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一百六十四宋右廸功郎郑樵渔仲撰列传七十七

译宋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列传七十七。隋。卢贲、薛道衡【族父薛孺】、房彦谦、卢思道【从兄卢昌衡】、卢恺、王谊、长孙平、源师【从叔源雄】、薛胄、令狐熙。裴肃、张定和、张奫、麦铁杖【儿子麦孟才、沈光】、权武、王仁恭、吐万绪、董纯、鱼俱罗、王辩【斛斯万善】、陈棱、赵才、宇文述【云定兴、赵行枢、宇文述之子宇文化及、司马德戡、裴仁基】、李密、王世充、段达。卢贲，字子征，是范阳涿县人。父亲卢光，任周开府、燕郡公，附见于其兄卢辩的传记。卢贲粗略涉猎书史，颇懂音律。周武帝时，承袭燕郡公爵位，历任鲁阳太守、太子少宫尹、仪同三司，多次升任司武上士。当时高祖任太司马，卢贲知道他不是平常之人，便深相推重结交。宣帝即位后，加授开府。高祖最初受遗命辅政时，众人的心意尚未统一，便召卢贲置于身边。高祖将要前往东宫，百官都不知道要去哪里，高祖暗中命卢贲部署仪仗卫队，随后召集公卿对他们说：“想求取富贵的，都应当跟着我来。”当时人们往往私下议论，想决定去留，卢贲带兵严整而来，众人没有谁敢行动。出了崇阳门，到东宫门时，守门人拒绝接纳；卢贲劝说仍不离开，便瞪眼斥责，守门人于是退却。高祖随即得以进入，卢贲常掌管宿卫。后来趁机进言说：“周朝的历数已经穷尽，天下人和上天的希望确实都归于明公，愿您早日顺应天意和人心。”高祖认为他说得对。高祖受禅后，命卢贲清理宫室，因而掌管宿卫。卢贲于是上奏请求改换周代旗帜，另取吉祥名称；青龙、驺虞、朱雀、玄武、千秋万岁等旗，都是卢贲创制的。不久，授任散骑常侍，兼任太子左庶子、左领军将军。等到高颎、苏威共同掌管朝政时，杨素对此非常不满。当时柱国刘昉受到疏远和猜忌，杨素于是暗中劝说刘昉以及上柱国元谐、李询、华州刺史张宾等人，谋划罢黜高颎、苏威，由五人共同辅政；又因为晋王是皇帝宠爱的儿子，便谋划实行废立之事。他又私下对皇太子说：“我将要多次拜谒殿下，只恐怕受到皇上的责罚，希望殿下体察我的微薄心意。”谋划泄露后，刘昉等人把罪责推给张宾。杨素与公卿上奏，认为这两人按罪应当处死；皇帝念及他们在自己潜居时的旧交，不忍加刑，只将他们除名，降为平民。张宾不久便死去，过了一年多，杨素又恢复爵位，代理太常卿。杨素认为古代宫县所用的七音、八音，历代增减不同，历代博通经术的人议论也没有确定的标准，于是上表说：“殷代以前通用五音，周武王灭殷后得到鹑火、天驷的应验，所以乐音采用七音。汉朝兴起后增加应钟，因此一簴中有十六枚钟。郑玄注释《周礼》说，二八十六枚钟为一簴；那么七音、八音的意义由来已经很久了。然而世代有沿革，采用或舍弃各不相同，到了周武帝又改为悬挂七音，以林钟为宫。音乐是政治的根本，所以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办法。因此吴札观乐，便能辨别国家的兴亡。既然如此，音乐就是用来感动天地、感通鬼神的；感情从声音中发出，国家的安危也会随之应验。周武帝以林钟为宫，大概是国家将要灭亡的征兆。况且林钟之管，就是黄钟下生的意义。黄钟象征君主，而林钟由它所生，明白显示出皇朝九五之位的应验；又因为阴属于臣，而林钟却处在君位，更显现出国家登极的祥瑞。这实在是术数相合，并不关乎人的作为。我听说五帝的音乐彼此不相沿袭，三王的礼制彼此不相承袭，这大概是随着时势改变制度，却又不失雅正的缘故。”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改为悬挂七音、八音，以黄钟为宫，又下诏让杨素与仪同杨庆和刊定周、齐的音律。不久，杨素历任郢州、虢州、怀州三州刺史，在怀州决开沁水，使水向东流，命名为利人渠；又分水流入温县，命名为温润渠，用来灌溉舄咸之地，百姓依赖这些水利而获益。后来任齐州刺史，百姓饥荒，粮价暴涨，杨素因禁止百姓出售粮食而自己私下买入粮食获罪，被除名。后来他随皇帝巡幸洛阳，皇帝从容地对杨素说：“我当初任大司马时，你把内心的忠诚交给我；等到我总领百官，你又频繁在我身边任职，和你完全可以算是有恩情的旧交。你如果没有过错，官位可以和高颎相齐。又因为你参与同凶恶之人互相构陷，所以被废黜。想到往日的恩情，又重新让你处在牧伯的职位上，你为什么竟不思报效，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 “我不忍心杀你，这只是屈法而徇私罢了。”杨素俯伏在地陈述谢罪，皇帝下诏恢复他的原官。几天后，他在应对诏问时失于检束，又自行叙说功劳，流露出怨言，皇帝大怒，回头对群臣说：“我将给杨素一个州，让大家看看；像这样的人不能再任用了。”后来皇太子替杨素进言说：“这些人都有辅佐皇帝建立基业的功劳，虽然性情品行轻佻险诈，但实在不可以抛弃。”皇帝说：“我压抑排斥他们，是为了保全他们的性命。若没有刘昉、郑译以及杨素、柳裘、皇甫绩等人，我也不会有今天。然而这些人都是反复无常之徒。当周宣帝时，他们因为无赖而得到宠幸；等到周宣帝病危，颜之仪等人请求让赵王辅政，这些人却对我诈称奉行遗诏。我将要执掌政权，他们又想扰乱政局。因此刘昉先前谋划大逆，郑译后来施行巫蛊；像杨素这类人，都是欲望不能满足的。任用他们，他们就不谦逊；疏远他们，他们就怨恨，本来就难以信任。并不是我有意抛弃他们。”众人看到这种情形，有人私下议论，一定会说我薄待功臣，这并不是事实。苏威进言说：“汉光武帝想保全功臣，都让他们以列侯身份奉朝请。陛下仁慈抚育臣下，也可以重新采用这种办法来安置他们。”皇帝说：“对。”杨素于是被废黜在家中，最终死去。薛道衡，字元卿，是河东汾阴人。他的父亲薛孝通，曾任魏的恒山太守，附载在《高祖纪》薛辩传中。薛道衡六岁时成为孤儿，专心精研学问。十三岁时，他讲说《左氏传》，看到子产辅佐郑国的功绩，作了《国侨赞》，文辞旨趣清正，见到的人都认为奇异。此后他的才名更加显著。齐司州牧彭城王浟召他担任兵曹从事。尚书左仆射杨愔是一代伟人，见到他后惊叹赞赏，授予他奉朝请之职。吏部尚书辛术与他交谈后，感叹说：“郑公的事业不会断绝了。”河东人裴谳评价他说：“自从鼎器迁到河朔以来，我以为关西孔子很少遇到这样的人，如今又遇到薛君了。”武成帝任相时，召他担任记室。武成帝即位后，他多次升迁，任太尉府主簿，兼任散骑常侍，负责接待应对周、陈两国使者。武平初年，皇帝下诏让他与诸儒修订五礼，授任尚书左外兵郎。陈国使者傅縡出使齐国，齐廷让薛道衡兼任主客郎接待应对他。傅縡赠诗五十韵，薛道衡作诗唱和，南北双方都称赞这件事。魏收说：“傅縡所说的，正是把蚯蚓投给鱼罢了。”薛道衡在文林馆待诏，与范阳卢思道、李德林齐名，彼此友善。他又以原官在中书省值宿，不久授任中书侍郎，仍参与太子侍读事务。

译后主在位时，薛道衡渐渐受到亲近任用，当时颇有依附迎合的讥议。后来他与侍中斛律孝卿参与政事，薛道衡详细陈述准备对付周朝的策略，斛律孝卿不能采用。齐亡后，周武帝征召他为御史二命士。后来回到乡里，又从州主簿入朝任司禄上士。高祖任丞相时，跟随元帅梁睿攻打王谦，代理陵州刺史。大定年间，授仪同，代理卭州刺史。高祖受禅后，因事获罪被除名。河间王杨弘北征突厥，召他掌管军中文书；回来后授内史舍人。当年兼任散骑常侍，出使陈国，任使者主使。薛道衡于是上奏说：“陛下的功业已经与三代相当，平定统一九州，怎么能容忍小小的陈国长期置身天网之外？臣如今奉命出使，请责令它称藩。”皇帝说：“朕暂且包容养育它，把它置于法度之外，不要用言辞相互折辱。”江东一向喜好诗文，陈主尤其喜爱雕琢文辞。薛道衡每有作品，江南人没有不吟诵的。开皇八年讨伐陈国，授淮南道行台尚书吏部郎，兼掌文书。隋军将要抵达江表时，高颎夜坐幕下，对他说：“如今隋朝的举动，能否平定江东？你试着说说。”薛道衡说：“凡是议论大事的成败，首先必须用至理来判断。《禹贡》所记载的九州，本来就是王者的封域。东汉末年，群雄竞相兴起，孙权兄弟于是占有吴楚之地。晋武帝受天命后，不久便将其吞并。永嘉年间晋室南迁，又重新造成分裂。从那以后，战争不断。郭璞曾说：“江东偏安称王三百年后，还会与中原合并。”如今年数将满。按气运和数理来说，隋军必胜，这是第一点。有德者昌盛，无德者灭亡。自古兴亡，都是这个道理。皇上亲自实行恭敬节俭，忧劳于各种政务；陈叔宝却修建高大的宫室、雕饰墙壁，沉湎酒色，上下离心。这是必胜的第二点。治国的根本在于任用和托付人才。陈国的公卿只是充数罢了。任用小人施文庆，把政事托付给他。尚书令江总只顾诗酒，本来就不是经营谋划国家的人才。萧摩诃任用蛮奴作为大将，也只是一个人的作用罢了。这是必胜的第三点。我方有道而强大，对方无德而弱小。估量他们的甲士，不过十万人。从西面的巫峡到东面的沧海，分散兵力就会形势悬殊、力量削弱，集中兵力就会守住一处而丢失另一处。这是必胜的第四点。席卷江东的形势，已经毫无疑问。”高颎欣然说：“你说成败的道理十分清楚，我现在豁然开朗了。” 高颎本来只认为薛道衡有才学，没想到他的谋略竟然也这样高明。回来后授任吏部侍郎。后来因擅自拔擢人物，被人说成结党。苏威任用有私心的人，便把薛道衡除名，发配到岭表戍守。晋王杨广当时在扬州，暗中派人劝薛道衡从扬州的道路走，准备上奏把他留在扬州。薛道衡不愿被王府任用，后来听从汉王杨谅的谋划，便取道江陵离开。不久有诏令召回，入内史省值宿。晋王因此记恨他，但爱惜他的才华，仍然颇加礼遇。几年后，授内史侍郎，加上仪同三司。薛道衡每次构思文章，必定独自坐在空斋中，靠墙而卧，听到门外有人便发怒。他沉思到了这种程度。高祖常说：“薛道衡所写的文书，一定符合我的心意。”但又告诫他不要迂腐荒诞。后来高祖认为他称职，对杨素、牛弘说：“薛道衡老了，驱使劳苦，应当让他位列朱门，享受列戟。”于是进位上开府，赐物百段。薛道衡以没有功劳为由推辞。皇上说：“你长期劳苦于朝廷阶陛，国家大事都由你宣行，难道不是你的功劳吗？”薛道衡长期处在枢要之位，才名更加显著。太子和诸王争相与他结交。高颎、杨素一向推重他，他的声名更加显赫，无人能与之竞争。当时正值仁寿年间，杨素专掌朝政。薛道衡既然与杨素友善，皇上不想让他长期知道机密，于是出任检校襄州总管。薛道衡长期受到驱使，一旦要离开朝廷，谈到此事便哽咽。高祖更加悲怆，改变脸色说：“你年华已晚，侍奉朝廷确实辛劳。朕本想让你兼摄职务并安抚百姓。如今你离去，朕就像失去一条手臂。”于是赐给他物品三百段、九环金带、当时的服装一套、马十匹，慰劳勉励后送他上路。他在任上清廉简约，官吏百姓都怀念他。炀帝即位后，调任潘州刺史。一年多后上表请求退休，皇帝对内史侍郎虞世基说：“薛道衡将要到来，应当以秘书监的职位等待他。”薛道衡到后，进献《高祖文皇帝颂》，皇帝看后不高兴，回头对苏威说：“薛道衡极力赞美先朝，这是《鱼藻》的含义啊。”于是任命他为司隶大夫，准备治他的罪，而薛道衡没有察觉。司隶刺史房彦谦一向与他友善，知道他必将遭祸，劝他断绝宾客往来，放低姿态、谦卑说话，但薛道衡没有采纳。朝廷讨论新法，长久不能决定，薛道衡对朝士说：“假使高颎没有死，新法应当早已施行。”有人立即把这话上奏，皇帝发怒说：“你还想念高颎吗？”于是交给执法官审理。薛道衡自认为并没有犯大过错，催促宪司早日作出判决。到了上奏判决的日子，他希望皇帝能够赦免自己，还命家人准备饭菜，以备宾客前来等候。皇帝命他自尽，薛道衡完全没有料到，未能立即自杀；宪司再次上奏，皇帝便将他缢死。妻子儿女一同迁徙到且末，当时薛道衡七十岁，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有文集七十卷，流传于世。共有五个儿子，薛收最为知名，出继给族父薛孺。薛孺清正坚贞、孤高耿介，不与世俗交往，广泛涉猎经史，有才思；虽然没有大量作文，但凡有所赋咏，文辞情致都清远高雅。开皇年间任侍御史、扬州总管司空参军，常以方正刚直自守，府中僚属多不喜欢他，死于襄城郡掾任所，历任官职都有能干的名声。薛道衡特别喜爱薛收，薛收刚出生就过继给薛孺，养在薛孺家中，直到长大，几乎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太常丞胡仲操曾在朝堂上向薛孺借刀子剪指甲，薛孺认为胡仲操不是雅士，最终没有给他；他不肯随便交往，清正耿介、独自行事，都表现在这些事情上。薛道衡的哥哥薛温，字尼卿，沉着聪敏而有器量，博览古代典籍，尤其擅长隶书。仕于周，任上黄郡守；周平定齐后，调任燕郡太守，以简约仁惠著称。宣政元年，赐爵齐安县子，死于郡任，儿子薛迈承袭爵位。薛迈，字弘仁，性情少言，长于辞辩。开皇初年承袭齐安子爵位，改封钟山，历任太子舍人。大业年间任刑部、选部二侍郎。薛道衡的从父弟薛道实，官至礼部侍郎、离石郡太守，在世上很有名望。从子薛德音，有俊异才能，起家任游骑尉，协助魏澹修撰魏史，史书完成后升任著作佐郎。到越王杨侗在东都称制、王世充僭越称号时，军书羽檄都出自薛德音之手；王世充平定后，薛德音因罪被诛杀，他的文章仍流传于世。

译房彦谦，字孝冲，是清河东武城人。高祖房法寿，魏朝追赠青州刺史，另有传记。父亲房熊，字子威，性情极为孝顺，聪明而有气节；州里征召他任主簿，仕于齐，代理清河、广川二郡事务。房彦谦的长兄房彦询最有名望，因是魏朝勋臣嫡孙，赐爵永始县子，尤其受到伯父乐陵太守房豹的器重。他因病去世，房豹请假护送灵柩回乡，悲痛惋惜，认为丧失了主持家政的珍宝。当初房彦询年轻时任监馆，曾接待陈使江总。陈灭亡后，江总入关，见到房彦谦说：“您是监馆房彦询的弟弟吗？”于是凄然说道：“从前奉命出使时，得以畅叙言谈情谊，房彦询赠给我的诗，如今还在我的文集中。”房彦谦幼年丧父，不认识父亲，由母亲和兄长抚养。房彦询一向有清明的鉴识，认为房彦谦天性聪慧，每每感到惊异，亲自教他读书。房彦谦七岁时，能背诵数万字，宗族亲党都觉得奇异。十五岁时出继给叔父房子贞，侍奉继父超过对亲生父亲。房子贞怜悯他，抚养十分优厚。后来遭逢继母丧事，五天不吃一勺饮食。侍奉伯父房豹，竭尽心力；每逢四时珍果，都不敢先尝。遇到期服、功服亲属的丧事，必定吃蔬食直到丧礼结束。宗族亲属都以他为榜样。后来向博士尹琳求学，手不释卷，于是通晓涉猎五经，懂得写文章，素有文辞和辩才，风度气概高雅。十八岁时，适逢齐广宁王高孝珩任齐州刺史，征召他为主簿。当时法网疏阔，州郡官员尤其多有放纵懈怠。房彦谦任职后，清廉简约、守法奉公，州境肃然，没有人不敬畏。周军攻入邺城后，齐主向东逃奔，任房彦谦为齐州中从事。房彦谦痛惜本朝倾覆，打算暗中纠集忠义之士，谋求匡扶，事情没有成功便停止了。齐亡后回到家中。周武帝派柱国辛遵任齐州刺史，辛遵被贼帅辅带剑擒获。房彦谦写信晓谕辅带剑，辅带剑惭愧害怕，送辛遵回州，诸贼也都各自归降。高祖受禅后，房彦谦便悠闲地居住乡里，发誓不再有做官的心愿。开皇七年，刺史韦艺坚决推荐他，他不得已应命。吏部尚书卢恺一见便器重他，提拔授任承奉郎，不久升任监察御史。后来陈国平定，奉诏安抚泉、括等十州，因为奉使有功，赐物百段、米百石、衣一套、奴婢百口。升任秦州总管录事参军。因朝集时，左仆射高颎主持考核，房彦谦对高颎说：“《尚书》说三年考核政绩，黜退或升进贤能与不肖之人；唐虞以来，各代都有相应制度。黜退和升进合乎道理，褒奖和贬斥没有偏差，这样才是升任的一定得到贤才，退黜的全是不肖之人。如果考核有所差错，法令就会形同虚设。近来我看到各州考核评定，拘泥于成见，进退不同，多少参差不齐；何况又任凭爱憎行事，导致偏离公平平正之道。清廉耿介、孤直的人未必能得高等，卑躬谄媚、善于钻营的官员反而居于上等，真伪混淆，是非昏乱。位高权重的宰执既不能精心考察、斟酌取舍，曾经受到驱使的人大多凭借熟识而取得成功，没有任职台省经历的人都被认为不知情而遭退黜。况且四方遥远，很难详细了解，只按人数多少来衡量，半数破格、半数成事，只计算官员多少，不顾及善恶人数的多寡；想求得恰当，根本没有办法。明公洞察幽微，公正对待万物，这次考核一定不会阿曲枉法。假如前面所说的几件事确实存在，不知应当怎样裁定？只希望您广泛布置耳目，精心加以访察；褒奖细如毫发的善行，贬斥纤芥般的恶行。这不只是有光于最高的道理，也足以表彰和激励贤能。”他的言辞慷慨，旁观者都注目观看，高颎因此动容，深为叹赏。于是逐一询问河西、陇右的官员，他们称道房彦谦，就像回声应答一样。高颎对各州总管、刺史说：“与诸位说话，不如只同秦州考使交谈。”几天后，高颎把这些话告诉皇帝，皇帝没有采纳。任期届满后，房彦谦升任长葛令，很有惠民教化，百姓称他为慈父。仁寿年间，皇上命持节使者巡行州县，考察长吏的能干与否，认为房彦谦是天下第一，破格授任鄀州司马。吏民号哭，互相说：“房明府如今离去了，我们这些人还靠什么活下去？”后来百姓思念他，为他立碑颂德。鄀州长期没有刺史，州中事务都归房彦谦处理，因而有不同寻常的政绩。内史侍郎薛道衡是一代文宗，地位声望清显，所交往的都是天下名贤；他深深看重房彦谦的人品，极其友爱敬重。后来任襄州总管，书信往来，交错于道路之间。炀帝即位后，薛道衡调任潘州刺史，路过房彦谦所在之地，停留多日，流泪告别。黄门侍郎张衡也与房彦谦友善。当时皇帝营建东都，穷极奢侈华丽，天下人失望；又有汉王杨谅谋反，受牵连获罪的人很多。房彦谦见张衡身居权要却不能匡救时局，便写信劝告他，详细陈述时政的得失。张衡得到信后叹息，却不敢上奏。房彦谦知道王纲衰弱，于是辞官隐居，不再出仕，准备在防山之下营建居所，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朝廷设置司隶官署，广泛选拔天下知名人士。朝廷认为房彦谦公正方直、素有声望，是当时人望所归，于是征召授任司隶刺史。房彦谦也慨然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凡是他荐举的人，都是士人中的表率；有人弹劾他、攻击他，他从来没有怨言。司隶别驾刘灹陵上欺刺史、下凌属官，以攻讦他人为正直，刺史畏惧他，都向他行礼；只有房彦谦执法不屈，仍以抗礼长揖相见，有见识的人都赞许他。刘灹陵也不怨恨他。大业九年，房彦谦随驾渡过辽水，监督扶余道军事。后来隋朝政局渐渐混乱，朝廷上下靡然变节，没有不改变操守的。房彦谦坚持正道、恪守常规，孤高独立，因此很受执政者嫉恨。出任泾阳县令，死于家中，享年六十九岁。房彦谦居家时，每当子侄来问安，他常常为他们讲说道理，勤勉督促，从不厌倦。家中有祖传产业，资产一向丰厚；他前后任官所得俸禄，都用来周济亲友，家中没有剩余财产。车马、衣服、器物用品，都务求朴素节俭。从年轻到年长，一言一行从未涉及私心，即使家资屡次空乏，也怡然自得。曾经悠闲独自发笑，回头对儿子房玄龄说：“别人都因为俸禄而富裕，唯独我因为做官而贫穷，留给子孙的东西，只在于清白罢了。”他所写的文章，恢宏宽广而闲雅，有古人的深厚情致。又擅长草书、隶书，有人得到他的尺牍，都珍藏玩赏。太原王劭、北海高构、蓨县李纲、中山郎茂、河东柳彧、薛孺，都是当时知名而高雅淡泊的人士，房彦谦都与他们交友。

译虽然车马冠盖排列成行，但他门下没有混杂的宾客；资质文雅，深通政务，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前途远大。当初，开皇年间平定陈国之后，天下统一，议论的人都说将要达到太平。房彦谦私下对亲近的赵郡李少通说：“皇上性情多猜忌刻薄，不接受谏诤；太子卑弱，诸王擅权；在朝廷的人只施行苛酷的政治，不能弘扬远大的治国规模。天下虽然安定，正令人忧虑将有危乱。”李少通起初认为不是这样，到了仁寿、大业年间，他的话都得到了验证。唐贞观初年，因为他的儿子房玄龄建立功勋，追赠房彦谦徐州都督、临淄县公，谥号定。卢思道，字子行，是范阳涿县人。高祖是元魏散骑常侍，另有传记。父亲卢道亮，隐居不仕。卢思道聪明爽朗，才思俊逸，善于辩论，旷达不拘。十六岁时，遇到中山刘松。刘松替人写了一篇碑铭，拿给卢思道看。卢思道读后多有不懂，于是受到激发，闭门读书，拜河间邢子才为师。后来卢思道又写文章给刘松看，刘松也不能完全理解。卢思道于是感叹说：“学习的好处，难道只是如此吗？”便向魏收借来奇异书籍，几年之间，才学都显著起来。他不注重操守品行，喜欢轻视侮辱人物。齐天保年间，魏史尚未刊行，卢思道多有非议诋毁，因此受到很多鞭打羞辱，前后多次触犯法令，因而困顿失意，长期得不到任用。后来左仆射杨愔向朝廷荐举他，他出仕任司空行参军、长兼员外散骑侍郎，入值中书省。文宣帝去世时，当时文士各作挽歌十首，择取优秀的使用；魏收、阳休之、祖孝征等不过得到一二首，唯独卢思道得到八首，所以当时人称他为“八米卢郎”。后来因泄露中书省内的言语，被出任丞相西阁祭酒，历任太子舍人、司徒录事参军。他每次任官大多受到谴责和羞辱，后来因擅自使用府库钱财被免职，回到家中。曾在蓟北惆怅感慨，写五言诗表达心意，世人认为写得精工。后来任给事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周武帝平定齐国后，授仪同三司，征召他前往长安。他与同辈阳休之等几人作《听蝉鸣篇》，卢思道所作的篇章，文辞情意清切，被当时人看重。新野庾信遍览诸位作者的作品，对他的文章深深叹赏。没多久因母亲患病，回到乡里。适逢同郡人祖英伯、从兄昌期与宋护等人作乱，卢思道参与其中。柱国宇文神举讨伐平定叛乱，捕获卢思道，按罪应处极刑。宇文神举听说他的名声，带他出来命其写露布，卢思道提笔立刻写成，文章无需修改，宇文神举赞赏他而赦免了他。后来授任掌教上士。高祖为丞相时，升任武阳太守，官位低下而不得志，写《孤鸿赋》寄托自己的情怀。开皇初年，因母亲年老，上表请求辞职，皇帝下优诏准许。卢思道自恃才华和门第，常常凌辱他人，因此仕途沉滞。随后又作《劳生论》，指斥切中当时弊病。一年多后，奉诏到郊外慰劳陈国使者。不久遭逢母亲丧事。没过多久，被起用为散骑侍郎，兼内史侍郎。当时议论设置六卿，将要任命大理官，卢思道上表说：“省中已有驾部寺，应当保留太仆；省中已有刑部寺，应当撤除大理寺。这样就是重视畜产而轻视刑名，实在不可。”他又陈述殿廷不是施杖刑的地方，朝臣犯笞罪，请按赎罪论处。皇上全部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这一年，卢思道在京师去世。皇上非常惋惜，派使者前去吊祭。他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儿子卢赤松，大业年间任河东县长。卢思道的堂兄卢昌衡，字子均，小字龙子。父亲卢道防，任魏幽州刺史。卢昌衡沉静安详而有才识，风度神采淡雅，容貌举止足为法则，博览经史，擅长草书、行书。卢思道小字释奴，在宗族中被称为英俊奇异之才。卢昌衡与他一同受到推重，所以幽州人说：“卢家千里，释奴龙子。”他在魏任兼太尉外兵参军。齐接受禅让后，历任平恩令，被仆射祖孝征推荐，升任尚书金部郎。祖孝征常说：“我任用卢子均为尚书郎，自以为对天地神明都无愧了。”起初天保年间，尚书王昕因高雅清谈获罪，各位弟弟互相崇尚这种风气，谨守而不使它衰落。从此以后，这种风气逐渐衰微。卢昌衡与顿丘李若、彭城刘珉、河南陆彦师、陇西辛德源、王循，都是后辈中有风流文采的人士。后来兼任散骑侍郎，迎接并慰劳周朝使者。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授任司玉中士，与大宗伯斛斯征共同修订礼令。开皇初年，授任尚书祠部侍郎。高祖曾大集群臣，命他们各自陈述功绩，人人争相进言，只有卢昌衡一言不发。左仆射高颎注视着他，认为很不寻常。陈朝使者贺彻、周濆相继来聘，朝廷每次都命卢昌衡接待应答。不久，出任徐州总管长史，很有能干的声名。吏部尚书苏威考评他说：“德行是人的表率，行为是世人的准则。”评论者把这当作美谈。他曾行至浚仪，所骑的马被人的牛撞死，牛主人道歉，要求归还马价。卢昌衡说：“六畜相互冲撞，自是常理，这哪里是人的过错？你为什么道歉呢！”拒绝接受赔偿。他性情宽厚，从不计较，类似事情都这样。转任寿州总管长史，刺史宇文述非常敬重他，把州中事务交给他处理。一年多后，升任金州刺史。仁寿年间，奉诏持节任河南道巡省大使。回来后，因奉使有功，授仪同三司，赐物二百段。卢昌衡自认为年过七十，已到悬车之年，上表请求退休，优厚的诏书不准许。大业初年，征召为太子左庶子，赴洛阳途中去世。

译儿子卢宝素、卢宝允。卢恺字长仁，是范阳涿县人。父亲卢柔，周朝开府仪同三司，另有传记。卢恺性情孝顺友爱，神情爽朗聪慧，略微涉猎文籍，有当世的办事才干，也颇能写文章。周齐王宇文宪引荐他为记室，卢恺跟随宇文宪讨伐北齐，劝说齐国柏社镇投降。升任小吏部大夫。当时有个染工王神欢，靠行贿求得进用，冢宰宇文护引荐他为计部下大夫。卢恺劝谏说：“古人说登高能够作赋，才可以任大夫。求取贤才、审慎任官，按理必须详尽谨慎。如今王神欢出身染工，又没有特别才干，只是因为家中富有而自行通达，竟与士大夫并列，实在恐怕会招来鹈翼之讥，使外境听闻。”宇文护最终搁置了此事。转任内史下大夫。武帝在云阳宫，命令各屯挑选老牛，想用来宴享士人。卢恺进谏说：“从前田子方赎回老马，君子把这当作美谈。刚才奉行明诏，想用老牛宴享士人，这有损仁政。”皇帝赞许他的话，于是停止此事。转任礼部大夫，任出使陈朝的副使。在此以前，使者大多遵从对方的礼仪；等到卢恺出使，完全依照本朝礼仪，陈朝人没有谁能使他屈服。建德四年，李穆攻下轵关、柏崖二镇，命卢恺撰写露布。皇帝读后非常高兴，说：“卢恺的文章大有长进，荀景倩原来真是令君的儿子。”大象元年，授任东都吏部大夫。开皇初年，加授上仪同三司，任尚书吏部侍郎，进爵为侯，仍代理尚书左丞。每逢陈奏，他总是神色严正，即使遇到喜怒之事，也不改变常态。加授散骑常侍。开皇八年，皇上亲自考核百官，把卢恺评为上等。卢恺坚决推辞，不敢接受。高祖说：“吏部办事勤勉干练，我早就听说了。如今评为上等，众议相同，面对仁德之事不必谦让，有什么可惭愧的？一切都在朕心中，不必徒劳地装作推辞。”一年多后，授任礼部尚书，代理吏部尚书。正逢国子博士何妥与右仆射苏威不和，何妥上奏揭发苏威的隐秘罪行，卢恺因与他们相连而获罪。宪司上奏弹劾卢恺说：“房恭懿是尉迟迥的党羽，不应当得到仕进。苏威、卢恺二人私下互相推荐，使房恭懿屡次升迁为海州刺史。”又因吏部参与选官的人很多，卢恺没有立即授予官职，只给他们注明资品便打发走了。苏威的堂叔弟苏彻、苏肃二人，都以乡正的身份被征召到吏部，文书虽然后来到达，却先被任用。苏肃左脚拘挛跛行，才干和任用都没有可取之处，卢恺因为苏威的缘故，授他为朝请郎。卢恺结党营私的事情已经十分明显。皇上大怒说：“卢恺竟敢把天子的官职当作私人恩惠！”卢恺摘下帽子叩头说：“皇太子将要把通事舍人苏防任为舍人，苏防就是苏威的儿子。臣认为苏防不应升迁，坚决上奏，这才使此事停止。臣如果和苏威有私交，哪里会这样做？”皇上说：“苏威的儿子，朝廷上下都知道；你却故意坚持，以求自己侥幸。至于那些人们不知道的事情，你便实行朋党依附，这就是奸臣的行为！”于是削除卢恺名籍，贬为百姓，后来死在家中。自周氏以来，选官不分清浊。等到卢恺代理吏部，与薛道衡、陆彦师等甄别士人流品，因此受到朋党禁锢的诬陷，终于落到这样的下场。儿子卢义恭。王谊字宜君，他的先祖是乐浪人。父亲王显，任周凤州刺史，封洛邑县公。王谊年轻时慷慨而有大志，精通弓马，博览群书。周闵帝时，任左中侍上士。当时大冢宰宇文护执掌政权，皇帝拱手沉默，什么也不能参与。有朝臣在皇帝身边对皇帝不恭敬，王谊勃然上前，准备打他；那人惊惧请罪，王谊才作罢。从此朝臣没有敢不肃敬的。升任御正大夫，遭父丧时，因哀毁过度而憔悴，住在墓旁服丧，背土筑成坟墓。武帝即位后，屡次升迁为内史大夫，封杨国公。跟随武帝讨伐北齐，到了并州，皇帝已经入城，却反被齐人击败，身边多人战死，王谊率领部下精锐赶去救援，依靠这才得以保全。此时皇帝因六军受挫，想要班师，王谊坚决劝谏，皇帝听从了他。北齐平定后，王谊从相州刺史任上被征召为大内史。汾州稽胡作乱，王谊进攻他们；皇帝的弟弟越王宇文盛、谯王宇文俭虽任总管，也都接受王谊的节制。叛贼平定后，封王谊的一个儿子为开国公。后来武帝将要去世，对皇太子说：“王谊是社稷之臣，应当让他处在机密职位，不必派到远方任职。”太子即位后，就是宣帝，忌惮王谊刚正，便派他出任襄州总管。高祖任丞相后，王谊转任郧州总管。司马消难起兵反叛，任命王谊为行军元帅，率四位总管讨伐他；军队尚未到达，司马消难已经逃往陈朝。当时北到商洛，南抵江淮，东西二千余里，巴地蛮人多次叛乱，共同推举渠帅兰洛州为主。兰洛州自称河南王，依附司马消难，北面又与尉迟迥相联。王谊分兵讨伐他们，一个月之内全部平定。高祖因为王谊是前代旧臣，对他格外礼遇，派使者慰劳问候，车马仪仗接连不断，并把第五个女儿嫁给他的儿子王奉孝。不久授任大司徒。王谊自认为与皇帝有旧交，也归心于皇帝。隋朝接受禅让后，皇帝对他的宠遇更加深厚，亲自驾临他的宅第，与他尽情欢乐。太常苏威议论说户口逐渐增多，百姓的田地不够，想削减功臣的封地来分给百姓。王谊上奏说：“百官都是历代的功臣贤者，才得到爵位和土地；一旦削减他们的封地，未见得可行。臣所担心的，正是朝臣的功德不能建立，哪里要忧虑百姓的田地不足呢？”皇帝认为有理，最终搁置了苏威的建议。皇帝将要驾临岐州，王谊上奏说：“陛下刚刚统临万国，人心还没有完全和洽，为什么要进行这次出行？”皇上戏弄他说：“我过去和你的地位声望相等，一旦降低身分做臣子，也许应当感到羞耻惭愧。” “这次出行，是为了震扬威武，想借此使你的心服从罢了。”王谊笑着退下。不久奉使出使突厥，皇上嘉奖他出使有功，进封郢国公。不久，他的儿子王奉孝去世；过了一年，王谊上表说公主年少，请求除去丧服。御史大夫杨素弹劾王谊说：“臣听说丧服有五等，亲疏不同，服制也各有节限；丧制有四等，降等和轻重各有规定。这是王者一向实行的制度，所以说是不可改变的道理。然而仪同王奉孝既然娶了兰陵公主，去年五月去世，才刚满一年，王谊便请求除去丧服。臣私下认为，公主虽说是王姬，终究遵循下嫁的礼制；对于奉孝来说，仍然有妻随夫家的道理。何况三年之丧，从上至下都要遵守，满期除服，在礼制上也没有明确依据。这样说来，夫妇之道是人伦的开端，丧服制度是人道中最重大的事情。如果不加重视，就会被君子讥笑。所以钻燧改火，被责怪居丧时间太短；早晨举行祥祭，晚上便唱歌，被讥讽忘哀太早。王谊虽然不是自己强求，但爵位已经尊贵，想要做无礼之事，难道可以吗？这会使薄俗伤害教化，作为父亲便是不慈，轻视礼制、改变丧服，使妇人陷于无义。如果放任而不纠正，恐怕会损伤风俗，请交付司法部门依法审理。”皇帝下诏不予追问。然而丧礼从此逐渐衰薄，王谊颇有怨恨不满。

译有人告发王谊谋反，皇帝命令审查此事。主管官员上奏说王谊有不恭敬的名声，但实际上没有谋反的迹象。皇帝赐给他酒，释放了他。当时上柱国元谐也失意，王谊多次与他来往，言论十分丑恶。胡僧告发此事，公卿上奏说王谊大逆不道，罪当处死。皇上见到王谊，悲伤地说：“朕过去与您是同学，十分怜惜您，将怎样处理国法呢？”于是下诏令他在家中自尽，当时四十六岁。长孙平字处均，他的先祖是代人。父亲长孙俭，任周柱国、夏州总管，封鄫国公，另有传记。长孙平容貌仪表美好，有才干，颇览文籍，任周卫王的侍读。当时武帝受宇文护逼迫，和卫王谋划诛杀宇文护，卫王常派长孙平向皇帝传达意图。宇文护被诛后，授长孙平开府仪同三司。宣帝设置东宫官属，任长孙平为小司寇，与宗伯赵芬分掌六府。高祖尚未显达时，与长孙平感情亲密；等到任丞相，恩遇礼待更加深厚。当时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三方起兵，高祖深以淮南为忧虑，而贺若弼镇守寿阳，皇帝担心他怀有二心，派长孙平乘驿马赶去代替他，任扬州总管，赐爵襄阳公。贺若弼果然不服，长孙平指挥壮士捉住贺若弼，押送京师。开皇三年，授任度支尚书。长孙平见天下州县多遭水旱灾害，百姓生活不足，便上奏命令民间每年秋季每家出粟麦一石以下，按照贫富分等储藏在乡里，以备荒年，名叫义仓。于是上书说明此事，皇上非常嘉许采纳。从此州县粮食丰足，百姓多依赖它。后来转任工部尚书，声称他称职。当时有人告发都督邴绍诋毁朝廷，说朝廷糊涂，皇上大怒要杀他。长孙平进谏说：“河川湖泽容纳污物，所以能够成就它的深广；山岳藏纳疾病，所以能够成就它的高大。俗话说：‘不痴不聋，不能做大家长。’这句话虽然浅近，却可以用来说明大事。邴绍的话不应当上奏，陛下又要杀他，臣恐怕百代以后，会有损圣德。”皇上于是赦免邴绍，并下令群臣诽谤之罪今后不要再上报。后来突厥达头可汗与都蓝可汗互相攻打，各自派使者请求援助，皇上派长孙平持节前去宣谕，命令他们和解。长孙平到达后，向他们陈说利害，于是双方各自停止用兵。可汗赠给长孙平马二百匹；回来后，长孙平把所得的马献上，皇上全部赐还给他。不久长孙平遭到谴责，以尚书身份检校汴州事务，随即任汴州刺史。后来历任许州、贝州刺史，都有良好的政绩。邺都风俗轻薄，前后刺史大多不称职，朝廷任命长孙平为相州刺史，他很有能干的声名。在州任职数年，因为正月十五日百姓大肆游乐，画衣裳、画盔甲作象，皇上发怒，免去他的官职。不久皇上想起长孙平镇守淮南时的功劳，进位大将军，授太常卿、吏部尚书，死于任上，谥号康。儿子长孙师孝，性情轻浮狡猾，贪图财利，多次犯法。皇上认为他不能承受父亲的事业，派使者吊祭长孙平，并任长孙师孝为勃海郡主簿。到了大业末年，他恣意贪污浊乱，使全郡都感到痛苦，后来被王世充杀害。源师字践言，他的先祖是西平乐都人，是西河王秃发傉檀的后代。祖父源子恭，任魏中书监、魏尹。父亲源彪，在北齐任官，官至秘书监；入周后任司成下大夫。开皇年间，授莒州刺史。前史都有他的传记。源师年轻时便有名声，明达善辩而有见识悟性，尤其以处理政务自负。在北齐任尚书左外兵郎中，又代理祠部。后来适逢孟夏时节，因为龙星出现，请求举行雩祭。当时高阿那肱任录尚书事，说是真龙出现，大为高兴，问龙在哪里，又问：“它是什么颜色？”源师整肃容色回答说：“这是龙星初次出现，依照礼制应当在郊坛举行雩祭，并不是说有真龙另外降临。”高阿那肱愤怒变色说：“汉人多事，强行懂得星宿，祭祀也不用举行了。”源师出来后暗自叹息说：“国家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礼制既然废弃了，国家还能长久吗？齐国灭亡已经不远了。”武平七年，周武帝平定北齐，授源师司赋上士。高祖接受禅让后，任尚书考功侍郎，朝廷章程和国家法令多由他参与制定。屡次升迁至尚书左丞，以明达干练著称。当时蜀王杨秀很是违犯法度，于是任源师为益州总管司马。不久杨秀被征召，担心京城有变，想托病不去。源师多次劝他不可违抗诏命。杨秀于是变色说：“这是我家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关系？”源师流泪苦苦劝谏，杨秀才服从征召。杨秀出发后，州中官属多被牵连获罪，源师因此得以免罪。后来加授仪同三司。炀帝即位后，授大理少卿。皇帝在显仁宫，命宫外卫士不得擅自离开守卫之处。有一名主帅私自命令卫士出外，皇帝交给大理寺依法惩处。源师依据法律上奏判处徒刑，皇帝命令杀掉他。源师上奏说：“这个人的罪确实难以宽恕；如果陛下一开始就杀他，本来可以不经过文书。既然已经交给主管官署处理，按道理就应归于通常法典。假如值宿卫士和近侍以后再犯同样的罪，将用什么刑罚加以区别呢？”皇帝于是停止杀令。转任刑部侍郎，任职时刚强明断，有口才，但没有公平的声誉，死于刑部侍郎任上。源师的叔父源雄，字世略。父亲源纂，任魏太府少卿，在河阴遇害，追赠定州刺史。源雄年轻时宽厚，容貌俊美。起初在魏任官，历任秘书郎。在周因讨伐北齐有功，封朔方公，历任冀州、平州刺史，检校徐州总管。尉迟迥作乱时，源雄的家属当时都在相州，尉迟迥暗中写信诱使他响应，源雄始终不予理会。高祖写信慰劳勉励他。尉迟迥派部将毕义绪占据兰陵，席毗攻陷昌虑、下邑，源雄派兵将他们全部平定。陈朝人见中原多事，派部将陈纪、萧摩诃、任蛮奴、周罗防、樊毅等侵犯江北，从江陵以东直到寿阳，许多人响应他们，攻陷城镇。源雄与吴州总管于顗等击退他们，全部收复旧地。进位上大将军，授徐州总管，后调任朔州总管。平陈之战中，跟随秦王杨俊从信州道出兵。陈朝平定后，因功进位上柱国，赐儿子源崇端氏县伯爵位，源褒安化县伯爵位。再次镇守朔方，一年多后上表请求退休，征召回京，死在家中。儿子源嵩继承爵位，大业年间任尚书虞部郎，讨伐北海盗贼，奋力作战而死，追赠正议大夫。

译薛胄字绍元，是河东汾阴人。父亲薛端，任周基州刺史，另有传记。薛胄年轻时聪明，每当阅读奇书，立即就能明白其中含义。他常叹息训注不能领会圣人的深意，便凭自己的理解加以辨析，诸儒没有不称善的。他性情慷慨，立志建立功名。周明帝时，承袭文城郡公爵位，屡次升任仪同。不久授司金大夫，后来加授开府。高祖接受禅让后，三次升迁为兖州刺史。到任时，囚犯有数百人，薛胄审理判决，十天便全部处理完，监狱空了。陈州人向道力伪造高平郡守的身份，准备赴任，薛胄在路上遇到他，察觉他有异常，准备留下盘问。司马王君馥坚决劝谏，薛胄才允许他前往郡府。随后薛胄又后悔了，立即派主簿追赶向道力。当时有部民徐俱罗，曾在海陵郡任职，此前已经被向道力伪造身份取代。等到任期届满，公私上下都没有察觉，徐俱罗于是对王君馥说：“向道力曾经受到任命代理郡守，使君怎么能怀疑他呢？”王君馥把徐俱罗说的话告诉薛胄，又坚决请求放行。薛胄斥责王君馥，才停止此事，于是逮捕了向道力。向道力害怕而承认伪造身份。薛胄揭发奸诈、察知隐情，都是这类事情。当时人称他神明。此前兖州城东沂水、泗水汇合向南流，泛滥在大泽中，薛胄于是堆积石块筑堤，决开水道使水向西流，沼泽全都变成良田。他又疏通转运渠道，使淮河、海滨一带都得到便利，百姓依赖他，称为薛公丰兖渠。薛胄认为天下太平，便派博士登泰山考察古迹，撰写《封禅图》和仪式，上呈皇帝，皇帝谦让而不接受。转任郢州刺史，有惠民政绩。征召授任卫尉卿，转任大理卿，执法宽平，声称称职。升任刑部尚书。当时左仆射高颎渐渐受到疏远猜忌，等到王世积被诛，高颎也被牵连，皇上因此想坐实高颎的罪名，薛胄为他辨明洗雪，公正审理案件，因此触犯皇上，被戴上刑具拘系，过了很久才获免。检校相州事务，很有能干的声名。汉王杨谅在并州作乱，派部将綦良向东扩张地盘，进攻逼近慈州。刺史上官政向薛胄请求援助，薛胄畏惧杨谅的兵锋，不敢拒绝。綦良又领兵进攻薛胄，薛胄想用计退敌，派亲信鲁世范劝綦良说：“天下的事情还不可预料，薛胄作为臣子，进退必须适得其所，为什么急忙相互攻打呢？”綦良于是撤兵离去，进而包围黎阳。等到綦良被史祥攻击，便抛弃军队归附薛胄。朝廷认为薛胄怀有二心，把他锁送大理寺。相州官吏百姓一向感念他的恩德，有一百多人到宫阙为薛胄申辩。薛胄最终免死但被除名，发配岭南道，死在那里。儿子薛筠，以学识知名。令狐熙字长熙，是敦煌人。父亲令狐整，任周大将军，另有传记。令狐熙性情严肃庄重，有高雅的气度，即使在私人房间里，整天也庄严端正，不随便交往宾客。他所结交的，都是当时的名士。博览群书，尤其精通三礼，擅长骑射，也颇懂音律。因通晓经书而出仕，任周吏部上士，转任夏官府都上士，都有能干的声誉。因母亲去世离职，几乎承受不住丧事。他的父亲告诫他说：“最大的孝在于使亲人安心，不能断绝后嗣。我如今还活着，你又是独子，怎么能过分毁伤憔悴，使我忧虑呢？”令狐熙从此稍稍增加稀粥等饮食。服丧期满，授任小驾部。又遭父丧，若不是拄着丧杖便不起身。有人听到他的哭声，没有不为之流泪的。河阴战役时，诏令他穿墨色丧服从事，授职方下大夫，承袭彭城县公。武帝平定北齐后，因留守有功，进位仪同。历任司勋、吏部二曹中大夫，很有当时的声誉。高祖接受禅让时，令狐熙以原官代理纳言事务。不久授司徒左长史，加上仪同，进爵河南郡公。当时吐谷浑侵犯边境，他以行军长史身份跟随元帅元谐讨伐，因功进位上开府。后来授沧州刺史，在任数年，风俗教化大为改善，被称为贤能的二千石。开皇四年，高祖驾临洛阳，令狐熙入朝，吏民害怕他被调走，在道路上悲泣。等到他返回，百姓出境迎接拜谒，欢呼声充满道路。在州中获得白马、白獐、嘉麦，甘露降在庭前的柳树上。开皇八年，调任河北道行台度支尚书，吏民追思他，共同立碑颂扬他的德行。行台废除后，屡次升迁为鸿胪卿。后来以原官兼任吏部尚书，前往裁决五曹尚书事务，号称明达干练，皇上非常信任他。高祖祭祀泰山回来，驻在汴州，厌恶那里繁盛而多有奸猾豪侠，便任令狐熙为汴州刺史。令狐熙到任后，禁止游手好闲的人，抑制工商；有人想依靠术数开门营业，便加以杜绝；船客停留在城郭之外，零散居住的人被勒令编成聚落，侨居的人被驱逐，命令他们回归本籍。所有积压的案件，都判决遣送，政令一出便禁止执行。皇上听说后嘉许他，对侍臣说：“邺都是天下最难治理的地方，命相州刺史豆卢通学习令狐熙的方法。”这一年他入朝，考核政绩为天下第一，赐帛三百匹，并向天下颁告。因岭南夷人多次起兵作乱，征召授任桂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准许他便宜行事，刺史以下官员可以承受诏命自行补授，给帐内五百人、帛五百匹，并派驿传运送他的家属。改封武康郡公。令狐熙到任后，大力宣扬恩德信义。各溪洞渠帅互相说：“以前的总管都用兵威来胁迫我们，如今却用亲笔书信来劝谕，我们怎么可以违抗呢？”于是相继归附。此前州县多有阻滞，长吏大多不能到任，只能把政务寄托在总管府。令狐熙把他们全部遣送到任，修建城邑，开设学校，使各族人都受到感化。当时有个宁猛力，和陈后主同日出生，自称面貌有富贵相，在陈朝时已经占据南海。陈朝平定后，高祖顺势安抚他，授任安州刺史。然而他骄傲倨慢，倚仗险要地势，从未入府拜谒。令狐熙亲笔写信劝谕他，说明交友的情分；他的母亲生病，令狐熙又送给他药物。宁猛力受到感动，到府中请求拜谒，不敢再做非法之事。令狐熙因为州县有许多同名，于是上奏请求把安州改为钦州，黄州改为峰州，利州改为智州，德州改为驩州，东宁州改为融州。皇上全部同意。在任数年后，令狐熙上表说年老多病，请求解除职务。优厚的诏书不准许，赐给他医药。令狐熙奉诏，命交州渠帅李佛子入朝。李佛子想要作乱，请求到仲冬才上路。令狐熙有意羁縻他，于是同意了。有人到宫阙控告令狐熙收受李佛子的贿赂而放任他。皇上听说李佛子反叛，询问详情后大怒，认为事情确实如此，派使者把令狐熙锁押到宫阙。令狐熙一向性情刚烈，郁郁不得志，走到永州时因忧愤病死。皇上怒气未消，没收了他的家产。等到行军总管刘方擒获李佛子送到京师，说令狐熙实际上没有赃物，皇上醒悟，于是召见他的四个儿子，听任他们出仕。小儿子令狐德棻以有名望知名。

译裴肃字神封，是河东解县人。父亲裴侠，周朝追赠太子少师、蒲州刺史，另有传记。裴肃正直忠贞而有才艺，年轻时与安定梁毗志趣相同，友善相交。周天和年间，举为秀才，屡次升任御正下大夫。以行军长史身份跟随韦孝宽征讨淮南，适逢高祖任丞相，裴肃听说后叹息说：“武帝凭雄才平定天下，坟土还没有干，一朝之间就发生变革，难道是天道吗？”高祖听说后非常不高兴，因此裴肃被废置在家。开皇五年，授膳部侍郎，历任朔州总管长史、贝州长史，都有能干的声誉。仁寿年间，裴肃见皇太子杨勇、蜀王杨秀、左仆射高颎都被废黜，派使者上书说高颎天生具有良才，是建立大功、辅佐天命的人，希望记录他的大功，忘掉他的小过。两位庶人获罪已经很久了，难道不会改变心意吗？希望分别封给他们小国，观察他们的行为；如果能够改过向善，再逐渐增加封地；如果仍不悔改，日后再贬削也不迟。” 奏书上呈后，皇上对杨素说：“裴肃这样忧虑我家的事情，也算是极其忠诚了。” 于是征召裴肃入朝。皇太子听说后，对左庶子张衡说：“裴肃想让杨勇自我更新，他究竟想做什么？”张衡说：“看裴肃的意思，是想让杨勇像吴太伯、汉东海王那样。”太子非常不高兴。裴肃到京后，在含章殿拜见皇上。皇上对他说：“朕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后宫宠幸的不过几个人，杨勇以下的诸子都是同母所生，并不是因为一时的爱憎这种小事而废立。”于是说明杨勇不可再收复任用的意思。裴肃辞退后不久，皇上去世，炀帝继位；裴肃长期得不到调任，也闭门不出。后来执政者借口岭南遥远而希求避祸，授裴肃永平郡丞。裴肃在任上很得夷人之心，一年多后去世，夷人和獠人思念他，在鄣江水边为他建立庙宇。有儿子裴尚贤。张定和字处谧，是京兆万年人。家境一向贫贱，但他有志气节操。起初任侍官，开皇九年平定陈朝，张定和应当随军出征，却没有办法供给自己。他的妻子有出嫁时的衣服，张定和请求卖掉它，妻子不给。张定和于是出征，因功授仪同，赐帛一千匹，便抛弃了妻子。后来多次凭军功升迁，加授上开府、骠骑将军。跟随上柱国李充攻打突厥，首先登城陷阵，被俘虏刺中颈部，张定和用草塞住伤口继续作战，神色自若，敌人于是败退。皇上听说后认为他壮勇，派使者带着药物骑驿马赶到张定和处慰问，进位柱国，封武安县侯，赏赐物品二千段、良马二匹、黄金一百两。炀帝继位后，历任宜州刺史、河内太守，颇有惠政。升任左屯卫大将军，跟随皇帝征讨吐谷浑，到了覆袁川。当时吐谷浑主带着几名骑兵逃走，他的名王冒充吐谷浑主，守在车我真山。皇帝命张定和进攻他。张定和遇到敌军后，轻视敌人人数少，喊话命令他们投降，敌人不肯下来。张定和没有穿铠甲，挺身登山，被流箭射中而死。他的副将柳武达进攻敌军，把他们全部斩杀。皇帝为他流泪，追赠光禄大夫。当时旧有爵位按例被废除，于是又封张定和为武安侯，谥号壮武，儿子世代承袭爵位。不久授光禄大夫。张奫字文懿，是清河东武城人。他的七代祖张沈在石虎末年从广陵六合渡过长江，于是在那里安家，官至桂阳太守。孙子张朏，任晋佐著作郎，因外祖父杨佺期获罪而被削除名籍，迁徙到南谯，于是寄居在那里。张奫喜欢读兵书，长于骑射，尤其善于使用刀盾。父亲张防，任清河太守后免官归家。周朝时，同乡郭子冀秘密引陈朝寇贼入境，张防想率领子弟攻打他们，犹豫未决，张奫赞成他的计谋，最终击破贼军，因此以勇敢果断知名。起家任州主簿，高祖任丞相时，授丞相府大都督，统领乡兵。贺若弼镇守江都时，特别命张奫随从，作为间谍。平定陈朝的战役中，他颇有功劳，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封文安县子。一年多后，张奫率水军在京口击破叛贼笮子游，在和州击破薛子建。征召入朝，授大将军。高祖命他升坐御座宴饮，对他说：“你可以做我的儿子，我做你的父亲；今天聚会，是表示我们没有隔阂。”后来赐给他绿沉甲、虎纹具装、绮罗一千匹。不久跟随杨素征讨江南，在会稽另外击破高智慧，在临海击破吴世华。进位上大将军，历任抚州、济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声誉。开皇十八年，任行军总管，跟随汉王杨谅征讨辽东，杨谅的军队多有死亡，只有张奫的部众完整无损，皇帝认为他做得好。仁寿年间，死于潭州总管任上，谥号庄。儿子张孝廉。麦铁杖是始兴人。家境贫贱，年轻时骁勇，有臂力，一天能走五百里，奔跑可以赶上快马。他性情疏放诞妄，嗜酒，重信义，常以捕鱼打猎为事，不经营产业。陈太建年间，聚集成为群盗。广州刺史欧阳頠俘获他，把他献上，没入官府户籍，安排他执掌御伞。每次退朝后，他走一百多里，夜里到南徐州，越过城墙入城，跟随城中的盗贼抢劫，早晨回来，到了衙门时仍然照常执伞。这样做了十多次，财物主人认出了他。州府把情况上奏，朝臣见麦铁杖每天早晨都在朝廷，不相信此事。后来多次有人告发异状，尚书蔡征说：“这件事可以验证。”在仪仗之下，悬赏百金，寻找人把诏书送给南徐州刺史。麦铁杖出面应募，带着诏书前往，第二天早晨回来，奏报事情。皇帝说：“果然如此，他明明就是盗贼。可惜他的勇力，告诫后释放了他。”陈朝灭亡后，迁居清流县。江东发生叛乱时，杨素派麦铁杖头戴草束，夜里浮水渡江，窥探贼军中的消息，全部了解后回来报告。后来又去了一次，被贼人擒获。叛军首领李棱▯把他押送给高智慧。走到庱亭，押送他的卫士休息吃饭，怜悯他饥饿，解开他的手给他饭吃。麦铁杖夺取贼人的刀乱砍卫士，把他们全部杀死，又把他们的兵器和鼻子割下，带着回去。杨素非常惊异。后来叙录战功时，没有提到麦铁杖。恰逢杨素乘驿车赶回京城，麦铁杖步行追赶他，每天夜里都与他同宿。杨素见到后明白了其中缘故，特别上奏授麦铁杖仪同三司；又因他不识字，放他回乡。成阳公李彻称赞他的骁勇。开皇十六年，征召他到京师，授车骑将军，仍跟随杨素北征突厥，加授上开府。炀帝即位后，汉王杨谅反叛，麦铁杖跟随杨素攻打他，每次作战都首先登城，进位柱国，授莱州刺史，没有治理政务的声誉。转任汝南太守，逐渐熟悉法令，群盗销声匿迹。后来因朝集，考功郎窦威嘲笑他说：“麦是什么姓？”麦铁杖应声回答：“麦和豆没有不同，为什么偏偏对此感到奇怪？”窦威羞愧得无言以对。当时人认为他机敏。不久授左屯卫大将军。皇帝对他的待遇更加亲密。麦铁杖自认为蒙受恩德深重，常常怀有竭尽生命报效的志向。到了辽东战役，他请求担任先锋，回头对医生吴景贤说：“大丈夫的性命自有定数，难道能靠艾炷灸鼻梁、用瓜蒂吹鼻来治疗黄病，结果治不好，反而躺在儿女手中死去吗？”将要渡过辽水时，他叫来三个儿子说：“阿奴，你们应准备浅色黄衫。我承受国家恩德，今天就是我死的日子。

译我死以后，你们应当富贵；只要忠诚和孝顺罢了，你们要努力。”等到桥还没有修成，距离东岸还有几丈，敌军大批到来，麦铁杖跳上岸去，战死。虎贲郎将钱士雄、孟金义也战死，身边再没有人能赶上来。皇帝为之流泪，悬赏找到他的尸体，追赠光禄大夫、宿国公，谥号武烈。儿子麦孟才继承爵位，授光禄大夫。麦孟才的两个弟弟仲才、季才，都授正议大夫。赗赠财物数以巨万计，赐輼辌车，供应前后部羽葆鼓吹。命平壤道战败的将领宇文述等一百多人都为他执绋，王公以下全都送到郊外。钱士雄追赠左光禄大夫、右屯卫将军，封武强侯，谥号刚。儿子钱杰继承。孟金义追赠右光禄大夫，儿子孟善谊承袭官职。麦孟才字智棱，果敢刚烈，有父亲的风范。皇帝因他为守节而死，对他的子女恩赐格外优厚，授虎贲郎。到了江都之难，他慨然有复仇的志向。与虎贲郎将钱杰一向交好，两人互相说：“我们世代承受国家恩德，家门以忠诚守节著称。如今贼臣弑君作逆，社稷沦亡，忠节无从记载，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于是流泪扼腕，在显福宫共同谋划，准备邀击宇文化及。事情即将发动时，陈藩的儿子陈谦得知此事并告发他们，他和同党沈光都被宇文化及杀害。忠义之士为他们悲哀。沈光字总持，是吴兴人。父亲沈居道，在陈朝任吏部侍郎。陈朝灭亡后，举家迁到长安。皇太子杨勇引荐他署任学士，后来任汉王杨谅府掾。杨谅失败后，沈光被除名。沈光年轻时骁勇善战，善于骑马嬉戏，是天下最出色的。略微通晓文籍，也颇有文采，常常希望建立功名，不拘泥于小节。家中非常贫困，父亲和兄长都以卖书为业，只有沈光放纵不羁，结交轻侠，京师恶少年都依附他。人们多送给他财物，使他能够奉养父母；他常常送来甘美食物和华美衣服，从未使家中困乏。最初修建禅定寺时，寺中有一根十多丈高的幡竿，正好遇到绳子断了，不是人力所能达到，僧人们都为此忧虑。沈光对僧人说：“我应当替你们把绳子系上去。”僧人们又惊又喜。沈光于是拿来绳子，用嘴衔着绳子，拍打幡竿向上攀登；到了龙头，把绳子系好后，手脚全都放开，从空中落下，用手掌撑地，倒着走了几十步。观看的人又惊又喜，没有不赞叹惊异的。当时人称他为肉飞仙。大业年间，炀帝征召天下骁勇果敢的人讨伐辽东，沈光也在其中。同类数万人，全都不如他。沈光将要前往行在，宾客中送到防上来的有一百多骑。沈光洒酒立誓说：“这次出行，如果不能建立功名，就应当死在高丽，今后再也不能和诸位相见了。”后来他随炀帝攻打辽东，用冲车撞击城墙。冲车的竿长十五丈，沈光登上竿端，逼近城墙与贼军交战，和敌人短兵相接，杀伤十多人。贼军争相攻击他，他坠落下来；还没有落地，恰好遇到竿上有垂下的绳索，沈光抓住绳索又登了上去。炀帝望见后认为他勇壮而惊异，派驿使召他来交谈，非常高兴，当天就授予他朝散大夫，常令他在左右侍从，亲近恩遇逐渐加深。不久任命他为折冲郎将，赏赐和待遇十分优厚。炀帝每次都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脱下衣服赐给他，同辈之中没有人能比。沈光自认为承受的恩宠深重，想着竭尽忠节。到了江都发生变乱时，他暗中结交义勇，准备替炀帝报仇。此前，炀帝宠幸亲近官奴，名叫给使。宇文化及因为沈光骁勇，正任用他，让他总领禁内营务。当时麦孟才、钱杰等暗中图谋杀宇文化及，于是劝沈光说：“我们都承受国家深厚恩惠，却不能为国难死，现在又低头侍奉仇敌，受他驱使，实在无颜活着！我一定要杀掉他，死也没有遗憾。您是义士，愿意跟从我吗？” 沈光流泪沾湿衣襟，说：“这正是我所希望将军做的事。我统领数百名给使，又承受先皇深厚恩惠，如今身在宇文化及的内营，凭此报仇，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麦孟才担任将军，统领江淮军队数千人，约定在军营将要出发时，早晨起兵袭击宇文化及。沈光的话泄露了，陈谦逃去报告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大为恐惧，说：“这是麦铁杖的儿子，又有沈光，他们都勇猛果断、不可抵挡，我必须出营避开他们的锋芒。”当天夜里，他立即和亲信逃出营外，留下人通知司马德戡等人，率兵马逮捕麦孟才。沈光听到营内喧闹声，知道事情败露，来不及穿铠甲，便袭击宇文化及的营地，但营中已经空了，没有捕获任何人；遇到舍人元敏，就把他砍死。司马德戡的军队赶到，四面包围，沈光大喊着冲破包围，给使们一齐奋战，斩首数十级，贼军全都溃败。司马德戡又派骑兵带着弓弩从两侧射击他，沈光身上没有铠甲，终于被他们杀害。当时他二十八岁，部下数百人都战斗而死，没有一个投降。壮士们听说此事，无不流泪痛哭。权武，字武弄，是天水人。祖父权超，任魏秦州刺史。父亲权袭庆，在周任开府。武元皇帝还是周朝将领时，曾在并州与齐军交战，权袭庆当时随军，被敌军包围了一百多层。他奋力作战，箭射尽后与敌人短兵相接，杀伤很多敌人；刀和矟都折断了，便脱下头盔扔在地上，向敌人大骂：“为什么不过来砍我的头！”敌人于是杀了他。权武因是忠臣的儿子，起家授任开府，袭封齐郡公。权武年轻时果敢强悍，勇力超过常人，能够身穿重甲上马。他曾经倒身跳入井中，还没有落到泉水，便又跃了出来，他的拳力强劲就是这样。多次凭军功增加封邑。周宣帝授他劲武左旅上大夫，进位上开府。高祖任丞相时，引召他置于身边。平定陈国时，他以行军总管身份随晋王从六合出兵，回来后授任豫州刺史；因创业旧功，进位大将军，检校潭州总管。这一年，桂州人李世贤作乱，权武以行军总管身份和武候大将军虞庆则将其击平。虞庆则因罪被诛，权武的功劳最终没有被记录，又回到州中。他制造了许多金带，送给岭南酋长；那些人又以宝物回赠，权武全都收下，因此致富。权武晚年生了一个儿子，和亲友宾客宴饮聚会，酒兴正浓时，擅自赦免了所属的狱囚。权武常认为南越边远，施政应当顺从当地习俗，务求适宜便利，不依照律令；却又常说当今法律严急，官员无法任事。皇帝命有关官府查办他，查问后都得到证实，便下令斩杀他。权武在狱中上书说：“我的父亲曾在武元皇帝马前战死。”以此请求皇帝哀怜，因此被除去名籍。仁寿年间，又授任大将军，封邑恢复旧制。不久，授任太子右卫率。炀帝即位，授任左武卫将军，因事获罪被免官。后来任右屯卫大将军，又因事获罪被除名，死于家中。儿子名权弘。

译王仁恭，字元实，是天水上邽人。祖父王建，任周凤州刺史。父亲王猛，任邺州刺史。王仁恭年轻时刚强坚毅、端正谨慎，擅长骑马射箭。秦孝王召他任记室。后来任车骑将军，随杨素在灵武攻打突厥，因功授上开府。以骠骑将军身份掌管蜀王军事。蜀王因罪被废，属官多受到牵连，皇帝认为王仁恭一向质朴正直，便置而不问。后来随杨素讨伐汉王杨谅，因功进位大将军，历任吕州、卫州刺史，不久改任汲郡太守，有能干的声名。皇帝征召他入朝，慰劳勉励，赏赐非常优厚。调任信州太守。汲郡吏民在道路上拦住马匹号哭，数日不能出境。辽东之战时，任命王仁恭为将军。班师时，王仁恭负责殿后，遇到贼军并将其击败，进位左光禄大夫。第二年，又以军将身份指挥扶余道。皇帝对他说：“过去各军多有失利，唯独您率一军击破贼军。古人说：‘败军之将不能谈论勇敢。’那些将领还能任用吗？”现在把您委任为前军将领，前后赏赐非常丰厚。王仁恭于是进军到新城，击破敌军，并乘势包围新城。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派使者赐给他珍贵物品，进位光禄大夫。适逢杨玄感反叛，他的兄长之子、虎贲郎将杨仲伯也参与其中，因此王仁恭获罪免官。不久突厥入寇，诏令王仁恭以原官兼领马邑太守。这一年，始毕可汗来攻马邑，又派两名将领率兵南下。郡中军队不过三千人，王仁恭挑选精锐迎击，将其击破，并斩杀两名将领。后来突厥再次进入定襄，王仁恭又大败他们。当时天下大乱，道路隔绝，王仁恭很是改变了过去的操守，接受财货贿赂，又不敢擅自开仓赈济百姓。他部下的校尉刘武周与王仁恭的侍姬私通，害怕事情泄露，便杀害了王仁恭。刘武周于是开仓赈济，郡中人都归附他；他自称天子，设置百官，转而攻打邻近郡县。吐万绪，字长绪，是代郡鲜卑人。父亲吐万通，任周郢州刺史。吐万绪年轻时就有武略，在周朝袭封元寿县公，多次升任大将军、小司武。高祖受禅即位，授任襄州总管，封谷城郡公，转任青州总管，颇有治理声誉；又调任朔州总管，深受北狄畏惧。后来皇帝有吞并陈国的志向，调他任徐州总管，命他修造战具，准备大举渡江。吐万绪以行军总管身份和西河纥豆陵洪景在江北屯兵。陈国平定后，授任夏州总管。晋王杨广为太子时，召他任右虞候率。皇帝即位后，担心汉王杨谅发生变故，授吐万绪晋州、绛州刺史。还没有出关，杨谅已经起兵，诏令吐万绪和杨素将其击破，授任左武候将军。大业初年，调任光禄卿。贺若弼遭到诬陷时，引吐万绪作证；吐万绪证明他没有罪，因此免官。后来任东平太守。皇帝巡幸江都，路过东平境内，吐万绪在路旁迎接拜见，皇帝命他登上龙舟。吐万绪于是叩头谢罪，说明过去的事情，皇帝非常高兴，授任金紫光禄大夫，仍任太守。辽东之战时，他请求担任先锋，授左屯卫大将军，指挥盖马道。回来后，留下镇守怀远，进位左光禄大夫。当时刘元进作乱，攻打润州，皇帝征召吐万绪前去讨伐。吐万绪击破刘元进，解除了润州之围。贼军困窘， 请求投降；刘元进和他的伪仆射朱燮仅仅逃得性命，在阵中斩杀他的伪仆射管崇及其将军陆颙等五十多人，进而解除了会稽之围。刘元进又占据建安，皇帝命吐万绪进军讨伐。吐万绪认为士卒疲惫，请求暂时休兵，等到来年春天，皇帝不高兴，暗中寻找吐万绪的罪过。有关官员奏称吐万绪怯懦违诏，于是除名，发配去守卫建安。不久征召他到行在，吐万绪忧郁不得志，返回途中到达永嘉，发病而死。董纯，字德厚，是陇西成纪人。祖父董和，任魏太子左卫率。父亲董升，任周柱国。董纯年轻时就有臂力，熟悉弓马。在周朝任司御上士，掌管驭车事务，任下大夫。随武帝平定齐国，授仪同，进爵大兴县侯。高祖受禅后，进爵汉曲县公。后来因军功进位上开府。开皇末年，因劳旧功臣身份，授左卫将军，改封顺政县公。后来随杨素平定汉王杨谅，因功授柱国，进爵郡公，再调任左骁卫将军。齐王杨暕获罪时，董纯因与他交往而获罪，皇帝责备他。董纯说：“我近来多次拜访齐王，是因为先帝在仁寿宫时，把元德太子和齐王放在膝上，对我说：‘你要好好保护这两个孩子，不要忘记我的话。’臣实在不敢忘记先帝的话。当时陛下也在先帝身旁侍奉。”皇帝改变态度说：“确实有这件事。”于是放过了他。几天后，出任汶山太守。一年多后，突厥入寇边境，调任榆林太守。适逢彭城贼帅张大彪、宗世模等据守悬薄山，皇帝命董纯讨伐并击破他们，斩首一万多人，筑成京观。又在单父击破贼军魏麒麟。皇帝再次征讨辽东时，又任命董纯为彭城留守。东海贼人彭孝才转入沂水，占据五不及山，董纯攻击他，在阵中擒获彭孝才，将他车裂。当时盗贼日益增多，董纯虽然能够取胜，但各地仍纷纷起兵。有人诬陷董纯怯懦，不能平定贼寇，皇帝派人给他加锁押往东都。有关官员见皇帝非常愤怒，便迎合皇帝的意旨，罗织罪名使董纯获死罪，最终将他杀死。鱼俱罗是冯翊下邽人，身高八尺，臂力超过常人，声音和气势都十分雄壮，说话在数百步外也能听见。他任大都督，随晋王杨广平定陈国，因功授开府。沈玄懀、高智慧等在江南作乱时，杨素认为鱼俱罗勇壮，请求让他同行；鱼俱罗因功加开府，封高唐县公，授叠州总管。因母亲去世离职，返回到扶风时，恰逢杨素将从灵州道出兵攻打突厥，鱼俱罗遇到他，便随军同行。遇到敌人时，鱼俱罗带着几名骑兵奔驰冲击，瞪眼大喊，所抵挡的敌人全都溃败；因功进位柱国，授丰州总管。突厥进入边境，他就立即擒获斩杀，因此突厥从此销声匿迹，不敢在塞下放牧。当初炀帝还在藩邸时，鱼俱罗的弟弟鱼赞以左右侍从身份随从，多次升任大都督。炀帝即位后，授任车骑将军。鱼赞性情凶暴，命左右侍从烤肉，遇到不合心意的，就用签子刺瞎他们的眼睛；温酒不合口味的，便一律割断舌头。皇帝念及他是藩邸旧人，不忍诛杀，对近臣说：“弟弟既然这样，哥哥也可以想见了。”于是召鱼俱罗责备他，把鱼赞从狱中释放，命他自行打算。鱼赞回到家，饮药而死。皇帝担心鱼俱罗不安，恐怕引发边患，调任安州刺史，升任赵郡太守。

译后来鱼俱罗因朝集来到东都，和将军梁伯隐有旧交，屡次互相往来；又从郡中带来许多杂物进贡。皇帝不接受，他便把东西送给权贵。御史弹劾鱼俱罗，说他以郡将身份与宫内近臣交往，皇帝大怒，和梁伯隐一起将他除名。不久，越嶲飞山蛮反叛，诏令鱼俱罗以白衣身份统领军队，并率蜀郡都尉段钟葵将其讨平。大业九年，第二次征讨高丽，任鱼俱罗为碣石道军将。回来后，江南刘元进作乱，诏令鱼俱罗率兵前往会稽诸郡追捕。那时百姓思乱，跟从盗贼的人像赶集一样多。鱼俱罗攻打贼帅朱燮、管崇等，交战没有不取胜的。但贼势逐渐壮大，失败后又重新聚集。鱼俱罗估计贼军不是一年半载能够平定的，而自己的几个儿子都在京洛，又看到天下逐渐混乱，终究担心道路隔绝。当时东都发生饥荒，粮食价格飞涨，鱼俱罗派家僮带船运米到东都出售，又增加购买财货，暗中与诸子联络。朝廷获悉后，担心他有异心，查验却没有得到他的罪证。皇帝又命大理司直梁敬真给鱼俱罗加锁，押往东都。鱼俱罗面相奇异，眼睛有重瞳，暗中为皇帝所忌惮。梁敬真迎合皇帝意旨，奏称鱼俱罗军队败退，便将他斩于东都市，家属登记没收。王辩，字景略，是冯翊蒲城人。祖父王训靠经商致富，魏朝时拿出粮食帮助供应军粮，被代理任命为清河太守。王辩年轻时学习兵书，尤其擅长骑射，慷慨而有大志。在周朝因军功授任都督。仁寿年间，多次升任车骑将军。后来随杨素讨平汉王杨谅，赐爵武宁县男。多次因军功加官至通议大夫，不久升任虎贲郎将。山东盗贼兴起后，皇帝引王辩登上御榻，询问平乱方略。王辩分析攻取贼军的形势，皇帝称好说：“如果确实如此，贼军不值得忧虑。”于是调发随从的步兵、骑兵三千人，击败贼军，赐黄金二百两。渤海贼帅高士达自称东海公，部众以万人计，皇帝命王辩攻打他，王辩屡次挫败其锐气。皇帝在江都听说后召见他。见面时，礼遇赏赐非常优厚，又命他前往信都筹划军事。王辩再次交战击败高士达，皇帝下优诏褒奖显扬他。当时贼帅郝孝德、孙宣雅、时季康、窦建德、魏刁儿等人，常常聚集屯驻，大的有十几万人，小的有几千人，侵犯掠夺黄河以北。王辩攻打他们，所向都能取胜。翟让占据徐州、豫州一带后，王辩又多次将他击破。翟让不久与李密屯驻占据洛口仓，王辩和王世充讨伐李密，在洛水相持了一年多。王辩进攻并击败李密，乘胜将要入城，王世充不知道，担心将士疲倦，便鸣角收兵，反而被李密部众乘机袭击，官军大败，无法挽救制止。王辩到达洛水桥时，桥已经毁坏，于是涉水走到河中，被溺水者牵引而坠马，最终溺死。三军没有不痛惜的。当时河南有斛斯万善，骁勇果断，和王辩齐名。他随卫元讨伐杨玄感，斛斯万善带几名骑兵追上杨玄感，杨玄感困窘逼迫而自杀，因此知名，授虎贲郎将。突厥始毕可汗围攻雁门时，斛斯万善奋力攻击，所向都能击破；因此突厥不敢逼近城池，十多天后终于退去，这都是斛斯万善的功劳。后来多次讨伐群盗，积累功劳升至将军。又有将军鹿愿、范贵、冯孝慈，都担任将帅，多次随军征伐，在世上都有名声；他们的事迹全都散失了，所以史官没有记载。陈棱，字长威，是庐江襄安人。祖父陈硕，靠捕鱼为生。父亲陈岘年轻时骁勇，侍奉章大宝，任帐内部曲；后来告发章大宝谋反，授谯州刺史。陈国灭亡后，陈岘被废居家中。高智慧、汪文进反叛，庐江豪杰也起兵响应，因为陈岘是旧将，便共同推举他为首领。陈岘想拒绝他们，陈棱对他说：“众人一旦作乱，拒绝他们，祸患也将牵连自身；不如假意顺从，另作后计。”陈岘认为有理，后来暗中派陈棱到柱国李彻那里，请求作为内应。李彻上报此事，授陈棱上大将军、宣州刺史，封谯郡公。诏令李彻与他接应，但李彻的军队还没有到，谋划就泄露了，陈棱被叛党杀害，陈棱仅仅得以逃脱。高祖因为他父亲的缘故，授陈棱开府，不久兼领乡兵。大业三年，授虎贲郎将。三年后，和朝请大夫张镇周从东阳征发一万兵众，从义安渡海攻打流求国。一个多月后到达，流求人初次见到船舰，以为是商旅，常常到军中贸易。陈棱率众登岸，派张镇周为先锋；流求王欢斯渴刺兜派兵抵抗，张镇周多次击败他们。陈棱进军到低没檀洞，流求小王欢斯老模前来抵战，陈棱击败他，斩杀欢斯老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这天大雾阴雨，天色昏暗，将士都很害怕，陈棱杀白马祭祀海神。不久天放晴，他分兵为五军，向流求都邑进发，乘胜追击败退的敌军到达其栅寨，将其攻破，斩杀欢斯渴刺兜，俘获他的儿子岛捶，掳掠男女数千人而归。皇帝非常高兴，进陈棱位为右光禄大夫，进张镇周位为金紫光禄大夫。辽东之战时，陈棱因宿卫旧职升任左光禄大夫。第二年，皇帝再次征讨辽东，陈棱任东莱留守。杨玄感反叛时，陈棱攻克平定黎阳，斩杀杨玄感所任命的刺史元务本。不久奉诏在江南营造战舰，到了彭城，贼帅孟让占据都梁宫，以淮水为险固。陈棱暗中在下游渡河，到达江都，袭击并击破孟让，因功进位光禄大夫，赐爵信安侯。后来皇帝巡幸江都，不久李子通占据海陵，左才相在淮北掠夺，杜伏威屯兵六合，各自拥有数万人，皇帝派陈棱攻打他们。陈棱前往后很快取得胜利，越级授任右御卫将军，又渡过清江攻打宣城贼军。不久皇帝被弑身亡，宇文化及率军北上，召陈棱守卫江都。陈棱集合众人穿白服，为炀帝发丧，设置仪仗卫队，将灵柩改葬在吴公台下，服丧执杖送葬，悲痛感动过路之人。议论此事的人十分赞美他的忠义。后来陈棱被李子通攻陷，逃奔杜伏威，杜伏威猜忌他而将他杀害。

译赵才，字孝才，是张掖酒泉人。祖父赵隗，任魏银青光禄大夫、乐浪太守。父亲赵寿，任周顺政太守。赵才年轻时骁勇善战，熟悉弓马，性情粗野强悍，没有威仪。在周朝任舆正上士。高祖受禅后，因军功升至上仪同。后来配属晋王，任右虞候率。炀帝即位，调任左备身、骠骑、右骁卫将军。皇帝因赵才是藩邸旧臣，逐渐对他亲近信任。赵才也勤谨不懈怠，所到之处都有声誉。调任右骁卫将军，随皇帝征讨吐谷浑，任行军总管，率卫尉卿刘权、兵部侍郎明雅等从合河道出兵，击破贼军。因功进位金紫光禄大夫。辽东之战时，第二次从碣石道出兵，再升任右候卫大将军。当时皇帝每逢出巡，赵才总是担任斥候，整肃和阻止奸邪，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在路上遇到公卿的妻子儿女有违反禁令的，赵才就肆意丑言辱骂，牵连责骂很多人。当时人们虽然苦于他不恭逊，但赵才守持正道，也拿他没有办法。大业十二年，皇帝将要巡幸江都，赵才见四海土崩瓦解，进谏请求返回京师以安定百姓。皇帝大怒，把赵才交给属官治罪，十天后才释放他。皇帝于是巡幸江都，对他的待遇更加亲密。当时江都粮食将尽，内史侍郎虞世基、秘书监袁充等人多次劝皇帝巡幸丹阳。赵才极力陈述入京的策略，虞世基极力说明渡江的便利，皇帝默然不语。赵才和虞世基争执后离开。宇文化及弑逆时，赵才当时在苑北，宇文化及派骁果席德方逮捕他，对他说：“今天的事情，只能这样做。”赵才沉默不答。宇文化及因赵才不说话而恼怒，要杀他，三天后才释放，仍以原官任事。赵才郁郁不得志，曾在宴会上当面对宇文化及请求，把参与谋逆的十八人交给他；杨仕览等人喝了酒，宇文化及答应了。赵才拿着酒杯说：“这十八个人只能一次杀掉，不要再有其他念头。”又对其他人默然不答。行军到聊城，遇到贼军。不久宇文化及被窦建德击败，赵才又被俘，心中更加不平，几天后去世。仁寿、大业年间，有兰兴、洛贺兰番二人，都任武候将军，刚强严厉、正直不阿，不回避强权，都因称职而知名。宇文述，字伯通，是代郡武川人。本来姓破野头，任职隶属于鲜卑俟豆归，后来随其主人改为宇文氏。高祖宇文俭与敦，曾祖宇文长寿，祖父宇文孤，在魏朝都任沃野镇军主。父亲宇文盛，在周朝任上柱国、大宗伯。宇文述年轻时骁勇锐利，熟悉弓马。十一岁时，有相面的人对他说：“公子要好好爱惜自己，将来应当位极人臣。”周武帝时，因父亲功劳起家，授任开府。宇文述性情谨慎严密，周大冢宰宇文护很喜爱他，让他以原官兼领自己的亲信。武帝亲自总理万机后，召他任左宫伯，多次升任中大夫，赐爵博陵郡公，改封濮阳郡公。高祖任丞相时，尉迟迥作乱，任宇文述为行军总管，随韦孝宽讨伐，先在怀州击破尉迟迥部将李儁的军队，又和诸将于永平桥击破尉迟惇，因功越级授上柱国，封襃国公。开皇初年，授右卫大将军。平定陈国时，又任行军总管，率军从六合渡江。当时韩擒虎、贺若弼两军直趋丹阳，宇文述进军据守石头城，为韩擒虎、贺若弼两军声援。陈后主被擒后，萧瓛、萧岩占据东吴地区，宇文述率行军总管元契、张默言等讨伐，水陆两路并进。落丛公燕荣率水军从东海到来，也接受宇文述的节制。萧瓛大败，萧岩以会稽投降，吴会地区全部平定。因功授予宇文化及开府，调宇文述任安州总管。当时晋王杨广镇守扬州，和宇文述关系很好，想让宇文述靠近自己，便上奏任命他为寿州总管。杨广暗中已有夺取皇太子之位的意图，向宇文述询问计策。宇文述说：“皇太子失去宠爱已经很久了，大王才能盖世，多次出镇领兵，建立了很大功劳；皇上和宫中都钟爱您，四海的希望实际上都归于大王。然而废立太子是国家大事，处在君主父子骨肉之间，确实不是容易谋划的事。但是能够改变皇上意志的，只有杨素；能和杨素谋划的，只有他的弟弟杨约。我一向了解杨约，请求入朝到京师，和杨约相见，共同谋划废立。”晋王大喜，带着很多金银财宝资助宇文述入关。宇文述多次邀请杨约，盛陈器物玩好，和他饮酒畅谈，于是一起赌博游戏，每次故意装作不能取胜，把带来的金银财宝全部输给杨约。杨约得到的东西很多，便渐渐以财物回赠宇文述。宇文述于是说：“这是晋王赐给我的，让我和您共同欢乐罢了。”杨约大惊说：“这是为什么？”宇文述便替晋王说明意图，杨约认为他说得有理。退下后，杨约把此事告诉杨素，杨素也同意了。从此晋王和宇文述的感情更加亲密，命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士及娶南阳公主为妻，赏赐的物品多得数不清。晋王成为皇太子后，任宇文述为左卫率；按照旧制，率官品级为第四品，因为宇文述一向显贵，便把率官品级提升为第三品。他受到的重视就是这样。炀帝继承帝位，授任宇文述左卫大将军，参与掌管武官选任事务。后来改封许国公，不久加开府仪同三司。每到冬至朝会，常赐给他一部鼓吹。后来皇帝巡幸榆林，当时铁勒契苾歌棱攻败吐谷浑，吐谷浑部众离散，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并求救。皇帝命宇文述率兵安抚接纳，吐谷浑人见宇文述拥兵强盛，害怕而不敢投降，便向西逃走。宇文述追到曼头城，攻下它；乘胜到达赤水城，又攻下它。其余党徒逃到尼邱川驻扎，宇文述进攻并将其大败，俘获其王、公、尚书、将军二百人。吐谷浑国主向南逃到雪山旧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皇帝非常高兴。第二年，宇文述随皇帝西巡到金山，登上燕支山，常常担任斥候。当时吐谷浑贼军又侵犯张掖，宇文述进攻并将其击退。返回江都宫后，宇文述和苏威常常掌管选举，参与朝政。宇文述当时显贵受宠，所受委任和苏威等相同，亲爱程度却超过他们。皇帝得到远方进贡以及四时的珍味，常常分赐宇文述，中使在道路上络绎不绝。

译宇文述擅长侍奉皇帝，俯仰周旋、容貌举止都很合宜，宿卫之人都以他为榜样。他又有巧妙的构思，凡是装饰之物，都出人意料。多次把奇异服饰和物品进献宫中，因此皇帝更加宠爱欢喜。宇文述当时显贵受宠，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权势压倒朝廷。左卫将军张瑾和宇文述同在官署，曾有议论，宇文述瞪眼呵斥他，张瑾惊惧逃走。文武百官没有人敢违抗冒犯。可是宇文述性情贪婪鄙陋，知道谁有珍奇异物，必定索取。富商大贾以及陇右各族子弟，宇文述都用恩意接待，称他们为儿子，因此众人争相增加馈赠，金银财宝堆积如山。后庭中穿着罗绮的人有数百，家僮一千多人，都骑着良马，穿戴金玉。征讨高丽时，宇文述任扶余道军将。临出发时，皇帝对他说：“按照礼制，七十岁的人出行服役，可以让妇人随从，您应当把家属带在身边。古人说妇人不能进入军中，说的是临战之时；至于营栅之间，并没有什么妨害。项籍带虞姬同行，就是这个故事。”宇文述和九军到达鸭绿水，粮食吃尽，商议准备班师，诸将意见多有不同。宇文述又无法揣测皇帝的意图，恰好乙支文德来到他的营中，实际上是假意投降。宇文述先前和于仲文一起接受密诏，命令诱骗并拘捕乙支文德。后来宇文述放松管束，使乙支文德逃回去了。宇文述内心不安，于是和诸将渡水追击。乙支文德看出宇文述军中士卒多有饥色，想使宇文述的军队疲惫，每次交战便退走。宇文述一天之内七战七胜。他既倚仗接连获胜，又受到军中众议逼迫，于是继续东进渡过萨水，在距离平壤城三十里的地方依山扎营。乙支文德又派使者假意投降，对宇文述说：“如果您退兵，我将奉高元到皇帝行在朝见。”宇文述见士卒疲惫不堪，已经不能再战；又认为平壤险要坚固，仓促之间难以用力，于是中了他的诈术而撤军。军队过河到一半时，贼军攻击后军，于是全军大溃，无法禁止。九军败绩，一天一夜退回鸭绿水，行军四百五十里。当初渡过辽水时，九军有三十万五千人；等到返回辽东城时，只剩二千七百人。皇帝大怒，将宇文述等交给属官审治，除去名籍，降为庶人。第二年，皇帝又筹办辽东之事，恢复宇文述的官爵，待遇和从前一样。宇文述随皇帝到辽东，和将军杨义臣率兵再次来到鸭绿水。适逢杨玄感作乱，皇帝召宇文述班师，命他乘驿马赶赴洛阳，征发各郡军队讨伐杨玄感。当时杨玄感逼近东都，听说宇文述军队到来，害怕而向西逃走，准备图谋关中。宇文述和刑部尚书卫元、右御卫大将军来护儿、武卫将军屈突通等追赶到阌乡皇天原，与杨玄感追上相遇。宇文述和来护儿列阵挡在杨玄感军前，派屈突通率奇兵攻击后方，大败杨玄感军，于是斩杀杨玄感，将首级传送到行在。又随军东征到怀远后返回。突厥围攻雁门时，皇帝非常恐惧，宇文述请求突围而出，来护儿和樊子盖都坚决劝谏，皇帝才停止这个打算。包围解除后，皇帝车驾驻于太原，议论者多劝皇帝返回京师，皇帝面有难色。宇文述上奏说：“随从官员的妻子儿女多在东都，请取便道前往洛阳，从潼关进入即可。”皇帝听从了，不久到达东都。宇文述又观察皇帝心意，劝皇帝巡幸江都，皇帝非常高兴。宇文述在江都患病，病重后，皇帝命中使在他的宅第之间络绎传问，问宇文述有什么话要说。宇文述说：“希望陛下能够亲自降临。”皇帝派司宫魏氏对他说：“您病势危重，朕怕去探望反而烦扰您，有话可以自己说出来。”宇文述有两个儿子宇文化及、宇文智及，都在家中获罪。宇文述流泪说：“宇文化及是臣的长子，早年就侍奉于藩邸，希望陛下哀怜他。宇文士及早蒙天恩，也可以任用。臣死后，宇文智及不能长久留在世上，希望早些除掉他，只求不要败坏宇文家的门户。”魏氏回去复命时，隐去了他的话，反而欺骗皇帝说：“宇文述只是思念陛下。” 皇帝泫然欲泣，说：“宇文述思念我吗？我将亲自去看他。”宫人和百官劝谏，皇帝才停止。宇文述去世后，皇帝为他停止朝会，追赠司徒、尚书令、十郡太守，赐班剑四十人、輼辌车，以及前后部鼓吹，谥号为恭。诏令黄门侍郎裴矩用太牢祭祀他，鸿胪监护丧事。云定兴，是依附宇文述的人。当初，云定兴的女儿是皇太子杨勇的昭训，杨勇被废后，她被除名发配少府。云定兴先得到昭训的明珠帐络，私下送给宇文述。此后，他多次和宇文述交游；起初每逢时节一定送来贿赂，又以音乐来求通于宇文述。宇文述喜欢穿奇异服装，炫耀于当时人，云定兴替他制作马鞯，在后角缺去方圆三寸的一块，露出白色；世上轻薄之人争相仿效，称为“许公缺势”。宇文述又遇到天寒，云定兴说：“入宫值宿，耳朵一定会冷。”宇文述说：“是这样。”云定兴于是制作夹层头巾，让它深深包住耳朵，人们又仿效这种样式，称为“许公袙势”。宇文述非常高兴，说：“云兄制作的东西，一定能够改变风俗。我听说做事可以成为法式，所以这并不是徒然的。”后来皇帝将要对四夷用兵，大量制造兵器，宇文述推荐云定兴，于是让少府工匠听从他的调度，并把制造的节度也交给他。宇文述想替云定兴求取官职，对他说：“兄长所制造的器械兵仗，都符合皇上的心意，却不能得到官职，是因为长宁兄弟还没有死。”云定兴说：“这些都是没有用的东西，为什么不劝皇上杀掉他们？”宇文述于是上奏说：“房陵诸子，年龄都已经成人。如今想发动军队征讨，如果让他们跟随车驾出行，留下来守卫就会困难；如果把他们留在一处，又担心不可控制。进退都没有用，请早些处置他们。”皇帝听从了，于是用鸩毒杀死长宁，又把其余七个弟弟分配到岭表，仍派使者在路上把他们全部杀死。这一年举行大阅兵，皇帝称赞铠甲兵仗精良，宇文述奏称这也是云定兴的功劳，于是提拔云定兴为少府丞。大业十一年，多次升任左卫大将军，掌管少府事务。凡是宇文述推荐提拔的人，都升到了高官。又有赵行枢，本来是太常寺乐户，家产以亿计；宇文述称他为儿子，接受他的贿赂，称赞他骁勇，起家授折冲郎将。宇文化及性情凶险，不遵守法度，喜欢骑肥马、带弹弓，在道路上奔驰，因此长安人称他为“轻薄公子”。炀帝在东宫时，宇文化及常领千牛出入寝宫，屡次升任太子仆；因接受货贿，多次被免官，但太子宠爱亲近他，不久又恢复官职。后来又让他的弟弟宇文士及娶南阳公主，因此更加骄纵，处在公卿之间言辞不逊，常常凌辱他人；见到别人家的子女、狗马、珍玩，必定托人索求；还曾和屠夫商贩交游，以图谋他们的利益。

译炀帝即位，授宇文化及太仆少卿。他更加倚仗旧日恩宠，贪婪冒失尤其严重。炀帝巡幸榆林时，宇文化及和弟弟宇文智及违反禁令，与突厥进行交易。皇帝大怒，把他们囚禁数月；返回京师时，原本想杀掉他们后再入城，已经解下衣服、披散头发，因南阳公主的缘故才释放他们，并把宇文述的奴婢赐给他们。宇文述死后，皇帝追念他，起用宇文化及为右屯卫将军，宇文智及为将作少监。当时李密起兵，占据洛口；炀帝在江都，不敢返回。随驾的骁果多是关中人，长期客居羁旅，见皇帝没有西返的意思，便谋划叛乱归去。当时虎贲郎将司马德戡总领骁果，驻扎在东城，听说士兵想要叛乱，却没有确切了解，便派校尉元武达暗中询问知情者，随后谋划发动叛逆。他和交好的虎贲郎将元礼、直阁裴虔通互相煽惑说：“现在听说至尊想在丹阳营建都城，看来势必不能回去了。人人都在谋划逃走，我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又怕事情先泄露而被杀；如今明知不说，事发之后又会被灭族，这可怎么办？”裴虔通说：“主上确实是这样。”司马德戡又对两人说：“我听说关中已经陷没，李孝常在华阴反叛，陛下囚禁了他的两个弟弟，将要把他们全部杀死；我们的家属都在西安，难道不会有这样的忧虑吗？” 裴虔通等人说：“正是担心早晚会受到诛杀，实在想不出办法。”司马德戡说：“骁果如果逃走，我们可以和他们一起离开。”裴虔通等人说：“确实像将军说的这样。”于是他们互相招引诱导，又转告内史舍人元敏、鹰扬郎将孟秉、符玺郎将李覆、牛方裕、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等人，日夜聚集赌博，约定结为生死之交，彼此感情亲密，说话毫不避讳，常在座中谈论叛乱计划，并互相表示赞同。当时李质被囚禁在宫禁之中，命骁果看守他，内外往来相通，他们的谋划更加急迫。赵行枢先前和宇文智及的功臣侍从杨士览交往，杨士览是宇文氏的外甥，两人一起把事情告诉宇文智及。宇文智及一向狂妄悖逆，听后很高兴，立即和他们一起去见司马德戡，约定在三月十五日起兵共同反叛，劫取十二卫兵马，抢掠居民财物，结党向西返回。宇文智及说：“不应如此。如今上天确实要亡隋，英雄纷纷起兵，同心反叛的人已经有几万人，正好趁机成就大事，这就是帝王之业。”司马德戡认为有理。赵行枢、薛世良请求拥立宇文化及为首领，约定既已确定，才把事情告诉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本来懦弱，刚听到时大为恐惧，面色变动、汗流不止；过了很久才决定在义宁二年三月一日发动。司马德戡想公开宣布并告诉众人，又担心人心还没有统一，便用欺诈手段进一步胁迫骁果。他对许弘仁、张恺说：“您是良医，是国家所任用的人。您说出的话迷惑众人，众人一定相信。您可以进入备身府，把这件事遍告给熟识的人，假称至尊听说骁果想要叛乱，已经酿造了许多毒酒，准备借宴享之机毒杀他们，只留下南方人住在这里。众人一定惊恐，于是便会发动事变，没有不成功的。”当月五日，许弘仁等人散布了这番话，骁果互相传告，谋反更加急迫。司马德戡知道计策已经实施，于是在初十总召旧交，把将要做的事情告诉他们，众人都伏地说：“一切听将军命令。”当夜唐奉义主持关闭城门，但各门都没有下锁。到了夜里三更，司马德戡在东城内集合军队，得到数万人，举火与城外相互呼应。皇帝听到声响，问是什么事。裴虔通假称：“草料坊失火了。”只是外面的人来救火，所以喧闹。宫内外隔绝，皇帝认为确实如此。孟秉、宇文智及在城外得到一千多人，劫持虎卫、虎贲冯普乐，一起布置兵力，控制城下街巷。到了五更，司马德戡把军队交给裴虔通，让他替换各门的守卫。裴虔通于是亲自打开城门，率数百骑兵到成象殿，杀死将军独孤盛、虎贲郎将元礼，随后引兵进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宿卫军都逃走了，炀帝于是藏在西楼。宇文化及率兵排开左閤门，驰入永巷，大声喊道：“陛下在哪里？”有美人从房中出来指着说：“在西閤。”宇文化及和监门校尉令狐行达拔刀上楼，前去捉拿炀帝，于是扶炀帝下楼。炀帝对宇文化及说：“你不是我的旧交吗？为什么怀恨反叛？”宇文化及说：“臣不敢反叛，只是将士想回去侍奉陛下，护送陛下回京罢了。”炀帝说：“既然要和你们西归，怎么忍心杀我？”宇文化及亲自率兵守着炀帝直到天亮。孟秉带着披甲骑兵迎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还不知道事情经过，果然战栗得说不出话来。有人来拜见他，他只是低头倚着马鞍回答：“罪过。”当时裴士及正在公主府，并不知道此事。宇文智及派家僮庄桃树到公主府杀他。庄桃树不忍下手，把他带到宇文智及那里，过了很久才被释放。宇文化及到了城门，司马德戡迎接拜见，宇文化及把他引入朝堂，号称丞相。宇文化及命果毅郎将马文举把炀帝带出江都门，给群贼看，又带回宫中。炀帝说：“我有什么罪，竟遭到马文举这样的对待？”马文举数说炀帝的五条罪过，命令令狐达和骁果军在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化及部将▯达那里牵住炀帝，使他坐下，用白练在寝殿缢死。他们又拘捕了几十名不附和自己的朝臣，以及诸王和外戚，无论年长年幼全都杀害。唯独留下秦孝王的儿子浩，立他为皇帝。这月二十七日，宇文化及拥众夺取江都人的船只，从水路向西返回，到了显福宫。宿卫麦孟才、折冲郎将沈光等人谋划袭击宇文化及，反而被宇文化及杀害。于是宇文化及进入并占据后宫六宫，他供养自己的方式完全仿照炀帝旧例。他常常在帐中面向南端坐，有人来报告事情就默然不答。退朝后才收取奏状，和奉义、方裕世、良恺等人共同裁决。走到徐州时，水路不通，又夺取车辆和牛，得到二千辆车，并装载宫人和珍宝。戈甲和军用器械全都命军士背负，路途遥远，军队疲惫至极，三军开始怨恨。司马德戡失望，私下对元行枢说：“您严重误了我，本来要平定乱局，必须依靠英才。宇文化及庸碌昏昧，身边又都是小人，事情必定失败，怎么办？”元行枢说：“这在我们罢了，废掉他有什么难的？”于是和李孝本、宇文导师、尹正卿等人谋划，准备让后军袭击杀死宇文化及，另立司马德戡为主。▯仁得知此事，秘密告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把司马德戡及其党羽十多人全部逮捕杀死，率兵向东郡进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两〕

译通守王轨献城投降了他。元文都推举越王侗为主，任命李密为太尉，命他攻打宇文化及。李密驻军清淇，和徐世勣用烽火互相联络。宇文化及多次交战失利，他的将领于▯达被李密擒获，送到越王侗那里，用锅烹死。宇文化及粮食耗尽，渡过永济渠，在童山和李密决战，随后进入汲郡，寻求军粮。他又派使者拷打掠夺东郡百姓和官吏，责令他们交出米粟。王轨因此怨恨宇文化及，献城归附李密。宇文化及害怕了，从汲郡谋划向北攻取各州。他的将领陈智略率领岭南骁果一万多人，张童儿率领江东骁果数千人，都叛变归附李密。宇文化及当时还拥有二万人，向北逃到魏县。张恺和他的将领陈伯谋划除掉他，事情败露，被宇文化及杀死。心腹逐渐丧尽，兵势日益窘迫，兄弟二人再无别的办法，只是聚在一起痛饮宴乐，演奏女乐。宇文化及醉后责怪宇文智及说：“我起初并没有这种心思，是你替我谋划，强行拥立我。如今所到之处都没有成功，背负弑杀君主的罪名，天下都不容我，灭族之祸难道不是由你造成的吗？”于是抱着他的两个儿子哭泣。宇文智及怒道：“事情顺利时你从不把功劳赐给我，到了将要失败时却想归罪于我，为什么不杀了我去投降？” 宇文化及兄弟多次争吵，司马德戡不分长幼地劝说他们；他们醒来后又继续饮酒，把这当成常态。宇文化及自知必败，便叹息说：“人生终究会死，难道不能有一天做天子吗？”于是毒死浩，在魏县僭越即皇帝位，国号许，建元天寿，设置百官。他进攻魏州的元宝藏，反而被打败，于是向东北奔赴聊城，准备招降海曲一带的各路盗贼。当时他派裴士及巡视济北，征求军粮。唐朝派淮安王李神通安抚山东，并招诱宇文化及等人。宇文化及不听，李神通包围他十多天，不能攻克而返回。窦建德率全部兵力进攻李神通。此前，齐州盗贼首领王薄听说宇文化及有很多珍宝，假装前来投降，宇文化及相信了他，让他共同守城。到这时，王薄引窦建德进入城中，生擒宇文化及，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先逮捕宇文智及、元武达、孟秉、杨士览、许▯仁等人，全部斩杀。于是用囚车把宇文化及押到大陆县城下，数说他弑君的罪行，并把他的两个儿子承基、承迹一并斩杀，把首级传送给突厥义成公主，悬挂在虏庭。裴士及从济北向西返回长安。宇文智及幼年顽劣凶狠，喜欢和人聚在一起斗鸡，学习放鹰猎犬。当初因父亲的功劳赐爵濮阳郡公，淫乱丑秽之事无所不为。他的妻子长孙氏嫉妒，向宇述告发他。宇述虽然替他隐瞒，却非常愤怒，对哪怕极小的过错也必定加以鞭打；他的弟弟裴士及仗恃娶了公主，又轻视宇文智及。只有宇文化及事事为宇文智及遮掩，父亲宇述再三想杀他，宇文化及总是设法救免，因此兄弟二人颇为亲近。于是宇文智及劝宇文化及派人到蕃地私下交易，事情败露，按罪应当处死，唯独宇述证明宇文智及的罪过，并替宇文智及请求活命，炀帝因此把二人都释放。宇述将死时，上表揭发宇文智及凶暴悖逆，必将败坏家族。炀帝后来思念宇述，任命宇文智及为将作少监。江都弑逆之事，都是宇文智及谋划的。宇文化及任丞相后，任命宇文智及为右仆射，兼领十二卫大将军。宇文化及僭号后，封宇文智及为齐王。窦建德擒获并杀死他，同时杀死他的党羽十多人，都暴尸并悬首示众。司马德戡是扶风郡雍县人，父亲司马元谦，仕周时任都督。司马德戡幼年丧父，靠屠宰猪只养活自己。有个桑门僧人释粲与司马德戡的母亲娥氏私通，于是抚养教导司马德戡，使他懂得文字和计算。开皇年间任侍官，逐渐升到大都督，跟随杨素出兵讨伐汉王杨谅，充任内营左右，举止轻捷，才智敏捷，诡计很多，杨素非常赏识他，因功授仪同三司。大业三年任鹰扬郎将，跟随征讨辽左，升任正议大夫，迁为虎贲郎将。炀帝非常亲近司马德戡，跟随他到江都，统领左右备身骁果一万人，驻扎在城内。骁果军谋划叛逆时，司马德戡实际上是首先煽动的人。炀帝被拘捕后，司马德戡和孟秉等人推举宇文化及为丞相。宇文化及首先封司马德戡为温国公，加授光禄大夫，仍统领原有军队。宇文化及心里非常忌惮他。几天后，宇文化及署理各将领，分配士卒，便任命司马德戡为礼部尚书，表面上是升迁，实际上是夺去他的兵权。因此司马德戡心怀怨恨，把所得赏赐全都送给宇文智及。宇文智及替他说情。走到徐州时，军队舍船登陆，命司马德戡率领后军。司马德戡于是和党羽谋划，准备率领一万多士兵袭击杀死宇文化及，并派人和盗贼首领孟海公结盟作为外援；他拖延不发兵，等待使者回报。许▯仁、张恺得知此事，便告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于是派弟弟裴士及假装游猎，来到后军。司马德戡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出营迎见，宇文化及便命人逮捕他及其党羽。宇文化及责问他说：“我和您竭尽全力共同平定天下，经历九死一生，如今事业刚刚成功，正希望共同守住富贵，您为什么又要反叛？”司马德戡说：“本来是要杀掉昏君，因为不堪忍受他的毒害；拥立您之后，您又比他更加残暴，这是迫于众人的情势，不得已而为之。” 宇文化及没有回答，命人把司马德戡送到帐幕下缢杀。裴防通是河东人。当初炀帝任晋王时，裴防通作为亲信跟随，逐渐升任监门校尉。炀帝即位后，提拔旧日左右亲信，授裴防通宣惠尉；他屡次跟随出征服役，升至通议大夫，和司马德戡共同谋划作乱，先打开宫门，骑马到成象殿，杀死将军独孤盛，在西閤拘捕炀帝。宇文化及任命裴防通为光禄大夫、莒国公。宇文化及率兵北上时，命裴防通镇守徐州。宇文化及失败后，裴防通归附唐朝，授徐州总管，转任辰州刺史，封长蛇男。不久因江都弑逆之罪被除名，迁徙到岭表，死在那里。

译李密字法主，是陇西郡成纪县人。曾祖父李弼，周朝太师、赵国公，号称名将，另有传记。祖父李曜，邢国公，官至开府。父亲李宽，从北周进入隋朝，屡次任将领，官至柱国、蒲山郡公。李密文武才干兼备，志气雄伟远大，年轻时承袭蒲山公爵位，礼待宾客和贤才，毫不吝惜财物。他和杨玄感是生死之交。后来改变态度，专心学习，尤其喜爱兵书，所诵读的都能背诵。拜国子助教包恺为老师，学习《史记》《汉书》，包恺的门徒都在他之下。大业初年，授亲卫大都督，因病回家。杨玄感谋反后，召李密让他和弟弟杨元挺前往黎阳，任命他为谋主。李密提出三条计策说：“如今天子远在辽外，您长驱直入蓟地，直接扼住他的咽喉，前面有高丽，后面没有退路，可以不战而擒获他，这是上策。况且关中四面有险要，卫元不足以忧虑，如今率领军队务必尽早进入西方，这是中策。如果顺近路先向东都进发，以此拖延岁月，这是下策。”杨玄感说：“您的下策才是上策。如今百官的家属都在东都，如果不夺取东都，怎么能使人心动摇？况且经过城池而不能攻下，拿什么显示威势？” 李密的计策没有被采用。杨玄感到了东都后，自以为成功就在朝夕之间。等到捕获韦福嗣，发现他并不是同谋，所谋划的事情总是两面摇摆。杨玄感后来让他撰写檄文，韦福嗣坚决推辞不肯。李密揣摩出他的心意，请求杀掉他，杨玄感不听。李密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楚公喜欢反叛，却不想取得胜利，我们这些人如今要成为俘虏了。”后来杨玄感将要向西进入关中，韦福嗣最终逃回东都。当时李雄劝杨玄感赶快称帝，杨玄感询问李密，李密认为不可，杨玄感笑着停止了这件事。等到宇文述、来护儿等人的军队将要到达，杨玄感问李密有什么计策。李密说：“元弘嗣在陇右统率强兵，如今可以扬言说他反叛，派使者迎接您，借此进入关中，就可以欺骗众人。”杨玄感于是采用李密的计策，号令传到陕县，包围弘农但没有攻下，向西到了阌乡，追兵赶到，杨玄感战败。李密秘密行走进入关中，和杨玄感的叔父杨询同行，藏在冯翊杨询的岳家。不久被邻人告发，和党羽一同被捕，押送到炀帝那里。在路上，李密和部众谋划逃走。他的徒众有很多黄金，李密让他们拿出来给使者看，说：“我们死的时候，这些黄金留给您，幸望您用它为我们收葬，其余的就当作报答您的恩德。”使者贪图黄金，于是答应了他们。出了关后，李密每晚都设宴饮酒。走到邯郸，在村中夜宿，李密等七人都穿墙逃走，和王仲伯逃到平原盗贼首领都孝德那里，都孝德并不十分礼待他们。他们备受饥荒之苦，只能削取树皮来吃。王仲伯偷偷回到天水，李密前往淮阳，寄居在村中，改换了【疑有脱文】。姓名，自称刘智远，聚集门徒教授，过了几个月仍郁郁不得志，作了一首五言诗，诗成后流下几行眼泪。当时有人对此感到奇怪，把这件事告诉太守赵他。赵他下令县中逮捕他，李密逃到妹夫雍丘令丘君明那里。丘君明的侄子丘怀义后来告发了他，李密得以逃走，丘君明最终因这件事获罪而死。李密投奔东都盗贼首领翟让，借王伯当向翟让献策，并派人游说各小股盗贼，所到之处总是投降，翟让才开始敬重他，召他共同谋划事务。李密认为兵多而无粮，劝翟让直趋荥阳，暂时休兵屯积粮食，然后再争夺利益，翟让听从了他。于是他们俘获荥阳太守郇王庆和通守张须陀。张须陀率兵讨伐翟让，翟让多次被张须陀击败，准备远远躲避，李密劝翟让列阵等待。李密用奇兵袭击，大败张须陀，在阵中斩杀张须陀。翟让于是命李密建立牙旗，另行统率自己的部众。李密又劝翟让以廓清天下为目标，命令袭取并占据兴洛仓，开仓发粮救济贫困。于是他和翟让在义宁元年春从阳城出发，向北越过方山，从罗口袭击兴洛仓，攻破后开仓赈济百姓。越王侗派虎贲郎将刘长恭讨伐李密，李密在洛口筑城，周围四十里作为居处。翟让上报李密的名号为魏公，设坛即位，称元年；任命房彦藻为左长史，邴元真为右长史，杨德方为左司马，郑德韬为右司马；任命翟让为司徒，封东郡公。长白山盗贼孟让劫掠东都，烧毁丰都市后返回。李密攻下巩县，俘获县长柴孝和，任命他为防军虎贲郎将。裴仁基以虎牢归附李密，李密于是派裴仁基和孟让袭击并攻破回洛仓，占据那里。不久郑德韬、杨德方都死了，又任命郑颋为左司马，郑防象为右司马。柴孝和劝李密让裴仁基守回洛仓，翟让据守洛口，亲自率精锐向西袭击长安；如果不这样做，别人就会先于我们。李密说：“这确实是上策，但是我的部众都是山东人，他们既然看到洛阳尚未攻下，恐怕不肯向西进入关中。”柴孝和请求先秘密行走观察机会，于是和几十名骑兵来到陕县，归附的盗贼有一万多人。李密当时兵锋很锐利，每次进入苑中都和官兵连续交战。后来李密被流箭射中，卧在营内，东都出兵攻击他。李密的部众大败，放弃回洛仓退回洛口。柴孝和的部众听说李密战败，各自分散离去，柴孝和骑轻骑回到李密那里。炀帝派王世充率领江淮精兵五万人讨伐李密，击败了他，柴孝和溺死在洛水中，李密非常悲痛。王世充驻军洛水以西，和李密相持一百多天。武阳郡丞元宝藏、黎阳盗贼首领李文相、洹水盗贼首领张升、清河盗贼首领赵君德、平原盗贼首领郝孝德都归附李密，袭击并攻破黎阳仓，占据那里。周法明举江、黄之地归附李密。齐郡盗贼首领徐圆朗、任城大侠徐师仁、淮阳太守赵他等，前后归附的有成百上千人。翟让部下王儒信劝翟让任太宰，总领众务，以夺取李密的权力。李密的哥哥李宽又对翟让说：“天子只能自己做，怎么能和别人共享？你如果不做，我就来做。”李密听说后很厌恶这件事。翟让抵抗王世充的军队，退了几百步。李密和单雄信等人赶去支援，王世充败逃。翟让想乘胜攻破王世充的营寨，因为天晚，李密坚决制止。第二天，翟让和几百人到李密那里，想设宴欢乐。他所率领的左右部下各自去取食，各道门都布置了防备。翟让没有察觉，李密把他引入座中，命他射箭。他拉满弓将要发射时，李密派壮士蔡建从后面斩杀翟让，随后又杀死他的哥哥翟宽、王儒信等人，随从也有死者。

译翟让的步将徐世勣被乱兵砍伤，受到重创，李密制止他们继续追杀，他才得以幸免。单雄信等人都叩头求情，李密一并释放并安慰他们。于是李密来到翟让的营地，派王伯当、邴元真、单雄信等人说明杀翟让的意图，命徐世勣、单雄信、王伯当分头统率翟让的部众。王世充夜袭仓城，李密抵抗并击败他，斩杀虎贲郎将费青奴。王世充又在洛水以北驻营，在洛水架设浮桥，率全部兵力攻击李密。李密抵抗不利而退。王世充于是逼近李密城下，李密出击，大败王世充。王世充的军队争夺浮桥，桥梁陷落，溺水者数万人。虎贲郎将杨威、王辩、霍世举、刘长恭、梁德重、董智通等人都战死。王世充仅仅得以逃脱，不敢回东都，于是逃往河阳。当夜下大雪，其余部众几乎死尽。李密于是修整金墉旧城居住，部众三十多万人，进攻上春门。留守韦津出战，被李密擒获。李密的党羽劝他即皇帝位，李密不答应。唐军包围东都后，李密出兵争夺，交战后退却。不久宇文化及弑杀炀帝，从江都向北进攻黎阳，李密抵抗他。越王侗称帝，派使者授李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命他先平定宇文化及，然后入朝辅政。宇文化及到了黎阳，徐世勣守卫仓城，不肯投降。李密隔着水和宇文化及对话，数落他说：“您本来是匈奴的奴仆，不过是打败野头罢了；您的父亲和兄弟都承受隋朝恩德，怎么能亲自实行杀戮暴虐？如今如果赶快来归附义军，还可以保全后代。”宇文化及默然不语，低头抬头很久，才瞪眼大声说：“和你谈论互相厮杀的事，何必写信说文雅话？”李密对随从说：“宇文化及庸碌懦弱。像这样的人忽然想图谋帝王之位，我应当折断手杖赶走他。”李密知道宇文化及粮食将尽，于是假意和他讲和。宇文化及大喜，放纵士兵饮食，希望李密供给他粮食。李密部下有人获罪后逃来投奔宇文化及，详细说出李密的真实意图。宇文化及大怒，又因粮食吃尽，于是在童山下和李密交战，从辰时一直到酉时。李密被流箭射中，退驻汲县。宇文化及劫掠汲郡，向北奔赴魏县，把辎重留在东郡，派刑部尚书王轨守卫。王轨献郡投降李密，李密任命王轨为滑州总管。李密率兵向西，派记室参军李俭到东都朝见，押送杀死炀帝的于▯达献给越王侗。越王侗任命李俭为司农少卿，派他召李密入朝。李密到了温县，听说王世充已经杀死元文都、卢楚等人，于是返回金墉城。王世充掌握大权后，厚赏将士。当时李密兵力减少，王世充又缺粮，于是请求和邴元真等人交易，各自谋取私利；邴元真等人立即劝李密，李密答应了。起初东都断粮，每天有几百人归附李密；到了这时，王世充得到粮食，投降者逐渐减少，李密后悔，于是停止交易。李密虽然占据仓城，却没有府库，军队多次作战而得不到赏赐，又厚待最初归附的军队，于是众人渐渐怨恨。邴元真当时守卫洛口仓，性情贪婪卑鄙。宇文温常对李密说：“不杀邴元真，您的祸患就不会结束。”李密没有回答，邴元真却知道了，谋划反叛。杨庆听说后告诉李密，李密因此怀疑邴元真。王世充率全部兵力来交战，李密留下王伯当守金墉城，自己到偃师，向北凭借芒山阻挡王世充，等待他的到来。王世充派几百名骑兵渡过御河，李密派裴行俨等人迎击。天将黑时，裴行俨、孙长乐、程咬金等十多名骁将都受重伤，李密非常厌恶这种情况。王世充连夜偷偷渡河，第二天早晨列阵，李密才发觉，仓促出战，遭到失败，奔驰前往洛口。王世充连夜包围偃师，守将郑颋被部下翻过城墙投降王世充。李密准备进入洛口仓城时，邴元真已经派人引王世充前来。李密暗中知道此事，却没有揭发，想等王世充的军队渡过洛水一半后再攻击。李密等待骑兵，却没有及时察觉；等到准备出战时，王世充的军队已经全部渡河。李密带骑兵逃走。邴元真献城投降王世充。李密的部众逐渐离散，他准备前往黎阳。有人说：“杀翟让的时候，徐世勣几乎被杀，他的心怎么能保证忠于李密？”李密于是停止前往黎阳。当时王伯当放弃金墉城，守卫河阳，李密从虎牢渡河归来，见到王伯当，说：“我使各位长期受苦，如今我亲自割颈自杀，来向众人谢罪。”众人都哭泣，没有人能抬头看他。李密又说：“幸而各位没有抛弃我，应当共同回到关中。李密本人虽然惭愧，未能建功，但各位一定可以保全富贵。”他的府掾柳燮说：“明公与长安的宗族有从前的交情，虽然没有陪同他们起兵，却阻断东都，截断隋朝的退路，使唐公不战而取得京师，这就是您的功劳。”众人都说是这样。李密于是归附唐朝，封邢国公，任光禄卿。不久奉命出关，安抚到熊州，却逃亡叛变，被杀。王世充字行满，本来是西域胡人。祖父支颓褥迁居新丰。支颓褥死后，他的妻子年轻守寡，和仪同王粲私通，生下儿子名叫琼。王粲于是娶她为妻，作为小妻。王世充的父亲收养这个幼年丧父的孩子，随着母亲改嫁王粲，王粲爱护并抚养他，因此姓王。王粲官至怀州、汴州长史。王世充头发卷曲，声音像豺狼，深沉多疑，诡计多端，颇为通晓书传，尤其喜爱兵法，精通龟卜、推步和盈虚之术，但从不对人谈起。开皇年间任左翊卫，后来因军功授仪同，任兵部员外郎。他善于陈述奏事，通晓法律，却能玩弄文字，任意抬高或贬低人。有人反驳诘难他，王世充凭借伶俐的口才粉饰错误，言辞义理锋利纷出，众人虽然知道他不对，却没有人能使他屈服，称他为明辩。炀帝时，他多次升迁至江都郡丞。当时炀帝多次临幸江都，王世充善于察看君主脸色，阿谀奉承、顺从迎合，每次入朝奏事，炀帝都称许他。他又以郡丞兼任江都宫监，于是雕饰池台，暗中奏报远方珍奇物产来取悦炀帝，因此更加受到亲近。大业八年，隋朝开始混乱，王世充内心怀有侥幸之念，降低身份礼待士人，暗中结交豪杰，广泛收买人心。江淮一带的人素来轻薄，又恰逢盗贼群起，犯法者很多；有人被关进狱中、依法定罪，王世充却枉法把他们释放，以此树立私恩。

译杨玄感反叛时，吴人朱燮、晋陵人管崇在江南起兵响应，自称将军，拥众十多万人。炀帝派将军吐万绪、鱼俱罗讨伐，不能取胜。王世充招募江都人一万多人，击败了他们。每有战胜，王世充必定把功劳归给部下，所缴获的军用物资都推让给士卒，自己毫不取用，因此众人争相为他效力，他所建立的功劳最多。大业十年，齐郡盗贼首领孟让从长白山出发，劫掠各郡，到了盱眙，拥有十多万人。王世充率兵抵抗，却以弱兵示弱，守在都梁山，设置五座栅寨相持不战。后来趁孟让松懈，出兵奋击，大败他，乘胜把各路盗贼全部消灭。孟让带几十名骑兵逃走，王世充斩首一万人，六畜和军资全部缴获。炀帝认为王世充有将帅才略，开始派他率兵讨伐各小股盗贼，所向无不攻破。然而他性情多有矫饰虚伪，假装自己善于任事，亲自勤苦以求取声誉。大业十一年，突厥在雁门包围炀帝，王世充征发江都人全部前往救难，在军中满面污垢、悲伤哭泣，日夜不解铠甲，借草席坐下。炀帝听说后，认为他爱护自己，更加信任他。大业十二年，升任江都通守。当时厌次人柳谦为盗，几年间聚集十多万兵力，驻在豆子防中。王世充击败并斩杀了柳谦，威势震慑各路盗贼。又进攻卢明月，在南阳击败他。后来返回江都，炀帝大喜，亲自拿酒杯赐给他。当时王世充又知道炀帝喜好女色，便说江淮良家有很多美女，愿意充实后宫，只是没有途径自行进献。炀帝更加高兴，于是秘密命王世充察看各家女子，凡是姿态端丽、符合相术的，便取正库的钱物和应当运往京师的物品作为聘礼纳入宫中。所用物资数不胜数，主管部门在账簿上只说是诏令另行使用，不显明真实用途。有合炀帝心意的，就厚赏王世充；有不合意的，也把她们赐给王世充。后来命人用船送往东京，但道路上盗贼兴起，使者在淮、泗之间困于劳役，被沉船溺死的前后有十多人。有的事情被揭发，王世充替他们秘密遮掩。后来又急忙挑选女子进献，从此更加受到亲近。李密攻陷兴洛仓，进逼东都时，官军屡次失败。光禄大夫裴仁基以虎牢投降李密，炀帝厌恶他，调发大军准备讨伐。炀帝特地下诏，派王世充到洛口任将军，抵抗李密。前后交战一百多次，双方互有胜负。王世充的军队渡过洛水，逼近仓城，李密和他交战，王世充战败，投水溺死的有一万多人。当时天气寒冷，又下大雪。军队渡水后，衣服全都湿透，途中冻死的又有几万人，等到抵达河阳，只剩下千余人。王世充把自己关进狱中请求治罪，越王侗派使者赦免他，召他回都城，收集逃散的部众，驻扎在含嘉城中，不敢再出战。宇文化及在江都弑杀炀帝后，王世充和太府卿元文都、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马卢楚奉越王侗为主。越王侗任命王世充为吏部尚书，封郑国公。等到越王侗采用元文都、卢楚的计谋，任命李密为太尉、尚书令，李密便称臣，又派兵在黎阳抵抗宇文化及，派使者进献捷报，众人都很高兴。王世充却单独对部下将士说：“元文都这类人，不过是舞文弄墨的官吏罢了。我看形势，他必定会被李密擒获。况且我们的军队和人马每次与李密交战，都杀死了他的父兄子弟，前后已经很多了；一旦向李密投降，我们这些人将没有一个能活。”他故意说这些话来激怒众人。元文都得知后非常害怕，和卢楚等人谋划，准备等王世充入宫时埋伏甲士杀死他，日期已经约定。将军段达派女婿张志把卢楚等人的谋划告诉了王世充。王世充连夜部署军队包围宫城，将军费曜、田世阇等人在东太阳门外和他交战，费曜军战败，王世充于是攻门而入。皇甫无逸单骑逃走，卢楚被擒获杀死。当时宫门还关闭着，王世充派人叩门，对越王侗说：“元文都等人想把皇帝交给李密，段达知道此事，已经告诉臣。臣不敢反叛，只是诛杀叛逆者罢了。” 元文都听到变故，进入干阳殿拥奉越王侗，陈列军队守卫，并命令将帅登城抵抗变乱。军队战败，越王侗命令开门接纳王世充。王世充把宿卫人员全部换掉，第二天入宫拜见，叩头流泪说：“元文都等人无理，谋划互相杀害，事势紧急，所以才这样做，不敢背叛国家。”越王侗和他结盟。不久王世充派韦节等人暗示越王侗，命令授予自己尚书左仆射、都督内外诸军事之职；又授予他的哥哥王恽内史令，让他入居禁中。不久，李密击败宇文化及，带回来的精兵良马大多战死，士卒都劝王世充乘李密兵力衰弱时进攻。王世充害怕人心不一致，于是假托鬼神之言，说自己梦见周公，于是在洛水边建立祠庙，派巫师宣称：“周公想让仆射赶快讨伐李密，应当会立下大功，否则军队都会染疫而死。”王世充的士兵多是楚地人，习俗上相信妖妄之说，所以他故意说这些话迷惑他们。众人都请求出战。王世充选练精锐，得到二万多人、战马一千匹，在洛水以南扎营。李密的军队在偃师北山。当时李密刚在对宇文化及的战争中得志，有轻视王世充的心意，没有设置壁垒。王世充派二百多名骑兵偷偷进入北山，埋伏在溪谷中，命军队给马喂料，自己先吃饭休息。不久王世充趁夜渡河，人马奔驰，到天亮时逼近李密。李密出兵迎战，阵列还没有排好，两军便交战了。王世充的伏兵遮蔽山岭而上，偷偷登上北原，凭借地势高处冲下，奔驰着压向李密的营寨。李密的营地混乱，没有人能够抵抗，王世充军于是进入营中放火。李密军大惊溃败，李密的将领张童儿、陈智略投降，王世充进而攻下偃师。起初，王世充的哥哥王伟和儿子王元应跟随宇文化及到了东郡，被李密俘获，囚禁在城中。到这时，王世充把他们全都救出，又拘捕李密长史邴元真的妻子儿女、司马郑防象的母亲以及各将领的子弟，全都抚慰他们，分别命他们秘密呼唤自己的父兄和部众到洛口。元真、郑防象等人于是献仓城响应王世充。李密带几十名骑兵逃走，王世充收拢他的部众返回。东至大海，南到长江的地区，全都前来归附。王世充又派韦节暗示越王侗，授予自己太尉之职，设置官属，以尚书省作为他的府署。不久自称郑王，派将领高略率军攻打寿安，失利返回。又率军攻围谷州，三天后退兵。第二年自称相国，接受九锡，备置天子法物。从此以后不再朝见越王侗。有个道士桓法嗣，自称懂得图谶，王世充很亲近他。桓法嗣于是献上《孔子闭房记》，画的是一个男子拿着一根木杖驱赶羊群。

译桓法嗣说：“杨是隋朝的国姓，‘干一’合起来就是‘王’字；王氏居于杨氏之后，明相国将要取代隋朝做皇帝。”他又取《庄子·人间世》《德充符》两篇献上，桓法嗣解释说：“上篇说的是‘世’，下篇说的是‘充’。”这就是相国的名字。将来德行覆盖人间，便应合符命成为天子。王世充大喜说：“这是天命。”拜谢接受，于是任命桓法嗣为谏议大夫。王世充又罗捕各种杂鸟，把写有文字的帛系在鸟颈上，声称这是符命，然后放到空中。有的人用弹弓射下鸟来献上，也授予官爵。不久废黜越王侗，暗中杀死他，于是僭越即皇帝位，建元开明，国号郑。唐太宗率军包围郑国，王世充多次出兵，交战总是不利，各城相继送来降表。王世充处境窘迫，派使者向窦建德请求救援。窦建德率兵援救，到了虎牢，唐太宗击败他，擒获窦建德，押到城下。王世充准备突围逃出，但各将领没有人响应，于是出城投降。到了长安，被仇家杀死。段达是武威郡姑臧县人。父亲段严，北周时任朔州刺史。段达在北周时刚满三岁，承袭襄阳县公爵位。长大后身高八尺，胡须美好，善于骑马射箭。高祖任丞相时，任命段达为大都督，统领亲信军队，常置于身边。高祖即位后，段达任左直齐，升任车骑将军，都督晋王府军事。因攻打高智慧有功，授上仪同；又击败汪文进等人，加授开府。仁寿初年，任太子左卫副率。大业初年，因是藩王府旧人，任左翊卫将军。跟随征讨吐谷浑，升任金紫光禄大夫。炀帝征讨辽东时，平原郡郝孝德、清河郡张金称等人都起兵为盗。炀帝命段达攻打他们，段达多次被张金称等人挫败，各路盗贼轻视他，给他取号叫段姥。后来采用鄃县令杨善会的计谋，再次和盗贼交战，才取得胜利。返回京师后，因公事获罪免官。第二年，炀帝征讨辽东，派段达留守涿郡。不久又任命他为左翊卫将军。高阳人魏刁儿聚众，自称历山飞，劫掠燕赵。段达率涿郡通守郭绚将他击败。当时盗贼已经很多，段达不能抓住时机决胜，只是谨慎自守，当时人都说他怯懦。大业十二年，炀帝临幸江都宫，下诏令段达和太府卿元文都等留守东都。李密放纵军队侵掠城下，段达和监门郎将庞玉、虎牙郎将霍世举抵抗，因功升任左骁卫大将军。王世充失败时，李密进据北芒山，外军逼近上春门。段达和判户部尚书韦津抵抗李密，段达见盗贼尚未列阵便逃走，军队大败，韦津陷没于李密之手。炀帝在江都驾崩后，段达和元文都等人推举越王侗为主，任开府仪同三司兼纳言、陈国公。元文都等人谋划诛杀王世充时，段达参与其中。后来段达暗中告知王世充，准备在内部响应他。事情败露后，段达迫使越王侗把元文都送给王世充，王世充因此非常感激段达。王世充击败李密后，段达暗示越王侗禅位。王世充僭号后，任命段达为司徒。东都平定后，段达因罪被诛杀，妻子儿女被籍没。《通志》卷一百六十四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六十五 宋朝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