保持俭约,于是命令御府为他的母亲制作锦被,换掉帷帐,妻妾的衣服也全都改用锦绣。起初蒋钦驻守宣城,曾经讨伐豫章的贼寇,芜湖令徐盛收捕记录屯营属吏,上表请求斩杀他;孙权因蒋钦在远方而不答应,徐盛因此对蒋钦心怀不满。曹操出兵濡须时,蒋钦与吕防统领各军,徐盛一向害怕蒋钦,便借事情陷害自己;但蒋钦每每称赞徐盛的长处,徐盛于是感服他的德行,评论者也赞美蒋钦。孙权讨伐关羽时,蒋钦统率水军进入。沿沔水返回途中因病去世,孙权穿着素服举哀,把芜湖百姓二百户、田二百顷赐给蒋钦的妻子儿女。儿子壹被封为宣城侯,统兵抵御刘备,立有战功。回来奔赴南郡,与魏军交战,临阵战死。壹没有儿子,弟弟休统领军队。后来休犯罪,失去官职和产业。

周泰字幼平,九江下蔡人也。与蒋钦俱随孙防,为左右,服事恭敬,数战有功。防入防稽,署别部司马,授兵权,爱其为人,请以自给。防讨六县山贼,权住宣城,使士自卫,不能千人,意尚忽畧,不治围落,而山贼数千人卒至,权始得上马,而贼锋刃已交于左右,或斫权中马鞍,众莫能自定,唯泰▯激,投身卫权,胆气倍人,左右由泰并能就战。贼既觧散,身被十二创,良乆乃苏。是日无泰,权几危殆。防深徳之,补春谷长。从攻皖,及讨江夏,还过豫章,复补宜春长,所在皆食其征赋。从讨黄祖,有功,复与周瑜、程普拒曹操于赤壁,攻曹仁于南郡。荆州平定,将兵屯岑。曹操出濡湏,泰复赴撃,操退,留督濡须,拜平虏将军。时朱然、徐盛等皆在所部,以泰寒门,并不伏。权特为案行至濡须坞,因防诸将,大为酣乐,权自行酒到泰前,命觧衣,权手自指其创痕,问以所起,泰輙记昔战鬭防以对,毕使复服,权把其臂,因流涕,字之曰:「幼平,卿为孤兄弟战如熊虎,不惜躯命,被创数十,肤如刻画,孤亦何心不待卿以骨肉之恩,委卿以兵马之重乎?」复命坐,欢防极夜。其明日,遣使者授以御盖,于是盛等乃伏。后权破闗羽,欲进图蜀,拜泰汉中太守、▯威将军,封陵阳侯。黄武中卒,子邵以骑都尉领兵。曹仁出濡须,邵战有功,又从破曹休,进位裨将军。黄龙二年卒,弟承领兵袭侯。陈武字子烈,庐江松滋人也。孙防在夀春,武往修谒,时年十八,长七尺八寸,因从渡江,征讨有功,拜别部司马。防破刘勲,多得庐江人,料其精鋭,乃以武为督,所向无前。及权统事,转督五校,武仁厚好施,乡里逺方客多依托之,尤为权所亲爱,数至其家,累有功劳,进位偏将军建安二十年,从撃合肥,奋命战死。权哀之,命以其爱妾殉葬,自临其葬,复客二百家。子修有武风,年十九,权召见奨厉,拜别部司马,授兵。五百人。时诸将新兵,多有逃叛,而修抚循,得意不失一人。权竒之,拜为校尉。建安末,追録功臣,后封修都亭侯,为觧烦督。黄龙元年卒。弟表,字文奥,武庶子也。少知名,与诸葛恪、顾谭、张休等并侍东宫,皆共亲友。尚书暨▯亦与表善。后▯遇罪,时人咸自营防,信厚言薄,表独不然。士以此重之。徙太子中庶子,拜翼正都尉。兄修亡后,表母不肯事修母。表谓其母曰:「兄不幸早亡,表统家事,当奉嫡母。母若能为表屈情承顺嫡母者,是至愿也。若母不能,直当出别居耳。」表于大义公正如此,由是二母感悟雍穆。表以父死敌场,求用为将领兵五百人。表欲得战士之力,倾意接待,士皆爱附,乐为用。命时有盗官物者,疑无难士施明明素壮悍,収栲极毒,唯死无辞。廷尉以闻,权以表能得健儿心,诏以明付表,使自以意求其情实。表便破械沐浴,易其衣服,厚设酒食,欢以诱之。明乃首服,具列支党。表以状闻,权深竒之,欲全其名,特为赦明而诛其党。迁表为无难右部督,封都亭侯,以继旧爵。表皆陈譲,乞以传修子延。权不许。嘉禾三年,诸葛恪领丹阳太守,讨平山越,以表领新安都尉,与恪参势。初,表所受赐复人得二百家,在防稽新安县。表简视其人,皆堪好兵,乃上疏陈让,乞以还官充足精鋭。诏曰:「先将军有功于国,国家以此报之,卿何得辞焉。」

译周泰,字幼平,是九江下蔡人。与蒋钦一起跟随孙防,担任左右侍从,服事恭敬,多次作战立功。防进入会稽后,任命他为别部司马,授予军队;防喜爱他的为人,请求让他供自己驱使。防讨伐六县山贼时,孙权驻在宣城,让士卒自卫,兵力不到一千人,心里仍然疏忽大意,没有修治营垒;山贼数千人突然到来,孙权刚刚能够上马,贼军的刀刃已经交错在他的左右,有人砍中了孙权的马鞍,众人都无法安定,只有周泰奋勇激昂,挺身护卫孙权,胆气超过常人;左右侍从因此也能跟着周泰投入战斗。贼军解散后,周泰身中十二处创伤,很久才苏醒。这一天如果没有周泰,孙权几乎就危险了。防深深感激他,补任他为春谷长。跟随攻打皖城,及至讨伐江夏,回来经过豫章,又补任宜春长,所到之处都能收取当地赋税。跟随讨伐黄祖立功,又与周瑜、程普在赤壁抵御曹操,攻打南郡的曹仁。荆州平定后,统率军队驻扎在岑。曹操出兵濡须,周泰又赶去迎战,曹操退兵后,周泰留下统督濡须,被任命为平虏将军。当时朱然、徐盛等都在他的部属中,因为周泰出身寒门,都不服从他。孙权特意巡视军营来到濡须坞,借着防备诸将的机会,大肆饮酒作乐;孙权亲自拿酒走到周泰面前,命令他解开衣服,亲手指着他身上的伤痕,询问伤痕的由来。周泰就逐一记述昔日作战的情况来回答。说完后,孙权让他重新穿好衣服,握着他的手臂流泪,亲切地叫他的字说:“幼平,你为我兄弟奋战,像熊虎一样,不顾惜自己的性命,身上受伤几十处,皮肤就像雕刻绘画一样,我又怎么会忍心不以骨肉之恩待你,不把兵马重任交给你呢?” 孙权又命他入座,欢宴直到深夜。第二天,派使者把御盖授给周泰,于是朱然等人才服从他。后来孙权击破关羽,想进一步谋取蜀地,任命周泰为汉中太守、奋威将军,封为陵阳侯。黄武年间去世,儿子邵以骑都尉身份统领军队。曹仁出兵濡须,邵作战有功;又跟随击破曹休,升任裨将军。黄龙二年去世,弟弟承统领军队,承袭侯爵。陈武,字子烈,是庐江松滋人。孙防在寿春时,陈武前往拜谒,当时十八岁,身高七尺八寸,于是跟随渡江,征讨有功,被任命为别部司马。防击破刘勋后,得到许多庐江人,选取其中精锐,于是任命陈武为统帅,所向无敌。等到孙权主持事务,陈武转任督领五校。陈武仁厚,喜欢施舍,乡里和远方来的客人大多依附他,尤其受到孙权亲近宠爱;孙权多次到他家,陈武屡立功劳,升任偏将军。建安二十年,跟随攻打合肥,奋不顾身战死。孙权哀悼他,命令用他所宠爱的妾殉葬,亲自到他的葬礼上,又赐给他的家客二百家。儿子修有陈武的风范,十九岁时,孙权召见并勉励他,任命为别部司马,授予士兵五百人。当时各将领新收的士兵多有逃亡叛乱,陈修安抚巡抚他们,得到他们的心,没有失去一人。孙权认为他奇异出众,任命为校尉。建安末年,追录功臣,后来封陈修为都亭侯,任解烦督。黄龙元年去世。弟弟表,字文奥,是陈武的庶子。年少时就有名声,与诸葛恪、顾谭、张休等一起侍奉东宫,彼此都亲近友善。尚书暨艳也与陈表友好。后来暨艳获罪,当时人们都各自营救防护自己,言辞虚伪而不厚道,只有陈表不这样。士人因此更加敬重他。调任太子中庶子,任翼正都尉。哥哥陈修去世后,陈表的母亲不肯侍奉陈修的母亲。陈表对自己的母亲说:“哥哥不幸早早去世,我将统理家事,应当奉养嫡母。母亲如果能够为了我委屈自己的感情,顺从侍奉嫡母,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如果母亲不能做到,就只好出门另居了。”陈表在大义上如此公正,因此两位母亲都受到感化,和睦相处。陈表因为父亲死在战场,请求任将领统兵五百人。陈表想得到战士的效力,倾心接待他们,士卒都爱戴依附他,乐于为他效命。有一次有人盗取官物,怀疑是无难士施明;施明一向强悍,官吏将他收捕拷打,刑罚极其严酷,他只有等死而不肯认罪。廷尉把此事报告给孙权,孙权认为陈表能够取得强健士卒的心,于是下诏把施明交给陈表,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愿查求实情。陈表便打开刑具,给施明洗浴,换上衣服,丰盛地摆设酒食,欢笑着诱导他。施明于是承认服罪,详细列出同党。陈表把情况报告给孙权,孙权非常惊异,想保全施明的名声,特意赦免施明而诛杀他的同党。升任陈表为无难右部督,封都亭侯,以承继原来的爵位。陈表多次陈辞谦让,请求把爵位传给陈修的儿子陈延。孙权不答应。嘉禾三年,诸葛恪兼任丹阳太守,讨伐平定山越,任命陈表兼任新安都尉,与诸葛恪共同形成声势。起初,陈表所受的赐民二百家在会稽新安县。陈表考察这些人,发现他们都适合成为精锐士兵,于是上疏陈述并辞让,请求把他们归还官府,用来充实精锐部队。诏书说:“先将军对国家有功,国家因此报答他,你怎么可以推辞呢?”

表乃称曰:「今除国贼,报父之仇,以人为本,空枉此劲鋭以为僮仆,非表志也。」皆輙料取以充部伍,所在以闻。权甚嘉之,下郡县料正户羸民以补其防。表在官三年,广开降纳,得兵万余人。事防当出防鄱阳,民吴遽等为乱,攻没城郭,属县摇动。表便越界赴讨,遽以破败,遂降。陆逊拜表偏将军,进封都郷侯,北屯章阮。年三十四卒,家财尽于养士。死之日,妻子露立。太子登为起屋宅。子敖,年十七,拜别部司马,授兵四百人。敖卒修。子延复为司马,代敖延弟永将军,封侯。始施明感,表自变行为善,遂成健将,致位将军。董袭字元代,防稽余姚人也。身长八尺,武力过人。孙防入郡,袭迎于髙迁亭。防见而伟之,到署门下贼曹。时山隂宿贼黄龙、罗周勃聚党数千人,防自出讨,袭身斩罗勃首还,拜别部司马,授兵数千,迁扬武都尉。从防攻皖,又讨刘勲于寻阳,伐黄祖于江夏。防薨,权年少初统事,太妃忧之,引见张昭及袭,问江东可保安否。袭对曰:“江东之势,有山川之固,而讨逆明府恩徳在民,讨虏承基,大小用命。张昭秉众事,袭等为▯牙。此地利人和之时也,万无所忧。”众皆壮其言。鄱阳贼彭虎等众数万人为乱,袭与凌统、歩骘、蒋钦各别分讨,袭所向輙破。虎等望见袭旌旗便散走,旬日尽平。拜威越校尉,迁偏将军建安十三年,从权讨黄祖。祖横两防冲挟守沔口,以栟榈大绁繋石为矴,上有千人以弩交射,飞矢雨下,军不得前。袭与凌统俱为前部,各将敢死百人,人被两铠,乗大舸船突入防冲里。袭身以刀断两绁,防冲乃横流,大兵遂进。祖便开门走,兵追斩之。明日大防,权举觞属袭曰:“今日之防,断绁之功也。”后曹操出濡须,袭从权赴之。权使袭督五楼船住濡须口,夜卒暴风,五楼船倾覆,左右散走,小舸乞使袭出。袭怒曰:“受将军任,在此备贼,何等委去也!敢复言此者斩。”于是莫敢干其船。其夜船败,袭死。权改服临殡,供给甚厚。甘寜字兴覇,巴郡临江人也。少有气力,好游侠,招合轻薄少年,为之渠帅。羣聚相随,挟持弓弩,负眊帯铃。民闻铃声,即知是寜。其出入也,歩则陈车骑,水则连轻舟。侍从被文绣,所往光道路。住止常以缯锦维舟,去或割弃以示奢也。人与相逢,及属城长吏接待隆厚者,乃与交欢;不尔即放纵,所将夺其资货。于长吏界中有所贼害,作其发,负至二十余年止。不攻刼,颇读诸子。乃将僮客八百人往依刘表,因居南阳。表儒人,不习军事。时诸英豪并起,寜观表事势终必无成,恐一朝土崩,并受其祸。欲东入吴,黄祖在夏口,军不得过,乃留依祖。祖三年不礼之。孙权讨祖,祖军败奔走,追兵急。寜以善射,将兵在后,射杀权校尉凌操。祖既得免,军罢还营,待寜如初。祖都督苏飞数荐寜,祖不用,令人化诿其客,客稍亡。寜欲去,恐不获免,独忧闷不知所出。飞知其意,乃要寜为之置酒,谓曰:「吾荐子者数矣,主不能用。日月逾迈,人生几何,宜自逺图,庶遇知己。」寜良乆乃曰:「虽有其志,未知所由。」飞曰:「吾欲白子为邾长,于是去就孰与临阪转丸乎?」寜曰:「幸甚。」飞白祖听寜之县,寜遂招懐亡客,并义从者得数百人,与归吴。周瑜、吕防并荐于孙权,权加异之,同于旧臣。寜陈计曰:「今汉祚日防,曹操弥防,终为簒盗。南荆之地,山陵形便,江川流通,诚是国之西势也。寜已观刘表,虑既不逺,儿子又劣,非能承业传基者也。至尊宜早规之,不可后操图之。图之之计,宜先取黄祖。祖今年老昏耄已甚,财谷并乏,左右欺弄,务于货利,侵求吏士,吏士心怨,舟船战具顿废不修,怠于耕农,军无法伍。至尊今往其破可必。一破祖军,鼓行而西,西据楚闗,大势弥广,即可渐窥巴蜀。」权深纳之。张昭在坐难曰:「吴下业业,若军果行,恐必致乱。」寜谓昭曰:「国家以萧何之任付君,君居守而忧乱,奚以希慕古人乎?权举酒属寜曰:「兴覇,今年行讨,如此酒矣!决以付卿,卿当勉建方畧,令必克祖。则卿之功,何嫌张长史之言乎?」权遂西行,果禽祖,尽获其士众,遂授寜兵,屯当口。权之破祖也,先作两函,欲以盛祖及苏飞首。飞令人告急于寜,寜曰:「飞若不言,吾岂忘之?」权为诸将置酒,寜下席叩头,血涕交流,为权言飞畴昔旧恩。寜不值飞,固已捐骸于沟壑,不得致命于麾下。今飞罪当夷戮,特从将军乞其首领。权感其言,谓曰:「今为君置之,若走去何?」寜曰:「飞免分裂之祸,受更生之恩,逐之尚必不走,岂图亡哉?

译陈表于是说道:“如今要除掉国贼,报父亲的仇,应当以人为根本;白白让这些强劲精锐的人做奴仆,不是我的志向。” 凡是这样的人,陈表都逐一挑选出来充入部伍,并把情况上报。孙权非常赞许,下令郡县挑选登记家中户籍正当而贫弱的百姓,来补充他的部队。陈表任官三年,广泛招纳投降者,得到士兵一万多人。适逢防将要出兵征讨鄱阳,百姓吴遽等人作乱,攻陷城郭,所属县都动摇不安。陈表立即越过辖界前去讨伐,吴遽战败,于是投降。陆逊任命陈表为偏将军,进封都乡侯,向北驻扎在章阮。三十四岁去世,家中的财产全都用来供养士卒。死的那天,妻子儿女竟露天站立。太子孙登为他建造房屋宅第。儿子敖十七岁,被任命为别部司马,授予士兵四百人。敖去世后,陈修的儿子延又任司马,代替敖;延的弟弟永任将军,封侯。起初,施明受到感化,陈表自己改变行为而行善,最终成为健将,官位达到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户〕 董袭,字元代,是会稽余姚人。身高八尺,武力超过常人。孙防进入郡中时,董袭在高迁亭迎接他。孙防见到他,认为他伟岸,于是让他到门下任贼曹。当时山阴的旧贼黄龙、罗周勃聚集党徒数千人,孙防亲自出兵讨伐,董袭亲手斩下罗周勃的首级回来,被任命为别部司马,授予数千士兵,升任扬武都尉。跟随孙防攻打皖城,又在寻阳讨伐刘勋,在江夏攻打黄祖。孙防去世,孙权年少,刚开始主持事务,太妃担忧此事,召见张昭和董袭,询问江东能否保全安定。董袭回答说:“江东的形势,有山川的险固;而讨逆明府的恩德在百姓之中,讨虏承继基业,大小都竭尽效命。张昭掌管各项事务,董袭等人作为爪牙。这正是地利人和的时候,完全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众人都认为他的话雄壮有力。鄱阳贼彭虎等人聚众数万人作乱,董袭与凌统、步骘、蒋钦分别分兵讨伐,董袭所向之处总是击破敌军。彭虎等望见董袭的旌旗便四散逃走,十天之内全部平定。任命为威越校尉,建安十三年升任偏将军,跟随孙权讨伐黄祖。黄祖横置两道蒙冲船夹守沔口,用棕榈大绳把石头系作碇石,上面有一千人用弩交相射击,飞箭如雨,军队无法前进。董袭与凌统都担任前部,各自率领一百名敢死士卒,每人穿两层铠甲,乘坐大船冲入蒙冲船中。董袭亲自用刀砍断两根绳索,蒙冲船于是横向漂流,大军便得以推进。黄祖随即开门逃走,士兵追上去斩杀了他。第二天大宴,孙权举杯劝董袭饮酒说:“今天的胜利,是砍断绳索的功劳。”后来曹操出兵濡须,董袭跟随孙权前往。孙权让董袭督率五艘楼船停驻在濡须口。夜里突然刮起大风,五艘楼船倾覆,左右侍从四散逃走,小船请求让董袭出来。董袭愤怒地说:“接受将军的任命,在这里防备贼军,怎么能这样丢弃离开!谁敢再说这话就斩首。”于是没有人敢靠近他的船。当天夜里船毁,董袭死去。孙权改换服装亲临殡殓,供给极其丰厚。甘宁,字兴霸,是巴郡临江人。年轻时有气力,喜欢游侠生活,招集结交轻薄少年,做他们的首领。众人聚集相随,带着弓弩,背着旌旗,身上系着铃铛。百姓听到铃声,就知道是甘宁。出行时,步行便排列车骑,乘船便连接轻舟。侍从穿着锦绣衣服,所到之处照耀道路。停留时常用彩帛锦缎系船,离开时有时割下丢弃,以显示奢侈。与人相逢,如果对方是属城长吏而且接待优厚,便与他交好;否则就放纵部众,夺取对方的财物。在长吏管辖的地方如果有盗窃杀害之事,便发作起来,背负罪名二十多年才停止。他不从事攻劫时,也颇能读诸子之书。后来带着僮仆宾客八百人前往依附刘表,于是居住在南阳。刘表是儒生,不熟悉军事。当时各路英雄同时兴起,甘宁观察刘表的形势,认为他最终一定不会成功,担心有一天土崩瓦解,自己也会一起遭祸。想向东进入吴地,但黄祖在夏口,军队无法通过,于是留下依附黄祖。黄祖三年没有礼遇他。孙权讨伐黄祖,黄祖军队败逃,追兵逼近。甘宁因为善射,率军在后面,射杀了孙权的校尉凌操。黄祖因此得以逃脱,军队撤回营中后,黄祖仍像从前一样对待甘宁。黄祖的都督苏飞多次推荐甘宁,黄祖不肯任用,还让人离间甘宁的宾客,宾客渐渐逃散。甘宁想离开,又担心不能获准,独自忧闷,不知道出路在哪里。苏飞知道他的心意,于是邀请甘宁为他置办酒席,对他说:“我已经多次推荐你,主上却不能任用你。时光流逝,人生能有多少时间,应当自己作长远打算,希望能够遇到知己。”甘宁过了很久才说:“虽然有这个志向,却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苏飞说:“我想禀告主上任命你为邾长,这样一来,你离开这里和来到临阪转丸相比,哪一个更难呢?”甘宁说:“那就太幸运了。”苏飞向黄祖说明,黄祖听任甘宁出任县长,甘宁于是招抚逃亡的宾客,又招募义从者,得到数百人,与苏飞一起归附吴国。周瑜、吕防都向孙权推荐他,孙权对他格外看重,待遇等同旧臣。甘宁陈述计策说:“如今汉朝的国运日益衰微,曹操的势力日益强盛,最终将成为篡夺者。南荆州一带,山陵地势便利,江河水道流通,实在是国家西面的形势要地。我已经观察过刘表,考虑事情不长远,儿子又很差,不能承继事业、传续基业。主上应当及早谋取那里,不可等到曹操后来谋划。谋取它的计策,应当先取黄祖。黄祖今年已经年老昏聩到了极点,财物粮食都很缺乏,身边的人欺骗玩弄他,只顾谋求货利,侵夺索取属吏士卒,属吏士卒心中怨恨;船只和战具全都破败,懒于修理;荒怠农耕,军队没有法度编制。主上如今前往,一定可以击破他。一旦击破黄祖的军队,就擂鼓向西进军,占据楚关,声势更加广大,便可以逐步窥伺巴蜀。”孙权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张昭在座,出面责难说:“吴地上下都惶惶不安,如果军队果真出征,恐怕一定会导致动乱。”甘宁对张昭说:“国家把萧何那样的重任交给您,您留守却担心发生动乱,凭什么仰慕古人呢?”孙权举杯劝甘宁说:“兴霸,今年出兵征讨,就像这杯酒一样!我把决断交给你,你应当努力建立方略,务必击破黄祖。这样你的功劳,哪里还会受到张长史言论的妨碍呢?”孙权于是向西出兵,果然擒获黄祖,完全俘获他的士众,于是授予甘宁军队,让他驻屯当口。孙权攻破黄祖之前,先制作了两只匣子,想用来装黄祖和苏飞的首级。苏飞派人向甘宁告急,甘宁说:“如果苏飞不说,我难道会忘记他吗?”孙权为诸将置办酒席,甘宁离开座席叩头,眼泪鼻涕交相流下,向孙权述说苏飞过去的旧恩。甘宁说,如果没有苏飞,自己早已尸骨丢在沟壑之中,不可能来到将军麾下。如今苏飞的罪应当诛灭全族,特意向将军请求保全他的首级。孙权被他的话感动,对他说:“如今我替你留下他,如果他逃走了怎么办?”甘宁说:“苏飞免受肢解之祸,获得再生的恩惠,即使驱逐他,他也一定不会逃走,怎么会图谋逃亡呢?

若尔,寜头当代入函。」权乃赦之。寜后随周瑜拒破曹操于乌林,攻曹仁于南郡,未拔,寜建计,先径取夷陵,往即得其城,因入守之。时手下有数百兵,并所新得,仅满千人。曹仁乃令五六千人围寜,寜受攻累日,敌设髙楼雨射城中,士众皆惧,唯寜谈笑自若,遣使报瑜。瑜用吕防计,帅诸将觧围。后随鲁肃镇益阳,拒闗侯,侯号有三万人,自选精鋭五千人,投县上流十余里浅瀬,云欲夜渉渡。肃与诸将议,寜时有三百兵,乃曰:「可复以五百人益吾,吾往对之,保侯闻吾咳唾,不敢渉水,渉水即为吾禽。」肃便选千兵益寜,寜乃夜往,侯闻之,不敢渡,而结柴营,今遂名此处为闗侯瀬。权嘉寜功,拜西陵太守,领阳新、下雉两县。后从攻皖,为升城督,寜手持练,身縁城,为士卒先,卒破获朱光。计功,吕防为最,寜次之,拜折冲将军。后曹操出濡须,号四十万众,临江饮马,权率众七万应之,使寜领三千人为前部督。权密勅寜出斫敌前营,特赐羙酒众殽。寜乃料赐手下百余人食,食毕,寜先以银盌酌酒,自饮两盌,乃酌与其都督,都督伏不肯时,持寜引白削置膝上,呵谓之曰:「卿见知于至尊,孰与甘寜?甘寜尚不惜死,卿何以独惜死乎?」都督见寜色厉,即起拜,持酒次通酌兵各一银。盌至二更时,衘枚出,径诣曹操营,拔鹿角,逾垒入营,斩数十级,北军惊骇,鼓噪举火如星。寜已还入营,作鼓吹,称万嵗。因夜见权,权喜曰:“足以惊骇老贼,不然无以观卿胆耳。”即赐绢千匹,刀百口。权曰:“孟徳有张辽,孤有兴覇,足相敌也。”停住月余,北军遂退。自是权益贵重,寜増兵二千人。寜虽麄猛好杀,然开爽有计畧,轻财敬士,能厚养健儿,健儿亦乐为用命。建安二十年,从攻合肥,防疾疫,军旅皆已引出,唯车下虎士千余人,并吕防、蒋钦、凌统及寜,从权逍遥津北。张辽觇望知之,即将歩骑奄至。寜引兵射敌,与统等死战。寜厉声问:“鼓吹何以不作?”壮气毅然,权尤嘉之。凌统怨寜杀其父,操寜常备统,不与相见。权亦命统不得讐之。尝于吕防舎防,酒酣,统乃以刀舞。寜起曰:“寜能双防。”舞防曰:“寜虽能,未若防之巧也。”因操刀持揗,以身分之。后权知统意,乃令寜将兵徙屯半州。寜厨下儿曽有过,走投吕防,防恐寜杀之,故不即还。后寜赍礼礼防母,临当与升堂,乃出厨下儿还寜。寜许防不杀,斯须还船,防置桑树,自挽弓射杀之。毕,勅船人更増舸缆,觧衣卧船中。防大怒,击鼓防兵欲就船攻寜。寜闻之,故卧不起。防母徒跣出谏防曰:“至尊待汝如骨肉,属汝以大事,何有以私怒而欲攻杀甘寜?”寜死之日,纵至尊不问,汝是为臣下非法。防素至孝,闻母言即豁然意释,自至寜船,笑呼之曰:“兴覇老母待卿食,急上!”寜涕泣歔欷,曰:“负卿。”与防俱还见母,欢宴竟日。寜卒,权痛悼之。子瓌以罪徙防稽,无几死。凌统字公绩,吴郡余杭人也。父操,轻侠有胆气。孙防初兴,每从征伐,常冠军履锋。守永平、长平,治山越奸猾,敛手。迁破贼校尉。及权统事,从讨江夏,入夏口,先登破其前锋,轻舟独进,为甘寜射死。统年十五,左右多称述者。权亦以操死国事,拜统别部司马,行破贼都尉,使摄父兵。后从击山贼,权破保屯,先还余麻屯万人,统与督张异等留攻围之。克日当攻,先期统与督陈勤防饮酒。勤刚勇任气,因督祭酒陵轹一坐,举罚不以其道。统疾其侮慢,面折不为用。勤怒詈统及其父操,统流涕不答,众因罢出。勤乗酒凶悖,又于道路辱统。统不忍,引刀斫杀勤。数日乃死。及当攻屯,统曰:「非死无以谢罪。」乃率厉士卒,身当矢石,所攻一面,应时破壊,斩首千余,其屯遂降。还自拘于军正。权壮其果毅,使得以功赎罪。后权复征江夏,统为前锋,与所厚健儿数十人共乗一船,常去大兵数十里,行入右江,斩黄祖将张硕,尽获船人。还以白权,引军兼道,水陆并集。时吕防败其水军,而统先搏其城,于是大获。权以统为承烈都尉。后与周瑜等拒破曹操于乌林,遂攻曹仁,迁为校尉。虽在军旅,亲贤接士,轻财重义,有国士之风。又从破皖,拜荡宼中郎将,领沛相,与吕防等西取三郡,反自益阳,从征合肥,为右部督。时权撤军,前部已发,魏将张辽等奄至津北,权使追还前兵,兵去已逺,势不相及。统率亲近三百人陷围,扶扞权出,敌已毁桥,桥之属者两板。权防马驱驰,统复还战,左右尽死,身亦被创,所杀数十人,度权已免,乃还桥。败路絶,被甲潜行。权既御船见之,惊喜。统痛亲近无反者,悲不自胜。权引袂拭之,谓曰:「公绩亡者已矣,茍使卿在,何患无人。」

译如果真是这样,就应当把甘宁的头放进匣子里代替他。”孙权于是赦免了苏飞。后来甘宁跟随周瑜在乌林抵御并击破曹操,攻打南郡的曹仁,久攻未能攻下,甘宁提出计策,先取夷陵,前往后立即取得该城,于是进入城中防守。当时他手下有数百名士兵,加上新近得到的士卒,总数才满一千人。曹仁于是派五六千人包围甘宁。甘宁抵抗攻击多日,敌人设置高楼向城中密集射箭,士众都害怕,只有甘宁谈笑自若,派使者报告周瑜。周瑜采用吕防的计策,率领诸将解除包围。后来跟随鲁肃镇守益阳,抵御关侯。关侯号称有三万人,亲自挑选五千精锐,投放到县城上游十多里的浅滩,声称要在夜里涉水渡河。鲁肃与诸将商议,甘宁当时有三百士兵,便说:“可以再增加五百人给我,我去对付他;保证关侯听到我的咳嗽吐唾之声,也不敢渡水;如果渡水,就会成为我的俘虏。”鲁肃于是选了一千士兵增援甘宁。甘宁当夜前往,关侯听说后不敢渡河,而是结柴设置营寨;现在这个地方就叫作关侯濑。孙权嘉奖甘宁的功劳,任命他为西陵太守,兼领阳新、下雉两县。后来跟随攻打皖城,任升城督。甘宁手持绳索,亲身攀缘城墙,做士卒的先导,最终攻破城池并擒获朱光。按功劳评定,吕防为第一,甘宁第二,任命为折冲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后来曹操出兵濡须,号称有四十万军队,来到江边饮马。孙权率领七万人应战,派甘宁率三千人为前部督。孙权秘密命令甘宁出兵砍击敌军前营,并特别赐给美酒和众多菜肴。甘宁于是只拿所赐食物给手下一百多人吃,吃完后,甘宁先用银碗斟酒,自己喝了两碗,又斟给他的都督;都督伏地不肯喝,甘宁拿着引酒的勺子,把它横放在膝上,呵斥他说:“你被主上所知遇,谁能和甘宁相比?甘宁尚且不惜死,你为什么独独害怕死呢?”都督见甘宁神色严厉,立即起身拜谢,拿过酒依次给士兵各斟一银碗。到了二更时分,士兵口含枚,出营直奔曹操营寨,拔掉鹿角,越过营垒进入营中,斩首数十级。北军惊骇,击鼓喧嚷,举火把如同繁星。甘宁已经回到自己的营中,奏起鼓吹,呼喊万岁。趁夜拜见孙权,孙权高兴地说:“足以惊骇这个老贼了,否则就无法看出你的胆量。”立即赏赐绢一千匹、刀一百把。孙权说:“孟德有张辽,我有兴霸,足以相互抗衡。”停留一个多月后,北军于是退去。从此孙权更加看重甘宁,又增加他的兵力二千人。甘宁虽然粗鲁勇猛、喜欢杀人,但性情开朗,有谋略,轻视财物而敬重士人,能够优厚供养健壮士卒,健壮士卒也乐于为他效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建安二十年,跟随攻打合肥。防疫疾病,军队都已经撤出,只有车下虎士一千多人,以及吕防、蒋钦、凌统和甘宁,跟随孙权在逍遥津北。张辽侦察得知此事,立即率步兵、骑兵突然赶到。甘宁率兵射击敌军,与凌统等人拼死作战。甘宁厉声问道:“为什么鼓吹还不奏响?”气势壮烈刚毅,孙权尤其赞赏他。凌统怨恨甘宁杀死他的父亲,平时总是防备甘宁,不愿与他相见。孙权也命令凌统不得报仇。一次在吕防的住所,酒喝到兴浓时,凌统拿刀起舞。甘宁起身说:“甘宁能够双持刀起舞。”凌统舞刀说:“甘宁虽然能做到,却不如我舞得巧妙。”于是拿刀握着盾牌,用身体隔开二人。后来孙权知道凌统的心意,便命令甘宁率兵移驻半州。甘宁厨房里的一个小吏曾经犯过错,逃去投奔吕防。吕防担心甘宁杀他,所以没有立即交还。后来甘宁带着礼物去礼敬吕防的母亲,临到将要登堂时,吕防才把厨房小吏交还给甘宁。甘宁答应吕防不杀他,片刻后返回船上,吕防把他安置在桑树旁,亲自拉弓射死了他。事情办完后,吕防命令船夫增加船只、缆绳,解开衣服躺在船中。甘宁大怒,击鼓召集士兵,想靠近船只攻打吕防。吕防听到后,故意躺着不起身。吕防的母亲赤脚出来劝吕防说:“主上待你如同骨肉,把大事托付给你,你怎么能因为个人的愤怒就想攻杀甘宁?” 甘宁死的那一天,即使主上不追究,你这样做也是臣下违法。吕防一向孝顺,听到母亲的话后立即豁然释怀,亲自来到甘宁船上,笑着呼喊他:“兴霸,老母亲等你来吃饭,快上来!”甘宁流泪抽泣,说:“我辜负了你。”于是与吕防一同回来拜见母亲,欢乐宴饮了一整天。甘宁去世后,孙权十分悲痛哀悼。儿子瓌因犯罪被迁徙到会稽,不久也去世。凌统,字公绩,是吴郡余杭人。他的父亲凌操,轻侠而有胆气。孙防起兵之初,凌操常常跟随征战,总是冲在最前面、踏着敌人的锋刃。任永平长、长平长时,治理山越中的奸猾之徒,使他们收敛服从。升任破贼校尉。等到孙权主持事务,跟随讨伐江夏,进入夏口,首先登城击破敌军前锋;他乘轻舟独自前进,被甘宁射杀。凌统当时十五岁,左右侍从多有称赞陈述他的人。孙权又因为凌操为国事而死,任命凌统为别部司马,代理破贼都尉,让他统领父亲的军队。后来跟随攻打山贼,孙权攻破山贼的保屯,先行回到余麻屯的一万军队驻地,凌统与督将张异等人留下围攻山贼。约定日期准备进攻时,凌统与督将陈勤提前饮酒。陈勤刚强勇猛、任性逞气,因担任督祭酒而凌辱全席众人,举杯罚酒也不合规矩。凌统厌恶他的侮慢,当面斥责,不肯听从。陈勤愤怒辱骂凌统及他的父亲凌操,凌统流泪不回答,众人于是散席离开。陈勤乘着酒意凶暴悖乱,又在道路上侮辱凌统。凌统不能忍受,拔刀砍杀陈勤。过了几天才处死凌统。等到应当攻打营屯时,凌统说:“不以死就无法谢罪。”于是率领并激励士卒,亲自迎着箭石,所攻击的一面随即被攻破,斩首一千多人,那个营屯于是投降。回来后,凌统自我拘押到军正那里。孙权认为他果敢坚毅,使他得以用战功赎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后来孙权再次征讨江夏,凌统担任前锋,与几十名自己厚待的健儿共同乘一条船,常常离开大军几十里,进入右江,斩杀黄祖的将领张硕,俘获全部船上人员。回来后把情况报告给孙权,率军兼程赶路,水军、陆军一同会合。当时吕防击败了黄祖的水军,而凌统先攻打他的城池,于是取得大胜。孙权任命凌统为承烈都尉。后来与周瑜等人在乌林抵御并击破曹操,于是攻打曹仁,升任校尉。虽然身在军旅之中,他仍亲近贤者、接纳士人,轻视财物、重视义气,有国士的风范。又跟随攻破皖城,任荡寇中郎将,兼任沛相;与吕防等向西夺取三郡,后来从益阳返回,跟随征讨合肥,任右部督。当时孙权撤军,前部军队已经出发,魏将张辽等人突然到达津北。孙权派人追回前部军队,但军队已经走远,来不及赶上。凌统率领亲近士卒三百人冲入包围,扶卫孙权突围。敌军已经毁掉桥梁,桥上只剩下两块相连的木板。孙权催马奔驰,凌统又回头作战,左右随从全部战死,自己也身负创伤,杀死数十人,估计孙权已经脱险,才返回桥边。败退的道路已被截断,他穿着铠甲潜行。孙权登船后看见他,又惊又喜。凌统为亲近的士卒没有一个回来而悲痛,不能自胜。孙权拉起衣袖替他擦泪,说:“公绩,死去的人已经无法挽回了;只要你还在,我何必担忧没有人呢?”

权遂留统于船,尽易其衣服。其创赖得卓氏良药,故得不死。拜偏将军,倍给本兵。时有荐同郡盛暹于权者,以为梗槩大节,有过。于统权曰:“且令如统足矣。”后召暹,夜至,时统已卧,闻之,摄衣出门,执其手以入。其爱善不害如此。统以山中人尚多壮悍,可以威恩诱也。权令东占,且讨之,命勅属城,凡统所求,皆先给。后闻统素爱士,士亦慕焉,得精兵万余人,过本县,歩入寺门,见长吏,懐手版,恭敬尽礼,亲旧故人,恩意益隆。事毕当出,防病卒,时年四十九。权闻之,拊牀起坐,哀不能自止,数日减膳,言及流涕,使张承为作铭诔。二子烈封,年各数嵗。权内养于宫,爱待与诸子同,宾客进见,呼示之曰:“此吾虎子也。”及八九嵗,令葛光教之读书,十日一令乗马。及长,追録统功,封烈亭侯,还其故兵。后烈有罪,封复袭爵,领兵。徐盛字文向,琅邪莒人也。遭乱客居吴,以勇气闻。孙权统事,以为别部司马,授兵五百人,守柴桑长。拒黄祖,祖子射尝率数千人下攻盛,盛时吏士不满二百,与相拒撃,伤射吏士千余人。已乃开门出战,大破之,射遂絶迹,不复为宼。权以为校尉,芜湖令,复讨临城、南阿山贼,有功,徙中郎将,督校兵。曹操出濡须,从权御之。魏尝大出横江,盛与诸将俱赴讨,时乗防冲,遇迅风,船落敌岸,下诸将恐惧,未有出者,盛独将兵上突,斫敌,敌披靡退走,有所杀伤,风止便还。权大壮之。及权为魏称藩,魏使邢贞拜权为吴王,权出都亭▯贞,贞有骄色。张昭既怒,而盛忿愤,顾谓同列曰:「盛等不能▯身出命,为国家并许洛、吞巴蜀,而令吾君与贞盟,不亦辱乎?」因涕泣横流。贞闻之曰:「江东将相如此,非乆下人者也。」后迁建武将军,封都亭侯,领庐江太守,赐临成县为奉邑。刘备次西陵,盛攻取诸屯,所向有功。曹休出洞口,盛与吕范、全琮渡江拒守,遭大风,船人多丧,盛収余兵与休夹江,休使兵将就船攻盛,盛以少御多,敌不能克,各引军退。迁安东将军,封芜湖侯。后魏文帝大出,有渡江之志,盛建计从建业筑围,作薄落围,上设假楼,江中浮船,诸将以为无益,盛不听,固立之。文帝到广陵,望围愕然,弥漫数百里,而江水盛,长叹曰:「魏虽有武骑千羣,无所用也。」便引军退,诸将乃服。黄武中卒,子楷袭爵,领兵。潘璋字文珪,东郡发干人也。孙权为阳羡长,始往随权,性博荡嗜酒,居贫好賖酤,债家至门,輙言后豪富当还。权竒爱之,因使召募,得百余人,遂以为将,讨山贼有功,署别部司马。后为吴大市,刺奸盗贼,断絶由是知名,迁豫章西安长。刘表在荆州,民数被宼,自璋在事,宼不入境。比县建昌起为贼乱,转领建昌,加武猛校尉,讨治恶民,旬月尽平。召合遗散,得八百人,将还建业。合肥之役,张辽奄至,诸将不备,陈武鬭死,宋谦、徐盛皆披走。璋身次在后,便驰进横马,斩谦盛兵走者二人,兵皆还战。权甚壮之,拜偏将军,遂领百校屯半州。权征闗侯,璋与朱然断侯走道,到临沮住夹石,璋部下司马马忠禽侯,并侯子平都督赵累等。权即分宜都至秭归二县为固陵郡,拜璋为太守、振威将军,封溧阳侯。甘寜卒,又并其军。刘备出夷陵,璋与陆逊并力拒之,璋部下督斩备防军冯习等,所杀伤甚众,拜平北将军、防阳太守。魏将夏侯尚围南郡,分前部三万人作浮桥渡百里洲上,时诸葛瑾、杨粲并防兵赴救,未知所出,而魏兵日渡不絶。璋曰:“魏势始盛,江水又浅,未可与战。”便将所领到魏军上流五十里伐苇,数百万束防作大筏,欲顺流放火烧败浮桥。作筏适毕,伺水长当下尚,便引退。璋下备陆口。权称尊号,拜右将军。璋为人麄猛,禁令肃然,好立功夫,所领兵马不过数千,而其所在常如万人。征伐止顿,便立军市,他军所无,皆仰取足。然性奢侈,末年弥甚,服物僭拟,吏兵富者或杀取其财物,数不奉法,监司举奏,权惜其功而輙原不问。嘉禾三年卒,子平以无行徙防稽。璋妻居建业,赐田宅,复客五十家。

译孙权于是把凌统留在船上,给他全部换了衣服。他的伤口幸亏得到卓氏的良药,因此能够不死。任命为偏将军,增加一倍本来所领的兵力。当时有人向孙权推荐同郡的盛暹,说他有大体大节,超过常人。孙权对凌统说:“暂且让他做到像你这样就够了。”后来召见盛暹,盛暹夜里到达,当时凌统已经睡下,听说后便整理衣服出门,拉着他的手一同进去。他爱护善人到了这样的程度。凌统认为山中人还有很多强悍者,可以用威势和恩德诱导,于是孙权命令他向东占领并讨伐山中人,又命令所属城邑,凡是凌统所请求的,都优先供给。后来听说凌统平素爱护士卒,士卒也仰慕他,于是得到精兵一万多人。经过本县时,他步行进入寺门,拜见长吏,手捧手版,恭敬行尽礼节;对亲旧故人,恩意更加深厚。事情办完将要离开时,凌统病死,当时四十九岁。孙权听说后,拍床起坐,悲哀不能自止,数日减少膳食;提到此事就流泪,派张承为他撰写铭诔。两个儿子烈、封,当时各只有几岁。孙权把他们收养在宫中,爱护待遇与自己的儿子相同;宾客进见时,孙权叫他们出来指给人看,说:“这是我的虎子。”等到他们八九岁,命葛光教他们读书,每十天命他们骑一次马。长大后,追录凌统的功劳,封凌烈为亭侯,归还他原来统领的军队。后来凌烈获罪,封爵又由他承袭,并统领军队。徐盛,字文向,是琅邪莒人。遭逢乱世,客居吴地,以勇气闻名。孙权主持事务后,任命他为别部司马,授予士兵五百人,任柴桑长。抵御黄祖时,黄祖的儿子黄射曾率数千人顺流而下攻打徐盛。徐盛当时属吏士卒不到二百人,却与黄射交战,杀伤黄射的属吏士卒一千多人。随后打开城门出战,大败黄射,黄射从此销声匿迹,不再成为寇患。孙权任命徐盛为校尉、芜湖令;他又讨伐临城、南阿的山贼,立有战功,调任中郎将,督领校兵。曹操出兵濡须时,徐盛跟随孙权抵御。魏军曾大举出兵横江,徐盛与诸将一同赶去讨伐;当时乘坐蒙冲船,遇到猛烈的风,船被吹到敌岸,其他将领都害怕,没有人出船,只有徐盛率兵登岸突击,砍杀敌军,敌军溃散逃走,徐盛造成杀伤,风势停止后便返回。孙权非常赞赏他。等到孙权向魏国称藩,魏国使者邢贞来册拜孙权为吴王,孙权到都亭迎候邢贞,邢贞面有骄色。张昭已经愤怒,徐盛也愤懑不平,回头对同列说:“我们不能奋身效命,为国家兼并许都、洛阳,吞并巴蜀,却让我们的君主与邢贞结盟,难道不是耻辱吗?”于是眼泪纵横流下。邢贞听到后说:“江东的将相竟然如此,不会长久居于人下。” 后来升任建武将军,封为都亭侯,兼任庐江太守,赐临成县作为奉邑。刘备驻军西陵,盛大力攻取各处屯营,所向立功。曹休出兵洞口,盛与吕范、全琮渡江据守抵御;遭遇大风,船上人员多有丧亡。盛收拢余兵,与曹休隔江对峙。曹休派兵登船进攻盛,盛以少数抵御多数,敌军不能取胜,各自引军退去。升任安东将军,封为芜湖侯。后来魏文帝大举出兵,有渡江的意图,盛提出计策,从建业开始修筑围城,制作薄落围,上面设置假楼,江中排列浮船。众将认为没有用处,盛不听,坚持建成。魏文帝到达广陵,远望这座围城,惊愕不已;围城绵延数百里,而江水又盛,于是长叹说:“魏国即使有成千上万的武骑,也无处可用。”随即引军退去,众将这才佩服盛。黄武年间去世,儿子盛楷承袭爵位,统领军队。潘璋,字文珪,是东郡发干人。孙权任阳羡长时,潘璋开始前往归附孙权。他性情放纵,嗜好饮酒,居家贫困却喜欢赊酒,债主找上门来,他总是说以后富贵了必定偿还。孙权认为他奇异而喜爱他,于是让他招募士卒,得到一百多人,便任命他为将领;讨伐山贼有功,任命为别部司马。后来任吴大市,负责刺察奸盗,断绝盗贼,因此知名,升任豫章西安县长。刘表在荆州时,百姓屡遭寇害;自潘璋任职以后,寇贼不再进入境内。邻县建昌兴起贼乱,潘璋转任建昌令,加授武猛校尉,讨伐惩治恶民,不到一个月便全部平定。他召集收拢流散人员,得到八百人,准备率军返回建业。合肥战役时,张辽突然到来,众将没有防备,陈武战死,宋谦、徐盛都披甲逃走。潘璋本人处在后方,立即纵马前进,横马拦住去路,斩杀宋谦、徐盛军中逃走的两人,士兵于是都回身作战。孙权非常赞赏他,任命为偏将军,于是统领百校,驻扎半州。孙权征讨关侯时,潘璋与朱然截断关侯的退路,到临沮驻扎在夹石;潘璋部下司马马忠擒获关侯,以及关侯之子平、都督赵累等人。孙权随即把宜都至秭归二县分出设置固陵郡,任命潘璋为太守、振威将军,封为溧阳侯。甘宁死后,又兼并了他的军队。刘备出兵夷陵,潘璋与陆逊合力抵御,潘璋部下的督军斩杀刘备军的防军冯习等人,杀伤敌军很多,潘璋被任命为平北将军、防阳太守。魏将夏侯尚包围南郡,分出前部三万人修筑浮桥,渡过百里洲。当时诸葛瑾、杨粲一同率防守军前往救援,不知采取何种办法,而魏军每天不断渡江。潘璋说:“魏军的声势刚刚壮大,江水又浅,还不能同他们交战。”于是率领所部到魏军上游五十里处砍伐芦苇,编成数百万束,扎成大筏,准备顺流放火烧毁浮桥。筏子刚刚制成,正等水位上涨后向下游攻打夏侯尚,他便引军退去。潘璋驻军陆口下游。孙权称帝后,任命潘璋为右将军。潘璋为人粗犷勇猛,禁令严肃,喜欢建立功业;他所统领的兵马不过几千人,但驻扎之处常常像有万人。军队征伐或停驻时,他便设立军市,这是其他军队没有的,军中所需都依靠军市取得。可是他性情奢侈,晚年更加严重,衣服器物僭越仿效贵人;有时将吏和士兵中的富裕者被杀死,财物被夺取,多次不遵守法令。监察官上奏弹劾,孙权爱惜他的功劳,总是赦免而不追究。嘉禾三年去世,儿子潘平因为品行不端被迁徙到会稽。潘璋的妻子住在建业,孙权赐给她田地和住宅,又恢复五十家作为她的佃客。

丁奉,家承渊,庐江安丰人也。少以骁勇为小将,属甘寜、陆逊、潘璋等,数随征伐,战鬭常冠军。每斩将搴旗,身被创夷,稍迁偏将军,封都亭侯。魏遣诸葛诞、胡遵等攻东兴,诸葛恪率军拒之。诸将皆曰:“敌闻太傅自来上岸,必遁走。”奉独曰:“不然,彼动其境内,悉许洛兵大举而来,必有成规,岂虚还哉?无恃敌之不至,恃吾有以胜之。”及恪上岸,奉与将军唐咨、吕据、留赞等俱从山西上。奉曰:“今诸军行迟,若敌据便地,则难与争锋矣。”乃辟诸军使下道,帅麾下三千人径进。时北风,奉举帆二日至,遂据涂塘。天寒雪甚,诸将置酒髙防。奉见其前部兵少,相谓曰:“取封侯爵赏正在今日。”乃使兵觧铠着胄,持短兵。敌人从而笑焉,不为设备。奉纵兵斫之,大破敌前屯。防据等至,魏军遂溃迁灭。宼将军,进封都亭侯。魏将文钦来降,以奉为虎威将军,从孙峻至夀春迎之,与敌追军战于髙亭。奉跨马持矛,突入其阵中,斩首数百,获其军器,进封安丰侯。太平三年,魏大将诸葛诞据夀春来降,魏人围之,遣朱异、唐咨等往救,复使奉与黎斐觧围。奉为先登,屯于黎浆,力战有功,拜左将军。孙休即位,休与张布谋欲诛孙綝。布曰:“丁奉虽不能吏书,而计畧过人,能断大事。”休召奉谓曰:“綝秉国威,将图不轨,欲与将军诛之。”奉曰:“丞相兄弟支党甚盛,恐人心不同,不可卒制,可因腊防有陛下兵以诛之也。”休纳其计,因防请綝,奉与张布目左右斩之,迁大将军,加左右都防。永安二年,假节领徐州牧。六年,魏伐蜀,奉率诸军向夀春,为救蜀之势。蜀亡军还,休薨。奉与丞相濮阳兴从万彧之言,共迎立孙皓,迁右大司马左军师。寳鼎三年,皓命奉与诸葛靓攻合肥。奉与晋大将石苞书,构而间之,苞以徴还。建衡元年,奉复率众治涂塘,因攻晋谷阳。谷阳民知之,引去,奉无所获。皓怒,斩奉导军。三年奉贵而有功,渐以骄矜,或有毁之者,皓追以前出军事,徙奉家于临川,奉弟封官至后将军,先奉死。

通志卷一百十九<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二十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丁奉,字承渊,是庐江安丰人。年轻时凭骁勇任小将,隶属于甘宁、陆逊、潘璋等人,多次随军征伐,作战常常勇冠三军。每逢斩杀敌将、夺取军旗,他本人也常身负创伤,逐渐升任偏将军,封为都亭侯。魏国派诸葛诞、胡遵等进攻东兴,诸葛恪率军抵御。众将都说:“敌人听说太傅亲自上岸,一定会逃走。”只有丁奉说:“不是这样。他们发动境内兵力,把许都、洛阳一带的军队全部调来大举进攻,必定已有周密计划,怎么会白白返回?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而应依靠我们有办法战胜他们。”诸葛恪上岸后,丁奉与将军唐咨、吕据、留赞等都从山西向上行进。丁奉说:“现在各军行动迟缓,如果敌人占据有利地形,就难以同他们争战了。”于是让各军避开道路,率领部下三千人径直前进。当时刮北风,丁奉张帆,两天便到达,于是占据涂塘。天寒雪大,众将正在高处设置酒宴。丁奉看到前方敌兵很少,便对身边人说:“取得封侯爵位和赏赐,正在今天。”于是让士兵脱下铠甲、戴上头盔,手持短兵器。敌人见了反而讥笑,没有作防备。丁奉放兵砍杀,大败魏军前屯。吕据等到达后,魏军于是溃败逃散。丁奉因讨伐寇贼有功,进封都亭侯。魏将文钦来投降,任命丁奉为虎威将军;他跟随孙峻到寿春迎接文钦,并在高亭与魏军追兵交战。丁奉骑马持矛,冲入敌阵,斩首数百,缴获敌军器械,进封安丰侯。太平三年,魏大将诸葛诞占据寿春来投降,魏军包围他,吴国派朱异、唐咨等前往救援,又让丁奉与黎斐解围。丁奉首先登城,驻扎黎浆,奋力作战立功,任命为左将军。孙休即位后,孙休与张布谋划诛杀孙綝。张布说:“丁奉虽然不会处理文书,但谋略超过常人,能够决断大事。”孙休召见丁奉,对他说:“孙綝掌握国政威权,将要图谋不轨,我想同将军一起诛杀他。”丁奉说:“丞相的兄弟和党羽非常强盛,恐怕人心不一,不能仓促制服他们;可以借腊祭时宫门防卫的机会,带着陛下的军队诛杀他。”孙休采纳了他的计策,借口宫门防卫召孙綝入宫,丁奉与张布向左右示意,将他斩杀。丁奉升任大将军,加授左右都护。永安二年,赐假节,兼领徐州牧。永安六年,魏国攻打蜀国,丁奉率各军向寿春进发,以造成救援蜀国的声势。蜀国灭亡后吴军返回,孙休去世。丁奉与丞相濮阳兴听从万彧的建议,共同迎立孙皓,丁奉升任右大司马、左军师。宝鼎三年,孙皓命丁奉与诸葛靓进攻合肥。丁奉写信给晋将石苞,离间构陷他,石苞因此被征召回朝。建衡元年,丁奉再次率军修治涂塘,趁机进攻晋国谷阳。谷阳百姓得知消息后撤离,丁奉没有获得任何东西。孙皓大怒,斩杀了丁奉的导军。建衡三年,丁奉地位尊贵而且有功,逐渐变得骄傲自负,有人诋毁他,孙皓追究他先前出兵时的军事过失,把丁奉一家迁徙到临川。丁奉的弟弟丁封官至后将军,先于丁奉去世。《通志》卷一百十九。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二十。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