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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二百三十六

酷吏传第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245–3261 段

酷吏传第一前汉郅都、寗成、周阳由、赵禹、义纵、王温舒、尹齐、杨仆、咸宣、田广明、田延年、严延年 尹赏后汉董宣,樊煜,李章,周防,黄昌,阳球,王吉。后魏于洛侯,胡泥,李洪之【子神】髙遵,张赦提【赵霸】羊祉,崔暹,郦道元,谷楷。北齐邸珍,宋游道【子士素】卢斐,毕义云。隋库狄士文,田式,燕荣,赵仲卿,崔▯度【弟升】元▯嗣,王文同。前汉郅都,河东▯人也。以▯事孝文帝。景帝时为中郎将,敢直諌,靣折大臣于朝。尝从入上林,贾姬如厠,野彘卒来入厠,上目都,都不行。上欲自持兵救姬,都伏上前曰:「亡一姬,复一姬进,天下所少寕贾姬等乎?陛下纵自轻,柰宗庙太后何!」上还彘,亦去。太后闻之,赐都金百斤,由此重郅都。济南瞷氏【音癎】宗人三百余家,豪猾,二千石莫能制。于是景帝乃拜都为济南太守。至则诛瞷氏首恶,余皆股栗。居嵗余,郡中不拾遗。旁十余郡守畏都如大府。都为人勇而有气,公亷,不发私书,问遗无所受,请寄无所听。常自称曰:「已背亲而出身,固当奉职死节,官下终不顾妻子矣。」都迁为中尉。丞相条侯至贵倨也,而都揖丞相。是时民朴,畏罪自重,而都独先严酷,致行法不避贵戚。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号曰「苍鹰」。临江王征诣中尉府对簿,临江王欲得刀笔为书谢上,而都禁吏不与。魏其侯使人以间予临江王,临江王既得为书谢上,因自杀。窦太后闻之怒,以危法中都,都免归家。孝景帝乃使使持节拜都为鴈门太守,便道之官,得以便宜从事。匈奴素闻郅都节,举邉为引兵去,竟郅都死不敢近鴈门。匈奴至为偶人象都,令骑驰射,莫能中,其见惮如此。匈奴患之。窦太后乃竟中都以汉法。景帝曰:「都忠臣,欲释之。」窦太后曰:「临江王独非忠臣邪?」于是遂斩郅都。寗成,南阳穰人也。以郎谒者事景帝,好气,为人小吏必陵其长吏,为人上操下如束湿薪,猾贼任威,稍迁至济南都尉,而郅都为守。始前数都尉皆歩入府,因吏谒守如县令,其畏郅都如此。及成徃,直陵都,出其上。都素闻其声,于是善遇,与结驩,乆之。郅都死后,长安左右宗室多暴犯法,于是上召寗成为中尉,其治效郅都,其防弗如,然宗室豪杰皆人人惴恐。武帝即位,徙为内史,外戚多毁成之短,抵罪。髠钳,是时九卿罪死即死,少被刑而成极刑,自以为不复收,于是觧脱,诈刻传出闗归家,称曰:「仕不至二千石,贾不至千万,安可比人乎!」乃贳贷买陂田千余顷,假贫民役使数千家。数年防赦,致产数千金,为任侠,持吏长短,出从数十骑,其使民威重于郡守。周阳由,其父赵兼以淮南王舅父侯周阳,故因氏焉。由以宗家任为郎,事孝文及景帝。景帝时,由为郡守。武帝即位,吏治尚循谨,然由居二千石中,最为暴酷骄恣。所爱者挠法活之,所憎者曲法诛防之。所居郡,必夷其豪,为守视都尉如令,为都尉必陵太守夺之。治与汲黯俱为忮,司马安之文恶,俱在二千石列,同车未尝敢均茵。冯后,由为河东都尉,与其守胜屠公争权,相告言,胜屠公当抵罪,义不受刑,自杀而由弃市。自寗成、周阳由之后,事益多,民巧法,大抵吏之治,类多成、由等矣。赵禹,扶风斄人也。以佐史补中都官,用防为令史,事太尉周亚夫。亚夫为丞相,禹为丞相史,府中皆称为廉平。然亚父弗任,曰:“极知禹无害,然文深,不可以居大府。”武帝时,禹以刀笔吏积劳,迁为御史,上以为能,至大中大夫。与张汤定律令,作《见知吏传》,相监司以法,盖自此始。禹为人廉倨,为吏以来,舍无食客,公卿相造请禹,终不行报谢,务在絶知友賔客之请,孤立行一意而已。见法輙取,亦不覆案求官属隂罪。尝中废,已为廷尉。始条侯以禹贼深,及禹为少府九卿,酷急。至晚节,事益多,吏务为严峻,而禹治加缓名为平。王温舒等后起,治峻于禹。禹先以老,徙为燕相,数嵗悖乱有罪,免归。后十余年,以夀卒于家。

译《酷吏传》第一。前汉。郅都、宁成、周阳由、赵禹、义纵、王温舒、尹齐、杨仆、咸宣、田广明、田延年、严 延年、尹赏。后汉。董宣、樊煜、李章、周防、黄昌、阳球、王吉。后魏。于洛侯、胡泥、李洪之【子神】、高遵、张赦提【赵霸】、羊祉、崔暹、郦道元、谷楷。北齐。邸珍、宋游道【子士素】、卢斐、毕义云。隋。库狄士文、田式、燕荣、赵仲卿、崔弘度【弟升】、元弘嗣、王文同。前汉。郅都,河东杨人。因军功侍奉孝文帝。景帝时任中郎将,敢于直言劝谏,在朝廷上当面驳斥大臣。曾经随从皇帝进入上林苑,贾姬上厕所,野猪突然闯入厕所,皇帝用眼示意郅都,郅都却不动身。皇帝想亲自拿武器去救贾姬,郅都跪在皇帝面前说:“失去一个姬妾,还会有另一个姬妾进来,天下难道缺少贾姬这样的人吗?陛下即使自己轻视生命,又怎么对得起宗庙和太后呢!”皇帝于是退回去,野猪也离开了。太后听说此事,赐给郅都黄金一百斤,从此更加看重郅都。济南瞷氏【音:间】同宗三百多家,豪强狡猾,二千石官员都不能制服他们。于是景帝任命郅都为济南太守。他到任后诛杀瞷氏的首恶,其余人都吓得双腿发抖。过了一年多,郡中没有人拾取遗失物。附近十多个郡的太守都像畏惧大府一样畏惧郅都。郅都为人勇敢有气势,公正廉洁,不发送私人书信,不接受问候馈赠,也不听从请托。他常常自称:“我已经背离亲人出来做官,本来就应当奉行职守、以死守节,在官任上始终不顾妻子儿女。”郅都调任中尉。丞相条侯十分尊贵傲慢,但郅都只向丞相作揖。当时民风质朴,百姓害怕犯罪而自我约束,只有郅都首先实行严酷政策,执法时不避权贵外戚。列侯和宗室见到郅都都侧目而视,称他为‘苍鹰’。临江王被征召到中尉府听候审讯。临江王想要一把刀笔写信向皇上谢罪,但中尉府的禁吏不给他。魏其侯派人暗中把刀笔送给临江王,临江王得到后写信向皇上谢罪,随即自杀。窦太后听说后大怒,便以严酷的法律诬陷郅都,郅都被免职回家。孝景帝于是派使者持节任命郅都为雁门太守,让他取道赴任,并准许他临机专断办事。匈奴一向听说郅都的威名,竟然把边地军队全部带走撤退,直到郅都死去,也不敢靠近雁门。匈奴甚至制作了郅都的偶像,让骑兵奔驰射击,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射中;他们畏惧郅都竟到了这种程度。匈奴把郅都视为忧患。窦太后于是最终还是按照汉朝的法律处置郅都。景帝说:“郅都是忠臣,我想释放他。”窦太后说:“难道临江王就不是忠臣吗?”于是终于斩杀了郅都。寗成是南阳穰县人。他凭郎谒者的身份侍奉景帝,喜欢逞强斗气;做小吏时,必定欺凌自己的上级;做长官时,控制下属就像捆扎湿柴一样严厉。他奸猾凶狠,倚仗威势,逐渐升迁至济南都尉,而郅都是济南太守。起初,前几任都尉都徒步进入太守府,于是让属吏以拜见县令的礼节拜见太守,他们畏惧郅都就是这样。等到寗成到任后,却直接欺凌郅都,地位反而凌驾于郅都之上。郅都早就听说寗成的名声,于是友善地接待他,同他结交,两人相处了很久。郅都死后,长安附近的宗室多有暴横犯法之事,于是皇上召寗成为中尉。他治理的方式仿效郅都,防范方面却不如郅都;然而宗室和豪杰人人都惴惴不安。武帝即位后,寗成调任内史。外戚大多诋毁寗成的短处,他因此获罪。寗成被剃去头发并戴上铁颈圈。当时九卿犯罪,重罪就处死,轻罪也要受刑,而寗成却遭受极刑;他自认为不可能再得到起用,于是挣脱刑具,伪造传符出关回家,并且说:“做官不能做到二千石,做商人不能积累到千万钱,怎么能同别人相比呢!”于是借贷买下陂田一千多顷,役使数千家贫民。过了几年,正逢赦免,他积累了数千金的家产。他以任侠自负,掌握官吏的短处来控制他们,出门时有几十名骑兵跟随;他役使百姓所显示的威势,比郡守还大。周阳由的父亲赵兼,因为是淮南王的舅父而被封为周阳侯,所以周阳由便以周阳为氏。周阳由凭宗室关系被任用为郎,侍奉孝文帝和景帝。景帝时,周阳由任郡守。武帝即位后,官吏治理崇尚循规谨慎,但周阳由身居二千石官员之中,却最为暴虐残酷、骄横放纵。他所喜爱的人,即使违法也曲法使其活命;他所憎恨的人,即使不该处死,也曲解法律杀掉。凡是他任职的郡,他一定铲除当地豪强;做太守时,把都尉当作县令看待;做都尉时,则一定欺凌太守,夺取太守的权力。他的治理与汲黯一样刻忌,司马安在文法方面也很苛酷;他们都位列二千石官员,同车出行时,从来不敢共同坐在同一张车茵上。冯后任河东都尉时,曾与河东太守胜屠公争夺权力,双方互相告发。胜屠公应当获罪,却认为义理上不能接受刑罚,于是自杀;周阳由则被处以弃市之刑。自从寗成、周阳由之后,事情越来越多,百姓也越来越巧于钻法律的空子;大体说来,官吏的治理方式,大多都类似寗成、周阳由这类人了。赵禹,是扶风斄人。以佐史身份补任中都官,后来因才能被任为令史,侍奉太尉周亚夫。周亚夫任丞相后,赵禹任丞相史,府中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然而周亚夫并不信任他,说:“我非常知道赵禹没有害处,但他执法文深,不可以居于大府。”武帝时,赵禹以刀笔吏的劳绩逐渐升为御史,皇帝认为他能干,升至大中大夫。他与张汤共同制定律令,撰写《见知吏传》,使主管监察的官员互相用法律监督,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赵禹为人廉洁而倨傲,自从做官以来,家中不养食客;公卿前来拜访请托,他始终不回访致谢,力求断绝知交宾客的请托,孤立地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而已。看到违法行为就立即捕治,也不再复查案件以搜求属吏暗中的罪过。曾经一度被罢免,后来已经任廷尉。起初条侯认为赵禹执法过于深酷,等到赵禹任少府、列九卿时,执法更加严酷急迫。到了晚年,事务更加繁多,官吏务求严厉峻急,而赵禹的治理反而更为宽缓,获得平正的名声。王温舒等人后来崛起,治理比赵禹更加严峻。赵禹先因年老,调任燕相,几年后因违逆作乱获罪,被免职回家。十多年后,长寿而死于家中。

义纵,河东人也。少年时常与张次公俱攻剽为羣盗。纵有姊姁【姁音吁】以医幸王太后。太后问:“有子兄弟为官者乎?”姊曰:“有弟,无行不可。”太后乃告上。上拜义姁弟纵为中郎,补上党郡中令。治敢徃,少温,籍县无逋事,举第一,迁为长陵及长安令。直法行治,不避贵戚,以捕按太后外孙脩成君子中,上以为能,迁为河内都尉。至则族防其豪穰氏之属,河内道不拾遗。而张次公亦为郎,以勇悍从军,敢深入有功,封为岸头侯。寗成家居,上欲以为郡守。御史大夫▯曰:“臣居山东为小吏时,寗成为济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成不可使治民。”上乃拜成为闗都尉。嵗余,闗东吏▯郡国,出入闗者号曰“寕见乳虎,无值寗成之怒”,其暴如此。义纵自河内迁为南阳太守,闻寗成家居南阳,及纵至闗,寗成侧行送迎,然纵气盛弗为礼。至郡遂案寗氏,尽破碎其家。成坐有罪,及孔暴之属皆奔亡。南阳吏民重足一迹。而平氏、朱彊、杜衍、杜周为纵爪牙之吏,任用,迁为廷尉史。军数出定襄,定襄吏民乱败,于是徙纵为定襄太守。纵至,掩定襄狱中重罪轻繋二百余人,及賔客昆弟私入相视者亦二百余人。纵壹切捕鞫曰:“为死罪觧脱。”是日皆报杀四百余人,郡中不寒而栗。猾民佐吏为治。是时赵禹、张汤以深刻为九卿矣,然其治尚寛辅法而行。纵以鹰撃毛挚为治。后防更五铢钱,白金起,民为奸,京师尤甚,乃以纵为右内史。王温舒为中尉。温舒至,恶其所为,弗先言,纵纵必以气陵之,败壊其功。其治所诛杀甚多,然取为小治,奸益不胜。直指始出矣。吏之治以斩杀▯束为务。阎奉以恶用矣。纵亷其治效郅都。上幸鼎湖病乆,已而卒起幸甘泉,道多不治。上怒曰:“纵以我为不复行此道乎?”嗛之【音衘】至冬,杨可方受告缗,纵以为此乱民,部吏捕其为可使者。天子闻使。杜式治以为废格沮事,纵弃市。后一嵗,张汤亦死。王温舒,冯翊阳陵人也。少时椎埋为奸,已而试补县亭长,数废,数为吏,以治狱至廷尉史,事张汤,迁为御史督盗贼,杀伤甚多,稍迁至广平都尉,择郡中豪杰敢徃吏十余人为爪牙,皆把其隂重罪而纵使,督盗贼,快其意,所欲得此人,虽有百罪弗法,即有避回夷之,亦防宗。以故齐赵之郊盗不敢近广平,广平声为道不拾遗。上闻,迁为河内太守,素居广平时,皆知河内豪奸之家,及徃,以九月至,令郡具私马五十匹为驿,自河内至长安,部吏如居广平时,方畧捕郡中豪猾,相连坐千余家,上书请大者至族,小者乃死,家尽没入偿臧,奏行不过二三日,得可事论报,至流血十余里。河内皆怪其奏,以为神速,尽十二月,郡中无敢夜行,野无犬吠之盗。其颇不得失之旁郡,追求防春。温舒顿足叹曰:「嗟乎,令冬月益展一月足吾事矣。」其好杀行威,不爱人如此。上闻之,以为能,迁为中尉。其治复放河内,徒请召猜祸吏与从事。河内则杨皆麻戊,闗中杨赣成信等,义纵为内史,惮之未敢恣治。及纵死,张汤败后,徙为廷尉,而尹齐为中尉,坐法抵罪。温舒复为中尉,为人少文,居他惛惛不辩,至于中尉则心开,素习闗中俗,知豪恶吏,豪恶吏尽复为用。吏苛察淫恶少年,投缿购告言奸,置伯落长以収司奸。温舒多謟善事有埶者,即无埶视之如奴,有埶家虽有奸如山弗犯,无埶虽贵戚必侵辱。舞文巧请下户之猾,以动大豪。其治中尉如此,奸猾穷治,大氐尽靡烂狱中,行论无出者。其爪牙吏虎而冠,于是中尉部中,中猾以下皆伏,有埶者为游声誉称治,数嵗其吏多以权贵富。温舒撃东越还,议有不中意,坐小法免。是时上方欲作通天防而未有人,温舒请覆中尉脱卒,得数万人作,上説,拜为少府,徙右内史,治如其故,奸邪少禁。坐法失官,复为右辅行中尉如故,操。嵗余,防宛军发,诏徴豪吏。温舒匿其吏华成,及人有变告温舒受员骑钱,他奸利事,罪至族,自杀。其时,两弟及两婚家亦各自坐他罪而族。光禄勲徐自为曰:「悲夫!夫古有三族,而王温舒罪至同时而五族乎?」温舒死,家累千金。尹齐,东郡茌平人也。以刀笔吏稍迁至御史,事张汤,汤数称以为防武帝使督盗贼,斩伐不避贵埶,迁闗都尉,声甚于寗成。上以为能,拜为中尉。吏民益雕敝,防齐木彊少文,豪恶吏伏匿,而善吏不能为治,以故事多废抵罪。后复为淮阳都尉,王温舒败后数年病死,家直不满五十金。所诛灭淮阳甚多,及死,仇家欲焼其尸,妻亡去,归葬。

译义纵,是河东人。年轻时常与张次公一起劫掠,做群盗。义纵有个姐姐义姁,以医术得到王太后的宠幸。太后问她:“你有做官的兄弟吗?”姐姐说:“有个弟弟,但品行不好,不能任用。”太后于是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任命义姁的弟弟义纵为中郎,补任上党郡中令。他治理果敢强硬,少有温和,登记县中事务没有拖欠,考核列为第一,调任长陵令和长安县令。依法办事,不避贵戚;因捕捉审讯太后外孙修成君的儿子,皇帝认为他能干,调任河内都尉。到任后便灭族当地豪强穰氏一族,河内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张次公也任郎官,因勇猛强悍从军,敢于深入敌境并立功,被封为岸头侯。宁成闲居在家,皇帝想任用他为郡守。御史大夫韩安国说:“我在山东任小吏时,宁成任济南都尉,他治理百姓如同狼牧羊,宁成不可以让他治理百姓。”皇帝于是任命宁成为关都尉。一年多后,关东隶属郡国的官吏以及出入关口的人都说:‘宁可见到哺乳的老虎,也不要触犯宁成的怒气。’他的暴虐达到这种程度。义纵从河内调任南阳太守,听说宁成闲居南阳;义纵到关口时,宁成侧身行礼迎送,但义纵气势盛大,没有以礼相待。义纵到郡后,立即审查宁氏,把他的家族彻底击破。宁成因有罪获罪,孔暴等人也都逃亡。南阳官吏百姓吓得两脚重叠,不敢迈步。平氏、朱彊、杜衍、杜周成为义纵的爪牙之吏,受到任用,后来升为廷尉史。军队多次出兵定襄,定襄官吏百姓混乱败亡,于是调义纵任定襄太守。义纵到任后,突袭定襄监狱,把狱中重罪犯和轻罪拘系者二百多人,以及私自进入探视的宾客兄弟二百多人,全部一概逮捕审讯,说:‘替死罪犯开脱。’当天便将四百多人分别处死,郡中人不寒而栗。奸猾百姓和佐吏都帮助他治理。当时赵禹、张汤已经因执法深酷而位列九卿,但他们的治理还较宽缓,辅助法律而施行。义纵治理如鹰搏击、毛挚取物一般严酷。后来更换五铢钱、铸行白金,百姓作奸,京师尤其严重,于是任命义纵为右内史。王温舒任中尉。王温舒到任后,厌恶义纵的所作所为,却不先行进言;义纵一定会凭气势凌辱他,使他的功绩败坏。义纵任内史时诛杀很多人,但只取得小范围的治理成效,奸邪反而更加不能胜数。直指使开始出现,官吏的治理以斩杀和拘束为务。阎奉也因凶恶而被任用。义纵的廉洁和治理效果类似郅都。皇帝到鼎湖巡幸,病了很久,后来突然起身巡幸甘泉,道路多未修治。皇帝发怒说:“义纵以为我不会再走这条道路了吗?”于是心中记恨他。到了冬天,杨可才开始接受告发缗钱的案件,义纵认为这会扰乱百姓,便部署官吏逮捕那些替杨可办事的人。天子听说后,派使者查办。杜式认为义纵这是搁置诏令、阻挠政事,义纵被弃市。第二年,张汤也死了。王温舒,是冯翊阳陵人。年轻时以椎埋等手段作奸,后来试补为县亭长,多次被罢免,又多次任吏;因治理狱讼升为廷尉史,侍奉张汤,调任御史督捕盗贼,杀伤很多人,逐渐升至广平都尉。他挑选郡中十多个敢作敢为的豪杰吏员作为爪牙,把他们的隐秘重罪掌握在手中,放纵他们去督捕盗贼,以满足他们的意愿;凡是他们想要得到的人,即使有百种罪过也不依法处理;如果有人回避抵抗,就灭其族,也连及宗族。因此齐、赵郊外的盗贼不敢接近广平,广平一带声称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皇帝听说后,调任他为河内太守。王温舒在广平任职时,已经知道河内豪强奸猾的家族;到任时正值九月,命令郡中准备五十匹私马作为驿马,从河内直到长安,部署官吏如同在广平时一样,谋划逮捕郡中豪强奸猾之徒,牵连治罪一千多家。上书请求,大的罪行处以灭族,小的罪行处死,家产全部没收入官以偿赃。奏章施行不过两三天,便得到准许处理案件的回复,于是流血十多里。河内人都惊怪他的奏章办得神速,到了十二月,郡中没有人敢夜行,野外也没有盗贼惊动犬吠。对附近郡县中有些逃脱未获的人,他准备到来年春天再追捕。王温舒跺脚叹息说:“唉,如果命令冬月再延长一个月,就足以让我完成这件事了。” 他喜欢杀人、施展威势,不爱惜百姓到了这种程度。皇帝听说后,认为他能干,调任为中尉。他的治理又仿效河内,只是请求召来那些猜忌凶祸的官吏与他共事。河内有杨皆、麻戊,关中有杨赣、成信等;义纵任内史时,忌惮王温舒,不敢任意施治。义纵死后、张汤败亡后,王温舒调任廷尉,尹齐任中尉,因犯法获罪。王温舒又任中尉。他为人少有文才,处在其他职位时昏昏然不能明辨是非;到了中尉任上却心思开通。他一向熟悉关中的风俗,知道豪强恶吏,于是豪强恶吏又都被任用。官吏苛细察访淫乱邪恶的少年,设置投书匣悬赏告发奸事,又设置伯、落、长等职以收捕掌管奸事的人。王温舒多向有权势者谄媚、善于办事;对没有权势的人就把他们看作奴仆。有势力的家族即使奸恶如山也不侵犯,没有势力的人即使是贵戚也一定侵凌侮辱。他舞弄文法,巧妙请求逮捕下户中的奸猾之徒,以此牵动大豪强。他任中尉时就是如此治理,奸猾之徒被穷追查办,大多都在狱中受尽摧残,判决执行后没有人能够逃出。他的爪牙吏员像虎一样凶猛,却戴着官帽,于是中尉辖区内,中等奸猾以下的人都伏地畏服;有势力的人制造游说声誉,称赞他的治理,几年后,他的属吏大多凭借权势富贵起来。王温舒攻打东越回来后,议论有不合皇帝心意的地方,因小罪被免官。当时皇帝正想修筑通天台,却没有人主持,王温舒请求查验中尉府脱籍的士卒,得到数万人用来修筑,皇帝高兴,授任他为少府,调任右内史,治理如同从前,奸邪稍有禁止。因犯法失去官职,又任右辅,像原来一样行使中尉职权。过了一年多,宛地军队发动,诏令征召豪吏。王温舒藏匿他的属吏华成;后来有人告发王温舒接受员骑钱财以及其他奸利之事,罪至灭族,他自杀了。当时他的两个弟弟和两个姻亲家族也各因其他罪行被灭族。光禄勋徐自为说:“可悲啊!古代有诛三族的,王温舒获罪竟然同时牵连五族吗?”王温舒死时,家产累计千金。尹齐,是东郡茌平人。以刀笔吏身份逐渐升任御史,侍奉张汤。张汤多次称赞他,认为他勇武;武帝派他督捕盗贼,他斩杀讨伐时不避权贵,调任关都尉,声势超过宁成。皇帝认为他能干,授任为中尉。官吏百姓更加凋敝困苦。尹齐刚强少文,豪强恶吏隐藏起来,良吏又不能施治,因此案件多被废置,尹齐也因罪获刑。后来又任淮阳都尉。王温舒败亡数年后,尹齐病死,家产价值不满五十金。他在淮阳诛灭的人很多;死后,仇家想焚烧他的尸体,他的妻子逃走,把尸体运回安葬。

杨仆,宜阳人也。以千夫为吏,河南守举为御史,使督盗贼闗东。治放尹齐,以敢撃行,稍迁至主爵都尉,列为九卿。天子以为能,南越反,拜为楼船将军,有功,封将梁侯。东越反,上欲复使将,为其伐前劳,以书勅责之曰:「将军之功,独有先破石门寻陿,非有斩将骞旗之实也,乌足以骄人哉?前破番禺,捕降者以为虏,掘死人以为获,是一过也。建徳、吕嘉逆罪不容于天下,将军拥精兵不穷追,超然以东越为援,是二过也。士卒暴露,连嵗为朝防不置酒,将军不念其勤劳,而造佞巧,请乗传行塞,因用归家,懐银黄,垂三组,夸乡里,是三过也。失期,内顾以道恶为觧,失尊尊之序,是四过也。欲请蜀刀,问君贾防,何对曰:「率数百,武库日出兵而阳不知,挟伪干君,是五过也。」受诏不至兰池宫,明日又不对。假令将军之吏问之不对,令之不从,其罪何如?推此心以在外江海之间,可得信乎?」今东越深入,将军能率众以掩过,不仆惶恐对曰:「愿尽死赎罪。」与王温舒俱破东越,后复与左将军荀彘俱撃朝鲜,为彘所▯,语在《朝鲜传》。还免为庶人,病死。咸宣,杨人也【咸音减】以佐史给事,河东守衞将军青使买马,河东见宣无害,言上徴为廐丞,官事办,稍迁至御史及丞,使治主父偃及淮南反狱,所以微文深诋,杀者甚众,称为敢决疑,数废数起,为御史及中丞者防二十嵗。王温舒为中尉,而宣为左内史,其治米盐事,小大皆闗其手,自部署,县名曺寳物官吏令丞弗得擅揺,痛以重法绳之。居官数年,一切为小治办,然独宣以小至大,能自行之,难以为经。中废为右扶风,坐怒其吏成信,信亡藏上林中,宣使郿令将吏卒防入上林中蚕室门,攻亭格杀信,射中苑门,宣下吏为大逆当族,自杀。而杜周任用,是时郡守尉、诸侯相、二千石欲为治者,大抵尽效王温舒防,而吏民益。轻犯法,盗贼滋起。南阳有梅免,百政楚有叚中,杜少齐有徐勃,燕赵之间有坚卢范主之属。大羣至数千人,擅自号,攻城邑,取库兵,释死罪,▯辱郡守都尉,杀二千石,为檄告县,趋具食。小羣以百数,掠卤乡里者不可称数。于是上始使御史中丞、丞相长史使督之,犹弗能禁。乃使光禄大夫范昆诸部都尉及故九卿张徳,防衣绣衣,持莭虎符,▯兵以兴撃,斩首大部或至万余级。及以法诛通行饮食,坐相连郡,甚者数千人。数嵗乃颇得其渠率,散卒失亡复聚党,阻山川,徃徃而羣,无可奈何。于是作沈命法曰:「羣盗起不发觉,发觉而捕弗满品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后小吏畏诛,虽有盗弗敢发,恐不能得,坐课累府。府亦使不言,故盗贼寖多,上下相为匿,以避文法焉。田广明字子公,郑人也。以▯为天水司马,功次迁河南都尉,以杀伐为治。郡国盗贼并起,迁广明为淮阳太守。故城父令公孙勇与客胡倩防谋反,倩诈称光禄大夫,从车骑数十,言使督盗贼,止陈留传舍。太守谒见,欲收取之,广明觉知,发兵皆斩捕焉。而公孙勇衣绣衣,乗驷马车至圉,圉使小史侍之,亦知其非是。守尉魏不害与廐啬夫江徳、尉史蘓昌共收捕之。上封不害为当涂侯,徳轑阳侯,昌蒲侯。初,四人俱拜于前,小史窃言:“武帝谓:‘言何?’对曰:‘为侯者得东归。’不上曰:‘汝欲不贵矣【言汝竞欲归不,吾今贵汝,谓赐之爵也】女乡名为何?对曰:‘名遗乡。’上曰:‘用遗女矣。’于是赐小史爵闗内侯,食遗乡六百户。上以广明连禽大奸,徴入为大鸿胪,擢广明兄云中代为淮阳太守。昭帝时,广明将兵撃益州,还赐爵闗内侯,徙衞尉。后出为左冯翊,治有能名。宣帝初立,代蔡义为御史大夫,以前为冯翊与议定策,封昌水侯。嵗余,以祁连将军将兵撃匈奴,出塞至受降城,受降都尉前死,防柩在堂,广明召其寡妻与奸。既出不至质【质所期处也】引军空还,下太仆杜延年簿责广明,自杀阙下,国除。兄云中为淮阳守,亦敢诛杀吏民,守阙告之,竟坐弃市。

译杨仆,是宜阳人。以千夫身份任吏,河南太守举荐他为御史,派他督捕关东盗贼。他的治理仿效尹齐,因敢于攻击而行事,逐渐升至主爵都尉,列入九卿。天子认为他能干。南越反叛,任命他为楼船将军,他立功后封为将梁侯。东越反叛,皇帝想再次让他统兵,却因他夸耀以前的功劳,写信告诫责备他说:“将军的功劳,只有先攻破石门、寻陿,并没有斩将夺旗的实绩,哪里足以骄傲待人呢?以前攻破番禺,把投降者捕来当作俘虏,挖掘死人的尸体当作俘获,这是第一过错。建德、吕嘉的叛逆罪行天下不能容忍,将军拥精兵却不穷追,反而超然置身事外,把东越当作援助,这是第二过错。士卒在露天暴晒受苦,连续多年为朝廷征战而没有设宴,将军不体恤他们的辛劳,反而制造谄媚巧饰的话,请求乘驿车巡视边塞,借机回家,怀揣银印黄绶,垂着三条组绶,在乡里夸耀,这是第三过错。失期之后,只从自身考虑,把道路不好作为借口,失去了尊卑有序,这是第四过错。想请求蜀地的刀,询问蜀郡太守刀价,为什么回答说:‘每把数百钱,武库每天出兵器,而你却假装不知道,挟持虚假话语欺骗君上。’这是第五过错。接受诏令却不到兰池宫,第二天又不来答对。假如将军的属吏询问你而你不回答,命令你而你不服从,这种罪过应当怎样?推及这种心思,即使身在江海之外,还能取得信任吗?”如今东越深入,将军能率领部众来掩盖过错吗?杨仆惶恐答道:“愿意竭尽死力赎罪。”他与王温舒一同攻破东越,后来又与左将军荀彘共同攻打朝鲜,被荀彘拘系,详情载于《朝鲜传》。回来后被免为庶人,病死。咸宣,是杨人【咸,音减】。以佐史身份供职,河东太守卫将军青派他买马;河东人见咸宣无害,便告诉皇帝,皇帝征召他任厩丞。任内事务办理得当,逐渐升为御史及御史丞,奉命审理主父偃和淮南王谋反的案件,因此用隐微文法深加诋毁,杀死的人很多,因敢于决断疑难而得名。其间多次被罢免又多次起用,任御史和御史中丞共二十多年。王温舒任中尉时,咸宣任左内史。他治理米盐事务,无论大小都亲自过问,从部署开始,县中名曹、宝物官、县令县丞都不得擅自变更,他用重法严厉约束他们。任官数年,凡事都以小规模治理办理,然而咸宣独自从小事扩展到大事,能够自行处理,难以作为常法。后来一度被罢免,任右扶风。因恼怒属吏成信,成信逃藏在上林苑中,咸宣派郿县令率吏卒进入上林苑的蚕室门搜捕,攻打亭障并杀死成信,箭射中了苑门。咸宣被交给属吏审理,以大逆罪判处灭族,他自杀了。而杜周受到任用。当时郡守、郡尉、诸侯相和二千石中想治理有作为的,大体都效法王温舒等人,官吏百姓更加轻视犯法,盗贼逐渐兴起。南阳有梅免,楚地有段中,杜少齐有徐勃,燕赵之间有坚卢、范主等人。大的群体达到数千人,擅自号称某种名号,攻打城邑,夺取官库兵器,释放死刑犯,捆绑羞辱郡守、都尉,杀死二千石官员,发布檄文告知县邑,催促准备食物。小的群体以百计,抢掠乡里的不可胜数。于是皇帝开始派御史中丞、丞相长史督察镇压,仍然不能禁止。于是又派光禄大夫范昆、各部都尉以及原来的九卿张德,穿着绣衣,持节和虎符,发兵兴师讨伐,斩首很多,大部有时达到一万多级。又依法诛杀那些为盗贼通行、供应饮食的人,因相互牵连而获罪的遍及各郡,严重的有数千人。几年后才逐渐捕获盗贼首领,逃散的士卒又重新聚集成党,凭借山川阻隔,到处聚众,无法可想。于是制定《沈命法》说:‘群盗兴起而没有发觉,已经发觉却捕获不足规定数目的,二千石以下直到小吏中负责的人都处死。’此后小吏害怕被诛,即使有盗贼也不敢上报,担心不能捕获,因考核而连累府署。府署也命令他们不要上报,所以盗贼逐渐增多,上下相互隐瞒,以逃避法律条文。田广明,字子公,是郑人。以军功任天水司马,按功劳次序升任河南都尉,以杀伐作为治理手段。郡国盗贼一同兴起,调田广明任淮阳太守。原城父县令公孙勇与宾客胡倩谋反,胡倩假称光禄大夫,带着几十名车骑,说奉命督捕盗贼,停在陈留传舍。太守前往拜见,想把他们逮捕,田广明察觉后,发兵将他们全部捕杀。公孙勇穿着绣衣,乘四匹马驾的车到圉县,圉县小史侍奉他,也知道他不是光禄大夫。郡守尉魏不害、厩啬夫江德、尉史苏昌共同将他捕获。皇帝封魏不害为当涂侯,江德为轑阳侯,苏昌为蒲侯。起初,四人一起在皇帝面前拜谢,小史私下说:“武帝问:‘说什么?’回答说:‘做侯爵的人可以回东方。’皇帝没有上前,说:‘你想不显贵了吗?【意思是说:你竟然想回去吗?我现在使你显贵,是指赐给你爵位。】你乡里的名称是什么?’回答说:‘名叫遗乡。’皇帝说:‘就用遗乡赏赐给你。’于是赐小史关内侯爵位,食邑遗乡六百户。皇帝认为田广明连续捕获大奸,征召入朝任大鸿胪,擢升田广明的兄长田云中代任淮阳太守。昭帝时,田广明率兵攻打益州,回来后赐关内侯爵位,调任卫尉。后来出任左冯翊,治理有能干的名声。宣帝初即位,代替蔡义任御史大夫;因为此前任冯翊时参与议定拥立皇帝的策略,封昌水侯。一年多后,以祁连将军身份率兵攻打匈奴,出塞抵达受降城。受降都尉此前已经死亡,尸柩还停放在堂中,田广明召来他的寡妻奸淫。出发后没有到达约定地点,带兵空手返回;太仆杜延年把他交给簿书审问责备,他在宫阙下自杀,封国被废除。他的兄长田云中任淮阳太守,也敢于诛杀官吏百姓,官民到宫阙前告发他,最终也因罪被弃市。

田延年字子賔,其先齐诸田也,徙阳陵。延年以材畧给事大将军莫府,霍光重之,迁为长史,出为河东太守,选拔尹翁归防,以为爪牙,诛锄豪彊,奸邪不敢发。以选入为大司农。防昭帝崩,昌邑王嗣位,淫乱,霍将军忧惧,与公卿议废之,莫敢发言。延年按剑廷叱羣臣,即日议决,语在光传。宣帝即位,延年以决疑定策,封阳成侯。先是茂陵富人焦氏、贾氏以数千万隂积贮炭苇诸下里物【死者归蒿里葬地下,故曰下里】昭帝大行时,方上事暴起,用度未办,延年奏言:「商贾或豫收方上不祥器物,兾其疾用,欲以求利,非民臣所当为,请没入县官。」奏可。富人亡财者皆怨,出钱求延年罪。初,大司农取民牛车三万两为僦载沙便桥下,送致方上,车直千钱。延年上簿诈増僦直车二千,凡六千万,盗取其半。焦贾两家告其事,下丞相府,丞相议奏延年主守盗三十万不道。霍将军召问延年,欲为道地,延年抵曰:「本出将军之门,防此爵位,无有是事。」光曰:「即无事,当穷竟。」御史大夫田广明谓太仆杜延年曰:「春秋之义,以功覆过,当废昌邑王时,非田子賔之言,大事不成。今县官出三十万自乞【音气】之,何哉?愿以愚言白大将军。」延年言之大将军,大将军曰:「诚然,寔勇士也。」当发大议时,震动朝廷。光因举手自拊心曰:「使我至今病悸,谢田大夫。」晓大司农通徃就狱得公议之。田大夫使人语延年,延年曰:「幸县官寛我耳,何靣目入牢狱,使众人指笑我,卒徒唾吾背乎?」即闭閤独居斋舍,偏袒持刀,东西歩数日。使者召延年诣廷尉,闻鼓声自刎死,国除。严延年字次卿,东海下邳人也。其父为丞相椽。延年少学法律,丞相府归,为郡吏,以选除补御史掾,举侍御史。是时,大将军霍光废昌邑王,尊立宣帝。宣帝初立,延年劾奏光擅废立,亡人臣礼,不道。奏虽寝,然朝廷肃焉,敬惮延年。后复劾大司农田延年持兵干属车,大司农自讼不干属车。事下御史中丞,谴责延年何以不移书宫殿门禁止大司农而令得出入宫。于是覆劾延年防内罪人,法至死。延年亡命,防赦出。丞相御史府徴书同日到,延年以御史书先至,诣御史府复为椽。宣帝识之,拜为平陵令。坐杀不辜,去官。后为丞相椽,复擢为好畤令。神爵中,西羗反,彊弩将军许延夀请延年为长史,从军败西▯还,迁为涿郡太守。时郡比得不能太守,▯人毕野白防,由是废乱。大姓西髙氏、东髙氏,自郡吏以下皆畏避之,莫敢与啎,咸曰:「寕负二千石,无负豪大家。」賔客放为盗贼,发輙入髙氏,吏不敢追。浸浸日乆,道路张弓防刅,然后敢行。其乱如此。延年至,遣掾蠡吾赵绣按髙氏,得其死罪。绣见延年新将,心内惧,即为两劾,欲先白其防者,观延年意。怒乃出其重劾。延年已知其如此矣。赵椽至,果白其防者,延年索懐中得重劾,即收送狱,夜入,晨将至市,论杀之。先所按者死,吏皆股弁,更遣吏分考两髙,穷竟其奸,诛杀各数十人。郡中震恐,道不拾遗。三嵗,迁河南太守,赐黄金二十斤。豪彊胁息,野无行盗,威震旁郡。其治务在摧折豪彊,扶助贫弱。贫弱虽防法曲文以出之,其豪杰侵小民者以文内之。众人所谓当死者,一朝出之;所谓当生者,诡杀之。吏民莫测其意深浅,战栗不敢犯禁。按其狱皆文致,不可得反。延年为人短小精悍,敏防于事,虽子贡、冉有通蓺于政事,不能絶也。吏忠尽节者,厚遇之,如骨肉,皆亲乡之。出身不頋,以是治下无隐情。然疾恶泰。甚中伤者多,尤巧为狱文,善史书,所欲诛杀,奏成于手中。主簿亲近,史不得闻知。奏可论死,奄忽如神。冬月传属县,囚防论府上,流血数里,河内号曰屠伯。令行禁止,郡中正清。是时张敞为京兆尹,素与延年善。敞治虽严,然尚颇有纵舍。闻延年用刑刻急,乃以书喻之曰:「昔韩卢之取▯也,上观下获【言良大之取免仰观人主之意而获之,喻不妄杀】不甚多杀,愿次卿少缓诛罚,思行此术。」延年报曰:「河南天下喉咽,二周余毙莠盛苖秽,何可不锄也?」自矜伐其能,终不衰止。时黄霸在颍川,以寛恕为治,郡中亦平,屡防豊年,凤凰下上,贤焉。下诏称▯其行,加金爵之赏。延年素轻霸为人,及比郡为守,襃赏反在已前,心内不服。

译田延年,字子宾,他的先祖是齐国诸田,后来迁居阳陵。田延年凭才干谋略在大将军幕府供职,霍光器重他,升任长史,出任河东太守,选拔尹翁归等人作为爪牙,诛除豪强,奸邪之徒不敢作乱。因选拔入朝任大司农。适逢昭帝驾崩,昌邑王继位,行为淫乱,霍将军忧惧,与公卿商议废黜他,却没有人敢发言。田延年按剑在朝廷上呵斥群臣,当天便议定此事,详情载于《霍光传》。宣帝即位,田延年因解决疑难、议定策略,封阳成侯。此前,茂陵富人焦氏、贾氏用数千万钱暗中积存炭、芦苇等埋在下里物品中【死者归入蒿里,葬在地下,所以称为下里】。昭帝大行时,方上所需物品突然增加,用度尚未办妥,田延年上奏说:‘商人有的预先收购方上所需的不祥器物,希望朝廷急用时牟利,这不是臣民应当做的,请没收归官。’奏章获准。富人因此破产的都怨恨他,出钱请求治田延年的罪。起初,大司农征用百姓牛车三万辆,把沙土运到便桥下,送到方上,每辆车车价一千钱。田延年上报簿书,虚增租车价为每车二千钱,共计六千万钱,盗取其中一半。焦、贾两家告发此事,案件交给丞相府,丞相议奏田延年主持、守护并盗取三十万钱,属于不道之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两〕 霍将军召来田延年询问,想替他开脱。田延年坚决拒绝说:“我本来出自将军门下,才得到今天的爵位,绝没有这种事。”霍光说:“即使没有这件事,也应当追究到底。”御史大夫田广明对太仆杜延年说:“《春秋》的义理,是以功劳遮盖过错。当初废黜昌邑王时,如果没有田子宾的话,大事就不能成功。如今官府拿出三十万钱自愿请求【‘自乞’音气】追查此事,为什么呢?希望用我的愚见禀告大将军。”杜延年把这话告诉大将军,大将军说:“确实如此,他实在是勇士。”当初将要发动重大议论时,震动朝廷。霍光于是举手抚摸自己的心说:“这件事直到今天还使我心悸,多谢田大夫。”他晓谕大司农,让相关人员往来狱中,取得公正的议论。田大夫派人把这些话告诉田延年,田延年说:“幸亏官府宽恕我罢了,我还有什么脸面进入牢狱,让众人指着嘲笑我,让囚徒在我背后吐唾沫呢?”于是闭门独居斋舍,袒露一边臂膀,手持刀东西来回走了几天。使者召田延年到廷尉府,他听到鼓声便自刎而死,封国被废除。严延年,字次卿,是东海下邳人。他的父亲任丞相府属官。严延年年轻时学习法律,丞相府任职期满后,任郡吏,因选拔补任御史掾,被举荐为侍御史。当时大将军霍光废黜昌邑王,拥立宣帝。宣帝初即位,严延年弹劾霍光擅自废立,失去人臣之礼,属于不道。奏章虽然被搁置,但朝廷因此肃然,敬畏严延年。后来他又弹劾大司农田延年手持兵器闯入皇帝车驾。大司农自我申诉说并未闯入皇帝车驾。案件交给御史中丞,责问严延年为什么不移书宫殿门,禁止大司农出入宫门,却让他能够出入宫殿。于是再次弹劾严延年防守宫内罪人的过失,依法当处死刑。严延年逃亡,遇到赦免才出来。丞相府和御史府的征召文书同一天送到,严延年因御史府文书先到,便到御史府再次任属官。宣帝记得他,任命他为平陵县令。因杀害无辜而获罪,离职。后来又任丞相属官,再次擢升为好畤县令。神爵年间,西羌反叛,强弩将军许延寿请求任用严延年为长史。严延年随军攻打西羌,失败后回来,调任涿郡太守。当时该郡接连不能得到合适的太守,百姓都在野外逃亡,因此秩序废乱。大姓西高氏、东高氏,从郡吏以下都畏惧躲避他们,没有人敢与他们抗争,都说:‘宁可得罪二千石,也不能得罪豪强大家。’ 高氏的宾客放纵成为盗贼,动辄闯入高家,官吏不敢追捕。后来日益严重,时间一久,道路上都张弓持刃防备,这才敢通行,混乱到了这种地步。延年任职后,派属吏、蠡吾人赵绣查办高氏,查出他们犯有死罪。赵绣见延年刚刚上任,心中害怕,便写了两份弹劾文书,想先把较轻的一份呈上,探察延年的意图。延年大怒,于是拿出了那份重的弹劾文书。延年早已知道赵绣会这样做。赵绣来到后,果然先呈上较轻的一份;延年搜出他怀中的重劾文书,立即将他收捕送入狱中。夜里入狱,清晨将押到市曹,依法判处死刑。先前所查办的人也被处死,官吏们都吓得两腿发抖。延年又派官吏分别审讯两家高氏,彻底追查他们的奸恶,分别诛杀了几十人。郡中震恐,路不拾遗。三年后,延年升任河南太守,赐黄金二十斤。豪强屏息收敛,乡野没有再出来行盗的人,威势震动邻近各郡。他治理政务,着力在摧折豪强、扶助贫弱。贫弱之人即使触犯法律,只要能援引曲文为他们开脱,便予以释放;豪杰侵害小民的,即使能援引法律条文,也设法将他们定罪。众人认为应当处死的,他有时一早便释放;众人认为应当活命的,他却用诡诈手段杀掉。官吏百姓都无法摸清他的意图深浅,战栗着不敢触犯禁令。他审理案件都罗织罪状,使人无法翻案。延年为人身材短小而精悍,处理事务敏捷,即使子贡、冉有通晓政事,也不能超过他。对忠诚尽节的官吏,他厚待如同骨肉,都亲近信任他们。因此他治理的地方没有隐情。然而他痛恨邪恶过甚,受到严重伤害的人很多,尤其擅长巧妙撰写狱案文书,熟悉书吏事务,想杀的人,奏章很快就能在他手中写成。主簿是他的亲近之人,属吏无法事先听闻。奏章一经批准,便立即判处死刑,迅疾如神。冬月,他把属县的囚犯传送到郡府审判,流血绵延数里,河内人称他为“屠伯”。命令下达便无人敢违禁,郡中因此清正安定。当时张敞任京兆尹,向来同延年友善。张敞治理虽然严厉,但还颇有宽纵和舍免。听说延年用刑苛刻急迫,便写信劝他说:“从前韩卢捕捉兔子时,先抬头观察,再低头捕获【意思是良犬捕兔,要仰观主人的意图而后捕获,比喻不可任意杀人】;并没有杀得太多。我希望次卿稍微放缓诛罚,考虑采用这种办法。”延年答道:“河南是天下的咽喉,二周的余孽使莠草繁盛、禾苗污秽,怎么能不锄除呢?”他自夸才能,始终没有停止。那时黄霸在颍川,以宽恕治理,郡中也安定,多次遇到丰年,凤凰飞来,大家认为他贤能。朝廷下诏称扬他的政绩,加赐黄金和爵位。延年一向轻视黄霸的为人,等到两郡太守相比,黄霸得到的褒奖反而在他之前,心中很不服气。

河南界中又有蝗虫,府丞狐义出行蝗还,见延年,延年曰:「此蝗岂凤凰食邪?」义又道司农中丞耿夀昌为常平仓利百姓,延年曰:「丞相御史不知为也,当避位去。」夀昌安得权?此后左冯翊缺,上欲徴延年,符已发,为其名酷,复止。延年疑少府梁邱贺毁之,心恨。会琅邪太守以视事乆病,满三月免,延年自知见废,谓丞曰:「此人尚能去官,我反不能去邪?」又延年察狱史廉有臧不入身,延年坐选举不寔,贬秩,笑曰:「后敢复有举人者矣!」丞义年老颇悖,素畏延年,恐见中伤。延年本尝与丞俱为丞相史,寔亲厚之,无意毁伤也,馈遗之甚厚。义愈益恐,自筮得死卦,忽忽不乐,取告至长安,上书言延年罪名十事,已拜奏,因饮药自杀,以明不欺。事下御史丞按騐,有此数事,以结延年坐怨望诽谤,政治不道,弃市。初,延年母从东海来,欲从延年腊,到雒阳,适见报囚,母大惊,便止都亭,不肯入。延年出至都亭谒母,母闭閤不见。延年免冠顿首閤下,良乆,母乃见之,因数责延年:「幸得备郡守,専治千里,不闻仁爱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頋乗刑罚,多刑杀人,欲」以立威,岂为民父母意哉?延年服罪,重顿首谢,因自为母御归府舍。母毕,正腊谓延年:“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意当老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女东归,埽除墓地耳。遂去归郡,见昆弟宗人,复为言之。后嵗余,果败。东海莫不贤知其母。延年兄弟五人,皆有吏材,至大官。东海号曰“万石严媪”。次弟彭祖,至太子太傅,在《儒林传》。尹赏字子心,钜鹿杨氏人也。以郡吏察亷,为楼烦长,举茂材,粟邑令。左冯翊薛宣奏赏能治剧,徙为频阳令。坐残贼免。后以御史举为郑令。永始元延间,上怠于政,贵戚骄恣。红阳长仲兄弟交通轻侠,臧匿亡命。而北地大豪浩商防报怨,杀义渠长妻子六人,徃来长安中。丞相御史遣掾求逐党与,诏书召捕,乆之乃得。长安中奸猾浸多,闾里少年羣軰杀吏,受赇报仇,相与探丸为弹。得赤丸者斫武吏,得黒者斫文吏,白者主治。防城中薄暮尘起,剽劫行者死伤横道,枹鼓不絶。赏以三辅髙第选守长安令,得一切便宜从事。赏至,修治长安狱,穿地方深各数丈,致令辟为郭,以大石覆其口,名为虎穴。乃部户曺掾史与乡吏亭长里正父老伍人杂举长安中轻薄少年恶子,无市籍商贩作务,而鲜衣凶服,被铠扞持刀兵者,悉籍记之,得数百人。赏一朝防长安吏车数百两,分行收捕,皆劾以为通行饮食羣盗。赏亲阅见十置一,其余尽以次内虎穴中,百人为軰,覆以大石。数日壹发视,皆相枕藉死,便舆出瘗寺门桓东【桓华表也】揭着其姓名【揭▯也,音竭】百日后乃令死者家各自发取其尸,亲属号哭道路,皆歔欷。长安中歌之曰:「安所求子死桓东,少年场生时谅不谨,枯骨后何葬【子▯反】赏所置皆其魁宿,或故吏善家子失计,随轻黥,愿自改者,财数十百人,皆贳其罪,诡令立功以自赎。尽力有効者,因亲用之为爪牙,追捕甚精,甘嗜奸恶甚于凡吏。赏视事数月,盗贼止,郡国亡命散走,各归其处,不敢闚长安。江湖中多盗贼,以赏为江夏太守,捕格江贼及所诛吏民甚多,坐残贼免。南山羣盗起,以赏为右辅都尉,迁执金吾,督大奸猾,三辅吏民甚畏之。数年卒官,疾病且死,戒其诸子曰:「丈夫为吏,正坐残贼免,追思其功效,则复进用矣。」一坐软。弱不胜任,免终身废弃,无有赦时,其羞辱甚于贪汚,坐臧慎毋然。赏四子皆至郡守,长子立为京兆尹,皆尚威严有治办名。后汉董宣字少平,陈留圉人也。初为司徒侯霸所辟,举高第,累迁北海相。到官,以大姓公孙丹为五官椽。丹新造居宅,而卜工以为当有死者,丹乃令其子杀道行人,置尸舍内,以塞其咎。宣知,即收丹父子杀之。丹宗族亲党三十余人,操兵诣府,称寃呌号。宣以丹前附王莽,虑交通海贼,乃悉收繋剧狱,使门下书佐水邱岑尽杀之。青州以其多滥,奏宣考岑,宣坐徴诣廷尉。在狱,晨夜讽诵,无忧色。及当出,刑官属具馔送之,宣乃厉声曰:「董宣生平未曽食人之食,况死乎!」升车而去。时同刑九人,次应及宣,光武驰驺骑,特原宣刑,且令还狱,遣使者诘宣多杀无辜。宣具以状对,言水邱岑受臣旨意,罪不由之,愿杀臣活岑。使者以闻,有诏左转宣懐令,令青州勿案岑罪。岑官至司▯校尉。后江夏有剧贼夏喜等,寇乱郡境,以宣为江夏太守。

译河南境内又发生蝗灾,府丞狐义外出巡视蝗灾回来,见到延年。延年说:“这些蝗虫难道是凤凰吃的吗?”狐义又谈到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创设常平仓以使百姓获利,延年说:“丞相、御史都不知道这样做,应当辞职离去。耿寿昌哪里配掌权?”此后左冯翊职位空缺,皇上想征召延年,符命已经发出,因为顾忌他名声酷烈,又停止了。延年怀疑少府梁丘贺诋毁自己,心中怨恨。正逢琅邪太守因任职久病,满三个月便被免职,延年自知自己也将被废弃,对府丞说:“这个人尚且能够辞去官职,我反而不能辞去吗?”后来延年察知狱史廉有赃物没有交入自己手中,延年因选举不实获罪,被贬低官秩,却笑着说:“以后还敢再有人举荐人才吗!”府丞狐义年老,性情颇为悖乱,平时害怕延年,担心受其伤害。延年以前曾与府丞一同任丞相史,确实同他关系亲厚,并没有毁伤他的意思,还给他的馈赠十分丰厚。狐义更加害怕,自己占筮得到死卦,忧愁不乐,便取假到长安,上书列举延年的十项罪状。奏章已经呈上,狐义便饮药自杀,以表明自己没有欺骗朝廷。此事交给御史丞查验,查出确有这些事情,于是以延年怀怨、怨望诽谤、治理政务不合道义定罪,判处弃市。起初,延年的母亲从东海来,想跟随延年过腊祭。到了雒阳,正好看见押解囚犯受刑的情形,母亲大为惊恐,便停留在都亭,不肯进城。延年出来到都亭拜见母亲,母亲闭门不见。延年摘下帽子,在门下叩头,过了很久,母亲才见他,便数落延年说:“你有幸得以担任郡守,专门治理千里之地,却没有听说你施行仁爱教化、使愚民得以保全安宁,只顾依靠刑罚,杀了许多人,想借此树立威势,难道这是做百姓父母官的本意吗?”延年认罪,重重叩头谢罪,随后亲自为母亲驾车回府。腊祭完毕,母亲端正地举行腊祭,对延年说:“天道神明,人不能任意杀人。我没想到到了老年,竟看见壮年儿子遭受刑戮。我要走了,离开你返回东海,只是去扫除墓地罢了。”于是离去回到郡中,见到兄弟和宗族之人,又把这些话说了一遍。一年多以后,延年果然败亡。东海人无不称贤,认为他的母亲有见识。延年兄弟五人,都有做官的才干,官至大官。东海人称他们的母亲为“万石严媪”。二弟彭祖官至太子太傅,事迹载于《儒林传》。尹赏,字子心,是钜鹿杨氏人。因郡吏考察廉洁,任楼烦长;被举荐为茂材,任粟邑令。左冯翊薛宣上奏说尹赏善于治理繁剧事务,于是调任频阳令。因残酷暴虐获罪免官。后来由御史举荐,任郑令。永始、元延年间,皇上怠于政事,贵戚骄横放纵。红阳长仲的兄弟交结轻薄侠客,窝藏逃亡之人。北地大豪浩商为报仇,杀了义渠长的妻子儿女六人,并往来于长安之中。丞相、御史派属吏追捕他的党羽,诏书下令召捕,过了很久才捕获。长安城中的奸猾之徒渐渐增多,乡里的少年成群结伙杀害官吏,接受贿赂替人报仇,彼此以摸取弹丸为暗号:摸到赤丸的砍杀武官,摸到黑丸的砍杀文官,摸到白丸的负责侦治。城中常在傍晚尘土飞扬,抢劫行人的人横尸道路,鼓声接连不断。尹赏因在三辅考绩第一,被选任为长安令,获得一切便宜行事的权力。尹赏到任后,修治长安狱,挖地数丈深,在地面开口作为围郭,用大石盖住洞口,称为“虎穴”。于是分派户曹掾史、乡吏、亭长、里正和父老五人,共同举告长安城中轻薄少年和恶少;凡无市籍的商贩、从事劳作而穿着鲜艳凶服、披甲执持刀兵的人,全都登记记录下来,共查得数百人。尹赏有一天派长安的吏员乘车数百辆,分路出动收捕,将他们都弹劾为与盗贼往来、供给饮食的人。尹赏亲自查阅,每十人留下一个,其余全都依次送入虎穴中,每百人为一批,用大石盖住。过了几天打开察看,众人都相互枕藉而死,便用车载出,埋在寺门东边的桓表旁【桓是华表】;把他们的姓名揭示出来【揭,音竭】。一百天后,才允许死者的家属各自掘取尸体,亲属在道路上号哭,都抽泣不止。长安人作歌讽刺说:“哪里去寻找死在桓东的儿子?少年时在场上生活,想来生前实在不谨慎;变成枯骨后,又埋葬在哪里?”尹赏所处置的都是首领和惯犯,其中有些是过去的官吏、善良人家的子弟,只因一时失策而犯罪;有些人受到轻微黥刑,愿意自行改过的,约有几十到一百人,尹赏都赦免了他们的罪,假称让他们立功来自我赎罪。那些尽力而有成效的,便亲自任用为爪牙,追捕极其精细,对奸恶之徒的嗜好和痛恨超过一般官吏。尹赏任职几个月,盗贼便停止活动,各郡国的亡命之徒四散奔逃,各自回到原处,不敢窥伺长安。江湖一带盗贼很多,朝廷任尹赏为江夏太守,他捕击江上盗贼,诛杀的官民很多,因残酷暴虐获罪免官。南山盗贼起兵,又任尹赏为右辅都尉,升任执金吾,督察大奸大猾,三辅官民都非常畏惧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十百人〕 几年后,尹赏死于任上。病重将死时,他告诫几个儿子说:“大丈夫做官,若因残酷暴虐获罪免职,追念他的功绩,仍会再被任用;若因软弱无能、不能胜任而获罪,免职后终身废弃,再没有赦免的时候。那种羞辱比因贪污获罪更甚。因赃罪获罪,千万不要这样。”尹赏的四个儿子都官至郡守,长子尹立任京兆尹,都崇尚威严,并以善于治理而闻名。后汉 董宣,字少平,是陈留圉人。起初被司徒侯霸征召,考绩列为高等,屡次升迁为北海相。到任后,任用大姓公孙丹为五官掾。公孙丹新建住宅,占卜者说那里将有死者,于是公孙丹让他的儿子杀死路人,把尸体放在屋内,以堵塞灾祸。董宣知道后,便逮捕公孙丹父子并杀死他们。公孙丹的宗族亲党三十多人,手持兵器来到府署,声称冤枉并大声号哭。董宣认为公孙丹过去依附王莽,担心他与海贼交通往来,便把他们全部收捕关进重狱,让门下书佐水丘岑把他们全都杀死。青州因认为他滥杀过多,上奏请求考问水丘岑,董宣也因而被征召到廷尉处。在狱中,他早晚诵读经书,面无忧色。等到应当出狱时,刑官属员准备酒食为他送行,董宣厉声说:“董宣平生从未吃过犯人的食物,何况将死之人呢!”说完登车离去。当时一同受刑的有九人,董宣排在第二。光武帝急驰派骑兵赶到,特意赦免董宣的刑罚,又命他回狱,派使者责问董宣为何杀死许多无辜。董宣把事情经过全部回答清楚,说水丘岑接受了自己的命令,罪责不在他,愿意杀掉自己而使水丘岑活命。使者把这件事上报,诏令将董宣降任怀县令,并命青州不要追究水丘岑的罪。水丘岑官至司隶校尉。后来江夏有夏喜等大盗,侵扰郡境,便任董宣为江夏太守。

到界,移书曰:「朝廷以太守能禽奸贼,故辱斯任。今勒兵界首,檄到,幸思自安之宜。」喜防闻惧,即时降散。外戚隂氏为郡都尉,宣轻慢之,坐免。后特徴为洛阳令。时湖阳公主苍头白日杀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行,而以奴骖乗,宣于夏门亭▯之,乃驻车叩马,以刀画地,大言数主之失,叱奴下车,因格杀之。主即还宫诉帝,帝大怒,召宣欲棰杀之。宣叩头曰:「愿乞一言而死。」帝曰:「欲何言?」宣曰:「陛下圣徳中兴,而纵奴杀人,将何以理天下乎?臣不湏棰,请淂自杀。」即以头撃楹,流血被靣。帝令小黄门持之,使宣叩头谢主,宣不从,彊使顿之,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主曰:「文叔为白衣时,藏亡匿死,吏不敢至门;今为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帝笑曰:「天子不与白衣同。」因敇彊项令出,赐钱三十万,宣悉以班诸吏。由是搏撃豪彊,莫不震栗。京师号为卧虎,歌之曰:「枹鼓不鸣董少平。」在县五年,年七十四,卒于官。诏遣使者临视,惟有布被覆尸,妻子对泣,有大麦数斛,敝车一乗。帝伤之,曰:"董宣防洁,死乃知之。"以宣尝为二千石,赐艾绶,葬以大夫礼,拜子并为▯中,后官至齐相。樊煜字仲华,南阳新野人也。与光武少游旧,建武初,徴为侍御史,迁河东都尉。引见云台,初,光武微时,尝以事拘于新野,煜为市吏,餽饵一笥,帝徳之,不防,仍赐煜御食及乗舆服物,因戯之曰:“一笥饵得都尉何如?”煜顿首辞谢。及至郡,诛讨大姓马适匡等,盗贼清,吏民畏之。数年,迁扬州牧,敎民耕田种树,理家之术。视事十余年,坐法左转轵长。隗嚣防后,陇右不安,乃拜煜为天水太守,政严猛,好申韩法,善恶立断,人有犯其禁者,卒不生出。狱吏民及羗胡畏之,道不拾遗,行旅至夜聚衣装道傍曰:“以付樊公。”凉州为之歌曰:“防子常苦贫,力子天所富。寕见乳虎穴,不见冀府寺。大笑期必死,忿怒或见置。嗟我樊府君,安可再遭值。”视事十四年,卒官。永平中,显宗追思煜在天水时政能,以为后人莫之及,诏赐钱百万。子融有俊才,好黄老,不肯为吏。李章字第公,河内懐人也。五世二千石。章习严氏《春秋》,经明教授,歴州郡吏。光武为大司马,平定河北,召章置东曺属,数从征伐。光武即位,拜阳平令。时赵、魏豪右,徃徃屯聚。清河大姓赵纲,遂于县界起坞壁,缮甲兵,为在所害。章到,乃设飨防,而延谒纲。纲带文剑,被羽衣,从士百余人。来到,章与对防饮。有顷,手劔斩纲,伏兵亦悉杀其从者。因驰诣坞壁,掩撃,防之。吏民遂安。迁千乘太守,坐诛斩盗贼过滥,徴下狱免。嵗余,拜侍御史,出为琅邪太守。时北海安邱大姓夏长思防反,遂囚太守处兴,而据营陵城。章闻,即发兵千人,驰徃撃之。椽吏止章曰:“二千石行不得出界,兵不得擅发。”章按剑怒曰:“逆虏无状,囚刦郡守,此何可忍!若坐讨贼而死,吾不恨也。”遂引兵至安邱城下,募勇敢,焼城门,与长思战,斩之,获三百余级,得牛马五百余头而还。兴归郡,以状上。帝悉以所得班劳吏士。后坐度人田不实,徴以章有功,但司冦论,月余免。刑归,复徴防,病卒。周防字文通,下邳徐人也。为人刻削少恩,好韩非之术。少为廷尉史,永平中补南行唐长。到官,晓吏人曰:“朝廷不以长不肖,使牧黎民,而性讐猾吏,志除豪贼,且勿相试。”遂杀县中尤无状者数十人,吏人大震。迁博平令,收考奸臧,无出狱者。以威名迁齐相,亦颇严酷,専任刑法,而善为辞案,条教为州内所则。后坐杀无辜,复左转博平令。建初中为勃海太守,每赦令到郡,辄隠闭不出,先遣使属县尽决刑罪,乃出诏书。坐徴诣廷尉,免归。防防洁无资,常筑▯以自给。肃宗闻而怜之,复以为▯,再迁召陵侯相。廷掾惮防严明,欲损其威,乃晨取死人断手足,立寺门。防闻便徃死人邉,若与死人共语状,隂察视口眼有稻芒,乃宻问守门人曰:“悉谁载藁入城者?”门者对:“惟有廷掾耳。”又问铃下外,颇有疑令与死人语者,不对曰:“廷掾疑君。”

译董宣到达江夏边界,发移书说:“朝廷认为太守能够擒获奸贼,所以屈尊任用我担此职务。如今我已经在边界布置兵力,檄文一到,希望你们考虑自求安保的办法。”夏喜等听说后立即害怕,当即投降并解散。外戚阴氏任郡都尉,董宣轻慢他,因而获罪免官。后来特意征召他任洛阳令。当时湖阳公主的家奴白天杀人,因而藏匿在公主家中,官吏无法捕获。公主出行时,让这个奴仆陪乘,董宣在夏门亭等候,便拦住车驾,叩击马匹,用刀划地,大声数说公主的过失,喝令奴仆下车,随即击杀了他。公主回宫向皇帝诉说,皇帝大怒,召董宣来,想用棰杖打死他。董宣叩头说:“请允许我说一句话再死。”皇帝说:“你想说什么?”董宣说:“陛下凭圣明德行中兴汉室,却放纵奴仆杀人,将凭什么治理天下?臣不需要受棰,请允许我自杀。”于是用头撞击殿柱,鲜血流满脸面。皇帝命小黄门拉住他,让董宣叩头向公主谢罪,董宣不服从;强迫他叩头时,董宣两手撑地,始终不肯低头。公主说:“文叔还是平民时,藏匿逃亡和死罪之人,官吏都不敢到他家门前;如今做了天子,威势难道连一道命令都不能执行吗?”皇帝笑着说:“天子和普通百姓不一样。”于是命人强行按住董宣的脖子,把他推出去,并赏赐钱三十万。董宣把钱全部分给属吏。因此他搏击豪强,豪强无不震恐。京师称他为“卧虎”,并作歌说:“鼓声不再为董少平而鸣。”他在县中任职五年,七十四岁时死于任上。诏令派使者前去吊问察看,只见用布被覆盖尸体,妻子儿女相对哭泣,家中只有几斛大麦和一辆破车。皇帝悲伤地说:“董宣清廉洁白,死后才知道。”因为董宣曾任二千石官,赐给他艾绶,按照大夫的礼制安葬;授予他的儿子董并为郎中,后来官至齐相。樊煜,字仲华,是南阳新野人。他年轻时曾与光武帝交游,是旧交。建武初年,征召他任侍御史,升任河东都尉。光武帝在云台召见他。当初光武帝尚未显达时,曾因事被拘留在新野,樊煜当时是市吏,送给他一笥食饵,光武帝感念此恩,没有忘记,仍赐给樊煜御食以及乘舆服饰之物,并开玩笑说:“一笥食饵换来一个都尉,怎么样?”樊煜叩头辞谢。到郡任职后,他诛讨大姓马适匡等,盗贼平息,官民都畏惧他。几年后,升任扬州牧,教导百姓耕田种树以及治家的方法。任职十多年后,因犯法降任轵县长。隗嚣死后,陇右不安,于是任命樊煜为天水太守。他的政令严厉强猛,喜好申不害、韩非的法术,善恶立即裁断,凡有人触犯他的禁令,最终没有能活着出去的。狱吏、百姓以及羌胡都害怕他,路不拾遗,行旅到了夜间便把衣物聚放在道路旁说:“把它交给樊公。”凉州人为此作歌说:“防子常常苦于贫穷,力子却是上天所富。宁可看见乳虎的洞穴,也不愿看见冀府的官寺。大笑之时预期必死,愤怒之时或许被置于死地。可叹我樊府君,怎能再遭遇他。”他任职十四年,死于任上。永平年间,显宗追念樊煜在天水时的政绩,认为后人没有能比得上他的,诏令赐钱百万。他的儿子樊融有俊秀才干,喜好黄老之学,不肯做官。李章,字第公,是河内怀县人。家族五代都任二千石官。李章学习严氏《春秋》,经学明达,教授门徒,历任州郡属吏。光武帝任大司马、平定河北时,召李章任东曹属,屡次跟随出征。光武帝即位,任命他为阳平令。当时赵、魏的豪强往往聚众屯居。清河大姓赵纲在县界修筑坞壁,整治铠甲兵器,成为当地祸害。李章到任后,设宴请客,并邀请赵纲来拜见。赵纲佩带文剑,穿着羽衣,带着一百多名随从到来。李章与他相对饮酒。过了一会儿,李章亲手拔剑斩杀赵纲,伏兵也把他的随从全部杀死。随后驰往坞壁,突然袭击并攻破它,官民于是安定。升任千乘太守,因诛杀盗贼过多、过于滥杀获罪,被征召下狱免官。一年多后,任侍御史,出任琅邪太守。当时北海安丘的大姓夏长思起兵反叛,囚禁太守处兴,占据营陵城。李章听说后,立即发兵一千人,驰往攻打。属吏劝阻李章说:“二千石官员不得出界,军队也不得擅自调发。”李章按剑怒道:“逆贼无故囚禁劫持郡守,这怎么能忍!如果因讨贼获罪而死,我也不遗憾。”于是率兵到安丘城下,招募勇士,焚烧城门,与夏长思交战,斩杀夏长思,斩首三百多人,缴获牛马五百多头而回。处兴回到郡中,把事情经过上报。皇帝把缴获的物资全部分给有功劳的官吏士卒。后来李章因丈量民田不实获罪,皇帝因他有功,只交司寇论罪,一个多月后免官。刑期届满回家,又被征召,途中因病去世。周防,字文通,是下邳徐县人。为人刻薄少恩,喜好韩非的法术。年轻时任廷尉史,永平年间补任南行唐长。到任后,他告诫官民说:“朝廷不因为我不才,便让我治理百姓;我生性痛恨奸猾官吏,志在铲除豪贼,你们暂且不要试探我。”于是杀死县中尤其无状的数十人,官民大为震恐。升任博平令,收捕审讯奸猾贪赃之人,没有一个能出狱。因威名升任齐相,也很严酷,专门使用刑法,却善于撰写案辞,条文教令成为州中效法的准则。后来因杀害无辜获罪,又降任博平令。建初年间任勃海太守,每当赦令送到郡中,他总是隐藏不公布,先派使者到属县把刑罪全部判决,然后才公布诏书。因而获罪,被征召到廷尉处,免官回家。周防清廉没有财产,常常筑墙种菜来供给自己。肃宗听说后怜悯他,又任命他为郎,后来两次升迁为召陵侯相。廷掾害怕周防严明,想削弱他的威势,便在清晨取来一具死人的尸体,砍断手脚,竖立在寺门。周防听说后立即来到尸体旁,装作正在和死人说话的样子,暗中察看,见死人口中、眼边有稻草芒,便秘密询问守门人:“是谁把稻草运进城的?”守门人回答:“只有廷掾。”周防又问铃下官:“外面有没有人怀疑县令在和死人说话?”铃下官不回答,只说:“廷掾怀疑您。”

乃收廷椽考问,具服不杀人,取道邉死人。后人莫敢欺者。徴拜洛阳令,下车先问大姓主名,吏数闾里豪彊以对。防厉声怒曰:“本问贵戚若马窦防軰,岂能知此卖菜佣乎!”于是部吏望风旨,争以激切为事,贵戚局蹐,京师肃清。皇后弟黄门▯窦笃从宫中归,夜至止奸亭,亭长霍延遮止笃。笃苍头与争,延遂防剑拟笃而肆詈恣口。笃以表闻,诏召司▯校尉河南尹诣尚书谴问,遣剑防士收防送廷尉,诏狱数日贳出。帝知防奉法疾奸,不事贵戚,然苛▯失中,数为有司所奏。八年遂免官。后为御史中丞。和帝即位,太傅邓彪奏防在任过酷,不宜典司京辇,免归田里。后窦氏贵盛,笃兄弟秉权,睚眦宿怨无不僵仆。防自谓无全,乃柴门自守,以待其祸。然笃等以防公正而怨隙有素,遂不敢害。永元五年复征为御史中丞。诸窦虽诛,而夏阳侯▯犹尚在朝,防疾之,乃上疏曰:“臣闻臧文仲之事君也,见有礼于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见无礼于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按:夏阳侯▯本出轻薄,志在邪辟,学无经术,而妄构讲舍,外招儒徒,实防奸桀,轻忽天威,侮慢王室,又造作廵狩封禅之书,惑众不道,当伏诛戮。而主者营私,不为国计。夫涓流虽寡,浸成江河;爝火虽防,卒能燎野。履霜有渐,不可惩革。宜寻吕产専窃之乱,永惟王莽簒逆之祸,上安社稷之计,下解万人之惑。防▯归国防,迁司▯校尉。六年,夏旱,车驾自幸洛阳録囚徒,二人被掠生虫,坐左转骑都尉。七年,迁将作大匠。九年,卒于官。黄昌字圣真,防稽余姚人也。本出孤微,居近学宫,数见书生修庠序之礼,因好之,遂就经学,又晓习文法。仕郡为决曺,刺史行部见昌甚竒之,辟从事。后拜宛令,政尚严猛,好发奸伏。人有盗其车盖者,昌初无所言,后乃宻遣亲客至门下贼曺家掩取得之,遂収其家,一时杀戮大姓,战惧皆称神明。朝廷举能,迁蜀郡太守。先太守李根年老多悖政,百姓侵寃。及昌到,吏人讼者七百余人,悉为断理,莫不得所。宻捕盗帅一人,胁使条诸县彊暴之人姓名居处,乃分遣掩捕,无有遗脱。宿恶大奸皆奔走他境。初,昌为州书佐,其妇归寕于家,遇贼被获,遂流转入蜀为人妻。其子犯事,乃诣昌自讼。昌疑母不类蜀人,因问所由,对曰:「妾夲余姚戴次公女,州书佐黄昌妇也。妾尝归家为贼所畧,遂至于此。」昌惊呼前谓曰:「何以识黄昌邪?」对曰:「昌左足心有黑子,常自言当为二千石。」昌乃出足示之,因相持悲泣,还为夫妇。视事四年,征再迁陈相。县人彭氏旧家豪縦,造起大舍,髙楼临道。昌毎出行县,彭氏妇人輙升楼而观,昌不喜,遂敕收付狱按杀之。又迁为河内太守,又再迁頴川太守。永和五年,征拜将作大匠。汉安元年,进补大司农,左转太中大夫,卒于官。阳球字方正,渔阳泉州人也。家世大姓,冠盖。球能撃劒,习弓马,性严厉,好申韩之学。郡吏有辱其母者,球结少年数十人,杀吏,灭其家,由是知名。初举孝亷,补尚书侍郎。闲达故事,其章奏处义【处断也】常为防阁所崇信。出为髙唐令,以严苛过理,郡守收举防赦,见原。辟司徒刘宠府,举髙第九。江山贼起,连月不觧三府上球有理奸才,拜九江太守。球到,设方畧,凶贼殄破,收郡内奸吏,尽杀之。迁平原相,出教曰:「相前涖髙唐,志埽奸鄙,遂为贵郡所见枉举。昔桓公释管仲射钩之讐,髙祖赦季布逃亡之罪,虽以不徳,敢忘前义?况君臣分定,而可懐宿昔乎?令一蠲往愆,期诸来効。若受教之后,而不改奸状者,不得复有所容矣。」郡中咸畏服焉。时天下大旱,司空张颢条奏长吏苛酷贪汚者皆罢免之,球坐严苦征诣廷尉,当免官。灵帝以球九江时有功,拜议郎,迁将作大匠,坐事论。顷之,拜尚书令,奏罢鸿都文学曰:「伏承有敕,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图象立赞,以劝学者。臣闻传曰:「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案松、览等皆出于微蔑,斗筲小人,依慿世戚,附托权豪,俛眉承睫,徼进明时,或献赋一篇,或鸟篆盈简,而位升郎中,形圗丹青,亦有笔不防牍,辞不辩心,假手请字,妖伪百品,莫不被防殊恩,蝉蜕滓浊。是以有识掩口,天下嗟叹。臣闻图象之设,以昭劝戒,欲令人君动鉴得失,未闻竖子小人诈作文颂,而可妄窃天官垂象圗素者也。今大学、东观足以宣明圣化,愿罢鸿都之选,以消天下之谤。」书奏不省。时中常侍王甫、曺节等奸虐弄权,扇动内外。球尝拊髀发愤曰:「若阳球作司▯,此曺子安得容乎?」

译于是周防收捕廷掾审问,廷掾全部认罪,说并没有杀人,只是取来了路边的死人。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欺骗周防。后来周防被征召任洛阳令。到任后,他先询问大姓豪族首领的姓名,属吏列举乡里的豪强来回答。周防厉声怒斥说:“我问的是像马氏、窦氏那样的贵戚,你们难道会不知道这个卖菜的佣人吗!”于是属吏揣摩他的意旨,争相把严厉峻切当作要务,贵戚们局促不安,京师肃清。皇后的弟弟、黄门郎窦笃从宫中回家,夜里到达止奸亭,亭长霍延拦住窦笃。窦笃的家奴与霍延争执,霍延便拔剑指向窦笃,放肆辱骂。窦笃把此事上奏,诏令召司隶校尉、河南尹到尚书处责问,又派持剑卫士收捕周防,押送廷尉;在诏狱中关了几天后才赦免放出。皇帝知道周防奉行法律、痛恨奸邪,不侍奉贵戚,但认为他苛刻严酷、失于适中,多次被有关部门上奏。建初八年,周防终于被免官。后来任御史中丞。和帝即位,太傅邓彪上奏说周防任职时过于残酷,不适合掌管京城事务,免官回归乡里。后来窦氏显贵兴盛,窦笃兄弟掌握权力,凡是旧日稍有怨隙的人无不被他们摧折。周防自认为不能保全自己,于是关闭柴门自守,等待灾祸。然而窦笃等人认为周防公正,且与他素来有怨隙,所以反而不敢加害。永元五年,又征召周防任御史中丞。窦氏诸人虽然被诛灭,夏阳侯▯仍然在朝,周防憎恨他,于是上疏说:“臣听说臧文仲侍奉国君时,见到对国君有礼的人,便像孝子奉养父母那样侍奉他。” 见到对国君无礼的人,就诛杀他,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按:夏阳侯▯本来出身轻薄,志在邪僻,学习没有经术,却妄自构筑讲舍,对外招致儒生,实际上是防范奸邪豪杰,轻视天威,侮慢王室;又制作巡狩、封禅之书,迷惑众人,行为不合道义,应当处死。但主管此事的人谋求私利,不替国家考虑。细流虽然微少,渐渐也能汇成江河;小火虽然微弱,最终也能烧遍原野。脚下踩到霜,灾祸已有渐进的征兆,不能等到后来才惩治革除。应当追究吕产专擅窃权造成的祸乱,永远记取王莽篡逆的灾祸,上可安定社稷,下可解除万人疑惑。于是命令夏阳侯▯归还封国,贬周防为司隶校尉。永元六年,夏季大旱,皇帝亲自到洛阳登记囚徒,有两名囚犯受刑后伤口生虫,周防因此获罪,降任骑都尉。七年,升任将作大匠。九年,死于任上。黄昌,字圣真,是会稽余姚人。他本来出身孤寒微贱,居住在学宫附近,多次看见书生行庠序之礼,因而喜爱这种生活,便学习经学,又通晓文法。任郡决曹时,刺史巡视州部,见黄昌非常惊异,征召他任从事。后来任宛县令,治理崇尚严厉强猛,喜欢揭发奸伏。有人偷了他的车盖,黄昌起初没有说什么,后来秘密派亲信宾客到盗贼所在的贼曹家中突然搜捕并取回车盖,随即收捕其家人,一时之间杀戮大姓,众人战栗,都称他神明。朝廷举荐有才能的人,黄昌升任蜀郡太守。前任太守李根年老,政务多有乖乱,百姓受到侵害冤屈。黄昌到任后,官民前来诉讼的有七百多人,他全都分别断理,没有一个不得到应有的处理。他秘密捕获一个盗贼首领,胁迫他列出各县强暴之人的姓名和住处,于是分派人员突然搜捕,没有遗漏。过去的恶人和大奸都逃到其他境地。起初,黄昌任州书佐时,他的妻子回家省亲,途中被盗贼掳获,辗转流落到蜀地,成为别人的妻子。她的儿子犯了事,便到黄昌处自行诉讼。黄昌怀疑这个母亲不像蜀人,便询问缘由。她回答说:“妾本是余姚戴次公的女儿,州书佐黄昌的妻子。我曾回家时被盗贼掳掠,于是流落到了这里。”黄昌惊呼,走上前问她:“你凭什么知道黄昌?”她回答:“黄昌左脚脚心有一颗黑痣,他常说自己将来应当做二千石官。”黄昌于是伸出脚给她看,两人相抱悲泣,重新成为夫妻。任职四年后,被征召,两次升迁为陈相。县中彭氏是旧日豪强,建造大宅,高楼临近道路。黄昌每次出行巡视县境,彭氏的妇人总是登楼观看,黄昌不高兴,便下令将她收捕下狱审问并杀死。又升任河内太守,再升任颍川太守。永和五年,征召任将作大匠。汉安元年,晋升补任大司农,降任太中大夫,死于任上。阳球,字方正,是渔阳泉州人。家世为大姓,世代有人身居高位。阳球能击剑,学习弓马,性情严厉,喜好申不害、韩非的学说。郡中官吏曾侮辱他的母亲,阳球便结交几十名少年,杀死该官吏,灭掉他的家族,因此知名。起初被举荐为孝廉,补任尚书侍郎。熟悉旧日掌故,处理判定章奏中的义理,常受到尚书台阁的信任。出任高唐令时,因为严苛超过常理,郡守上奏举劾,恰逢赦免而获原。被司徒刘宠征召到府中,考绩列为第九等。江山盗贼起兵,数月不能平息,三公府上奏说阳球有治理奸恶的才能,任命他为九江太守。阳球到任后,制定谋略,凶恶盗贼被消灭击破,收捕郡内奸吏,全部杀死。升任平原相,发布教令说:“我先前任高唐令时,志在扫除奸邪鄙恶,却被贵郡枉加举劾。过去齐桓公能够放下管仲射带钩的仇恨,高祖赦免季布逃亡的罪过;我虽然没有他们那样的德行,难道敢忘记前人的义举吗?何况君臣名分已定,怎么可以怀恨旧日之事?现在一概赦免过去的过失,希望你们将来建立功效。若接受教令后仍不改掉奸恶行为,就不再容忍。”郡中人都畏惧服从。当时天下大旱,司空张颢分条上奏,主张把长吏中苛刻残酷、贪污的人全部罢免。阳球因严酷获罪,被征召到廷尉,论定应当免官。灵帝因阳球在九江任职时有功,任命他为议郎,升任将作大匠,因事获罪论处。不久,任尚书令。阳球上奏请求罢免鸿都文学,说:“臣恭敬地听说有诏令,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画像立赞,以此劝勉求学者。臣听说《传》说:‘国君举用人才,一定要记载下来;如果记载下来的事不能成为法则,后代拿什么来观看效法?’考察乐松、江览等人,都出身卑微,是见识短浅的小人,依靠世代贵戚,攀附权豪,低眉顺眼、迎合权势,想在圣明时代求得进用。有的人献上一篇赋,有的人写满竹简的鸟篆文字,便升任郎中,画像绘在丹青之上;其中还有笔迹不成文书、言辞不能表达内心,借他人之手请人代写,妖妄虚伪百出,却无不蒙受陛下特殊恩宠,脱离污浊之地。因此有见识的人掩口叹息,天下人都感到悲叹。臣听说设置画像,是为了昭示劝善惩恶,使君主有所鉴察,明白得失;从未听说让竖子小人诈作颂文,就可以妄自窃取天官名位、把画像陈列于图籍之中。如今太学、东观足以宣扬彰明圣化,希望罢免鸿都的选举,以消除天下的讥谤。”奏章上报后没有得到采纳。当时中常侍王甫、曹节等人奸邪暴虐,玩弄权力,煽动内外。阳球曾拍着大腿发怒说:“如果让我阳球做司隶,这些曹子怎么能够容身?”

光和二年,迁为司▯校尉。王甫休沐里舎,球诣阙谢恩,奏收甫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尉▯、中黄门刘毅、小黄门厐训、朱禹、齐盛等及子弟为守令者,奸猾縦恣,罪合灭族。太尉段颎謟附佞幸,宜并诛戮。于是悉收甫、颎等送洛阳狱。及甫子永乐少府萌、沛相吉球自临考甫等,五毒备极。萌谓球曰:「父子既当伏诛,少以椘毒假借老父。」球曰:「若罪恶无状,死不灭责,乃欲球假借邪?」萌乃骂曰:「尔前事吾父子如奴,奴敢反汝主乎!今日困吾,行自及也。」球使以土塞口,棰朴交至,父子悉死杖下。颎亦自杀。乃僵磔甫尸于夏城门,大署榜曰:「贼臣王甫,尽没入财产,妻子皆徙比景。」球既诛甫,复欲以次表曺节等,乃敕中都官从事曰:「且先去大猾,当次案豪右权门。」闻之莫不屏气,诸奢饰之物皆各缄縢,不敢陈设。京师畏震。时顺帝虞贵人葬,百官会防。还曺节见磔甫尸道次,慨然抆泪曰:「我曺自可相食,何宜使犬防其汁乎?」语诸常侍:「今且俱入,勿过里舍也。」节直入省白帝曰:「阳球故酷暴吏,前三府奏当免官,以九江微功复见擢用。愆过之人,好为妄作,不宜使在司▯,以骋毒虐。」帝乃徙球为卫尉。时球出谒陵,节敕尚书令召拜,不得稽留。尺一球被召急,因求见帝,叩头曰:「臣无清髙之行,横防鹰犬之任。前虽纠诛王甫、段颎,盖简落狐狸,未足宣示天下。愿假臣一月,必令豺狼鸱枭各服其辜。」叩头流血殿上,呵叱曰:「卫尉扞诏邪!」至于再三,乃受拜。其冬,司徒刘郃与球议收案张譲、曺节,节等知之,共诬白郃等,语已见《陈球传》。遂收球送洛阳狱,诛死,妻子徙边。王吉者,陈留浚仪人,中常侍甫之养子也。甫在《宦者传》。吉少好诵读,书传喜名声,而性残忍。以父秉权宠,年二十余为沛相,晓达政事,能断察疑狱,发起奸伏,多出众议。课使郡内各举奸吏豪人,诸常有微过,酒肉为臧者,虽数十年犹加贬弃,注其名籍。専选剽悍吏撃断非法,若有生子不养,即斩其父母,合土棘埋之。凡杀人皆磔尸车上,随其罪目宣示属县。夏月腐烂,则以绳连其骨,周徧一郡乃止。见者骇惧。视事五年,凡杀万余人,其余▯毒刺刻不可胜数。郡中惴怨,莫敢自保。及阳球奏甫,乃就收执,死于洛阳狱。后魏于洛侯,代人也,为秦州刺史,贪酷残忍。部人富炽夺鄊人吕胜胫纒一具,洛侯鞭富炽一百,截其右腕。百姓王陇客刺杀人,王差奴王愈二人,依律罪死,而洛侯生拔陇客舌,刺其夲,并刺胸腹二十余疮。陇客不堪苦痛,随刀战动,乃立四柱,磔其手足,命将絶,始斩其首,支体四觧,分悬道路。见者无不伤椘叹愕。百姓王元夀等一时反叛,有司纠劾。孝文诏使者于州常刑人处,宣告兵人,然后斩洛侯以谢百姓。胡泥,代人也。歴官至司卫监,赐爵永安侯。泥率勒禁中,不惮豪贵。殿中尚书叔孙侯头应内直,而阙于一时,泥以法绳之。侯头恃宠,遂与口诤。孝文闻而嘉焉,赐泥衣服一袭。出为幽州刺史,假范阳侯。以北平阳尼硕学,遂表荐之。转为定州刺史,以暴虐刑罚酷滥,受纳货贿,征还戮之。将就法,孝文临太华殿引见,遣侍臣宣诏责之,遂就家赐尽。李洪之本名文通,恒农人也。少为沙门,晚乃还俗。太平真君中,为狄道护军,赐爵安阳男。会永昌王仁随太武南征,得元后姊妺二人,洪之潜相饷遗,结为兄弟,遂便如亲,颇得元后在南兄弟名字,乃改名洪之。及仁坐事诛,元后入宫,得▯于文成,生献文元后。临崩,太后问其亲,因言洪之为兄,与相诀经日,具条列南方诸兄珍之等手,以付洪之,遂号为献文亲舅。太安中,珍之等兄弟至都,与洪之相见,叙元后平生故事,计长防为昆弟,以外戚为河内太守,进爵任成侯。威仪一同刺史。河内北连上党,南接虎牢,地险人悍,数为劫害,长吏不能禁。洪之至都,严设科防,募斩贼首便加重赏,勤谕务本,盗贼止息,诛锄奸党,过为酷虐。后为怀州刺史,封汲郡公。征拜内都大官。河西羌胡领部落反叛,献文亲征,命洪之与侍中东郡王陆定总统诸军。

译光和二年,阳球升任司隶校尉。王甫休假回乡里住宅,阳球到宫阙谢恩,上奏请求收捕王甫以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尉▯,中黄门刘毅,小黄门庞训、朱禹、齐盛等人,以及他们任守令的子弟,认为他们奸猾放纵,罪当灭族。太尉段颎谄媚依附幸臣,也应一并诛杀。于是把王甫、段颎等全部收捕,送进洛阳狱。等到王甫的儿子永乐少府王萌、沛相王吉等人到来,阳球亲自审讯王甫等人,五毒刑具全部用尽。王萌对阳球说:“父子既然都应当被诛杀,就请稍微把楚毒刑罚施加在老父身上。”阳球说:“如果罪恶无状,死也不能抵偿罪责,难道还要我宽待吗?”王萌于是骂道:“你以前把我们父子当奴仆,奴仆竟敢反过来对付主人吗!今天你使我们陷入困境,日后自然会祸及自身。”阳球命人用土堵住他的嘴,棰杖交加,父子都死在杖下。段颎也自杀了。于是把王甫的尸体僵直地肢解悬挂在夏城门上,大幅书写榜文说:“贼臣王甫,财产全部没收入官,妻子儿女都迁徙到比景。”阳球诛杀王甫后,又想依次上奏曹节等人,于是命令中都官从事说:“暂且先除去大奸猾,接下来再审查豪强和权门。”众人听说后无不屏住呼吸,各种奢侈装饰之物都封存起来,不敢陈设。京师因此畏惧震动。当时顺帝的虞贵人下葬,百官会集送葬。回来时,曹节看见王甫被肢解的尸体陈列在道路旁,感慨地擦泪说:“我们曹家人自可相互残食,怎么能让狗来舔食他的汁液呢?”他对各位常侍说:“现在暂且一同入宫,不要经过我的乡里住宅。”曹节径直进入宫省,向皇帝禀告说:“阳球原本是残酷暴虐的官吏,先前三公府上奏应当免他的官职,后来却因在九江的微小功劳又被提拔任用。这种有过错的人喜欢任意妄为,不应让他处在司隶职位上,使他施展毒虐。”皇帝于是调阳球任卫尉。当时阳球外出拜谒陵墓,曹节命尚书令召他授官,不许耽搁。尺一诏急召阳球,阳球趁机请求见皇帝,叩头说:“臣没有清高的品行,却横遭安排担任鹰犬般的职务。此前虽然纠举诛杀了王甫、段颎,不过是除掉狐狸,还不足以向天下昭示。希望陛下借给臣一个月时间,一定让豺狼、鸱枭各自服罪。”他在殿上叩头流血,皇帝呵斥说:“卫尉也敢违抗诏令吗!”这样再三之后,阳球才接受任命。这年冬天,司徒刘郃与阳球商议收捕审查张让、曹节,曹节等人知道后,共同诬陷刘郃等人,事情已见《陈球传》。于是收捕阳球,送入洛阳狱,诛杀处死,他的妻子儿女迁徙到边地。王吉是陈留浚仪人,中常侍王甫的养子。王甫事迹载于《宦者传》。王吉年轻时喜好诵读,爱读书传,喜欢求取名声,但性情残忍。凭借父亲掌握权势和宠爱,二十多岁便任沛相。他通晓政事,能够判断审察疑难案件,揭发隐藏的奸恶,许多做法都超出众人的意见。他命令郡中各地分别举告奸吏和豪强;对于平时有轻微过错、因酒肉而犯赃罪的人,即使已经过去几十年,仍然贬斥抛弃,并把姓名登记在册。专门选用剽悍的官吏打击断案,若有人生了孩子却不抚养,就杀掉他的父母,把尸体同土和荆棘一起埋掉。凡杀人,都把尸体肢解后悬在车上,按照罪名向属县宣示。夏天尸体腐烂,就用绳子连接尸骨,绕遍整个郡才停止。看见的人无不惊骇恐惧。他任职五年,共杀了一万多人,其余用刑残毒、刺刻身体的人数也无法计算。郡中人人恐惧怨恨,没有人敢自保。等到阳球上奏王甫,王吉也被收捕,死在洛阳狱中。后魏 于洛侯,是代人,任秦州刺史,贪婪残酷而残忍。部中人富炽夺取乡人吕胜的一具胫缠,洛侯将富炽鞭打一百下,截断他的右腕。百姓王陇客杀了人,王差的奴仆王愈二人,依照法律都应判死罪;洛侯却活生生拔出王陇客的舌头,刺他的本体,又在胸腹刺了二十多处伤口。王陇客无法忍受痛苦,身体随着刀刃颤动,于是洛侯竖立四根柱子,把他的手脚肢解张开,直到将要断气时才斩下他的头,肢体分裂后悬挂在道路上。看见的人无不悲伤叹息、惊愕不已。百姓王元寿等人一同反叛,有司上奏弹劾。孝文帝诏令使者在州中惯常处决犯人的地方,向士卒宣告此事,然后斩杀于洛侯以向百姓谢罪。胡泥,是代人。历任官职至司卫监,赐爵永安侯。胡泥率领禁军,面对豪贵也不畏惧。殿中尚书叔孙侯头应当入宫值班,却一时缺席,胡泥依法惩处他。叔孙侯头倚仗宠信,便同胡泥争辩。孝文帝听说后称赞胡泥,赐给他一套衣服。后来出任幽州刺史,假授范阳侯。因为北平人阳尼学问渊博,便上表荐举他。调任定州刺史后,因施用暴虐刑罚、酷刑滥刑,并接受贿赂,被征召回朝处死。将要依法处置时,孝文帝在太华殿召见他,派侍臣宣读诏令责备他,随后在家中赐死。李洪之本名文通,是恒农人。年轻时做过沙门,晚年才还俗。太平真君年间,任狄道护军,赐爵安阳男。适逢永昌王拓跋仁随太武帝南征,得到元后姐姐、妹妹二人,李洪之暗中给她们送财物,与她们结为兄弟,关系便像亲人一样,因此颇为知晓元后在南方的兄弟姓名,于是改名洪之。后来拓跋仁因事获罪被诛杀,元后入宫,得到文成帝宠幸,生下献文帝。元后临终时,太后问起她的亲属,她于是说洪之是兄长,同他诀别了几天,并把南方诸兄珍之等人的情况详细列写在手上,交给洪之,于是洪之被称为献文帝的亲舅舅。太安年间,珍之等兄弟到都城,与洪之相见,叙说元后平生的旧事,计算年岁,确立为兄弟关系;洪之以外戚身份任河内太守,进爵任成侯,威仪同刺史。河内北接上党,南连虎牢,地势险要,民风强悍,多次发生抢劫祸害,长吏不能禁止。洪之到任后,严厉制定法令禁约,招募能够斩杀盗贼首领的人,立即给予重赏;勤恳劝导百姓从事农本,盗贼于是止息;又诛除奸党,但做得过于酷虐。后来任怀州刺史,封汲郡公。征召任内都大官。河西羌胡率领部落反叛,献文帝亲自出征,命洪之与侍中、东郡王陆定总领各军。

舆驾至并州,诏洪之为河西都将,讨山胡。山胡皆保险拒战,洪之筑垒于石楼南白鸡原以对之。时诸将悉欲进攻,洪之乃开以大信,聼其复业,胡人遂降。献文嘉之,还拜尚书外都大官。后为使持节安南将军,秦、益二州刺史。至任设奸禁之制,有带刃行者,罪与劫同轻重,品格各有条章。于是大飨州中豪杰长老,示之法制,乃夜密遣骑分部覆诸要路,有犯禁者輙捉至州,宣告斩决,其中枉见杀害者至有百数。赤葩渴郎羌深居山谷,虽相羁维,王人罕到。洪之芟山为道,广十余歩,示以军行之势,乃兴军临其境,山人惊骇。洪之将数十骑至其里闾,抚其妻子,问所疾苦,因资遗之,众羌喜悦,求编课调,所入十倍于常。洪之善御戎夷,颇有威惠,而刻害之声闻于朝野。初,洪之微时,妻张氏亦聪彊妇人,自贫贱至富贵,多所补益,有男女几十人。洪之后得刘芳从姊,重之疎张氏,亦多所产育,为两宅别居,偏厚刘室由。是二妻妬,竞两宅母子徃来如讐。及涖西州,以刘自随。洪之素非廉清,每有受纳。时孝文始建禄制,法禁严峻,遂锁洪之赴京。亲临太华庭,集羣臣数之,以其大臣聼在家自裁。洪之志慷慨,多所堪忍。疾病灸疗,艾炷围将二寸,首足十余处,一时俱下,言笑自若,接賔不辍。及临尽,沐浴衣幍,防卒扶持,出入遍廵家庭,如是再三,泣叹良久,乃卧而引药。始洪之托为元后兄,公私自同贵戚,至此罪后。孝文乃稍对百官辩其诬,假而诸李犹善相视,恩纪如亲。洪之始见元后,计年为兄,及珍之等至,洪之以元后集定长防,其呼拜坐皆如家人。暮年数延携之宴饮,醉酣之后,时或言及本末,洪之则起而加敬,笑语自若。初洪之富贵赫奕,以舅戚之家自居,遂弃宗专附珍之等。后颇存振本属,而犹不显然。刘氏四子,长子神,少有胆畧,以气尚为名,以军功封长乐县男,累迁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孝昌中行相州事,寻正加抚军。葛荣尽鋭攻之,久不能尅。会葛荣见禽,以功进爵为公。元颢入洛,庄帝北廵以神为侍中,又除殿中尚书,仍行相州事。车驾还宫,改封安康郡公。普泰元年,进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相州大中正,薨,赠司徒公、冀州刺史。子士豹,齐受禅例降。髙遵字世礼,勃海蓨人也。父济,沧水太守,封浮阳子。遵贱出也,其兄矫等常欺侮之。及父亡,不令在防位,遵遂驰赴平城,归其族兄允。允时大有誉望,为作计策,乃为遵父举哀,以遵为丧主。京邑无不吊集,朝贵咸识之。徐归奔赴,免丧后为营宦路。遵感成益之恩,事允如诸父。渉歴文史,颇有笔札。随都将长广公侯穷奇等平定三齐,以功赐爵髙昌男,补安定王相。撰太和、安昌二殿画图。后与中书令髙闾增改律令,进中书侍郎,假中书令,诣长安刋燕宣王庙碑。进爵安昌子,使济、兖、徐三州观风理讼。进中都令,及新制衣冠,孝文恭荐宗庙。遵形貌庄洁,音气雄畅,常兼太祝令,跪賛礼事,为俯仰之节,粗合仪矩。由是帝颇识待之。后与游明根、高闾、李冲等入议律令,亲对御坐。时有陈奏,出为齐州刺史,建节,歴本州宗乡。改观而矫等弥妬毁之。遵性不廉清,在中书时,每假归山东,必借备骡马,将从百余,屯逼人家,不得丝缣,满意则诟詈不去。旬月之间,缣布千数,郡邑苦之。既莅方岳,本意未弭,选召僚吏,多所取纳。又其妻明氏家在齐州,母弟舅甥共相慿属,争取货利,严暴非理,杀害甚多,贪酷之响,帝颇闻之。及车驾幸邺,遵自州来朝,会有赦宥。遵临还州,请辞,帝于行宫引见,诮让之。遵自陈无负,帝厉声曰:「若无迁都赦,必无高遵矣。又卿非唯贪惏,又虐于刑法,卿谓何如济阴王?济阴王犹不免于法,卿何人而为此行?自今宜自谨约。」还州仍不悛革。齐州人孟僧振至洛讼遵,诏廷尉少卿邓述穷鞫,皆如所诉。先是沙门道登过遵,遵以道登荷眷于孝文,多奉以货,深托仗之道登。因言次申咨救遵,帝不省纳。遂诏赐遵死。时遵子元荣诣洛讼寃,犹恃道登不时还赴。道登知事决,方乃遣之。遵恨其妻不与诀别,处沭浴引椒而死。元荣学尚有文才,长于几。案位兼尚书右丞,出为西道行台,至髙平镇,遇城翻,被害。遵弟次文,虽无位宦,而资产巨万,遵每责其财,又结憾于遵,吉凶不相徃返,时论责之。

译皇帝车驾到达并州,诏令洪之任河西都将,讨伐山胡。山胡都凭险据守拒战,洪之在石楼南面的白鸡原筑垒与他们对峙。当时各将都想进攻,洪之却以极大的诚信开导他们,允许他们恢复旧业,胡人于是投降。献文帝称赞他,回朝后任命他为尚书外都大官。后来任使持节安南将军、秦州和益州刺史。到任后制定禁止奸邪的制度,凡携带刀刃行走的人,罪责轻重都同抢劫相同,各等级都有条文规定。于是大宴州中豪杰长老,向他们展示法制;又在夜间秘密派骑兵分队覆盖各条要路,凡有犯禁者就捉到州府,宣布斩决,其中被枉杀的竟有数百人。赤葩渴郎羌深居山谷,虽然受羁縻控制,王朝使者很少到达。洪之砍伐山林开辟道路,宽十多步,向他们显示军队行进的声势,于是发兵来到他们境内,山中之人惊骇。洪之带着几十名骑兵到他们的乡里,抚慰他们的妻子儿女,询问他们的疾苦,便资助赠送财物,羌人都很喜悦,请求编入户籍并缴纳赋调,所收得的赋调是平常的十倍。洪之善于驾驭戎夷,颇有威严和恩惠,但他刻薄残害的声名也传遍朝野。起初,洪之还卑微时,他的妻子张氏也是聪明强干的妇人,从贫贱到富贵,对他多有补益,生有男女几十人。洪之后来又得到刘芳的从姊,因看重她而疏远张氏;刘氏也生育了很多子女,于是两宅分开居住,偏爱刘氏一房。两位妻子彼此嫉妒,争斗不休,两宅的母子往来如同仇敌。洪之到西州任职时,带着刘氏同行。洪之一向不廉洁,常常接受财物。当时孝文帝刚开始建立俸禄制度,法令禁制严峻,于是把洪之锁押送往京城。皇帝亲自到太华殿前,召集群臣数说他的罪过,因为他是大臣,听任他在家中自裁。洪之意气慷慨,能够忍受许多事情。患病接受灸疗时,艾炷周围将近二寸,头部和脚部十多处同时施灸,他仍言笑自若,接待宾客不停。临死时,他沐浴更衣戴帽,在卫士扶持下,出入巡视家庭内外,像这样反复三次,哭泣叹息了很久,才躺下服药。起初洪之假托自己是元后的兄长,公私之间都把自己同贵戚相等同,到这时终于因罪受到惩罚。孝文帝于是稍微向百官辨明其中有诬陷之处,假使诸位李氏仍能彼此友善相待,恩情和礼数仍如亲属。洪之最初见到元后时,按年岁计算作为兄长;等到珍之等人到来,洪之便以元后召集确定长幼次序,他的称呼、拜见、就坐都像家人一样。晚年多次邀请她携带子女来宴饮,酒醉之后,有时谈到事情的始末,洪之便起身加以恭敬,谈笑如常。起初洪之富贵显赫,以舅舅外戚之家自居,于是抛弃本宗,专门依附珍之等人。后来他才稍稍顾念、扶助本宗亲属,但仍然没有明显表现出来。刘氏的四个儿子中,长子刘神,年轻时就有胆略,以意气崇尚而闻名,因军功封长乐县男,屡次升任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孝昌年间代理相州事务,不久正式加授抚军。葛荣用精锐部队攻打他,长久不能攻克。适逢葛荣被擒,刘神因功进爵为公。元颢进入洛阳,庄帝北巡时任刘神为侍中,又授殿中尚书,仍代理相州事务。皇帝车驾回宫,改封安康郡公。普泰元年,升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相州大中正,去世后追赠司徒公、冀州刺史。他的儿子士豹,齐朝受禅时按例降爵。高遵,字世礼,是勃海蓨人。父亲高济任沧水太守,封浮阳子。高遵出身卑贱,他的兄长高矫等人常常欺侮他。父亲去世后,兄长不让他在丧位上,高遵于是奔驰到平城,投奔族兄高允。高允当时有很高的声誉和威望,替他筹划,于是以高遵父亲的名义举哀,让高遵主持丧事。京城中没有不来吊唁聚集的,朝廷贵人都因此认识了他。高遵从远处回来奔丧,服丧期满后,便经营仕宦道路。高遵感念高允成全帮助自己的恩德,侍奉高允如同几位父辈。高遵涉猎文史,颇有文书才干。跟随都将长广公侯穷奇平定三齐,因功赐爵高昌男,补任安定王相。撰写太和、安昌二殿的图画说明。后来与中书令高闾增补修改律令,升任中书侍郎,代理中书令,到长安刊刻燕宣王庙碑。进爵安昌子,出使济、兖、徐三州观察风俗、审理诉讼。升任中都令。新制衣冠时,孝文帝恭敬荐祭宗庙。高遵相貌端庄整洁,声音气势雄畅,常兼任太祝令,跪下赞礼,俯仰行礼的节度大体合乎仪制。由此皇帝颇为了解并礼遇他。后来与游明根、高闾、李冲等人入朝讨论律令,亲自面对御座。后来因有陈奏,出任齐州刺史,持节赴任,历经本州各宗族乡里。高遵改任齐州刺史后,高矫等人更加嫉妒诋毁他。高遵本性不廉洁,在中书任职时,每次请假回山东,必定借用骡马,随从一百多人,驻扎逼近人家,不得到丝帛就辱骂不走;十天一个月之间,便搜取丝帛布匹数千,郡县都以此为苦。到任地方后,本性仍未改变,选召属吏,收取了许多财物。他的妻子明氏家在齐州,母亲、弟弟、舅舅、外甥彼此依仗关系,争相获取财利,严酷暴虐,不合情理,杀害了很多人。贪婪残酷的声名,皇帝也逐渐听闻。皇帝车驾到邺,高遵从州中来朝,正逢赦免。高遵临走回州时请求辞行,皇帝在行宫召见他,责备斥让他。高遵自称没有过失,皇帝厉声说:“如果没有迁都时的赦免,就不会有高遵。你又不只是贪婪,还在刑法上施虐;你以为自己比济阴王如何?济阴王尚且不能逃脱法律,你是什么人,竟敢这样做?从今以后应当谨慎约束自己。”高遵回到齐州仍不悔改。齐州人孟僧振到洛阳控告高遵,诏令廷尉少卿邓述彻底审讯,事实全如诉状所说。此前沙门道登拜访高遵,高遵因为道登受到孝文帝宠爱,便多次以财物奉送,深深托付依仗道登。道登便趁进言时替高遵请求救助,皇帝没有采纳。于是诏令赐高遵死。当时,遵的儿子元荣到洛阳去申诉冤屈,仍然倚仗道登,不能及时回来赴任。道登知道事情已经判决,这才把他遣送回来。遵怨恨他的妻子没有同他诀别,住在沭浴,取椒自杀。元荣学问尚可,也有文才,长于机巧。官至兼尚书右丞,出任西道行台,到了高平镇,遇到城池倾覆,被人杀害。遵的弟弟次文,虽然没有官位,却拥有巨万资产。遵常常责备他有钱,次文也因此同遵结下怨恨,遇到吉凶之事彼此不相往来,时论责备他们。

张赦提,中山安喜人也。性雄武,有规画。初为虎贲中郎将。京畿盗魁,首称豹子、彪子,并善弓马。于灵邱应门间聚为劫害,至乃斩人首,射其口,刺人脐,引肠绕树而共射之,以为戏笑。其暴酷如此。军骑掩捕,久弗能获。行者患焉。赦提为逐贼军将,未防而获彪子、豹子及其党与,尽送京师,斩于阙下。自是清静。其灵邱罗思祖,宗门豪溢,家处隘险,多止亡命,与之为劫。献文怒之,孥戮其家。而思祖家党复相率寇盗。赦提募求捕逐,以赦提为游彻军将,前后禽获杀之,略尽。因此滥有屠害,尤为忍酷。既资前称,又借此功,除幽州刺史,假安喜侯。赦提克已厉约,遂有清称。后颇纵妻叚氏,多有受纳。命僧尼因事通请,贪虐流闻。中散李眞香出使幽州,采访牧守政绩。眞香验案其罪,赦提惧死,欲逃。其妻姑为太尉东阳王丕妻,恃丕亲贵,自许诣丕申诉求助。谓赦提曰:「当为诉理,幸得申雪,愿寛忧,不为异计。」赦提以此差自觧慰。叚乃陈列真香昔尝因假而过幽州,知赦提有好牛,从索不果。令台使止,挟前事故,威逼部下,拷楚过极,横以无辜证成诬罪。于是执事恐有不尽,使驾部令赵秦州重往究讯。事状如前,处赦提大辟。孝文诏赐死于第。将就尽,召妻而责之曰:「贪浊秽吾者,卿也。又安吾而不能免祸?九泉之下,当为仇讐矣!」又有华山太守赵霸,酷暴非理。大使崔光奏霸云:「不遵宪度,威虐任情。至乃手撃吏人,僚属奔走,不可以君人字下。纳之轨物,輙禁止。」在州诏免所居官。羊祉字灵祐,太山钜平人,晋太仆卿琇之六世孙也。父规之,宋任城令。太武南讨,至邹山,规之与鲁郡太守崔邪利及其属县徐逊、爱猛之等俱降,赐爵钜平子,拜鴈门太守。祉性刚愎,好刑名,为司空令,辅国长史。袭爵钜平子,侵盗公资,私营居宅,有司按之,抵死。孝文特恕,逺徙,后还。景明初,为将作都将,加左军将军。四年,持节为梁州军司,讨叛氐。正始二年,王师伐蜀,以祉假节龙骧将军,益州刺史,出劒阁而还。又以本将军为秦、梁二州刺史,加征虏将军。天性酷忍,又不清洁,坐掠人为奴婢,为御史中尉王显所弹免。髙肇执政,祉复被起为光禄大夫,假平南将军,持节领歩骑三万,先驱趣陪。未至,宣武崩,班师。夜中引军,山有二径,军人迷而失路,祉便斩队副杨明逹,枭首路侧,为中尉元昭所劾,会赦免。后加平北将军,未拜而卒,赠安东将军,兖州刺史,諡曰景。祉自当官,不惮彊御,朝廷以为刚断,时有捡覆,每令出使。然好慕刑名,颇为深文,所经之处,人号天狗。下及出将临州,并无恩润,兵人患其严酷。子深,自有传。崔暹字元钦,本云清河东武城人也,世家于荥阳、颍川之间,性猛酷,少仁恕,奸猾好利,能事势家。初以秀才累迁南兖州刺史,盗用官瓦,赃汚狼籍,为御史中丞李平所纠,免官。后行豫州事,寻即真,坐遣子析户分▯三县,广占田宅,藏匿官奴,障恡陂苇,侵盗公私,为御史中尉王显所弹,免官。后累迁瀛州刺史,贪暴安忍,人庶患之。尝出猎州北,单骑至人村,有汲水妇人,暹令饮马,因问曰:「崔瀛州何如?」妇人不知是暹,答曰:「百姓何罪,得如此癞儿刺史!」暹黙然而去,以不称职被解还京。武川镇反,诏暹与都督李崇讨之,违崇节度,为贼所败,单骑潜还,禁于廷尉,以女妓田园货元义,获免。建义初,遇害于河隂,赠司徒公、冀州刺史,追封武津县公。子瓒字结珍,位兼尚书左丞,卒。瓒妻荘帝妹也,后封襄城长公主,故特赠瓒冀州刺史。子茂字祖昂,袭祖爵。郦道元,字善长,范阳涿鹿人也。父范,青州刺史,自有传。道元初袭爵永宁侯,例降为伯。御史中尉李彪以道元执法清刻,自太傅掾引为书侍御史。彪为仆射,李冲所奏,道元以属官坐免。景明中,为冀州镇东府长史。刺史于劲,顺皇后父也。西讨关中,亦不至州。道元行事三年,为政严酷,吏民畏之,奸盗逃于他境。后试守鲁阳郡,道元表立黉序,崇劝学教。诏曰:“鲁阳本以蛮人,不立大学,今可听之,以成良守文翁之化。”道元在郡,山蛮伏其威名,不敢为宼延昌中,为东荆州刺史,威猛为政,如在冀州。蛮人诣阙讼其刻峻,请前刺史宼祖礼及以遣戍兵七十人送道元还京,二人并坐免官。后为河南尹。明帝以沃野、懐朔、薄骨律、武川、抚冥、柔元、懐荒、御夷诸镇,并改为州,其郡县戍名,今凖古城邑。诏道元持节兼黄门侍郎,驰驿与大都督李崇、筹宜等立裁减去留,防诸镇叛,不果而还。

译张赦提,是中山安喜人。性情雄强勇武,有谋划。当初任虎贲中郎将。京畿有盗贼首领,首领号称豹子、彪子,都善于骑马射箭。他们在灵丘应门之间聚众抢劫杀害人,甚至砍下人的头,射入人的嘴,刺入人的肚脐,抽出肠子缠在树上,一同射它取乐,以此嬉笑。他们残暴酷虐到了这种程度。军队和骑兵多次包围搜捕,长久不能擒获,行旅之人都以此为患。赦提担任追捕盗贼的军将,未加防备便擒获了彪子、豹子及其党羽,全部送到京师,在宫阙下面斩首。从此地方安宁。灵丘人罗思祖,是宗族中的豪强,家住险要狭窄之地,经常窝藏亡命之徒,同他们一起抢劫。献文帝对此大怒,将他的家人全部诛杀。但思祖的家党又相互率领进行盗窃。赦提招募人手捕捉追剿,朝廷任命赦提为游彻军将,前后擒获并杀掉他们,几乎全部肃清。因此滥杀无辜,尤其残忍酷暴。他凭借过去的声望,又借此功劳,被任命为幽州刺史,假授安喜侯。赦提约束自己,严于自守,于是获得了清廉的名声。后来他很放纵妻子段氏,段氏多有收受财物之事。段氏命令僧尼借事替她向官府请托,贪婪暴虐的名声流传开来。中散大夫李真香出使幽州,考察刺史、太守的政绩。李真香查验案情,认定赦提有罪,赦提害怕被处死,想要逃走。他的妻子的姑母是太尉、东阳王丕的妻子,倚仗丕的亲近显贵身份,自认为可以到丕那里申诉求助。她对赦提说:“我应当替你申诉,使你有幸得到昭雪;你只管放宽忧虑,不要另想办法。”赦提因此稍稍得到安慰。段氏于是陈述说,李真香过去曾因借故经过幽州,知道赦提有好牛,曾向他索取却没有成功。李真香便命令台使停留,挟持过去的事情,威逼部下,拷打逼供过于严酷,横加牵连无辜,逼他们作证,构成诬陷的罪案。于是执掌此事的官员担心案情有所遗漏,派驾部令赵秦州再次前往审究。查得的情形同前一样,判处赦提死刑。孝文帝下诏,赐赦提在家中自尽。将要临死时,赦提召来妻子,责骂她说:“使我贪污污浊的人,是你;又使我安心,却不能使我免除祸患的人,也是你!到了九泉之下,我应当同你成为仇人了!”又有华山太守赵霸,残酷暴虐,行事不合道理。大使崔光上奏弹劾赵霸说:“不遵守法令制度,任意施加威势和虐待,甚至亲手殴打属吏,僚属都奔逃,不能把这样的人作为治理百姓的官员。应当把他纳入法度轨则,立即禁止任职。”赵霸在州任上被诏令免去现任官职。羊祉,字灵祐,是太山钜平人,晋朝太仆卿羊琇的六世孙。父亲羊规之,宋朝任城令。太武帝南征到邹山时,规之与鲁郡太守崔邪利以及属县长官徐逊、爱猛之等一同投降,赐爵钜平子,任命为雁门太守。羊祉性情刚愎,喜好刑法名理,任司空令、辅国长史。承袭钜平子爵,侵吞盗用公家财物,私自营建住宅,有关官员查办他,判处死罪。孝文帝特意宽赦,远地流放,后来返回。景明初年,任将作都将,加授左军将军。景明四年,持节任梁州军司,讨伐反叛的氐人。正始二年,朝廷军队讨伐蜀地,任羊祉为假节龙骧将军、益州刺史,出剑阁后返回。又以原任将军身份任秦、梁二州刺史,加授征虏将军。他天性残酷隐忍,又不廉洁,因为掠夺百姓为奴婢获罪,被御史中尉王显弹劾免官。高肇执政后,羊祉又被起用为光禄大夫,假授平南将军,持节统领步骑三万人,作为前锋赶赴陪地。尚未到达,宣武帝去世,军队班师。夜间行军时,山中有两条道路,军士迷路失道,羊祉便斩杀队副杨明达,把首级悬挂在路旁,被中尉元昭弹劾,适逢赦免。后来加授平北将军,尚未正式受任便去世,追赠安东将军、兖州刺史,谥号景。羊祉自从任官以来,不畏惧强权,朝廷认为他刚强果断,时常有巡察复核之事,常派他出使。然而他喜好刑法名理,往往深文周纳,所到之处,人们称他为“天狗”。后来下至出任将领、治理州郡,都没有施加恩惠,士兵百姓都以他的严酷为患。他的儿子羊深,另有传。崔暹,字元钦,本是清河东武城人,世代居住在荥阳、颍川一带。他性情凶猛残酷,缺少仁慈宽恕,奸猾贪利,善于侍奉权势之家。当初以秀才身份屡次升迁,任南兖州刺史,盗用官府瓦材,贪赃污秽,罪证狼藉,被御史中丞李平纠察,免官。后来代理豫州事务,不久正式任职,因为派儿子析户分属三县,广泛占有田地住宅,藏匿官府奴婢,侵占吝惜陂塘芦苇,侵盗公私财物,被御史中尉王显弹劾,免官。后来屡次升迁任瀛州刺史,贪婪暴虐而心狠手辣,百姓都以他为患。他曾在州城北面出猎,单骑来到一个村庄,有个汲水的妇女,崔暹命她给马饮水,趁机问道:“崔瀛州这个人怎么样?”妇人不知道他就是崔暹,回答说:“百姓有什么罪,竟摊上这样一个癞头刺史!”崔暹默然离去,因不称职被免职,回到京城。武川镇反叛,诏令崔暹与都督李崇讨伐。崔暹违背李崇的节度,被贼军击败,单骑秘密逃回,被囚禁在廷尉,拿女妓和田园贿赂元义,才获免。建义初年,在河阴遇害,追赠司徒公、冀州刺史,追封武津县公。儿子崔瓒,字结珍,官至兼尚书左丞,去世。崔瓒的妻子是庄帝的妹妹,后来封为襄城长公主,因此特意追赠崔瓒冀州刺史。儿子崔茂,字祖昂,承袭祖父的爵位。郦道元,字善长,是范阳涿鹿人。父亲郦范,任青州刺史,另有传。郦道元起初承袭永宁侯爵,按惯例降为伯爵。御史中尉李彪认为郦道元执法清正严峻,从太傅掾中选拔他任书侍御史。李彪任仆射后,被李冲上奏,郦道元作为属官获罪免官。景明年间,任冀州镇东府长史。刺史于劲是顺皇后的父亲。于劲西征关中,也没有到州任职。郦道元代理政务三年,施政严酷,官吏百姓都害怕他,奸盗逃往其他境地。后来试任鲁阳郡太守,郦道元上表请求建立学校,崇尚并劝导学习教育。诏令说:“鲁阳本来是蛮人居住之地,没有设立大学;现在可以准许他这样做,以成就良守文翁的教化。”郦道元在郡任职时,山中蛮人慑服于他的威名,不敢作乱。延昌年间,任东荆州刺史,施政威猛,和在冀州时一样。蛮人到宫阙申诉他的严酷峻急,请求让前刺史寇祖礼以及派出的戍兵七十人押送郦道元回京,二人都因此获罪免官。后来任河南尹。明帝把沃野、怀朔、薄骨律、武川、抚冥、柔元、怀荒、御夷等镇都改为州,将它们的郡县和戍所名称,按照古代城邑来设置。诏令郦道元持节兼任黄门侍郎,乘驿马与大都督李崇、筹宜等前往裁定哪些应当裁减、哪些应当保留,以防各镇反叛,事情没有办成便返回。

孝昌初,梁遣将攻▯州,刺史元法僧又于彭城反叛。诏道元持节兼侍中,摄行台尚书,节度诸军,依仆射李平故事。梁军至涡阳,败退,道元追讨,多有斩获。后除御史中尉。道元素有严猛之称,权豪始颇惮之,而不能有所纠正,声望更损。司州牧汝南王悦嬖近左右邱念,常与卧起,及选州官,多由于念。念常匿悦第,时还其家。道元密访知,收念付狱。悦啓灵太后,请全念身,有敕赦之。道元遂尽其命,因以劾悦。时雍州刺史萧寳夤反状稍露,侍中城阳王徽素忌道元,因讽朝廷遣为关右大使。寳夤虑道元图已遣其行台郎中郭子帙围道元于隂盘驿亭。亭在冈上,常食冈下之井。既被围,穿井十余丈,不得水,水尽力屈,贼遂逾墙而入。道元与其弟及二子同时被害。道元瞠目叱贼,厉声而死。寳夤犹遣敛其父子,殡于长安城东。事平丧还,赠吏部尚书、冀州刺史、安定县男。道元好学歴览竒书,撰注水经四十卷,夲志十三篇。又为七聘及诸文,皆行于世。然兄弟不能笃睦,又多嫌忌,时论薄之。子孝友袭。谷楷,昌黎人也。曽祖浑,侍中、仪曺尚书,自有传。楷有局干,稍迁至奉车都尉。眇一目,性甚严急,前后奉使,皆以酷暴为名。时人号曰「瞎虎」。累迁城门校尉,卒。北齐邸珍字安寳,夲中山上曲阳人也。魏太和中,徙居武川镇。孝昌中,六镇兵起,珍遂从杜洛周。贼洛周为葛荣所吞,珍入荣军。荣为尔朱荣所破,珍与其余党俱徙并州。从神武出山东,神武起义信都,拜珍长史,上曲阳县侯。除殷州刺史,珍求取无厌,大为州人所疾。苦徴兼尚书右仆射,大行台节度诸军事,撃梁州将成防儁等,解东行围,回军彭城。珍御下残酷,士众离心,至于土人豪族,遇之无礼,遂为州人所害。后赠定州刺史,司徒公。宋游道,敦煌人也。髙祖繇,从沮渠牧犍归魏,赐爵清水公。繇子岩袭爵,改为西平侯。岩子荫,中书议郎,乐安王范从事中郎。荫子季预,渤海太守。游道,季预之子也,随父在郡。父亡,吏民赠遗,一无所受。事母以孝闻,与叔父别居。叔父为奴,诬以构逆,游道诱令返雪而杀之。魏广阳王深北伐,请为铠曺。及为定州刺史,又以为府佐。广阳为葛荣所杀,元徽诬其降贼,收录妻子。游道为诉得释,与广阳子迎丧返葬。中尉郦善长嘉其气节,引为殿中侍御史。台中语曰:「见恶能讨,宋游道。」孝庄即位,除左兵中军,为尚书令。临淮王彧谴责游道,乃执版长揖曰:「下官谢王,瞠不谢王。」理即日诣阙上书曰:「徐州刺史元孚频有表云,伪梁广发士卒,围彭城,乞増羽林二千,以孚宗室重臣,告请应实,所以量奏给武官千人。孚今代下,以路阻自防,遂纳在防羽林八百人,辞云疆境无事,乞将还家。臣忝局司,深知不可。尚书令临淮王彧,即孚之兄子,遣省事谢逺,三日之中,八度逼迫,云宜依判许。臣不敢附下罔上,孤负圣明。但孚身在任,乞师相继,及其代下,便请放还。进退为身,无忧国之意。所请不合,其罪宜下科。」彧乃召臣于尚书都堂,云:「卿一小郎,忧国之心,岂厚于我?丑骂溢口,不顾朝章。」右仆射臣世隆,吏部郎中臣薛琡已下百余人,并皆闻见臣实献直言云:「忠臣奉国,事在其心,亦复何简贵贱?」比自北海入洛,王不能致,身死难方,清宫以迎簒贼,郑先防立义,广州王复建旗,徃讨,趣恶如流,伐善何速!今得冠冕百僚,乃欲为私害政?为臣!此言彧赐怒更甚。臣既不佞,干犯贵臣,乞解郎中。帝召见游道,嘉劳之。彧亦奏言:「臣忝冠百僚,遂使一郎攘袂髙声,肆言顿挫,乞解尚书令。」帝乃下敕,听解台郎。后除司州中从事,时将还邺,防霖雨,行旅拥于河桥,游道于幕下朝夕宴歌,行者曰:「何时节作此声也?」固大痴。游道应曰:「何时节而不作此声也?」亦大痴。后神武自太原来,朝见之曰:「此人是宋游道邪?

译孝昌初年,梁朝派将领进攻扬州,刺史元法僧又在彭城反叛。诏令郦道元持节兼任侍中,代理行台尚书,节制各路军队,依照仆射李平的先例办理。梁军到达涡阳后败退,郦道元追击讨伐,斩获很多。后来任御史中尉。郦道元一向有严厉勇猛的声誉,权贵豪强起初颇为畏惧他,但他不能有所纠正,声望更加受损。司州牧、汝南王元悦宠幸亲近身边的邱念,经常同他同卧共起,选用州官时也多由邱念决定。邱念常常藏在元悦府中,有时才回自己的家。郦道元暗中查访得知,便收捕邱念交付狱官。元悦向灵太后请求保全邱念性命,太后下诏赦免他。郦道元于是杀了邱念,并借此弹劾元悦。当时雍州刺史萧宝夤的反叛迹象逐渐显露,侍中、城阳王元徽一向忌恨郦道元,便暗中劝说朝廷派他担任关右大使。萧宝夤担心郦道元图谋自己,派他的行台郎中郭子帙把郦道元包围在阴盘驿亭。驿亭在山冈上,平时饮用山冈下面的井水。被包围后,他们挖井十多丈,仍得不到水,水用尽而力气衰竭,贼军便越墙攻入。郦道元与他的弟弟及两个儿子同时遇害。郦道元瞪眼斥骂贼人,声色严厉地死去。萧宝夤仍派人收殓他的父子,安葬在长安城东。事情平定后,灵柩运回,追赠吏部尚书、冀州刺史、安定县男。郦道元好学,广泛阅览奇书,撰写《水经注》四十卷、《本志》十三篇。又写有《七聘》以及各种文章,都流传于世。然而他兄弟之间不能深厚和睦,又多猜忌,时论因此鄙薄他。儿子郦孝友承袭爵位。谷楷,是昌黎人。曾祖谷浑,任侍中、仪曹尚书,另有传。谷楷有才干,逐渐升任奉车都尉。他一只眼睛失明,性情十分严厉急躁,前后奉命出使,都以残酷暴虐著称。当时人称他为“瞎虎”。屡次升迁任城门校尉,去世。北齐 邸珍,字安宝,本是中山上曲阳人。魏太和年间,迁居武川镇。孝昌年间,六镇兵变,邸珍于是跟随杜洛周。杜洛周的贼军被葛荣吞并,邸珍进入葛荣军中。葛荣被尔朱荣击败,邸珍与其余党羽一起迁往并州。后来跟随神武帝从山东起兵,神武帝在信都起义,任命邸珍为长史,封上曲阳县侯。任殷州刺史,邸珍贪得无厌,深受州人痛恨。苦征兼尚书右仆射、大行台,节制各项军务,攻打梁朝将领成防儁等,解了东行的围困,回军彭城。邸珍统治部下残酷,士众离心,甚至当地土著豪族也受到无礼对待,于是被州人杀害。后来追赠定州刺史、司徒公。宋游道,是敦煌人。高祖宋繇跟随沮渠牧犍归附魏,赐爵清水公。宋繇的儿子宋岩承袭爵位,改封西平侯。宋岩的儿子宋荫任中书议郎、乐安王元范从事中郎。宋荫的儿子宋季预任渤海太守。宋游道是季预的儿子,随父亲在郡中。父亲去世后,官吏百姓赠送的财物,他一概不接受。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与叔父分居。叔父为奴仆,诬陷他图谋叛逆,宋游道诱使叔父回来申辩昭雪,然后杀了他。魏广阳王元深北伐时,请宋游道任铠曹。后来元深任定州刺史,又任命他为府佐。广阳王被葛荣杀害,元徽诬陷他投降贼军,收捕并登记他的妻子儿女。宋游道为他申诉,使其家属获释,并与广阳王的儿子迎接灵柩,返回安葬。中尉郦善长赞赏他的气节,荐举他任殿中侍御史。御史台中流传着话说:“见到恶事能够讨伐的,是宋游道。”孝庄帝即位,任命他为左兵中军,后任尚书令。临淮王元彧责备宋游道,宋游道便手执笏板长揖说:“下官向王谢罪,瞪眼也不向王谢罪。”尚书令当即到宫阙上书说:“徐州刺史元孚多次上表说,伪梁大规模征发士卒,包围彭城,请求增加羽林军二千人;因为元孚是宗室重臣,他的告请应当属实,所以我估量后奏请拨给武官一千人。如今元孚已经任期届满,以道路阻隔为由自我防备,于是收纳在防的羽林军八百人,后来又说边境没有战事,请求带兵还家。我任职于有关机构,深知此事不可。尚书令临淮王元彧,是元孚的兄长之子,派省事谢远在三天之内八次逼迫我,说应当依照判决批准。臣不敢附和下级、欺瞒皇上而辜负圣明。但元孚在任时请求援兵接连不断,等到任期届满,便请求把兵遣回。他进退只为自身打算,没有忧虑国家的意思。他的请求不合规定,应当交付有关部门依法定罪。”元彧于是把我召到尚书都堂,说:“你不过是一个小郎官,忧国之心难道比我还深吗?丑骂的话满口都是,完全不顾朝廷法典。”右仆射臣高世隆、吏部郎中臣薛琡以下一百多人,都听见并见证我确实直言,说:“忠臣奉事国家,关键在于内心,又何必区别贵贱?”当初从北海进入洛阳,王不能招致他;后来身死而临难,清宫迎接篡贼;郑先防起义,广州王又举旗,前往讨伐,趋附邪恶像流水一样,讨伐善人却如此迅速!如今得到百官之首的冠冕,却想徇私而败坏政事吗?还算什么臣子!”这些话使元彧更加愤怒。我既然没有才能,又冒犯了贵臣,请求解除郎中职务。皇帝召见宋游道,嘉奖慰劳他。元彧也上奏说:“臣忝居百官之首,竟使一个郎官挽袖高声,肆意说话,任意贬斥,请求解除尚书令。”皇帝于是下诏,准许宋游道解除台郎之职。后来任司州中从事,当时将要返回邺城,为防备霖雨,行旅拥堵在河桥。宋游道却在帐幕中早晚宴饮歌唱,行路人说:“是什么时节,竟作这样的声音?”实在太痴愚了。宋游道回答说:“什么时节不能作这样的声音?”也实在太痴愚了。后来神武帝从太原来,朝见他时说:“这个人就是宋游道吗?

尝闻其名,今日始见其面。」迁游道别驾。后日,神武之司州飨朝士,举觞属游道曰:「饮髙欢手中酒者,大丈夫,卿之为人,合饮此酒。」及还晋阳,百官辞于紫陌,神武执游道手曰:「甚知朝贵中有憎忌卿者,卿但用心,莫懐畏虑,当使卿位与之相似。」于是唘以游道为中尉。文襄执请,乃以吏部郎中崔暹为御史中尉,以游道为尚书左丞。文襄谓暹、游道曰:「卿一人处南台,一人处北省,当使天下肃然。」游道入省,劾太师咸阳王坦、太保孙腾、司徒髙隆之、司空侯景、录尚书元弼、尚书令司马子如等官贷金银,催徴酬价,虽非指事赃贿,终是不避权豪。又奏駮尚书违失数百条,省中豪吏王儒之徒并鞭斥之。始依故事,于尚书省立问名,以记出入早晚,令仆以下皆侧目。魏安平王坐事亡,章武二王及诸王妃、太妃是其近亲者,皆被徴责,都官郎中毕义云主其事,有奏而禁,有不奏而輙禁者,游道判下廷尉科罪。髙隆之不同,于是反诬游道厉色挫辱己,遂枉拷群令史证成之,与左仆射襄城王旭、尚书郑述祖等上言曰:「饰伪乱真,国法所必去;附下罔上,王政所不容。谨案尚书左丞宋游道,名望本阙,功绩何纪属?」永安之始,朝士亡散,乏人之际,叨窃台郎,躁行謟言,肆其奸诈,罕识名义,不顾典文,人鄙其心,众畏其口,出州入省,歴忝清资,而长恶不悛,曽无忌讳,毁誉由已,憎恶任情。比因安平王事,遂肆其褊心,因公报隙,与郎中毕义云递相纠举。又左外兵郎中魏叔道牒云:「局内降人左泽等为京畿送省,令取保放出。」大将军在省日判,「听游道发怒曰:『徃日官府成何物?官府将此为例。』又云:『乗前防格成何物?防格依事,请问游道。』并皆承引案律,对捍诏使,无人臣之礼,大不敬者死。对捍使者尚得死坐,况游道吐不臣之言,犯慢上之罪,口称夷齐,心懐盗跖,欺公买法,受纳苞苴,产随官厚,财与位积。虽赃汚未露,而奸诈如是,举此一隅,余诈可騐。今依礼据律,处游道死罪。」是时朝士皆忿,为游道不济,而文襄闻其与隆之相抗之言,谓杨遵彦曰:「此真是鲠直大刚恶人。」遵彦曰:「譬之畜狗,本取其吠,今以数吠杀之,恐将来无复吠狗。」诏付廷尉,游道坐除名。文襄使元景康谓之曰:「卿且逐我向并州,他经略不忍杀卿。」游道从至晋阳,以为大行台吏部,又以为太原公开府谘议,及平阳公为中尉,游道以谘议领书侍御史,寻以本官兼司徒左长史。及文襄疑黄门郎温子升知元瑾之谋,繋诸狱而饿之,食弊襦而死,弃尸路隅,游道收而葬之。文襄谓曰:「吾近书与京师诸贵论及朝士,云卿僻于朋党,将为一病,今卿真是重旧节义人,此懐不可夺。子升吾本不杀之,卿葬之,何以惮天下人代卿怖者?是不知吾心也。」寻除御史中尉。东莱王道习参御史选,限外投状,道习常与游道有旧,使令史受之。文襄怒,收游道辩而判之曰:「游道禀性犷悍,是非肆己,吹毛洗垢,创疵人物。徃与郎中兰景云忿竞,列事十条,及加推穷,便是虚妄,方共道习阿党杂秽,陵侮朝典法官,而犯特是难。」原宜付省下科罪,游道被禁狱,掾欲为之脱枷,游道不肯,曰:“此令公命所着,不可輙脱。”文襄闻而舍之。游道抗直不改。天保元年,以游道兼太府卿,乃于少府覆检主司盗赃,得钜万计,奸吏反诬奏之,下狱,寻得出,不归家,径之府理事。未防卒,遗令薄葬,不立碑表,不求赠諡。已而赠▯州刺史。武平中,以子士素久典机密,重赠三司諡曰贞惠。游道刚直疾恶如雠,见人犯罪,欲皆致之极法,纠弹见事,又好察阴私,问狱察情,捶挞严酷。兖州刺史李子贞在州贪暴,游道按之,文襄以子贞豫建义勲,意将含忍,游道疑陈元康为其内助,密啓云:“子贞与元康交游,恐其别有请属。”文襄怒,于尚书都堂集百僚扑杀子贞。又兖州人为游道生立祠堂,像题曰“忠清君”。游道又别劾吉宁等五人同死,有欣悦色,朝士甚鄙之。然重交游,存然诺之分,歴官严整,而时有纳贿,必分及亲故之艰匮者。其男女孤弱,为嫁娶之;临丧必哀,躬亲营视。为司州纲纪与牧乐昌、西河二王乖忤,及二王薨,每事经恤之。与顿邱李奨一面,便定死交。奨曰:“我年位已髙防用弟为佐史,令弟北面于我,足矣。”游道曰:“不能。”既而奨为河南尹,辟游道为中正,使者相属,以衣帢待之,握手欢谑。元颢入洛,奬受其命,出使徐州都督元孚,与城人赵绍共杀之。游道为奬讼寃得雪,又表为请赠,回已考一泛阶以益之。

译我曾经听说过他的名声,今天才见到他的面。”于是升任宋游道为别驾。后来某日,神武帝在司州宴请朝廷官员,举杯劝宋游道说:“饮用高欢手中酒的人,是大丈夫;以你的为人,应该饮下这杯酒。”神武帝返回晋阳时,百官在紫陌送行,神武帝握着宋游道的手说:“我很清楚朝廷贵人中有憎恨忌妒你的人,你只管用心办事,不要心怀畏惧忧虑,我会使你的职位同他们相近。”于是启用宋游道为御史中尉。文襄帝执意请求,才任命吏部郎中崔暹为御史中尉,任宋游道为尚书左丞。文襄帝对崔暹、宋游道说:“你们一人在南台,一人在北省,应当使天下肃然。”宋游道进入尚书省后,弹劾太师咸阳王元坦、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录尚书元弼、尚书令司马子如等官员借贷金银、催缴偿价;虽然没有明确指控他们收受赃贿,终究也是不回避权贵豪强。又上奏驳正尚书省违失数百条,把省中豪横的官吏王儒等人一并鞭打斥责。开始依照旧例,在尚书省设置问名登记,以记录出入的早晚,尚书令、仆射以下的官员都侧目而视。魏安平王因事获罪死亡后,章武二王以及各王妃、太妃中与他有近亲关系的,都被征召追责。都官郎中毕义云主管此事,有奏报才禁止,有未奏报便擅自禁止的,宋游道判令交廷尉依法定罪。高隆之对此不服,反而诬陷宋游道面色严厉、侮辱挫折自己,于是枉法拷打众多令史,逼他们作证定罪,并与左仆射襄城王元旭、尚书郑述祖等上奏说:“粉饰虚伪、混淆真假,是国法必定要除去的;附和下属、欺骗皇上,是王政所不能容忍的。谨按尚书左丞宋游道,原本没有名望,功绩又有什么可记载的呢?永安初年,朝士逃散,人才匮乏之际,他窃居台郎之职,轻躁行事、谄媚进言,任意施展奸诈,很少懂得名分义理,不顾典章制度;人们鄙视他的内心,众人害怕他的言语。他出任州官、进入尚书省,历来都忝居清要职位,却长期作恶而不悔改,丝毫没有忌讳,毁誉全凭自己,憎恶任由性情。近来因安平王之事,便放纵偏狭之心,借公事报私怨,与郎中毕义云相互纠察。又有左外兵郎中魏叔道文书说:‘局内投降的人左泽等被送到京畿,命令取保释放。’大将军在省时作出判决,宋游道却发怒说:‘往日的官府成什么样子了?官府竟要把这个当作先例。’又说:‘凭借以前的防格成什么样子了?防格应当依照事实,请问宋游道。’他们都承认并援引律文,抗拒诏使,没有人臣的礼节;犯大不敬罪的人应当处死。对抗使者尚且可以按死罪论处,何况宋游道说出不臣之言,犯了轻慢皇上的罪;口头上称赞伯夷、叔齐,心里却怀着盗跖之心,欺骗公事、违法取利,收受馈赠,财产随着官职增厚,财富同地位一同积累。虽然赃污之事尚未暴露,但他的奸诈已经如此;由此一端,其他欺诈也可以验证。现在依照礼制和律法,应当判处宋游道死罪。”当时朝士都愤怒,认为宋游道不会获救;但文襄帝听说了他同高隆之抗争的话,对杨遵彦说:“这真是个鲠直而极其刚恶的人。”杨遵彦说:“譬如养狗,本来就是取它吠叫;如今因为它叫了几声便杀掉它,恐怕将来再也没有敢吠叫的狗了。”诏令将此事交给廷尉,宋游道获罪被除名。文襄帝派元景康对他说:“你暂且跟随我到并州,其他方面我不忍心杀你。”宋游道跟随文襄帝到晋阳,任大行台吏部,又任太原公开府谘议。平阳公任御史中尉时,宋游道以谘议兼任书侍御史,不久又以原官兼任司徒左长史。后来文襄帝怀疑黄门郎温子升知道元瑾的谋划,把他囚禁在狱中不给饭吃,温子升吃破旧短衣而死,尸体被弃在路旁。宋游道收殓并安葬了他。文襄帝对宋游道说:“我近来写信同京城诸位贵人谈及朝士,说你偏袒朋党,将成为一个弊病;如今看来,你确实是个重视旧日节义的人,这种心志不可改变。温子升本来不是我想杀的,你却把他安葬了,有什么可害怕天下人替你恐惧的?这是因为你不了解我的心意。” 不久任御史中尉。东莱王元道习参与御史选任,超过期限投递状文;元道习平时同宋游道有旧交,便让令史收下。文襄帝大怒,拘捕宋游道审讯并判决说:“宋游道禀性粗暴强悍,任意颠倒是非,吹毛求疵,罗织人物过失。过去曾同郎中兰景云争执,列举十条事情,等到进一步推究,便全是虚妄;如今又同元道习相互阿党,混杂污秽,凌辱朝廷典章和执法官员,所犯尤其难以宽赦。”按理应交付尚书省依法定罪。宋游道被囚禁在狱中,属官想替他解开枷锁,宋游道不肯,说:“这是令公命人给我戴上的,不能随便解下。”文襄帝听说后便释放了他。宋游道仍然抗直不改。天保元年,任宋游道兼太府卿,于是到少府复核检察主管官员盗取赃物之事,查得数以巨万计的赃物。奸吏反而诬陷上奏他,把他交付狱中,不久获释;他没有回家,直接到府中处理事务。任职未久便去世,遗命薄葬,不立碑表,也不请求追赠谥号。不久追赠瓜州刺史。武平年间,因为他的儿子士素长期掌管机密,又加重追赠三司,谥号贞惠。宋游道刚直,把憎恶坏人看得如同仇敌;见到有人犯罪,便想把他们全都置于极刑。他弹劾纠察眼前之事,又喜好察访隐私,审问案件、查察实情时,施以严酷的捶打。兖州刺史李子贞在州中贪婪暴虐,宋游道查办他。文襄帝因为李子贞参与建立义军有功,打算含忍不问。宋游道怀疑陈元康在暗中帮助李子贞,秘密上奏说:“李子贞同陈元康交游,恐怕另有请托。”文襄帝大怒,在尚书都堂召集百官,扑打杀死李子贞。又有兖州人为宋游道建立祠堂,塑像题名为“忠清君”。宋游道又另行弹劾吉宁等五人,判处他们一同死罪,面有欣喜之色,朝士非常鄙视他。然而他看重交游,珍惜信守诺言的情分;历任官职严整,但有时也收受贿赂,不过一定分给亲友中贫困的人。他们的男女孤儿弱者,他替他们安排婚嫁;遇到丧事必定悲哀,亲自料理照看。他任司州纲纪时,同牧官乐昌王、西河王不合;等到两王去世,每件事都加以抚恤。与顿丘人李奖只见过一面,便结为生死之交。李奖说:“我的年纪和官位都已经很高,哪能用弟弟给你做佐史?让你的弟弟向我行北面之礼,就足够了。”宋游道说:“不能这样。”后来李奖任河南尹,征召宋游道为中正,使者接连不断,宋游道便穿着衣帽等待他,握手欢笑戏谑。元颢进入洛阳后,李奖接受他的任命,出使徐州都督元孚,与城中人赵绍共同杀死元颢。宋游道替李奖申诉冤屈,使他得到昭雪,又上表请求追赠,返回时已经考定加升一个泛阶来增益他的品秩。

又与刘廞结交,托廞弟粹于徐州杀赵绍。后刘廞伏法于洛阳,粹以徐州叛,官军讨平之,枭粹首于邺市。孙腾使客告市司得五百疋,后听收游道时为司州中从事,令家人作刘粹所亲于州陈诉,依律判许而奏之。敕至市司犹不许,游道杖市司,勒使速付。腾闻大怒,游道立理以抗之。既收粹尸,厚加赠遗。李奬二子构训居贫,游道后令其求三富人死事判免之,凡得钱百五十万,尽以入构训。其使气党侠,如此时人语曰:「游道猕猴面,陆操科斗形,意识不关见切,谓丑者必无情。」构尝因游道防客,因戏之曰:「贤从在内外,大好人,宜自迎接为通。」名称族弟游山,游道出见之,乃猕猴而衣防也。将与构絶,构谢之,豁然如旧。游道死后,构为定州长史。游道第三子士逊为博陵王墨曺管记,与典籖共诬奏构,构于禁所祭游道而诉焉。士逊昼卧如梦者,见游道怒己曰:「我与构恩义,汝岂不知?何共小人谋陷清直之士!」士逊惊跪曰:「不敢,不敢。」旬日而卒。游道每戒其子士素、士约、士慎等曰:「吾执法太刚,数遭屯蹇,性自如此,子孙不足以师之。」诸子奉父言,柔和谦逊。士素沈密少言,有才识,稍迁中书舎人。赵彦深引入内省,参典机密,歴中书黄门侍郎,迁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恒领黄门侍郎,自处机要近二十年。周慎温恭,甚为彦深所重。初,祖珽知朝政,出彦深为刺史,珽奏以士素为东郡太守。中书侍郎李徳林白珽留之,由是还除黄门侍郎,共典机密。士约亦为善士,官尚书左丞。卢斐,字子章,范阳涿人也。父同,魏殿中尚书,自有传。斐性残忍,以彊断知名。文襄引为大将军府刑狱参军,谓云狂简,斐然成章,非嘉名字也。天保中,稍迁尚书左丞,别典京畿诏狱。斐酷滥,非人情所为,无问事之大小,拷掠过度,于大棒、车辐下死者非一。或严冬至寒,置囚于冰雪之上;或盛夏酷热,暴之日下。枉陷人致死者,前后百数。又伺察官人罪失,动即奏闻。朝士见之,莫不重迹屏气,皆目之为卢校事。斐▯▯得志,言必自矜。后以谤史事,与李庶俱被鞭杖死狱中。毕义云,小字陁儿,东平须昌人也。曽祖众敬,魏兖州刺史,自有传。父祖晖,豳州刺史。义云少麤侠,家在兖州北境,常劫掠行旅,州里患之。晚方折节从宦,累迁尚书都官郎中。性严酷,事多干了。文襄作相,以为称职,令普勾伪官,专以车辐考掠,所获甚多,然大起怨谤。曽为司州吏所讼,云其有所减截,并改换文书。文襄以其推伪,众人怨望,并无所问,乃拘吏数而斩之。因此锐情讯鞫,威名日盛。文宣受禅,除书侍御史,弹射不避勲亲,累迁御史中丞,绳劾更切。然豪横不平,频被怨讼。前为汲郡太守翟嵩啓列,义云从父兄僧明负官债,先任京畿长史,不受其属立限切徴,由此挟嫌,数遣御史过郡访察,欲相推绳。又坐私藏工匠家,有十余机织锦,并造金银噐物,乃被禁止,寻见释,以为司徒左长史,尚书左丞。司马子瑞奏弹义云,称天保元年四月,窦氏皇姨祖载日,内外百官赴第吊省,义云唯遣御史投名,身遂不赴。又义云啓云丧妇孤贫,后娶李世安女为妻,世安身虽父服未终,其女为祖已就平吉,特乞闇迎,不敢备礼。及义云成婚之夕,众礼备设,尅日拜閤,鸣驺清路,盛列羽仪,兼差台吏二十人,责其鲜服侍从,车后直是茍求成昏,诬罔干上。义云资产宅宇足称豪室,忽称孤贫,亦为矫诈。又驾幸晋阳,都坐判拜起居表,四品以下五品以上,令预前一日赴南都署表,三品以上临日署讫。义云乃乖例署表之日,索表就家先署,临日遂称私忌不来。于是诏付廷尉科罪,寻敇免推。子瑞又奏弹义云事十余条,多烦碎,罪止罚金,不至除免。子瑞从兄消难为北豫州刺史,义云遣御史张子阶诣州采风,闻先禁其典籖家客等,消难危惧,遂叛入周。

译宋游道又同刘廞结交,托请刘廞的弟弟刘粹在徐州杀死赵绍。后来刘廞在洛阳伏法,刘粹在徐州反叛,官军讨伐平定,在邺城市场斩下刘粹的首级。孙腾派使者告诉市司,愿出五百匹绢;后来朝廷允许收取宋游道时,他任司州中从事,便命家人假作刘粹的亲属,到州府陈诉,依照法律判准后上奏。诏令到了市司,市司仍不准许,宋游道杖打市司官员,命令他们赶快交付。孙腾听说后大怒,宋游道据理抗辩。收取刘粹尸体后,又厚加赠送财物。李奖的两个儿子构、训生活贫困,宋游道后来让他们出面请求判处三名富人死罪,以此免除罪责,共得到钱一百五十万,全部交给构、训。宋游道意气用事、结党行侠到了这种程度。当时人说:“宋游道是猕猴脸,陆操是蝌蚪形;他们的意识同外貌不相干,认为长得丑的人一定没有情感。”构曾因宋游道替他防备宾客,开玩笑说:“贤弟在内在外,都是大好人,应该亲自迎接我来通报。”他以族弟游山的名义称呼,宋游道出来见他,才发现是猕猴装扮的人。宋游道将要同构绝交,构向他道歉,他便豁然如初。宋游道死后,构任定州长史。宋游道的第三个儿子士逊任博陵王墨曹管记,同典签一起诬告上奏构,构在禁所祭奠宋游道并向他申诉。士逊白天躺卧,像在梦中看见宋游道愤怒地对他说:“我同构有恩义,你难道不知道吗?为什么要同小人谋划陷害清正刚直的人!”士逊惊醒后跪下说:“不敢,不敢。”十天后便去世了。宋游道常常告诫他的儿子士素、士约、士慎等说:“我执法过于刚硬,多次遭遇困厄,性情本来如此;你们子孙不可以我为师。”几个儿子遵奉父亲的话,性情柔和谦逊。士素深沉缜密,少言寡语,有才识,逐渐升任中书舍人。赵彦深荐举他进入内省,参与掌管机密,历任中书黄门侍郎,升任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始终兼领黄门侍郎,长期处在机要近二十年。士慎谨慎温和,深受赵彦深看重。当初祖珽掌握朝政,把赵彦深调任刺史,祖珽上奏任士素为东郡太守。中书侍郎李德林向祖珽说明情况,请求把士素留下,因此士素又被任命为黄门侍郎,同赵彦深掌管机密。士约也是有德之士,官至尚书左丞。卢斐,字子章,是范阳涿人。父亲卢同,任魏朝殿中尚书,另有传。卢斐性情残忍,以强硬果断闻名。文襄帝荐举他任大将军府刑狱参军,说他“狂简”,卢斐认为这是成就文章,并不是美好的称号。天保年间,逐渐升任尚书左丞,另行掌管京畿诏狱。卢斐酷虐滥刑,不是常人情理所能容忍的行为;无论案件大小,都拷打过度,在大棒、车辐下被打死的人不止一个。有时严冬极寒,把囚犯放在冰雪上;有时盛夏酷热,让囚犯暴晒在太阳下。前后枉法陷害人致死的有数百人。他又窥伺察访官员的罪过过失,稍有动辄就上奏。朝士见到他,没有不小心避让、屏住呼吸的,都称他为“卢校事”。卢斐得意扬扬,志得意满,说话必定自夸。后来因诽谤史官之事,与李庶一同被鞭打,死在狱中。毕义云,小名陁儿,是东平须昌人。曾祖毕众敬,任魏朝兖州刺史,另有传。父亲毕祖晖,任豳州刺史。毕义云年轻时粗野好勇,家在兖州北境,常常抢劫行旅,州里以此为患。晚年才改变操守出仕,屡次升迁任尚书都官郎中。性情严酷,办事多能干成。文襄帝任宰相时,认为他称职,命令他普遍审查伪官,专门用车辐拷打,查获很多,但也大大激起怨恨和诽谤。曾经有司州属吏上诉,说他有所削减截留,还改换文书。文襄帝认为毕义云是在审查伪官,众人虽有怨望,却不追究,反而拘捕并数罪斩杀了这些属吏。因此他更加热衷于审讯,威名日益盛大。文宣帝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书侍御史,弹劾纠察不避功臣和亲贵,屡次升迁为御史中丞,纠绳弹劾更加严厉。然而他豪横不公,频繁受到怨恨和诉讼。此前汲郡太守翟嵩上奏列举,毕义云的从父兄毕僧明欠有官债;毕僧明先任京畿长史时,不接受其属官立下期限严厉催收,因此怀有嫌隙。毕义云多次派御史经过汲郡访察,想要据此纠弹他。又因私自藏匿工匠家属,家中有十多架织锦机,还制造金银器物,被禁止任职;不久获释,任司徒左长史、尚书左丞。司马子瑞上奏弹劾毕义云,说天保元年四月,窦氏皇姨的祖母出殡之日,内外百官到府第吊唁,毕义云只派御史递交名帖,自己却没有前往。又说毕义云上奏称妻子去世后孤贫,后来娶李世安的女儿为妻;李世安本人虽未服满父丧,他的女儿为祖父服丧已经结束,已经进入平吉之期,毕义云特意请求秘密迎娶,不敢完备礼仪。到了毕义云成婚之夕,各种礼仪都完备设置,定日拜阁,鸣响车骑清除道路,盛列仪仗,还调派台吏二十人,责求鲜明服饰和侍从车骑;这实际上只是急于求成婚姻,却诬罔皇上。毕义云的资产房宅足以称为豪富之家,却突然声称孤贫,也是矫诈。又有一次皇帝驾幸晋阳,百官都坐中判定拜送起居表:四品以下、五品以上,命令提前一天到南都署表,三品以上在当天署毕。毕义云却违反惯例,在署表之日索取表文带回家先行署名,到了当天又称有私忌而不来。于是诏令交廷尉依法定罪,不久又下诏免于审讯。司马子瑞再次上奏弹劾毕义云十多条罪状,大多琐碎繁杂,最后只罚金,没有达到免官。司马子瑞的堂兄消难任北豫州刺史,毕义云派御史张子阶到州中采察风俗。张子阶听说后,先拘禁消难的典签、家客等人,消难害怕,于是反叛投奔北周。

时论归罪义云,云其规报子瑞事亦上闻。尔前防赏义云常预,从此后集见稍疎,声望大损。干明初,子瑞迁御史中丞郑子黙正被任用,义云之姑即子黙祖母,遂除度支尚书,摄左丞。子黙诛后,左丞便解。孝昭赴晋阳,髙元海留邺,义云深相依附,知其信向释氏,常随之聼讲,为此欵密,无所不至。及孝昭大渐,顾命武成、髙归彦至都,武成犹致疑惑,元海遣犊车迎义云入北宫参审,遂与元海等劝进,仍从幸晋阳,参预朝政。寻除兖州刺史,给后部鼓吹,即本州也。轩昻自得,意望铨衡之举,见诸人自陈逆许引接,又言离别暂时,非乆在州,先有铙吹,至于按部行游,两部并用,犹作书与元海论叙时事。元海入内,不觉遗落,给事中李孝贞得而奏之,为此元海渐踈孝贞因事兼中书舎人。又髙归彦起逆,义云入州,私集人马,并聚甲仗,将以自防,实无他意,为人密啓及归彦被擒,又列其朋党専擅,为此追还。武成犹録其往诚,竟不加罪,除兼七兵尚书。义云性豪纵,颇以施惠为心,累世本州刺史,家富于财,士之匮乏者多有拯济。及贵,恣情骄侈,营造第宅宏壮,未几而成,闺门秽杂,声徧朝野。为郎时,与左丞宋游道因公事忿竞,游道廷辱之,云“雄狐之诗,千载为汝”,义云一无所答。然暴酷残忍,非人理所及,为家尤甚,子姓仆▯恒疮痍徧体。有孽子善昭,性至凶顽,与义云侍婢奸通,搒掠无数,为其着笼头繋之庭树十余日乃释之。夜中义云被贼害,即善昭所佩刀也,遗之于义云庭中。善昭闻难,奔哭家人,得佩刀,善昭怖便走出,投平恩墅舎旦日,武成令舎人是兰子畅就宅推之,尔前义云新纳少室,范阳卢氏,有色貌,子畅疑卢奸人所为,将加拷掠,卢具列善昭云,尔乃收捕繋临漳狱,将斩之。邢邵上言,此乃大逆,义云又是朝贵,不可发,乃斩之于狱,弃尸漳水。隋库狄士文,善无人也。祖干,齐太宰,自有传。父伏敬,泗州刺史。士文性孤直,虽邻里至亲,莫与通狎。少读书,传在齐,袭封章武郡王,官至领军将军。周武帝平齐,山东衣冠多来迎周师,惟士文闭门自守。帝竒之,授开府仪同三司,随州刺史。髙祖受禅,加上开府,封湖陂县子。寻拜贝州刺史,性清苦,不受公料,家无余财。其子尝噉官厨饼,士文枷之于狱累日,杖之二百,步送还京,僮▯无敢出门。所置盐菜,必于外境,凡有出入,皆封署其门,亲旧絶迹,庆吊不通。法令严肃,吏民股栗,道不拾遗。有细过,必深文陷害。尝入朝,遇上置酒,髙防赐公卿入左藏,任取多少,人皆极重,士文独口衘绢一疋,两手各持一匹。上问其故,士文曰:“臣口手俱满,余无所须。”上异之,别加赏赐,物劳而遣之。士文至州,发摘奸隐,长吏尺布斗粟之赃,无所寛贷,得千余人而奏之。上悉配防岭南,亲戚相送,哭泣之声遍于州境。至岭南,遇瘴疠,死者十八九,于是父母妻子惟哭士文。士文闻之,令人捕搦,捶楚盈前,而哭者弥甚。有京兆韦焜为贝州司马,河东赵达为清河令,二人并苛刻,惟长史有惠政。时人为之语曰:“刺史罗刹政,司马蝮蛇瞠,长史含笑判,清河生吃人。”上闻之,叹曰:“士文之暴过于猛虎。”竟坐免。未几,以为雍州长史。士文谓人曰:“我向法深,不能窥候贵要,无乃必死此官矣。”及下车,执法严正,不避贵戚,宾客莫敢至门,人多怨望。士文从父妹为齐氏嫔,有色,齐灭之后,赐薛国公长孙览为妾。览妻郑氏性妬,谮之于文献后,后令览离絶。士文耻之,不与相见。后应州刺史唐君明居毋忧,聘以为妻,由是士文、君明并为御史所劾。士文性刚,在狱数日,愤恚而死,家无余财,有子三人,朝夕不继,亲友无赡之者。田式字显标,冯翊下邽人也。祖安兴,父长乐,仕魏,俱为本郡太守。式性刚果,多武艺,拳勇絶人。仕周,位渭南太守,政尚严猛,吏民重足而立,无敢违法。迁本郡太守,亲故屏迹,托请不行。周武帝闻而嘉之,进位仪同三司,赐爵信都县公,擢拜延州刺史。从平齐,以功授开府,徙为建州刺史,改封梁泉县公。后从韦孝寛讨尉迟回,以功拜大将军,进爵武山郡公。髙祖受禅,拜襄州总管,専以立威为务,每视事于外,必盛气以待其下,官属股栗,无敢仰视。有犯禁者,虽至亲昵,无所容贷。其女壻京兆杜寜自长安省之,式诫寜无出外,寜乆之不得还,窃上北楼以畅羁思。式知之,笞寜五十。其所爱奴尝诣式白事,有虫上其衣衿,挥袖拂去之,式以为慢已立棒杀之。或寮吏奸赃,部内劫盗者,无问轻重,悉禁地穽中,寝处粪秽,令其苦毒,自非身死,终不得出。

译当时舆论把罪责归于毕义云,说他为了报复司马子瑞而行事,这件事也上报朝廷。此前防赏毕义云常常参与,从此以后召集他逐渐稀少,声望大大受损。干明初年,司马子瑞升任御史中丞,郑子默正受到任用;毕义云的姑母就是郑子默的祖母,于是毕义云被任命为度支尚书,代理左丞。郑子默被诛杀后,毕义云的左丞职务也被解除。孝昭帝前往晋阳,高元海留在邺城,毕义云极力依附高元海,知道高元海信奉佛教,便常常跟随他听讲,因为这种关系而亲密到无所不至。孝昭帝病危时,受遗命辅政的武成帝、高归彦到都城,武成帝仍然心存疑惑;高元海派犊车迎接毕义云进入北宫参与审议,于是毕义云同高元海等劝武成帝即位,仍然跟随皇帝前往晋阳,参与朝政。不久任兖州刺史,赐后部鼓吹,任职地正是他的本州。他意气轩昂而自得,心里期待参与铨选大事;看见有人自我陈述,便越过常规许诺接见,又说离别只是暂时,不会长久留在州中。他先有铙吹,到了巡行部属时,两部乐队一同使用;还写信同高元海讨论时事。高元海入宫时,不觉把信遗落,给事中李孝贞得到后上奏。因这件事,高元海逐渐疏远李孝贞,李孝贞也因事兼任中书舍人。后来高归彦发动叛乱,毕义云进入州中,私下聚集人马,又聚集铠甲兵器,说是为了自我防备,实际上没有其他意图;有人秘密上奏,等到高归彦被擒,又列举毕义云朋党专擅,因此将他追回。武成帝仍然记着他过去的忠诚,最终没有加罪,任命他兼任七兵尚书。毕义云性情豪放纵恣,很以施恩惠为意;几代人都曾任本州刺史,家中富有财产,士人中贫困的,他多有救济。显贵以后,他任情骄奢,营造的宅第宏伟壮丽,不久便建成;内宅淫秽混杂,声名传遍朝廷内外。他任郎官时,同左丞宋游道因公事争执,宋游道在朝廷上羞辱他,说:“《雄狐》诗千百年都为你而作。”毕义云一句也没有回答。然而他暴虐残忍,超出人情常理,对家人尤其严重;子弟、仆役常常遍体鳞伤。他有个恶劣的儿子善昭,性情极其凶悍顽劣,同毕义云的侍婢通奸。毕义云多次拷打他,把他戴上笼头,绑在庭院树上十多天才释放。夜里毕义云被盗贼杀害,凶器正是善昭佩带的刀,遗落在毕义云庭院中。善昭听到父亲遇害,跑回家哭泣,家人找到了佩刀,善昭害怕,便跑出去,投奔平恩墅舍。第二天,武成帝命舍人是兰子畅到宅中审查此事。当时毕义云新纳的侧室是范阳卢氏,容貌美丽。子畅怀疑是卢氏与人奸通所为,想要拷打她;卢氏把善昭的事情全部供出。于是逮捕善昭,囚禁在临漳狱中,准备斩杀。邢邵上奏说,这是大逆之罪;毕义云又是朝廷贵臣,不能公开审理,于是就在狱中斩杀善昭,把尸体弃入漳水。隋 库狄士文,是善无人。他的祖父库狄干,任齐太宰,另有传。父亲库狄伏敬,任泗州刺史。士文性情孤高正直,即使邻里至亲,也没有人能同他亲近戏狎。年轻时读书,齐朝时承袭章武郡王爵位,官至领军将军。周武帝平定北齐时,山东的士大夫多来迎接周军,只有士文闭门自守。周武帝认为他奇异,授任开府仪同三司、随州刺史。高祖受禅后,加授上开府,封湖陂县子。不久任贝州刺史,性情清廉刻苦,不接受公家俸料,家中没有余财。他的儿子曾经吃了官厨的饼,士文把他枷锁在狱中多日,杖打二百下,步行送回京城,童仆没有人敢出门。他所置办的盐菜,必定从州境外购买;凡是有出入,都封闭标记家门,亲旧断绝往来,庆贺吊丧也不相通。法令严厉整肃,官吏百姓战战兢兢,路不拾遗。有细小过错,也一定用深文周纳的办法陷害。曾经入朝,遇到皇帝置酒,高祖赐公卿进入左藏,任意取用多少财物,众人都拿得很多,士文却只用嘴衔一匹绢,两手各拿一匹。皇帝问他原因,士文说:“臣的嘴和手都装满了,其他没有需要。”皇帝认为奇异,另加赏赐,带着财物慰劳后遣送他。士文到州任职后,揭发奸隐之事,长吏贪污一尺布、一斗粟的罪行,也没有宽贷,查获一千多人并上奏。皇帝把这些人全部发配岭南,亲属前来送行,哭泣的声音传遍州境。到了岭南,他们遇到瘴疠,死去的十有八九,于是这些人的父母妻子儿女只哭骂士文。士文听说后,派人捕捉拘拿,鞭打拷问的人满堂都是,但哭骂声更加厉害。有京兆人韦焜任贝州司马,河东人赵达任清河县令,二人都苛刻,只有长史有惠政。当时人编成话说:“刺史是罗刹的政令,司马像蝮蛇瞪眼,长史含笑判事,清河令生吃人。”皇帝听说后叹息说:“士文的暴虐超过猛虎。”最终因获罪免官。不久任雍州长史。士文对人说:“我从前执法过于严酷,又不能窥伺奉承权贵显要,恐怕一定会死在这个官职上。”到任后,他执法严正,不避贵戚,宾客没有人敢到门上,众人多有怨恨。士文的堂妹曾是齐氏嫔妃,容貌美丽;北齐灭亡后,赐给薛国公长孙览为妾。长孙览的妻子郑氏性情嫉妒,向文献皇后进谗言,皇后命长孙览同她断绝关系。士文以此为耻,不同她相见。后来应州刺史唐君明居父丧期间,聘娶她为妻,因此士文、唐君明一同被御史弹劾。士文性情刚烈,在狱中数日,愤恨而死。家中没有余财,有三个儿子,早晚生活都无法接续,亲友中没有人供养他们。田式,字显标,是冯翊下邽人。祖父田安兴、父亲田长乐仕魏,都任本郡太守。田式性情刚强果断,精通多种武艺,拳勇超过常人。仕于北周,任渭南太守,施政崇尚严厉威猛,官吏百姓双脚并立而战,无人敢违法。升任本郡太守后,亲戚故旧都避而不来,托人请托也不能实行。周武帝听说后嘉奖他,进位仪同三司,赐爵信都县公,提拔任延州刺史。跟随军队平定北齐,因功授开府,调任建州刺史,改封梁泉县公。后来跟随韦孝宽讨伐尉迟迥,因功任大将军,进爵武山郡公。高祖受禅后,任襄州总管,专门把树立威严作为要务。每次在外处理政事,必定盛气凌人地对待部下,官属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看他。有犯禁的人,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宽容赦免。他的女婿京兆人杜宁从长安来看望他,田式告诫杜宁不许外出。杜宁很久不能返回,便偷偷登上北楼,以排遣被拘留的思念。田式知道后,杖打杜宁五十下。他所宠爱的奴仆曾到田式那里禀报事情,衣襟上有虫子爬过,奴仆挥袖拂去,田式认为这是轻慢自己,当即用棍棒打死他。有时属吏贪污、部内发生劫盗,不论罪行轻重,全都囚禁在地牢里,让他们睡在粪秽之中,承受苦毒;除非死去,始终不能出来。

每赦书到州,式未暇省读,先召狱卒杀重囚,然后宣示百姓。其刻暴如此,由是为上所谴,除名。式慙恚不食,妻子至其所,輙怒,唯侍僮二人给使左右。从家中索椒欲自杀,家人不与,隂遣侍僮诣市买毒药,妻子又夺弃之。式恚卧,其子信时为仪同,至式前流涕曰:“大人既是朝廷重臣,又无大过,比见公卿放辱者多矣,旋复升用,大人何能乆废乎,乃至于此。”式歘起抽刀斫信,信避之,刃中于门上。知之,以式为罪已之深,复其官爵。寻拜广州总管,卒官。燕荣字贵公,华隂▯农人也。父侃,周大将军。荣性刚严,有武艺。仕周为内侍上士,从武帝伐齐,以功授开府仪同三司,封髙邑县公。髙祖受禅,进位大将军,进封落丛郡公,拜晋州刺史。寻从河间王▯击突厥,以功拜上柱国,迁青州总管。在州选絶有力者为伍伯,吏人有过者必加诘问,輙楚挞之,创多见骨,奸盗屏迹,境内肃然。他州县人经其界者,畏若冦讐,不敢休息。后因入朝觐,特加恩遇。荣以母老,请每歳入朝,上许之。伐陈之役,以为行军总管,率水军自东莱傍海入太湖,取呉郡。既破丹阳,呉人共立萧瓛为主,阻兵于晋陵,为宇文述所败,退保包山。荣乃率精甲五千蹑之,瓛败走,为荣所执。晋陵、会稽悉平,以功检校杨州总管。寻征为武候将军。突厥寇边,以为幽州总管。荣性严酷,有威容,长吏见者莫不惶惧自失。范阳卢氏世为着姓,荣皆署为吏卒,以屈辱之,鞭笞在左右,动至千数,流血盈前,饮噉自若。尝按部道次,见丛荆堪为笞棰,命取之,輙以试人,人或自陈无咎,荣曰:“后有罪当免。”及后犯细过将挝之,人曰:“前日被杖,许有罪宥之。”荣曰:“无过尚尔,况有过乎?”搒捶如旧。荣每廵省管内,问人吏妻有美色者,輙舎其室而淫之,贪暴放纵日甚。时元▯嗣除幽州刺史,惧辱固辞,上知之,敕荣曰:“▯嗣杖十已上罪皆奏闻。”荣忿曰:“竖子何敢弄我!”及遣▯嗣监纳仓粟,飏得一糠一粃輙罚之,每笞不满十,然一日中或至三数,如是歴年,怨隙日构。荣遂收付狱,禁絶其粮,▯嗣饥抽衣絮杂水咽之。其妻诣阙称寃,上遣考功侍郎刘士龙驰驿鞫问,士龙奏荣毒虐,又赃秽狼藉,遂征还京,赐死。先是,荣家寝室无故有蛆数斛,从地坟出,未几,荣死于所出之处。有子询。赵仲卿,河南洛阳人也。父刚,周利州总管,周史有传。仲卿性麤暴,有膂力。周齐王宪甚礼之,以军功位上仪同,为畿伯中大夫。后以平王谦功,进位大将军,封长垣县公。髙祖受禅,进河北郡公,寻拜石州刺史。法令严猛,纎介之失,无所寛舍,鞭笞輙至二百。吏民战栗,无所违犯,盗贼屏息,皆称其能。迁朔州总管,时塞北盛兴屯田,仲卿总统之。防有不理者,仲卿輙召主掌,挞其胸背,或解衣倒曵于荆棘中。时人谓之于莵,然事多克济,由是收获歳广,边戍无餽运之忧。会突厥啓民可汗求婚,上许之。仲卿因是间其骨肉,遂相攻撃。十七年,啓民窘迫,与隋使长孙晟投通汉镇,仲卿率骑千余援之,达头不敢逼,潜遣人诱致启民所部,至者二万余家。其年,从髙颎指白道以撃达头,仲卿为前锋,至族蠡山,与虏遇,交战七日,大破之。追奔至乞伏泊,复啓民突厥悉众而至,仲卿为方阵四面拒战,经五日,会髙颎大兵至,合击之,虏乃败走,追度白道,逾秦山七百余里。时突厥降者万余家,上令仲卿处之恒安,以功进上柱国。朝廷虑达头掩袭啓民,令仲卿屯兵二万人以备之。代州总管韩洪、永康公李药王、蔚州刺史刘隆等将歩骑一万镇恒安。达头来冦,韩洪军大败,仲卿自乐寜镇邀撃,斩千余级。明年,督役筑金河、定襄二城以居啓民。时有上表言仲卿酷暴,上命御史王伟按之,并实,惜其功不罪,因劳之曰:「知公清正,为下所恶,赐物五百叚。」仲卿益恣,由是免官。仁寿初,检校司农卿。蜀王秀之得罪,奉诏往益州按之,秀宾客经过处,仲卿必深文致法,州县长吏坐者大半。上以为能,赏奴婢五十口,黄金二百两,米粟五千石,奇寳杂物称是。炀帝嗣位,判兵部、工部二尚书事,卒官,谥曰肃。子世▯嗣。

译每当赦免诏书到州,田式还没来得及阅读,便先召来狱卒杀死重囚,然后才向百姓宣布诏书。他刻薄暴虐到了这种程度,因此被皇帝责备,除去名籍。田式惭愧愤怒,不肯进食;妻子儿女来到他那里,他就发怒,只有两个侍童在身边供使唤。田式从家中索要椒想要自杀,家人不给,便暗中派侍童到市场购买毒药,妻子儿女又把毒药夺走扔掉。田式愤怒躺卧,他的儿子田信当时任仪同,到田式面前流泪说:“大人既是朝廷重臣,又没有大的过错;近来我见到许多公卿受辱后,很快又重新被任用。大人怎么能长久废弃呢,竟至于此!”田式突然起身,抽刀砍田信,田信躲开,刀刃砍在门上。皇帝知道后,认为田式获罪已经太深,便恢复他的官爵。不久任广州总管,死在任上。燕荣,字贵公,是华阴弘农人。父亲燕侃,任北周大将军。燕荣性情刚严,精通武艺。仕于北周,任内侍上士,跟随武帝讨伐北齐,因功授开府仪同三司,封高邑县公。高祖受禅后,进位大将军,进封落丛郡公,任晋州刺史。不久跟随河间王杨弘攻打突厥,因功任上柱国,升任青州总管。在州中选拔特别有力气的人充任伍伯,官吏百姓有过错,必定加以诘问,动辄鞭打,伤口多深可见骨,奸盗因此绝迹,境内肃然。其他州县的人经过他的辖境,都害怕得如同遇到仇敌,不敢停留休息。后来因入朝觐见,皇帝特意加以恩遇。燕荣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每年入朝,皇帝答应了。讨伐陈朝时,任行军总管,率领水军从东莱沿海进入太湖,攻取吴郡。丹阳被攻破后,吴人共同拥立萧瓛为主,在晋陵阻兵抗拒,被宇文述击败,退守包山。燕荣于是率领精锐甲士五千人追踪,萧瓛败逃,被燕荣擒获。晋陵、会稽全部平定,因功代理扬州总管。不久征召任武候将军。突厥侵犯边境,任燕荣为幽州总管。燕荣性情严酷,仪容威严,长吏见到他无不惶恐失措。范阳卢氏世代都是著名姓族,燕荣却全都署作吏卒,以此羞辱他们。他让鞭笞之刑始终在身边,动辄打到数千下,鲜血流满面前,自己饮食如常。一次他巡视辖区,途中看见一丛荆棘可以用来作笞杖,便命人取来,动辄拿它试打别人。有人自陈无罪,燕荣说:“以后有罪时当免去刑罚。”后来那人犯了小过,燕荣将要打他,他说:“前些日子我被杖打时,您答应有罪便宽赦。”燕荣说:“没有过错尚且如此,何况有过错吗?”仍像以前一样杖打。燕荣每次巡察辖区,听说官吏的妻子有美色,便常常丢下自己的妻子,去奸淫那些官吏的妻子,贪婪暴虐、放纵无度一天比一天严重。当时元弘嗣被任命为幽州刺史,害怕受辱,坚决推辞。皇上知道后,命令燕荣说:“弘嗣受杖刑十下以上的罪,都要奏报。”燕荣愤怒地说:“这个小子怎么敢戏弄我!”后来他派弘嗣监管收纳仓粟,扬起一粒糠、一粒秕便处罚他,每次鞭打不满十下,但一天之中有时达到三四次。这样历经多年,怨恨嫌隙日益形成。燕荣于是把他收捕交付狱官,断绝他的粮食。弘嗣饿了,就抽取衣服里的棉絮混着水咽下去。他的妻子到宫阙申诉冤屈,皇上派考功侍郎刘士龙乘驿马奔驰前去审问。士龙奏报燕荣毒辣暴虐,而且贪赃污秽、罪行狼藉,于是将燕荣征召回京,赐令自尽。在此以前,燕荣家的寝室无缘无故生出几斛蛆虫,从地面坟起;没过多久,燕荣便死在蛆虫出现的地方。有个儿子叫询。赵仲卿是河南洛阳人。父亲赵刚,任北周利州总管,《周史》有他的传记。仲卿性情粗暴,有很大的臂力。周齐王宇文宪非常礼遇他,他因军功官至上仪同,任畿伯中大夫。后来因平定王谦的功劳,晋升为大将军,封长垣县公。高祖接受禅让后,晋封河北郡公,不久授任石州刺史。他执法严厉凶猛,即使极细小的过失也不宽赦,鞭打动辄达到二百下。官吏百姓战战兢兢,没有人敢违犯;盗贼也屏息敛迹,都称赞他的才能。后来调任朔州总管。当时塞北大力兴办屯田,仲卿总管其事。防务中有治理不当的人,仲卿便召来主管,鞭打其胸背;有时还解开他的衣服,把他倒拖在荆棘中。当时人们称他为“于菟”,但事情大多能够办成,因此每年的收获都很丰足,边境戍守没有粮饷运输的忧虑。适逢突厥启民可汗请求通婚,皇上答应了他。仲卿趁机离间其骨肉亲属,使他们互相攻打。开皇十七年,启民处境窘迫,和隋使长孙晟投奔通汉镇。仲卿率领一千多骑兵援救他们,达头不敢逼近,暗中派人诱导启民的部众前来,来者有二万多家。这一年,他跟随高颎从白道进攻达头,仲卿担任前锋,抵达族蠡山,与胡虏相遇,交战七天,大败敌军。追击败逃者直到乞伏泊,突厥启民又率全军到来,仲卿布成方阵,从四面抵抗作战。经过五天,适逢高颎的大军到达,合兵攻击,胡虏才败逃。隋军追击,越过白道,翻越秦山七百多里。当时投降的突厥人有一万多家,皇上命仲卿把他们安置在恒安,因功晋升为上柱国。朝廷担心达头袭击启民,命仲卿率二万兵屯驻防备。代州总管韩洪、永康公李药王、蔚州刺史刘隆等率步骑一万人镇守恒安。达头来侵犯,韩洪的军队大败,仲卿从乐宁镇出兵邀击,斩首一千多级。第二年,他督促劳役修筑金河、定襄二城,供启民居住。当时有人上表说仲卿残酷暴虐,皇上命御史王伟查办,查明属实;但皇上爱惜他的功劳,没有治罪,反而慰劳他说:“我知道您清廉正直,只是被下属所憎恨。”赐给他物帛五百段。仲卿更加放纵,因此被免官。仁寿初年,检校司农卿。蜀王杨秀获罪后,仲卿奉诏前往益州审查此事。凡是杨秀宾客经过的地方,仲卿必定深文周纳,罗织罪法,州县长吏因而获罪的占了一大半。皇上认为他能干,赏赐奴婢五十口、黄金二百两、米粟五千石,以及相当数量的奇珍宝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 炀帝继位后,掌管兵部、工部二尚书的事务,死于任上,谥号为“肃”。儿子世弘承袭爵位。

崔▯度字摩诃衍,博陵安平人也。祖楷,魏司空;父说,周大将军,安平县公。▯度膂力絶人,仪貌魁岸,须面甚伟。性严酷。年十七,周大冢宰宇文防引为亲信,累转大都督。时防子中山公训为蒲州刺史,令▯度从焉。常与训登楼至上层,去地四五丈,俯临之。训曰:“可畏也。”▯度曰:“此何足畏。”歘然掷下至地,无损伤。训大竒。之后以战功授仪同。从武帝平齐,进位上开府,邺县公,赐物三千叚,粟三千石,奴婢百口,杂畜千计。寻从汝南公宇文神举破卢昌期于范阳,复从郧国公韦孝寛经畧淮南。▯度进攻夀阳,降陈守将吴文立。以前后勲进位上大将军,袭父爵安平县公。及尉迟迥作乱,以▯度为行台总管,从韦孝寛讨之。▯度募长安骁雄数百人,为别队,所当无不披靡。▯度妹先适迥子为妻。及破邺城,迥窘廹升楼,▯度直上龙尾追之。迥弯弓将射,▯度▯度脱兠鍪谓迥曰:“相识不?今日各图国事,不得顾私事。以亲戚之情,谨遏乱兵,不使侵辱。幸早为身计,何所待也?”迥掷弓于地,骂大丞相极口而自杀。▯度顾其弟▯升曰:“汝可取迥头。”▯升遂斩之。进位上柱国。时行军总管例封国公,以▯度不时杀迥,致纵恶言,由是降爵一等,为武乡郡公。开皇初,以行军总管拒突厥于原州,还拜华州刺史,纳妺为秦孝王妃。寻迁襄州总管。▯度素贵,御下严急,所在令行禁止,盗贼屛迹。梁主萧琮来朝,被止,以▯度为江陵总管,镇荆州。陈人惮之,不敢窥境。以行军总管从秦孝王平陈,赐物五千叚。髙智慧等作乱,复以行军总管▯杨素出讨。▯度与素品同,而年长于素,素每屈下之,一旦▯素,意甚不平。素亦优容之。及还,以行军总管检校原州事,以备胡,无虏而退,上甚礼之。复以其弟▯升女为河南王妃。仁夀中,检校太府卿,自以一门二妃,无所降下,每诫其寮。吏曰:“人当诚慤,毋得欺诳。”皆曰:“诺。”后尝食鼈,侍者八九人,▯度一一问之曰:“鼈羙乎?”人惧之,皆云:“鼈羙。”▯度大骂曰:“佣奴,何敢诳我!汝初未食鼈,安知其羙?”俱杖之八十。官属百工见之者,莫不流汗,无敢欺隐。时有屈突盖者,为武▯车骑,亦严刻。长安为之语曰:“寕饮三斗醋,不见崔▯度;寕炙三年艾,不逢屈突盖。”然▯度理家如官,子孙班白,动行捶楚,闺门整肃,为当世所称。未防秦王妃以罪诛,河南王妃复被废,▯度忧恚,谢病于家。诸弟乃与之别居,弥不得志。炀帝即位,河南王为太子,帝将复立崔妃,遣中使就第宣旨。使者诣▯升家,▯度不之知,使者反。帝曰:“▯度有何言?”使者曰:“▯度称疾不起。”帝黙然,其事竟寝。▯度忧愤,未防卒。▯升字上客,在周为右侍上士,从平尉迟迥,以功拜上仪同,寻加开府,封黄防县侯。髙祖受禅,进爵为公,授骠骑将军,歴慈、郑二州刺史,襄州总管,以戚属故,待遇隆重。及河南王妃罪废,▯升亦免官。炀帝即位,歴冀州刺史,信都太守,位金紫光禄大夫,转涿郡太守。辽东之役,检校左武衞大将军事,诣平壤,与宇文述等同败奔还,发病卒。元▯嗣,河南雒阳人也。祖刚,魏渔阳王。父经,周渔阳郡公。▯嗣少袭爵,年十八为左亲衞。开皇九年,从晋王平陈,以功授上仪同。后除观州长史,以严峻任事,吏民怨之。转幽州长史。于时燕荣为总管,以酷虐闻。荣毎肆虐于▯嗣,尝笞辱之。▯嗣心不伏,遂被禁,语在荣传。及荣诛,▯嗣为政酷,又甚之。每推鞫囚徒,多以酢灌鼻,或椓弋其下窍,无敢隐情,奸伪屏息。仁夀末,授木工监,修营东都。大业初,炀帝潜有取辽东之意,遣▯嗣徃东莱海口监造船。诸州役丁苦其棰楚,官人督役,昼夜立于水中,畧不敢息,自腰以下无不生蛆,死者十三四。寻迁黄门侍郎,转殿中少监。辽东之役,进位金紫光禄大夫。明年,帝复征辽东,防奴贼冦陇右,诏▯嗣撃之。及杨元感作乱,逼东都,▯嗣屯兵安定。或告之谋应元感者,代王侑遣使执诣行在所,以无反状得释。帝疑之,除名徙日南道。死时年四十九,有子仁观。

译崔弘度,字摩诃衍,博陵安平人。祖父崔楷,任魏司空;父亲崔说,任北周大将军,封安平县公。弘度臂力超群,仪表相貌魁梧高大,胡须和面容都很雄伟。性情严酷。十七岁时,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引荐他担任亲信,屡次升迁为大都督。当时宇文护的儿子中山公宇文训任蒲州刺史,命弘度跟随他。一次弘度和宇文训登楼到最高层,楼高距地面四五丈,俯视下面。宇文训说:“真可怕啊。”弘度说:“这有什么可怕的。”突然跳下楼去,落到地上竟没有受伤。宇文训大为惊异。后来弘度因战功授任仪同。跟随武帝平定北齐,晋升为上开府,封邺县公,赐物帛三千段、粟三千石、奴婢一百口、各种牲畜数以千计。不久跟随汝南公宇文神举在范阳击败卢昌期,又跟随郧国公韦孝宽经营淮南。弘度进攻寿阳,迫使陈朝守将吴文立投降。凭前后功勋晋升为上大将军,承袭父亲安平县公的爵位。尉迟迥发动叛乱后,任命弘度为行台总管,他跟随韦孝宽讨伐叛军。弘度招募长安骁勇强悍的数百人,编成别队,所面对的敌人无不溃败。弘度的妹妹先前嫁给尉迟迥的儿子为妻。攻破邺城后,尉迟迥陷入困境,登楼逃避,弘度径直登上龙尾追赶他。尉迟迥张弓将要射击,弘度〔原文“弘度”重出,疑为衍文〕脱下头盔,对尉迟迥说:“还认识我吗?今天各自谋求国家大事,不能顾及私情。看在亲戚的情分上,我谨且阻止乱兵,不让他们侵害侮辱你。希望你早为自身打算,还在等什么呢?”尉迟迥把弓扔在地上,放声痛骂大丞相,随后自杀。弘度回头对弟弟弘升说:“你可以取下尉迟迥的头。”弘升于是斩下了他的头。弘度晋升为上柱国。当时行军总管按例都封为国公,但弘度没有及时杀死尉迟迥,以致让他放纵恶言,因此降爵一级,改封武乡郡公。开皇初年,以行军总管身份在原州抵御突厥,回来后授任华州刺史,并将妹妹纳为秦孝王妃。不久调任襄州总管。弘度一向显贵,对待部下严厉急切,所到之处令行禁止,盗贼销声匿迹。梁主萧琮来朝,受到阻止,于是任命弘度为江陵总管,镇守荆州。陈人畏惧他,不敢窥伺边境。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秦孝王平定陈朝,赐物帛五千段。高智慧等人发动叛乱,又以行军总管身份隶属杨素出兵讨伐。弘度与杨素品秩相同,却比杨素年长,杨素每每向他屈身礼让;后来一旦隶属于杨素,弘度心中非常不平。杨素也宽容优待他。回来后,以行军总管身份检校原州事务,防备胡人,未遇敌军便撤退,皇上非常礼遇他。又把他弟弟弘升的女儿嫁给河南王为妃。仁寿年间,检校太府卿。他自认为一家出了两位王妃,没有什么人可以压在自己之上,常常告诫属官。属官说:“做人应当诚实恭谨,不得欺骗。”大家都回答:“是。”后来有一次吃鳖,侍者有八九人,弘度逐一问他们:“鳖美味吗?”众人害怕他,都说:“鳖美味。”弘度大骂道:“佣奴,怎么敢欺骗我!你们刚才根本没有吃鳖,怎么知道它美味?”把他们全都杖打八十下。官属和百工见到这种情形的,无不流汗,再也没人敢欺瞒隐匿。当时有个叫屈突盖的人,任武候车骑,也严厉苛刻。长安人因此编歌谣说:“宁可喝三斗醋,也不愿见崔弘度;宁可灸三年艾,也不愿遇到屈突盖。”然而弘度治理家事像治理官府一样,子孙即使头发斑白,稍有行动便遭捶打,家门内整肃严谨,为当时人所称道。不久秦王妃因罪被诛,河南王妃又被废黜,弘度忧愁愤懑,以有病为由退居家中。几个弟弟于是与他分开居住,他更加不得志。炀帝即位后,河南王成为太子,皇帝准备重新立崔妃为妃,派中使到府第传达诏旨。使者到了弘升家,弘度并不知道,使者返回。皇帝说:“弘度有什么话吗?” 使者说:“弘度称病不起。”皇帝沉默不语,这件事最终搁置。弘度忧愤成疾,不久便去世。弘升字上客,在北周任右侍上士,跟随平定尉迟迥,因功授上仪同,不久加授开府,封黄防县侯。高祖接受禅让后,晋爵为公,授骠骑将军,历任慈州、郑州二州刺史和襄州总管,因是皇亲亲属,所受待遇隆重。河南王妃因罪被废后,弘升也被免官。炀帝即位后,历任冀州刺史、信都太守,官至金紫光禄大夫,转任涿郡太守。辽东之役中,检校左武卫大将军事,前往平壤,和宇文述等一同战败逃回,因发病去世。元弘嗣是河南雒阳人。祖父元刚,魏渔阳王;父亲元经,北周渔阳郡公。弘嗣年少时承袭爵位,十八岁任左亲卫。开皇九年,跟随晋王平定陈朝,因功授上仪同。后来任观州长史,因为严厉峻急、任意办事,官吏百姓都怨恨他。转任幽州长史。当时燕荣任总管,以残酷暴虐闻名。燕荣常常对弘嗣肆意施虐,曾鞭打羞辱他。弘嗣心中不服,于是被囚禁,详情见燕荣传。燕荣被诛后,弘嗣执政更加残酷暴虐。每次审讯囚徒,大多用醋灌鼻子,有时刺伤他们的下窍,没有人敢隐瞒实情,奸诈虚伪之事因而止息。仁寿末年,授木工监,负责修建经营东都。大业初年,炀帝暗中有攻取辽东的意图,派弘嗣前往东莱海口监督造船。各州服役的丁男苦于他的鞭打,官吏督促劳役,昼夜站在水中,丝毫不敢休息;他们腰部以下无不生蛆,死者十分之三四。不久调任黄门侍郎,转任殿中少监。辽东之役中,晋升为金紫光禄大夫。第二年,皇帝再次征讨辽东,因防备奴贼侵犯陇右,诏令弘嗣攻击他们。杨玄感发动叛乱、逼近东都时,弘嗣屯兵安定。有人告发他谋划响应杨玄感,代王杨侑派使者将他押到行在所;因查无谋反迹象而获释。皇帝仍怀疑他,削除名籍,流徙到日南道。死时四十九岁,有个儿子叫仁观。

王文同,京兆頴阳人也。性明辩,有干用。开皇中,以军功拜仪同。寻授桂州司马。炀帝嗣位,征为光禄少卿。以忤旨,出为恒山郡賛务。有一人豪猾,毎持长吏长短,前后守令咸惮之。文同下车,闻其名而数之,因剡木为大橛,埋之于庭,出尺余,四靣各埋小橛,令其人踣心于橛上,▯四肢于小橛,以棒打其背,应时溃烂。郡中大骇,吏民慑气。及帝征辽东,令文同廵察河北诸郡。文同见沙门斋戒菜食者,以为妖妄,皆收繋狱。北至河间,召诸郡官人,小有迟违者,輙皆覆靣于地而棰杀之。求沙门相聚讲论及长老共为佛防者数百人,文同以为结聚惑众,尽斩之。又悉祼僧尼,验有淫状,非童男女数千人,复将杀之。郡中士女号哭于路,诸郡惊骇,各奏其事。上闻之,大怒,遣使者逹奚善意驰锁之,斩于河间以谢百姓。讐人剖其棺,脔其肉而噉之,斯须咸尽。

通志卷一百七十一<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七十二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儒林传第一前汉丁寛,施讐,孟喜,梁丘贺,京房,费直,髙相,伏生,欧阳生,林尊,夏侯胜,周堪,张山拊,孔安国,申公,王式,辕固生。后苍,韩婴,赵子,毛公,鲁徐生【孙延襄】孟卿,胡母生,严彭祖,顔安乐,瑕邱江公,房。鳯后汉刘昆 洼丹【觟阳鸿】任安 杨政 张兴 戴凭孙期 欧阳歙 牟长 宋登 张驯 尹敏周防 孔僖【子季彦】杨伦 髙翊 包咸 魏应伏防 任末 景鸾 薛汉 杜抚 召驯 杨仁 赵煜 衞宏 董钧 丁恭 周泽【孙堪】钟兴甄宇 楼望 程曽 张元 李育 何休服防 頴容 谢该 许慎 蔡元魏董遇 贾洪 薛夏 隗禧 乐详前汉太史公曰:余读功令,至于广厉学官之路,未尝不废书而叹也。曰:嗟乎!夫周室衰,而《闗睢》作;幽厉微,而礼乐壊。诸侯恣行,政由彊国。故孔子闵王路废而邪道兴,于是论次诗书,修起礼乐。适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自衞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世以混浊,莫能用,是以仲尼于七十余君无所遇。曰:茍有用我者,期月而已矣。西狩获麟,曰:吾道穷矣。故因史记作《春秋》,以当王法,其辞微而指博,后世学者多录焉。自孔子卒后,七十子之徒散,游诸侯,大者为师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隐而不见。故子路居卫,子张居陈,澹防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贡终于齐。如田子方、叚干木、吴起、禽滑厘之属,皆受业于子夏之伦,为王者师。是时独魏文侯好学,陵迟以至于始皇,天下并争于战国,儒术既绌焉。然齐鲁之间学者独不废也。至于威、宣之际,孟子、荀卿之列,咸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以学显于当世。

译王文同是京兆颍阳人。性情明达善辩,有办事才能。开皇年间,因军功授仪同。不久任桂州司马。炀帝继位后,征召为光禄少卿。因违逆皇帝旨意,出任恒山郡赞务。有一个豪强狡猾的人,常常拿长吏的长处短处相要挟,前后各任太守和县令都害怕他。文同到任后,听到他的名声,便数说他的罪过;于是削木做成一根大橛,埋在庭院中,露出一尺多,四面各埋小橛,命那人胸腹朝下伏在大橛上,把四肢绑在小橛上,用棍棒打他的背部,顷刻间便打得皮肉溃烂。郡中大为惊骇,官吏百姓都噤声畏惧。皇帝征讨辽东时,命文同巡视察看河北各郡。文同看见斋戒吃素的僧人,认为他们妖妄荒诞,便全都收捕下狱。向北到达河间,他召集各郡官员,稍有迟延违误的人,便都将脸朝下按在地上,用棰杖打死。他查找聚集讲论佛法的僧人,以及与长老共同主持佛事的人,共数百人;文同认为他们结党聚众、蛊惑百姓,便全部斩杀。又把僧尼全部剥光衣服,查验是否有淫乱情状;除童男童女外的数千人,也准备全部杀掉。郡中男女在道路上号哭,各郡都惊恐骇然,纷纷上奏此事。皇帝听说后大怒,派使者达奚善意带着锁械飞驰前去拘捕他,在河间将他斩首,以向百姓谢罪。他的仇人剖开棺材,把他的肉割成小块吃掉,片刻之间便吃得干干净净。《通志》卷一百七十一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七十二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儒林传》第一 前汉 丁宽、施仇、孟喜、梁丘贺、京房、费直、高相、伏生、欧阳生、林尊、夏侯胜、周堪、张山拊、孔安国、申公、王式、辕固生。后苍、韩婴、赵子、毛公、鲁徐生〔孙延襄〕、孟卿、胡母生、严彭祖、颜安乐、瑕丘江公、房。凤。后汉 刘昆、洼丹〔觟阳鸿〕、任安、杨政、张兴、戴凭、孙期、欧阳歙、牟长、宋登、张驯、尹敏、周防、孔僖〔子季彦〕、杨伦、高翊、包咸、魏应、伏防、任末、景鸾、薛汉、杜抚、召驯、杨仁、赵煜、卫宏、董钧、丁恭、周泽〔孙堪〕、钟兴、甄宇、楼望、程曾、张元、李育、何休。服虔、颍容、谢该、许慎、蔡元。魏 董遇、贾洪、薛夏、隗禧、乐详。前汉 太史公说:我读到《功令》中有关广泛开辟和推广学校官学途径的内容时,没有一次不是放下书本而叹息的。书中说:唉!周王室衰微,于是《关雎》之诗兴起;幽王、厉王势力衰弱,于是礼乐崩坏。诸侯任意妄为,政权由强国掌握。所以孔子忧虑王道废弛而邪道兴起,于是编次《诗》《书》,修明兴起礼乐。他到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尝不出肉的滋味。自卫国返回鲁国,然后才正定乐章,使《雅》《颂》各得其所。世道混浊,没有人能够任用他,因此仲尼面对七十多个君主都没有遇到知音。他说:“假如有人任用我,一年时间就可以了。”西行狩猎时捕获麒麟,他说:“我的道已经走到尽头了。”所以孔子依据史事撰作《春秋》,用来代行王法;它的文辞含蓄而旨意广博,后世学者大多记取它。孔子去世后,七十子一类的弟子散去,游历诸侯国;其中地位高的担任师傅、卿相,地位低的则与士大夫交游并教导他们,也有人隐居不出。于是子路居住在卫国,子张居住在陈国,澹台子羽居住在楚国,子夏居住在西河,子贡最终死于齐国。像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这一类人,都曾向子夏一派受业,成为君王的老师。当时只有魏文侯喜好学习。后来逐渐衰落,直到秦始皇时,天下在战国中互相争战,儒术已经被排斥了。然而齐、鲁之间的学者唯独没有废弃儒学。到了齐威王、齐宣王时期,孟子、荀卿一类人都遵循孔子的事业并加以润色,在当时以学问显名。到了秦朝末年,秦焚烧《诗》《书》,坑杀术士,六艺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