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一百十八下

译列传第三十一下 廖立，字公渊，武陵临沅人。先主兼任荆州牧时，征辟他为从事。年满三十岁时，提拔为长沙太守。先主进入蜀地后，诸葛亮镇守荆土。孙权派使者向诸葛亮通好，趁机询问荆州士人中有谁能够辅佐谋划。诸葛亮回答：“庞统、廖立，是楚地的优秀人才，是应当赞助兴成帝王事业的人。”建安二十年，孙权派吕蒙突然袭击南方三郡，廖立脱身逃走，自己回到先主那里。先主一向了解并礼遇他，没有严厉责备，任命他为巴郡太守。建安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征召廖立为侍中。后主继位后，调任长水校尉。廖立本来认为以自己的才名，应该成为诸葛亮的副手，却反而位次排在李严等人之下，常常心中不满。后来丞相府掾李郃、蒋琬到廖立住处，廖立对他们说：“军队将要远征，你们诸位好好审察这件事。过去先主没有夺取汉中，却逃走去和吴人争夺南方三郡，最后把三郡给了吴人，白白劳役官吏士卒，毫无收益地回来。汉中失陷后，导致夏侯渊、张郃深入巴地，几乎丧失一州。后来进军汉中，又使关侯本人丧命，连一个遗民也没有留下。上庸失败覆亡，白白丧失一方土地。这是因为关侯倚仗勇名，行军没有法度，只凭意气突进，所以前后多次损失军队。像向朗、文恭，不过是平庸世俗的人罢了。文恭任治中时，没有纲纪。向朗过去侍奉马良兄弟，把他们说成圣人；如今任长史，向来只能迎合道理。中郎郭演长，不过是随从他人的人，不足以参与谋划大事，却任为侍中。如今是衰弱的时代，想任用这三个人，是不对的。王连只是迎合流俗、苟且行事，搜刮聚敛，使百姓困苦疲弊，以致今天这个局面。”李郃、蒋琬把这些话全部告诉了诸葛亮。诸葛亮上表说：“长水校尉廖立，因自认为高贵伟大，评论众人，说国家不任用贤能通达之士而任用庸俗官吏，又说统领万人者都是小子。他诽谤先帝，诋毁众臣。有人说国家的军队训练有素、编制队伍分明，廖立却抬头看着屋顶，愤怒变色说：‘这有什么值得说的！像这样的情况，多得数不清。’羊群中即使有一只乱羊，也还能造成危害，何况廖立身处高位，而中等才能以下的人哪里能辨别真假呢！”于是废黜廖立为平民，迁往汶山郡。廖立亲自带着妻子儿女耕种经营，以此自守。听说诸葛亮去世，流泪叹息说：“我最终还是要成为左衽之人了。”后来监军姜维率偏军经过汶山，前往拜访廖立，称赞廖立意气不衰，言论如常。廖立最终死在迁居之处，妻子儿女回到蜀地。李严，字正方，南阳人。年轻时任郡中职吏，以才干著称。荆州牧刘表派他历任各郡县。曹操进入荆州时，李严任秭归县令，于是向西前往蜀地。刘璋任命他为成都令，他又以能干闻名。建安十八年，署任李严为护军，在绵竹抵抗先主。李严率众投降先主。先主任命李严为裨将军。成都平定后，任犍为太守、兴业将军。建安二十三年，盗贼马秦、高胜等在郪县起事，聚集部众数万人，到达资中县。当时先主在汉中，李严没有另外征发军队，只率领郡中士卒五千人讨伐他们，斩下马秦、高胜等人的首级，其余党羽像星星一样四散，全部恢复为平民户籍。又有越嶲夷人首领高定派军队包围新道县，李严迅速赶去救援，贼军全都被击败逃走。加任辅汉将军，仍领原郡。章武二年，先主征召李严到永安宫，任命为尚书令。章武二年，先主病重，李严与诸葛亮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少主，任李严为中都护，统领内外军事，留下镇守永安。建兴元年，封都乡侯，赐假节，加任光禄勋。建兴四年，转任前将军。因为诸葛亮准备出兵汉中，李严应当负责后方事务，于是移屯江州，留下护军陈到驻守永安，都归李严统属。李严写信给孟达说：“我和孔明一同接受托付，忧虑深重、责任重大，希望能得到良好的伙伴。”诸葛亮也写信给孟达说：“安排事务像流水一样顺畅，取舍进退没有滞碍，这是正方的性情。”他受到如此看重。建兴八年，升任骠骑将军。因曹真准备分三路进攻汉川，诸葛亮命令李严率领两万人赶赴汉中。诸葛亮上表任命李严的儿子李丰为江州都督、督军，掌管李严留在后方的事务。诸葛亮认为第二年应当出兵，命李严以中都护身份代理丞相府事务。李严改名为李平。建兴九年春，诸葛亮进军祁山，李平负责督运军粮。正值夏秋之际，连绵大雨使运输军粮不能接续，李平派参军狐忠督率军队成藩，传达自己的意思，催促诸葛亮退军。诸葛亮接受意见，撤军退兵。李平听说军队退回，便又假装惊讶地说：“军粮充足，为什么就这样回来？这是想解除自己办事不力的责任，显露诸葛亮不能进军的过错。”他又上表给后主，说军队是假装撤退，想用来诱使敌军交战。诸葛亮把李平前后亲笔写的书信和奏疏全部拿出来，说明事情的始末，李平前后违背错乱的言辞昭然可见。李平理屈词穷、情势用尽，低头谢罪。于是诸葛亮上表废李平为平民，迁往梓潼郡。建兴十二年，李平听说诸葛亮去世，发病而死。李平一向希望诸葛亮能够自行恢复他的官职，担心后人不能做到，所以因激愤而死。李丰官至朱提太守。刘琰，字威硕，是鲁国人。先主在豫州时，征召他任从事，因为他是同宗，又风雅有才，善于谈论，便厚待亲近他。刘琰于是跟随先主周旋，常作为宾客。先主平定益州后，任命刘琰为固陵太守。后主即位，封他为都乡侯，班位常仅次于李严；先后任卫尉、中军师、后将军，又升任车骑将军。但他不参与国政，只统率一千多人，跟随丞相诸葛亮议论政事而已。他的车服饮食被称为奢侈，侍婢有几十人，都能演奏歌乐；他又把她们全都教会诵读《鲁灵光殿赋》。建兴十年，刘琰与前军师魏延不和，言语荒诞，诸葛亮责备了他。刘琰写信给诸葛亮陈述谢罪，深刻地自我责罚，于是诸葛亮派他回成都，官位照旧。刘琰失意，精神恍惚。建兴十二年春，刘琰的妻子胡氏入宫向太后祝贺，太后下令特意把胡氏留下，过了一个月才让她出来。胡氏容貌美丽，刘琰怀疑她与后主有私情，便叫来五百名士卒，鞭打胡氏，甚至用鞋底打她的脸，然后把她休弃。胡氏把事情全部告诉了官府，刘琰因此获罪，被关进狱中。有关官员议论说：“士卒不是用来鞭打妻子的，脸也不是承受鞋底击打的地方。”刘琰最终被弃市处死。从此，大臣的妻子和母亲入朝庆贺的制度便断绝了。

译魏延，字文长，是义阳人。他率领部曲跟随先主入蜀，多次立下战功，升任牙门将军。先主做汉中王时，把治所迁到成都，应当选派重将镇守汉川，众人都认为必定是张飞，张飞自己也满以为会是他。先主却任命魏延为督汉中、镇远将军，兼任汉中太守，全军都大为惊讶。先主召集群臣，问魏延：“如今把重任交给你，你打算怎样担任它？”魏延回答：“如果曹操率天下兵马前来，请允许我为大王抵挡他；如果偏将率十万军队到来，请允许我为大王吞灭他们。”先主称赞说好，众人都认为他的话豪壮。先主即位称帝后，晋升魏延为镇北将军。建兴元年，封都亭侯。建兴五年，诸葛亮驻军汉中，又任命魏延为督前部，兼领丞相司马、凉州刺史。建兴八年，派魏延向西进入羌中，魏国后将军费瑶、雍州刺史郭淮与魏延在阳谿交战，魏延大败郭淮等人，升任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假节，进封南郑侯。魏延每次跟随诸葛亮出兵，总想请求率领一万人另走一路，驻军潼关，仿效韩信的故事；诸葛亮制止而不准许。魏延常说诸葛亮胆怯，感叹自己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发挥。魏延既善于养育士卒，部下又勇猛过人，而且性情自负高傲，当时众人都避让他、对他低下相待，只有杨仪不迁就魏延。魏延因此极为愤怒，两人势同水火。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出兵到北谷口，魏延任前锋，驻地距诸葛亮营地十里。魏延梦见头上长角，便询问占梦者赵直。赵直欺骗他说：“麒麟有角却不用，这表示不用交战，贼军就会自行破败。”赵直退下后却对别人说：“‘角’字在‘刀’字下面使用；头上用刀，凶险得很。”秋天，诸葛亮病重，秘密与长史杨仪、司马费祎、护军姜维商议自己死后的退军节度，命魏延断后，姜维在其后；如果魏延不听命令，大军就自行出发。诸葛亮恰好去世，军中秘密不发丧。杨仪派费祎去试探魏延的意思，魏延说：“丞相虽然去世了，我还活着。府中的亲近官属，只管护送丧柩回去安葬，我自当率领各军攻击贼军。怎么能因为一个人死了，就废弃天下大事呢？况且我魏延是什么人，难道要受杨仪指挥，替他断后吗？”于是他与费祎共同制定留下部分军队的安排，命费祎亲笔写信，与自己联名传告各将领。费祎欺骗魏延说：“我将替您回去向杨长史解释。杨长史是文官，很少处理军事，必定不会违背您的命令。” 费祎出了营门，骑马奔驰而去。魏延不久后悔，派人追赶，但已经来不及了。魏延派人窥探杨仪等人的动向，随即想按照诸葛亮生前制定的部署行事，各营相继率军回撤。魏延大怒，在杨仪尚未出发前，率领所部径直先向南撤回。他经过之处烧毁并截断阁道，魏延和杨仪各自上表指称对方谋反。一日之中，双方的紧急檄文交相传到。后主向侍中董允询问此事，并留下府长史蒋琬。蒋琬、董允都支持杨仪，怀疑魏延已经堵塞了槎山通道，便昼夜兼程，也跟在魏延后面。魏延先到南谷口，占据那里，派兵迎击杨仪。杨仪命令何平走在前面抵御魏延，何平斥责魏延道：“丞相尸骨还没有寒，你们怎么敢这样做！”魏延的士卒知道理亏在魏延一方，没有人愿意听命作战，军队全都溃散。魏延只带着几个儿子逃亡，奔向汉中。杨仪派马岱追上并斩杀他，把首级送到杨仪那里。杨仪起身踩着魏延的首级说：“庸奴，你还能再作恶吗！”于是诛灭魏延三族。当初，蒋琬率领宿卫各营赶赴事变地点，向北行进了几十里，魏延已死的消息传来，才掉头返回。推究魏延当时不向北投降魏国而向南撤回的本意，只是想除掉杨仪和何平这些平日与诸将不合的人，希望舆论必然会认为应由他接替诸葛亮；他的本意是这样，并不是要背叛。杨仪，字威公，是襄阳人。建安年间，他任荆州刺史傅群的主簿，背离傅群，前往襄阳太守关侯那里。关侯任命他为功曹，派他出使西行拜见先主。先主与他谈论军国大计、政治得失，非常高兴，于是征召他为左将军兵曹掾。先主成为汉中王后，提拔杨仪为尚书。先主即位称帝，东征吴国，杨仪与尚书令刘巴不和，被降职为遥署弘农太守。建兴三年，丞相诸葛亮任命他为参军，署理丞相府事务，准备向南出征。建兴五年，杨仪随诸葛亮到汉中。建兴八年，升任长史，加授绥军将军。诸葛亮多次出兵，杨仪常常筹划分派部队、筹措粮食，不需长时间思考，片刻便能办妥，军队的调度节制都由杨仪办理。诸葛亮很爱惜杨仪的才干，又倚重魏延的骁勇，常恨两人不和，不能忍心偏废其中一人。建兴十二年，杨仪随诸葛亮出兵，驻扎在谷口。诸葛亮在敌军阵地去世。杨仪既率军回撤，又诛讨魏延，自认为功勋极大，应当接替诸葛亮主持政务，便让都尉赵正用《周易》为他占筮，得到“家人”卦，杨仪默然不悦。但诸葛亮平生的秘密指示认为杨仪性情狭隘，心中属意蒋琬，因此蒋琬最终担任尚书令、益州刺史。杨仪回到朝廷后，被任命为中军师，没有统领任何事务，只从容自处而已。当初，杨仪任先主的尚书时，蒋琬任尚书郎；后来两人虽然都担任丞相参军、长史，但杨仪每次随军出行，遇到艰苦繁重的事务，总认为自己资历和官职都在蒋琬之前，才能也超过蒋琬，于是怨恨愤懑流露在言语和脸色上，叹息责怪之声从内心发出。当时人害怕他说话没有节制，没有人敢跟随他。只有后军师费祎前去慰问他。杨仪对费祎诉说自己前后怨恨不满的事情，又对费祎说：“过去丞相去世时，我如果率领全军投奔魏国，处世难道会像现在这样失意吗？如今令人追悔，也已经来不及了。”费祎秘密上表报告了他的话。建兴十三年，杨仪被废为平民，迁徙到汉嘉郡。杨仪到迁徙地后，又上书诽谤，言辞激烈，于是郡府派人逮捕他。杨仪自杀，他的妻子和儿女回到蜀地。

译霍峻，字仲邈，是南郡枝江人。他的兄长霍笃在乡里聚集了几百名部曲。霍笃去世后，荆州牧刘表命霍峻代理统领这些人。刘表去世后，霍峻率众归附先主。先主任命霍峻为中郎将。先主从葭萌向南返回，袭击刘璋，留下霍峻守卫葭萌城。张鲁派将领杨帛诱降霍峻，要求与他共同守城。霍峻说：“我的头可以得到，城却不能得到。”杨帛于是退去。后来刘璋的将领扶禁、向存等率领一万多人，沿阆水上行，进攻包围霍峻，近一年仍不能攻下。霍峻城中只有几百名士兵，等到敌军懈怠出现空隙时，挑选精锐出击，大败敌军，当即斩下向存的首级。先主平定蜀地后，嘉奖霍峻的功劳，于是把广汉郡分出设立梓潼郡，任命霍峻为梓潼太守、裨将军。任职三年，四十岁时去世，归葬成都。先主非常悲痛惋惜，于是诏告诸葛亮说：“霍峻既是优秀的人才，又为国家立有功劳，我想举行酹祭。”先主便亲自率领群臣到墓前吊祭，并留宿墓上，当时人都以此为荣耀。霍峻的儿子霍弋，字绍先。先主末年任太子舍人，后主即位后，授任谒者。丞相诸葛亮驻军汉中北伐时，请霍弋任记室使，让他与子乔共同往来办事。诸葛亮去世后，霍弋任黄门侍郎。后主立刘璿为太子，任命霍弋为中庶子。刘璿喜好骑马射箭，出入没有节制，霍弋援引古代义理，尽力直言规劝，很符合切磋规谏的原则。后来霍弋任参军、庲降屯副贰都督，又转任护军，仍掌管原来的事务。永昌郡的夷人、獠人凭借险要地势，不肯归顺，多次作乱为害，于是任命霍弋兼领永昌太守，率偏军讨伐他们，随即斩杀其首领，毁坏他们的城邑聚落，郡境安定。霍弋升任监军、翊军将军，兼领建宁太守，回来后仍统管南中事务。景耀六年，进拜安南将军。这一年蜀国并入魏国。起初霍弋听说魏军将来，想赶赴成都，后主认为防御敌军的安排已经确定，不听从他的请求。等到成都失守，霍弋穿着丧服号哭，举行大规模祭奠三天，众将都劝他应当赶快投降。霍弋说：“如今道路阻隔，不知道主上的安危，国家遭逢大变，进退去留不可苟且决定。如果主上与魏国和好，受到礼遇，那么保全本境后再投降也不迟；如果万一主上受到危害和羞辱，我将以死抗拒，还谈什么迟早呢？”等到得到后主向东迁徙的消息，才率领六郡将领上表，送上人质归降。魏国相国司马昭嘉许他的义行，当即任命他为南中都督，仍委托他主管原来的事务，并派将领和军队去援救吕兴平定交阯、日南、九真三郡。霍弋因功封为列侯。霍弋的孙子霍彪，任晋朝越嶲太守。王连，字文仪，是南阳人。刘璋时期入蜀，任梓潼令。先主在葭萌起兵，进军向南，王连关闭城门不投降；先主认为他有义，不强行逼迫。成都平定后，任王连为什邡令，转任广都令，他所任之处都有政绩，升任司盐校尉，考核盐铁之利，收入大增，对国家财政很有帮助。于是选拔任用贤能之士充任属官，如吕乂、杜祺、刘干等最终都做到大官，都是从王连那里得到任用的。王连升任蜀郡太守、兴业将军，仍兼领盐府。建兴元年，任命为屯骑校尉，兼任丞相长史，封平阳亭侯。当时南方各郡不肯归顺，诸葛亮准备亲自征讨，王连劝谏说这是不毛之地、瘴疫流行的地方，不应以一国的希望为赌注，冒险前往。诸葛亮考虑到诸将的才能不及自己，决意一定要去；但王连的劝言总是恳切至极，所以诸葛亮因此停留了很久。王连去世后，他的儿子王山继承爵位，官至江阳太守。向朗，字巨达，是襄阳宜城人。荆州牧刘表任命他为临沮长。刘表去世后，向朗归附先主。先主平定江南，派向朗督管秭归、夷道、巫山、夷陵四县的军民事务。蜀地平定后，任命向朗为巴西太守。不久，调任牂牁，又迁任房陵。后主即位，向朗任步兵校尉，代替王连兼任丞相长史。丞相诸葛亮南征时，向朗留守统管后方事务。建兴五年，向朗随诸葛亮到汉中。向朗平素与马谡友善，马谡逃亡，向朗知情却不举发，诸葛亮恨他，免去他的官职，让他回成都。几年后，向朗任光禄勋；诸葛亮去世后，迁任左将军，追论以往功劳，封显明亭侯，位列特进。起初，向朗年轻时虽然涉猎文学，但不修治平素的操守，以吏治才能著称。自从离开长史职位后，他优游无事，接近二十年，于是更加潜心典籍，勤奋不倦。年过八十，仍亲手校订书籍，刊正错误，积聚篇卷，在当时藏书最多。他开门接待宾客，诱导接纳后进，只讲论古代义理，不干预时事，因此受到称誉。上至执政大臣，下至儿童和成年男子，都敬重他。延熙十年去世，儿子向条继承爵位。景耀年间，向条任御史中丞。向朗的兄长之子向宠，先主时期任牙门将；秭归战败时，向宠的营垒独自完好。建兴元年，向宠封都亭侯，后来任中部督，掌管宿卫军队。诸葛亮将要北伐时，上表给后主说：“将军向宠，性情品行平和善良，通晓军事，过去试用时，先帝称赞他有才能，因此众议推举向宠为中部督。我认为军营中的事务都应向他咨询，他一定能使军阵和睦，使各有优劣的人都得到适当安排。”向宠升任中领军。延熙三年，征讨汉嘉的蛮夷时遇害。向宠的弟弟向充，历任射声校尉、尚书。张裔，字君嗣，是蜀郡成都人。研治《公羊春秋》，广泛涉猎《史记》《汉书》。汝南人许文休入蜀时，说张裔善于处理事务、思维敏捷，是中原钟繇一类的人才。刘璋时期，张裔被举荐为孝廉，任鱼复长，回到州中任署理从事，兼领帐下司马。张飞从荆州经垫江进入蜀地，刘璋授予张裔兵力，命他在德阳陌下抵御张飞，军队战败，退回成都。刘璋派张裔出使拜见先主，先主答应礼待刘璋、安抚他的部众。张裔返回后，成都城门才打开。先主任命张裔为巴郡太守，后又任司金中郎将，主管制造农战器械。此前，益州郡杀死太守正昂，豪族首领雍闿在南方享有恩信，派使者往来周旋，远与孙权相通。到这时，先主便任命张裔为益州太守，直接前往郡治。雍闿于是迟疑不肯归顺，假托鬼神教示说：“张府君像葫芦，外表虽然光泽，里面其实粗陋，不值得杀，应该捆起来送给吴国。”于是把张裔送给孙权。先主去世后，诸葛亮派邓芝出使吴国，诸葛亮让邓芝在谈话间向孙权请求张裔。张裔到了吴国后，流徙躲藏了好几年，孙权不知道这件事，所以答应邓芝遣送张裔。张裔临出发时，孙权才召见他，问道：“卓氏的寡女逃奔司马相如，贵地的风俗为什么竟会这样呢？”

译裔回答说：“我认为，卓氏那个守寡的女儿还比买臣的妻子贤良。”孙权又对裔说：“您回去以后一定会在西朝掌权，最终不会在乡里做一个种田的老头，您将用什么来报答我呢？”裔回答说：“我获罪回去，将把性命交给主管官吏处置。如果侥幸蒙受恩惠，能够保全性命，那么五十八岁以前是父母给我的年寿；从此以后，就是大王的恩赐了。”孙权谈笑得十分欢悦，脸上显出器重裔的神色。裔走出阁门后，深深后悔自己没有装作愚蠢，当即登船，兼程赶路。孙权果然派人追赶他，但裔已经进入永安境内几十里，追赶的人没有赶上。到了蜀地后，丞相诸葛亮任命他为参军，主管丞相府事务，又兼任益州治中从事。诸葛亮出驻汉中时，裔以射声校尉身份兼任留府长史，诸葛亮常称赞说：“公正地奖赏，不遗漏远方的人；公正地惩罚，不偏袒亲近的人；爵位不能没有功劳而取得，刑罚也不能因为权贵的势力而免除。这就是贤能和愚庸之人都愿意为他忘却自身的原因。”第二年，裔北上到诸葛亮那里咨询政事，送行的人有几百辆车，车乘充满道路。裔回来后，写信给亲近的人说：“最近我跋涉在路上，昼夜不停地接待宾客，不能得到安宁休息；人们只是敬重丞相的长史，男子张君嗣也来附和他们，弄得我疲倦得几乎要死。他们谈笑调侃，言语流利迅疾，全都是这一类事情。” 他年轻时与犍为人杨恭友善，杨恭早逝，留下的孤儿还不到几岁，裔便把孩子接来留在身边，分出房屋与他一起居住；像侍奉自己的母亲一样侍奉杨恭的母亲。杨恭的儿子长大后，裔替他娶妻，购买田地、住宅和产业，使他能够建立门户；又抚恤故旧，赈济扶助衰微的宗族，施行义举极为周到。后来加授辅汉将军，仍兼任长史。建兴八年去世，儿子毣继承爵位，历任三郡太守、监军。毣的弟弟郁，任太子中庶子。杨洪，字季休，是犍为郡武阳县人。刘璋时期，他历任各郡的属官。先主平定蜀地后，太守李严任命他为功曹。李严想迁移郡府的治所，杨洪竭力劝谏，李严不听，于是杨洪辞去功曹一职，请求退职。李严想把杨洪推荐到州里担任蜀部从事。先主争夺汉中时，发来紧急文书征发军队。军师将军诸葛亮拿这件事询问杨洪，杨洪说：“汉中是益州的咽喉，是关系存亡的关键要地。如果没有汉中，就没有蜀国了，这是国家门户的祸患。如今的事情，男子应当参战，女子应当运送军需，征发军队还有什么可迟疑的？”当时蜀郡太守法正跟随先主向北进军，诸葛亮于是上表推荐杨洪兼任蜀郡太守，郡中各项事务都办理妥当，便让他正式就任。不久，杨洪转任益州治中从事。先主已经称帝后，征伐吴国没有取胜，返回驻扎在永安。汉嘉太守黄元一向不被诸葛亮所喜欢，听说先主患病，害怕以后会有祸患，便举郡反叛，焚烧临邛城。当时诸葛亮向东行进探视先主的病情，成都空虚，因此黄元更加无所畏惧。杨洪立即向太子报告，派遣太子的亲兵，命将军陈曶、郑绰讨伐黄元。众人议论认为，黄元如果不能围攻成都，就会经过越嶲，占据南中。杨洪说：“黄元一向性情凶暴，没有别的恩德和信义，怎么能够做到这些呢？” “他不过是乘船顺流向东而下，希望主上平安，亲自面见并归死。如果事情有变，就逃往吴国求生罢了。”杨洪命令陈曶、郑绰只在南安峡口拦截，立即就擒获了黄元。陈曶、郑绰听从杨洪的话，果然生擒黄元。建兴元年，杨洪获赐关内侯爵位，再任蜀郡太守、忠节将军。后来任越骑校尉，仍兼领原郡。建兴五年，丞相诸葛亮向北驻守汉中，想任用张裔为留府长史，便问杨洪张裔如何。杨洪回答说：“张裔天资明察，长于治理繁杂事务，才能确实胜任。但他性情不公正，恐怕不能专任，不如留下向朗。向朗真诚虚伪相杂的程度较少，张裔则能在眼前随从效力；这样安排，两方面都能发挥才干。”当初，张裔与杨洪亲近友善。张裔被流放在吴国时，杨洪任张裔原来的郡守，张裔的儿子张郁作为郡吏，因为过失受到处罚，杨洪不肯宽赦。张裔后来回来，听说后深以为恨，与杨洪的交情因此受损。等到杨洪去见诸葛亮出征时，到了张裔那里，把自己所说的话全部告诉他。张裔回答杨洪说：“您把我留下来了，明府也不能阻止。”当时有人怀疑杨洪是想自己担任长史，也有人怀疑杨洪知道张裔自认为不适合，所以不愿让张裔担任掌管后方事务的要职。后来张裔与司盐校尉岑述不和，发展到互相怨恨。诸葛亮写信给张裔说：“您过去在陌下时，破坏了我的用心，使我吃饭都不知道滋味。” 后来您流离到南海，我们彼此悲叹，睡觉也不能安稳。等到您回来，我把重任交付给您，共同辅佐王室，自认为与您是古代所说的石交。石交相交的道理，就是举荐仇敌来互相成全。”即使割舍骨肉来表明心意，尚且不求对方感谢。何况我只是把心意托付给元俭，您却不能忍受吗？评论者因此明白：杨洪没有私心。杨洪年轻时不喜欢学问，但忠诚清廉、诚恳明达，把忧虑国事看得像忧虑自己的家事；侍奉继母极为孝顺，任职期间去世。起初，杨洪任李严的功曹时，李严还没有到犍为，杨洪已经任蜀郡太守。杨洪迎用了门下书佐何祗。何祗有才智和办事能力，被举荐为郡吏，几年后任广汉太守。当时杨洪也在蜀郡，所以西方人士都佩服诸葛亮能够充分发挥当时人的才干。何祗，字君肃，年轻时贫寒，为人宽厚通达，身体很强壮，又能吃喝，喜好声色，不守节俭，因此当时很少有人尊重他。他曾梦见井中长出桑树，便向占梦者赵直询问。赵直说：“桑树不是井中的东西，应当是要移植。可是‘桑’字从‘四十’下面加‘八’，恐怕您的寿命不会超过四十八岁。”何祗笑着说：“能活到这样就够了。”他起初任郡吏，后来任督军从事。当时诸葛亮执法严密，暗中听说何祗行为放纵，不能勤勉履行职务，便准备突然前往逮捕审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众人都替何祗害怕。何祗秘密听到了这件事，夜里点起灯火，召见囚犯，读他们的供状。诸葛亮果然清晨到来时，何祗已经暗中背诵了全部应答、解释，回答没有一点阻滞。诸葛亮非常惊异，便出任命他补任成都令。当时郫县县令空缺，何祗兼任两个县的县令。两个县户口很多，又靠近都城，奸邪污秽之事很多；何祗常常佯装睡觉，等到察觉有人醒动，便总能查获奸诈之事。众人都害怕何祗揭发纠察，因此认为他有神术，没有人敢欺骗他。何祗曾让人投算筹，听着对方报数而在心中计算，丝毫不差一升一合，精确到了这种程度。汶山的夷人不安定，任命何祗为汶山太守后，百姓和夷人都服从信任他，于是升任广汉太守。后来夷人反叛，发布辞令说：“得到前任何府君，才能使我们安定。”当时难以召回何祗，便提拔何祗族中的人担任汶山太守，夷人又得到安定。何祗调任犍为太守，四十八岁去世，正如赵直所说。

译费诗，字公举，是犍为南安人。刘璋时期任绵竹令。先主进攻绵竹时，费诗先开城投降。成都平定后，先主兼任益州牧，任费诗为督军从事；后来出任牂牁太守，又回来任州前部司马。先主成为汉中王后，派费诗授予关侯前将军印。关侯听说黄忠任后将军，愤怒地说：“大丈夫终究不能和老兵同列，我不肯接受任命。”费诗对关侯说：“建立王业的人，所任用的本来就不止一种人才。从前萧何、曹参与高祖自幼相识，是旧交；陈平、韩信从逃亡中后来投奔，论其班位，韩信还位居最上，没听说萧何、曹参因此怨恨。如今汉王因一时的功劳而隆重尊崇黄汉升，但心中看重的程度，难道会与君侯相同吗？况且大王与君侯譬如一体，共享安乐、共同忧患，祸福相连。我认为君侯不应把官号高低、爵禄多少放在心上。我只是一个使者，是奉命办事的人；君侯如果不接受任命，我就这样回去。只是替君侯惋惜这番举动，恐怕将来会后悔。”关侯大为醒悟，立即接受了任命。后来群臣商议想推举汉中王即帝位，费诗上疏说：“殿下因为曹操父子逼迫君主、篡夺帝位，所以才流离万里，聚集士众，准备讨伐贼人。如今最大的敌人还没有被消灭，却先自行称帝，恐怕会使人心疑惑。从前高祖与楚国约定：‘先攻破秦国的人就做王。’等到攻下咸阳、俘获子婴，仍然心怀谦让。何况如今殿下还没有走出宫门，就想自行称帝吗？愚臣实在不认为这对殿下合适。”因此触犯了先主，被降职为永昌从事。建兴三年，费诗随诸葛亮南征，回来到汉阳时，恰好投降的人李鸿来拜见诸葛亮。诸葛亮接见李鸿时，蒋琬和费诗都在座。李鸿说：“我前些时候经过孟达那里，正好见到王冲从南方来，说起过去孟达如何去留，明公恨得咬牙切齿，想诛杀孟达的妻子儿女，只是依靠先主没有听从。”孟达说：“诸葛亮知遇我有始有终，最终不会这样做。”他完全不相信王冲的话，把一切都托付、仰赖于明公，不再顾虑自己。诸葛亮对蒋琬、费诗说：“回到都城后，应当有书信送给子度，让他知道。”费诗进言说：“孟达这个小子，过去侍奉振威将军时不忠，后来又背叛先主，是个反复无常的人，有什么值得写信给他的？”诸葛亮默然不答。诸葛亮想用书信诱使孟达作为外援，最终还是写信给孟达说：“往年南征，年岁还没有到回来之时，恰好在汉阳遇到李鸿，承蒙得知您的消息，不禁感慨长叹。考虑到您平素的志向，难道只是因为徒然追求虚名荣贵，才与我们背离吗？” “唉，孟子度，这实在是刘封侵凌您，使您受到先主礼待士人的道义伤害。又听李鸿说王冲编造了虚假言语，说您能够揣度我的心意，不接受王冲的游说，不久便上表说明了这一点。”信中又说追念平生交情，依依向东眺望，所以派人送去这封信。孟达得到诸葛亮的信后，多次与诸葛亮互通书信。他言辞中流露出想背叛魏国的意思，魏国派司马懿征讨他，司马懿随即斩杀了孟达及其部众。诸葛亮也因为孟达没有真诚之心，所以没有救援他。蒋琬执掌政务后，任费诗为谏议大夫。费诗在家中去世。王冲是广汉人，任牙门将，隶属于江州督李严，被李严厌恶，害怕获罪而投降魏国。魏国任命他为乐陵太守。费诗的儿子费立，任晋朝散骑常侍。杜微，字国辅，是梓潼涪人。年轻时向广汉人任安学习。刘璋征召他任从事，因病离职。先主平定蜀地后，杜微常常自称耳聋，闭门不出。建兴二年，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选拔任用的都是精心挑选的旧日德才之士：任命秦宓为别驾，五梁为功曹，杜微为主簿。杜微坚决推辞，诸葛亮便用车把他送来。杜微到后，诸葛亮召见他。杜微自己陈述谢绝的原因。诸葛亮知道杜微听不见人说话，便在座上写信给他说：“我早已听闻您的德行，渴望相见已经很久；清流和浊流各不相同，却没有机会向您请教会面。王元泰、李伯仁、王文仪、杨李休、丁君干、李永南兄弟、文仲宝等人，常常感叹像您这样志向高尚的人一直不能相见。我贸然承担空虚的职位，统领益州，德行浅薄而责任重大，忧虑不安。朝廷的主公今年才十八岁，天资仁慈聪敏，爱护有德之人，礼遇士人。天下人思慕汉室，想与您顺应天意、依从民心，辅佐这位明主，以发扬汉室中兴的功业，把功勋写在竹帛上。我认为贤能与愚昧的人不应互相谋划，所以您自行割断关系，只守着劳苦而已，没想到您竟亲自屈尊前来。”杜微自己说年老多病，请求归去。诸葛亮又写信答复说：“曹丕篡夺并杀害君主，自立为帝，这就像土龙、刍狗一样徒有名号。“我想与群贤一起，借着他的邪伪，用正道消灭他，奇怪您还没有给我教诲，便想请求回到山野。曹丕又大举发动军队和劳役，准备进攻吴、楚。如今趁曹丕事务繁多，暂且闭关境、勤农桑、养育人才，同时整治铠甲兵器，等待他受挫，然后再讨伐他。这样可以使军队不经交战，百姓不受劳苦，而天下得以平定。您只应当用德行辅佐时局，我并不要求您处理军事，为什么急急忙忙想要离职呢？”诸葛亮就是这样敬重杜微。任命杜微为谏议大夫，以顺从他的志向。五梁，字德山，是犍为南安人。以儒学和节操著称，历任从议郎、谏议大夫、五官中郎将。杜琼，字伯瑜，是蜀郡成都人。年轻时向任安学习，精心研究任安的学术。刘璋时期征召他任从事。先主平定益州，兼任益州牧，任杜琼为议曹从事。后主即位，任谏议大夫，升任左中郎将、大鸿胪、太常。杜琼为人安静少言，闭门自守，不参与世事。蒋琬、费祎等人都器重他。虽然学问深厚，但起初从不观察天文，也不对此发表议论。后来，后辈通晓儒学的谯周常常询问他的看法，杜琼回答说：“想要弄明白这种术数非常困难，必须亲自观察，认识它的形状和色彩，不能相信别人。早晚辛苦观察之后才能知道，又担心泄露秘密，不如不知道，所以不再观察。”谯周于是问道：“从前周征君舒认为‘当涂高’指的是魏国，这是什么意思？”杜琼回答：“魏阙是名称；当道而高，圣人只是取其形象来作比喻。”谯周又问：“难道还有什么奇怪之处吗？”谯周说：“我还没有明白。”杜琼又说：“古代称呼官职时不说‘曹’，从汉代以来，官名全都说‘曹’，官吏称为属曹，士卒称为侍曹，这大概也是天意。”杜琼八十多岁，延熙十三年去世。他撰写《韩诗章句》十多万字，不教给自己的儿子，家学内部没有继承传业的人。

译谯周根据杜琼的话触类旁通，进一步推演说：“《春秋传》记载，晋穆侯给太子取名为仇，给弟弟取名为成师。师服说：‘君主给儿子取这样的名字，真奇怪啊！美好的配偶叫妃，怨恨的配偶叫仇。如今君主给太子取名仇，给弟弟取名成师，这是动乱的最初征兆；哥哥恐怕要衰败了吧？’后来果然如师服所说。到了汉灵帝，给两个儿子取名史侯、董侯；他们被立为帝后，后来都被废黜为诸侯，也与师服所说的相似。先主名讳备，它的训义是具备；后主名讳禅，它的训义是授予。就像说刘氏已经具备，将要授予别人一样。这个意思恐怕比穆侯、灵帝给儿子取名所显示的征兆还要严重。后来宦官黄皓在宫中弄权，景耀五年，宫中的大树无缘无故自行折断，谯周深深忧虑，却没有地方诉说，于是在柱子上写道：‘众而大，期之于魏；具而授，若何？’又说‘曹’代表众多，‘魏’代表高大。众多而高大，天下大概将归于魏；已经具备而又授予别人，怎么还会有重新建立的人呢？”蜀国灭亡后，人们都认为谯周的话得到了验证。谯周说：“这虽然是我自己推求出来的，但也有所依据，不过是杜君言辞的扩展，绝不是我独自得到神妙启示。” 许慈，字仁笃，是南阳人。拜刘熙为老师，擅长郑氏之学，研治《易》《尚书》《三礼》《毛诗》《论语》。建安年间，他与许靖一同从交州进入蜀地。当时还有魏郡人胡潜，字公兴，不知道他的字号所取的缘由。在益州，胡潜虽然学问不够广博融洽，但才华卓异、记忆力强；祖宗制度礼仪的规范，以及五服的数目，他都能在手掌上指画，随手便能取用。先主平定蜀地后，承接战乱余波，历来学业衰败废弛，于是搜集典籍，淘汰整理各种学术。许慈、胡潜都任博士，与孟光、来敏共同掌管旧有文献。正值各项事务刚刚创始，常常有许多疑难争议，许慈、胡潜互相攻讦，诽谤争吵，甚至在言语和脸色上表现出来，书籍无论有无也不互相借用。当时他们经常互相用楚地的鞭子抽打，以此震慑对方；他们自负嫉妒，竟到了这种地步。先主怜悯他们这样做，召集群臣，让倡优假扮成两人的样子，模仿他们争讼喧闹的情状。酒喝到兴浓、乐声奏起时，把这当作嬉戏。起初还用言辞义理互相诘难，最后竟用刀杖互相制服。用这种方式深刻地感化他们。胡潜先去世，许慈在后主时期去世，逐渐升到大长秋，后来也去世。许慈的儿子许勋继承他的家学，又任博士。孟光，字孝裕，是河南洛阳人，为汉太尉孟郁的族人。汉灵帝末年任讲部吏，献帝迁都长安时，便逃入蜀地。刘焉父子以宾客之礼待他。孟光博学多识、通晓古事，没有不阅读的书，尤其专心研究三史，长于汉代旧典，喜好《公羊春秋》，却讥评《左氏》，常与来敏争论这两家的义理。孟光常常喧嚷不休。先主平定益州后，任命他为议郎，与许慈共同掌管制度。后主即位，孟光任符节令、屯骑校尉、长乐少府，升任大司农。延熙九年秋，大赦天下，孟光在众人面前责备大将军费祎说：“赦免是偏枯的措施，不是清明时代所应当有的制度。国家衰败、困穷到了极点，实在不得已，然后才可以权宜实行。如今主上仁慈贤明，百官都称职，有什么朝夕之间的危难、倒悬般的急迫，却屡次施行非常的恩赦，来宽惠奸邪之人的罪恶呢？而且鹰隼刚开始捕击，却反而宽赦有罪之人，对上违背天时，对下违背人理。老夫年老昏聩，不懂治国之体，私下认为这种法令难以长久实行，难道是众人瞻望的高尚美德所期待于明德之君的吗？”费祎只是回头道谢，局促不安而已。孟光揭露时政利弊，大多如此。因此执政重臣心里不能喜爱他，他的爵位一直不能升高；但他每次直言都毫不回避，因而被当时人嫌弃。太常、广汉人镡承，光禄勋、河东人裴隽，年资都在孟光之后，却登居上列，位在孟光之上，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后来的文士、秘书郎郤正，多次向孟光请教访问。孟光问郤正太子学习什么，以及他的性情和喜好。郤正回答说：“侍奉双亲恭敬，早晚勤勉不懈，有古代世子的风范；接待群臣，举动出于仁慈宽恕。”孟光说：“像你所说的这些，家家都有。我现在问的，是想知道他的权略和智谋如何。”郤正说：“世子的道理，在于承顺父志、竭尽欢心；既然不能任意施为，那么智谋就藏在胸中，权略应时而发。这些东西有没有，哪里能预先设定呢？”孟光理解郤正谨慎适宜，不肯放纵言谈，于是说：“我喜欢直言，从不回避；每次弹劾批评利弊，都被世人讥笑。即使我猜测您也不太喜欢我的话，但您说得有条理。如今天下尚未安定，应把智谋放在首位。智谋虽然有天生的成分，却不能勉强求得。这个太子读书，难道应当像我一样竭尽全力、广泛博学，等待别人询问，像博士们探讨讲习、参加考试以求得爵位吗？应当先致力于紧要的事情。”郤正深深认为孟光的话正确。后来孟光因获罪而免官，九十多岁去世。来敏，字敬达，是义阳新野人，为来歙的后代。他的父亲来艳任汉朝司马。汉末大乱，来敏跟随姐夫逃往荆州。姐夫黄琬，是刘璋祖母的侄子，所以刘璋派人迎接黄琬。黄琬娶来敏的姐姐，来敏便与姐姐一同入蜀，常常作为刘璋的宾客。来敏广泛涉猎书籍，擅长《左氏春秋》，尤其精通《仓雅》训诂，喜欢辨正文字。先主平定益州后，任命来敏掌管学校。立太子后，任命他为家令。后主即位，任虎贲中郎将。丞相诸葛亮驻守汉中时，请他任军祭酒、辅军将军。来敏因事免职，诸葛亮去世后回到成都，任大长秋，又被免职。后来多次升任光禄大夫，又因过失被贬，前后多次降职削权，都是因为言语没有节制、举动违背常规。当时孟光也因为言论和机密处置不谨慎，在时政上发表议论，但还比来敏好一些。两人都因为是年高德劭的学者，受到世人礼敬；来敏又是荆楚名族，东宫旧臣，所以特别受到优待，因此即使被废黜，也能重新起用。后来任来敏为执慎将军，是想让他因官职尊重而自我警戒。来敏九十七岁，景耀年间去世。儿子来忠，也广泛阅读经学，有来敏的风格。他与尚书向充一起，都能协助大将军姜维，姜维很器重他们，任来忠为参军。

译尹默，字思潜，是梓潼涪人。益州一带大多尊崇今文经学，却不重视章句之学。尹默知道这种学问不够广博，于是远赴荆州，跟随司马德操、宋仲子等人学习古文经学，通晓各部经史，又专门精通《左氏春秋》。自刘歆所制定的条例，以及郑众、贾逵父子、陈元方、服虔的注释学说，他都大略背诵讲述，不再查考原书。先主平定益州，兼任益州牧，任命尹默为劝学从事。立太子后，任命尹默为仆射，让他把《左氏传》传授给后主。后主即位，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丞相诸葛亮驻守汉中时，请他任军祭酒。诸葛亮去世后，尹默回到成都，被任命为大中大夫。去世后，他的儿子尹宗继承其学业，任博士。李譔字钦仲，是梓潼郡涪县人。父亲李仁，字徳贤，和同县人尹黙一起守备荆州，跟随司马徽、宋忠游学。李譔全面继承了父亲的学业，又跟随尹黙讲论义理。五经和诸子百家，没有不通晓的。他还广泛爱好各种技艺，算术、卜筮、医药、弓弩以及机械制造等技巧，都用心研究。起初任州书佐、尚书令史。延熙元年，后主册立太子，任命李譔为庶子，升为仆射，后来转任中散大夫、右中郎将，仍侍奉太子。太子喜爱他的博学多知，非常喜欢他。但他性情轻浮放纵，喜好诙谐戏弄，所以当时世人不能尊重他。他著有《古文易》《尚书》《毛诗》《三礼》《左氏传》《太元指归》，都以贾逵、马融为准，与郑玄不同，也和王肃相去很远；起初看不出他所述的内容，但思想归旨多与诸家相同。景耀年间去世。当时又有汉中人陈术，字申伯，也博学多闻，著有《释问》七篇、《益部耆旧传》和《志位歴》，曾任三郡太守。谯周字允南，是巴西郡西充国县人。父亲▯，字荣，起初研治《尚书》，兼通诸经以及图纬之学。州郡征召聘请他，他都没有应命。州里便委任他为师友从事。谯周幼年丧父，和母亲、兄长一起生活。长大后沉溺于古学，笃志求学。家境贫寒，却从不询问产业之事。他诵读典籍时欣然独自发笑，以至忘记睡眠和饮食。精心研习六经，尤其精通《尚书》《礼经》，也颇懂天文，但不把心思放在这方面。诸子百家的文章，如果不是他心中所存意的内容，就不全部浏览。他身高八尺，体貌朴素，待人以诚而不加修饰，没有仓促应答、辩论的才华，但内心深沉而聪敏。建兴年间，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任命谯周为劝学从事。谯周第一次拜见诸葛亮时，左右侍从都笑他。他出来后，有关官员请求追查发笑的人。诸葛亮说：“我尚且不能忍受，何况左右侍从呢？”诸葛亮在敌军境内去世，谯周在家听到消息，立即奔赴。很快朝廷下诏禁止奔赴，只有谯周因为出发迅速而得以及时赶到。大将军蒋琬兼任益州刺史，调任谯周为典学从事，总管全州的学者。后来后主册立太子，任谯周为仆，转任家令。当时后主常常外出游观，扩充声乐，谯周上疏劝谏说：“从前王莽失败时，豪杰纷纷起兵，占据州郡，想要争夺神器。在这种时候，贤才智士考虑投归谁，未必看对方势力的大小，只看其德行的厚薄。因此当时更始帝、公孙述以及那些拥有大量军众的人，势力大多已经很广，却无不放纵情欲，懒于行善，纵情田猎饮食，不体恤百姓和万物。世祖刚进入河北时，冯异等劝他说：‘应当做常人不能做的事。’于是专心审理冤狱，节制饮食，一举一动都遵守法度，所以北方各州歌颂赞叹，声名传布到四方。于是邓禹从南阳追随他而来，吴汉、寇恂尚未见过世祖，只是远远听闻他的德行，便用权宜之计，带领渔阳、上谷的突骑在广阿迎接他。其余闻风仰慕德行的人，如邳彤、耿纯、刘植等，甚至有人乘车载病、带着棺材而来，有人背着孩子前来，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所以他才能以弱小变为强盛，消灭王郎，吞并铜马军，击败赤眉军，最终成就帝业。到了洛阳后，世祖曾想稍微外出，车驾已经套好，铫期进谏说：‘天下尚未安定，臣实在不愿陛下屡次外出。’世祖当即让车驾返回。等到征讨隗嚣时，颍川盗贼起兵，世祖返回洛阳，只派寇恂前往。寇恂说：‘颍川因为陛下远征，所以奸猾之徒起兵叛乱；他们还不知道陛下已经回来，恐怕不会及时投降。陛下亲自到颍川，贼人一定立即投降。’于是世祖到了颍川，结果果然像寇恂所说。因此，若不是有紧急事务，即使想稍微外出也不敢；至于有紧急事务需要亲自处理，也不能为了安逸而不去。所以帝王希望行善，就是这样。古书说：‘百姓不是无缘无故归附，实在是因为以德行先行于他们。’如今汉朝遭逢厄运，天下分成三国，正是雄才明哲之士所思望归附的时候。陛下天性至孝，服丧超过三年，说到先帝便流泪，即使曾参、闵子骞也不过如此。您敬重贤者、任用人才，使他们竭尽力量，超过了周成王、周康王的时代；所以国内和睦统一，上下大小都竭力效命，这些是臣不能完全陈述的。然而臣的愿望还不能满足，希望您再次扩大常人不能做到的事情。挽拉重大物体的人，所用的力气虽然辛苦，却不在于人数多；防备重大灾难的人，他的良策虽然高明，却不在于方法多。况且奉祀宗庙，不只是为了求得福佑，也是为了率领百姓尊奉君上。至于四时祭祀，有时您不能亲临；池苑游观，却有时仍然出行。臣愚昧迟钝，私下实在不安。身负忧患和责任的人，没有闲暇尽情享乐。先帝的志业尚未完成，宫室营建尚未完毕，实在不是尽情享乐的时候。希望减少乐官和后宫中新增置的人员、器物，只奉行修治先帝已经施行的制度，向下为子孙树立节俭的教诲。谯周后来改任中散大夫，仍在当时侍奉太子；那时军队屡次出征，百姓困顿憔悴。谯周和尚书令陈祗讨论这些事情的利害，退下来后把它写成文章，称为《仇国论》。文章说：“因为我的国家弱小，而肇建之国强大，两国在世上并立相争，成为仇敌。因为我的国家有一位高贤卿，便向伏愚子询问：‘如今国事尚未安定，上下都劳心劳力。古往今来，有以弱胜强的事例，那方法是怎样的？’伏愚子说：‘我听说，处在强大地位而没有忧患的，常常多有怠慢；处在弱小地位而有忧患的，常常思考善策。多有怠慢就会产生祸乱，思考善策就能实现治理，这是常理。所以周人养育民众，以少取多；勾践体恤众人，以弱小灭亡强敌，这就是他们的方法。’贤卿说：‘从前项羽强大、汉王弱小，两方彼此交战，没有一天安宁。然而项羽与汉王约定以鸿沟为界，各自想回去休养百姓。张良认为百姓的心志已经安定，就难以再改变。不久汉军率军追击项羽，最终灭亡项氏，难道一定是因为采用了文王的事业吗？’肇建之国如今正患有疾病，我要趁它有空隙，攻陷它的边疆，希望加重它的疾病而使它灭亡。伏愚子说：‘从前殷、周之世，王侯世代尊贵，君臣关系长久稳固，百姓习惯于各守其业。根基深厚的难以动摇，占据稳固的难以迁移。在这种时候，即使是汉高祖，难道能凭着佩剑、鞭打马匹就夺取天下吗？

译等到秦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以后，百姓疲于秦朝的劳役，天下像土地崩裂一样瓦解，有的一年更换君主，有的一个月更换公侯，鸟惊兽骇，没有人知道应当跟从谁。于是豪强并起争夺，像虎撕裂、狼分食一样；迅速出击的人获得多，迟疑落后的人就被吞并。如今我和肇建之国都已经传国换代，既不是秦朝末年鼎沸混乱的时刻，实际上却有六国并立割据的形势，所以可以做周文王的事，却难以做汉高祖的事。百姓疲劳，就会产生骚乱的征兆；上位者怠慢、下位者暴虐，就会出现瓦解的形势。谚语说：‘射箭若只求侥幸而屡屡跌失，不如审慎瞄准后再发。’所以智者不会因小利而转移视线。’他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似乎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便准备行动，几次会合后才举兵。因此商汤、周武王的军队，不用再战便取得胜利，确实是重视百姓劳苦、审慎估量时势的缘故。如果一味穷尽武力、滥行征伐，使土地崩解的形势形成，一旦不幸遭遇灾难，即使有智者，也将无法谋划挽救。至于奇谋变化纵横交错，出入没有间隙，冲开波涛、截断道路，越过山谷高山，不借舟船便渡过盟津，这些事情，我这个愚昧之人实在做不到。后来谯周升任光禄大夫，地位仅次于九卿。虽然他不参与政事，但朝廷以儒者的品行礼待他，时常询问重大政务，他总是依据所学回答；后辈中喜好求知的人，也来询问他们疑惑的事情。景耀六年冬，魏大将军邓艾攻克江由，便长驱直入向前推进。蜀国原本认为敌军不便到达，没有预先修筑城防、调配守备；等听说邓艾已经进入阴平，百姓纷纷骚动，全部逃入山野，无法禁止。后主让群臣商议，大家都想不出办法。有人认为蜀国和吴国本来是友好国家，应当逃往吴国；有人认为南中七郡地势险阻、道路断绝，容易据守，应当逃往南方。只有谯周认为，自古以来没有寄居别国而成为天子的。如今如果进入吴国，固然应当臣服；而且两国政事治理并无不同，那么大的国家吞并小的国家，这是自然之势。由此说来，魏国能够兼并吴国，吴国却不能兼并魏国，这是明白的。暂且称臣而成为小国，和成为大国相比，哪个更好？两次受辱的耻辱，和一次受辱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况且如果想逃往南方，就应当早作打算，然后才能实现。如今强敌已经逼近，群臣人心，没有一个可以保证，恐怕刚要起步的那一天，变故就不可预测了，哪里还来得及到南方呢？群臣都向谯周诘难说：‘如今邓艾已经不远，恐怕他不接受投降，怎么办？’谯周说：‘如今东吴尚未归附，按事势魏军不得不接受投降；接受以后，也不得不以礼相待。如果陛下向魏国投降，而魏国不割地封给陛下，我谯周请求亲自到京师，依据古义据理力争。’众人没有办法改变谯周的道理，但后主仍然犹豫是否进入南方。谯周上疏说：‘有人劝陛下说，魏军深入而来，可以考虑前往南方。臣愚昧地认为这样不安。为什么呢？南方是遥远的夷人之地，平时没有什么供给和劳役，尚且屡次反叛；自丞相诸葛亮南征以来，军势逼迫他们，他们困穷之后才勉强归顺。此后他们供出官赋，被取来供给军队，因此心怀愁怨，这些人是国家的祸患。如今因困窘急迫而想去依靠他们，恐怕一定会再次反叛，这是第一点。魏军到来，不只是为了夺取蜀国；如果逃往南方，他们一定会趁蜀国势力衰弱，及时追赶而来，这是第二点。若到了南方，对外要抵御敌军，对内要供给服饰车舆等用度，费用扩大增加，而南方没有别的可取之物，必然会大量消耗夷人的资源；消耗过甚，他们一定很快反叛，这是第三点。从前王郎在邯郸僭越称号，当时世祖在信都，被王郎逼迫，想放弃那里退回关中。邳彤劝他说：‘明公如果向西返回，那么邯郸城中的百姓不会舍弃父母、背离城主，跋涉千里来送您，他们逃散反叛是必然的。’世祖听从了他，终于攻破邯郸。如今魏军到来，陛下却向南走，实在恐怕邳彤的话又会在今天应验，这是第四点。希望陛下早作谋划，或许可以获得爵位和土地。如果竟然前往南方，等到势穷力尽才服从，祸患必定更深。《易经》说：‘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防止，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懂得得失存亡而又不失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 这是说圣人懂得天命，却不苟且强求必然如此。所以尧、舜因为自己的儿子不贤，知道上天已有授予天下之人，便寻求把天下授予别人。儿子即使不肖，祸患尚未萌发时，还应逆着常情把天下授予别人，何况祸患已经到来呢？从前微子是殷王的兄长，反绑双手、口衔玉璧归附周武王，难道是他所乐意的吗？实在是不得已。于是他最终归顺周朝，保全了刘氏，使其国家没有忧患；一个国家蒙受保全，靠的就是谯周的谋划。当时晋王司马昭任魏国相国，认为谯周有保全蜀国的功劳，封他为阳城亭侯，又下书征召谯周。谯周到了汉中，坚称有病，不肯前进。咸熙二年夏，巴郡人文立从洛阳返回蜀地，路过时去拜见谯周。谯周谈话之间，便写在木版上给文立看：“典午忽兮，月酉没兮。”典午，指司马；月酉，指八月。到了八月，司马昭果然去世。晋室登上帝位后，多次下诏，命所在官府发遣谯周。谯周于是乘舆带病前往洛阳。泰始三年到达，因为有病不能起身，朝廷就地授任他为骑都尉。谯周于是自陈没有功劳却受封，请求归还爵位和封地，都没有获准。泰始五年，陈寿担任本郡中正，请求退休回家，前来同谯周告别。谯周对陈寿说：‘孔子活到七十二岁，刘向、扬雄活到七十一岁去世。如今我的年纪超过七十，希望能够仰慕孔子的遗风，和刘向、扬雄走同样的道路；恐怕过不了明年，我就会长久离世，再也见不到你了。’ 泰始六年秋，任散骑常侍，因病势沉重没有接受任命。到冬天去世。凡是他所著述的，编定为《法训》《五经论》《古史考》《书》等一百多篇。谯周有三个儿子：熙、贤、同。小儿子谯同很爱好父亲的学业，也以忠诚笃厚、质朴守正为行为准则，被举为孝廉，授任锡县令、东宫洗马，征召他却不肯就任。谯周的长子谯熙，谯熙的儿子谯秀，字元彦。李雄割据蜀地时，用安车征召谯秀。李雄的叔父李骧，以及李骧的儿子李寿，也都征召他，他都没有接受。晋安西将军桓温平定蜀地时，曾上表推荐他。谯秀年九十多岁去世。

译郤正字令先，是河南郡偃师县人。祖父郤俭，灵帝末年任益州刺史，被盗贼杀害。正值天下大乱，所以郤正的父亲郤揖便留在蜀地。郤揖任大将军孟达的营都督，随孟达投降魏国，任中书令史。郤正本名郤纂，年少时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孤单无依，却能安于贫困、喜好学习，广泛阅读群书。二十岁时便能撰写文章，入朝任秘书吏，转任令史，升任郎，做到令。性情淡泊荣利，尤其专心于文章。从司马迁、王充、扬雄、班固、傅毅、张衡、蔡邕等人的遗文篇赋，到当时的美文善论，只要益州有的，他都钻研探求，大略全都阅读过。他任职宫中以来，和宦官黄皓比邻而居、周旋相处，历经三十年。黄皓从微贱逐渐做到显贵，掌握威权。郤正既不被黄皓喜爱，也不被黄皓憎恨，因此官职不过六百石，却得以免除忧患。他依照先儒借文章表达意旨的做法，写成《释讥》。文章接续崔骃、达奚的文辞，说：‘有人讥讽我说：‘我从前人的记载中听说，事情和时势同时发展，名声和功业相互伴随。既然如此，名声和事业，就是前代贤哲的急务。’所以创制建立规范，不逢时势就不能确立；流传称誉、留下名声，没有功业就不能记载。名声必须依靠功业才显著，事业也要等待时机才能施行或停止。自身死亡、名声消灭，是君子所引以为耻的。因此通达之人研求大道，探究幽深、寻索细微，观察天运的征兆，考察人事的盛衰。善辩者驰骋言说，智者顺应时机，谋士施展策略，武士奋发威势，人才如云聚雾集，行动如风激电飞，衡量时势、审度利宜，以此取得立身于世的资本。暂时屈身而最终伸展，保全公义而忽略私利，即使一尺有所弯曲而最终伸直一寻，终究会发扬光明、显出光辉。如今三国鼎立，天下九州尚未安定，广阔的四海百姓都遭受祸乱失败。可叹道义沉沦阻塞，怜悯百姓颠沛流离，这正是圣贤拯救天下、烈士建立功业的时机。您有高明开朗的才智，具备珪璋般的品德，广泛阅览、深入探究，留心道术；没有什么遥远而不达到，没有什么幽深而不明察。挺身求取天命，掌握其中奥秘，徘徊于紫阁，执掌喉舌之职，历经九次考核而不改任，有入宫而无出仕，究察古今真伪，谋划当今政务得失。即使有时献上一条策略，偶尔进上一句话，只是解除官职的责任、安慰领取俸禄的自己，实在还不能输尽忠诚、倾尽心肝，排除众议进入朝廷，惠及百姓，使我们这些草野鄙陋之人也有所听闻。为什么不放松缰绳、缓缓驾车，回转车道、改换道路；让车舆安稳、车驾舒展，想着骏马就这样前进；审慎地渡水，选择平坦大道，传播秋兰的芳香于世间，以实现我们这些人的愿望，不也是很盛大的吗？’ 我听后叹息说：‘唉，竟然有这样的说法吗！人的心思各不相同，确实如同面貌各异。您虽然光彩华美，既美好又聪慧，却只是从管中窥天、从筐中取物，守着自己的见解，不能据此谈论八方天地的形貌，也不能真正通晓万事的精微。’那人径直抬头扬起秤杆说：‘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我回答说：‘虞舜把一味顺从别人作为警戒，孔圣把只取悦自己视为最大的过失。像您这样的说法，正是我所思考的，我将为您论述并解释它。从前天地混沌蒙昧之时，三皇开始应合图箓，五帝承受符命，直到夏、商，前代典籍都有记载。周室衰微、道义缺失，霸主从旁扶助；嬴氏残酷暴虐，吞并蚕食天下八方。于是合纵连横如云兴起，阴险欺诈如星罗布，奇异邪僻之事蜂拥而动，智巧诡计开始滋生。有的粉饰真实来对付虚伪，有的依仗邪术以求荣宠，有的用诡诈之道求取上位者欢心，有的贩卖技艺来自我夸耀；背弃正道、崇尚邪曲，抛弃正直、趋附谄佞，忠诚没有固定的界限，义理没有恒常的准则。因此商鞅的法令穷尽后邪恶兴起，李斯的正义败坏后奸邪形成，吕不韦的门第壮大而宗族覆灭，韩非的辩说建立而自身受刑。这是什么缘故呢？利益改变了他们的内心，宠荣耀目；显赫的龙纹服饰、光亮的车舆服装，使人苟且偷幸、贪求所得，反复不定，沉溺邪淫、荒唐迷乱，放纵任性而达到极点。’ 车铃还没有调和，身体已经处在车辕一侧；朝廷安宁还没有实现，栋梁就已折断、椽子倾覆。上天收夺他的精气，大地收缩他的福泽，人们哀悼他的身躯，鬼神削除他的额头。起初登上高冈，最终坠入幽谷；早晨还含有荣华润泽，晚上便成了干枯的魂魄。因此贤人君子深谋远虑，畏惧那些灾祸罪戾，超然远举，宁愿像庄子所说在泥涂中曳尾，也不愿让污浊世俗玷污自己的美名。他们难道是轻视生命、怠慢百姓而忽略时务吗？大概是《易》明示了行动或停止的戒律，《诗》有安靖恭敬的感叹，正是神明在听察、道理使他们这样做。自从我大汉顺应天命、顺从民心以来，政治兴盛，明亮如阳春；向下遵循大地的法则，向上仰承上天的文理，播施皇帝恩泽使天下和乐，发扬深厚美善的教化。君臣都遵循法度，各自守住本分；上位者有广泛询问采纳的美德，下位者负有匡正补救的责任；士人没有徒有其表的宠荣，百姓有实行善行的踪迹，光明显著而不断进步，仍然崇尚忠诚和有益之事。然而大道有兴盛和衰微，万物有兴起和废弃，有声响也有寂静，有光明也有昏暗。红日之气在秋季素阴中受阻，玄阴之气在孟春受到压抑；羲和离去而望舒停滞，运行的气机隐藏而太阳之神显现。汉冲帝资质不长久，桓帝、灵帝相继衰败，英雄如云布散，豪杰盖世而起，挟持特殊议论之人，怀抱奇异计谋，所以合纵连横者突然敞露胸臆，阴险欺诈者暂时吐露言辞。如今大纲已经连接起来，德行树立于西方邻国，光大显扬先祖的宏大功业，授予士人优厚的爵禄，兴办五教以训导风俗，充实九德以济助百姓，恭敬而明察地奉行祭祀，以辅佐正道。虽然各方对峙尚未统一，真伪尚未分明，但圣人留下戒训，大概就是使天下达到“均无贫”。所以君臣在朝廷上共同成就美政，百姓在野外欣喜拥戴；行动像重重规矩一样谨慎，静止像层层矩尺一样端正。朝廷中人才济济，都是元凯一类的人物；有了过错必定知晓，像颜子那样仁厚；从容处理各项政务，像冉季那样善于治理；奋发勇进，像伊尹、吕望那样任事；总括群俊的宏大谋略，包含薛氏的三条计策，施行张良、陈平的秘谋。因此竭力征伐来勤劳天下，援助华夏英才而无暇休息，哪里有时间在荆棘污秽之中修整枯竹呢？然而我才智不济，在朝廷任职多年，寄身之处不合本意，只能仰赖天意，欣赏沧海的广阔深邃，感叹嵩山的高峻挺立。我听说孔子赞美子贡，也感受到乡校议论对自己的助益。即使是晏婴调和羹汤，也能进言可行之事、废止不当之事。因此我冒昧发表盲妄之说，时常有所进献，就像道人在市井采集意见，儿童在边地吟咏一样，希望能够增广福祥，贡献力量规劝进谏。如果意见相合，便是以暗昧配合光明，进而响应神灵符命；如果意见相违，便是各守自己的本分，我退下守护自己的愚见。

译进退任凭命数，不矫饰、不欺诳，顺应本性、乐天知命，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这就是我已经入仕却没有离开，有所作为却好像无所作为的原因。我怀抱屈原那样始终清醒的操守，宁愿像浑浊水中的渔父那样必定醉酒；混同于柳下季的卑辱，局促地承受伯夷、叔齐的高傲怨愤。意见相合，不因得到任用而自满；意见相违，也不因失意而惊惧。不会因前途而快乐到回头张望车轩，也不会因后退而忧虑车子轻小；不以出售声誉来求取恩泽，不因忌惮贬黜而推辞过错。这样，什么责任需要解除？什么俸禄需要防范？什么方略需要排斥？什么正直之言需要拒绝？历经九次考核而不改变，正是我所坚持的。如今朝廷士人多如山积，俊杰成群，正如鳞介潜藏于大海、鸟兽聚集于邓林。飞禽离去并不使鸟群减少，浮鲂到来并不使鱼群增多。而且阳神曾隐于唐尧时代，阴精曾应于商代；阳气张开而洪灾平息，桑林祈祷而甘雨滋润。行动或停止都有道理，开启或闭塞都有时机。我以先师的遗训为准，不怨天、不尤人，恭敬地把命运交付天意，我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言辞已经穷尽，道路已经孤单，将要返回最初的操守。综览坟典流传的芳香，寻求孔氏遗留下来的学艺，连缀微言以保存道统，效法先贤轨范而制定文章。认为叔肸的操守高尚，赞美疏氏远行的高洁。收敛欲望、知足止步，借此说要归去；放舟于明净水面，舒缓自在地前行；以环堵之室为乐而安然自娱，免除此世的罪咎悔恨。但回顾自己的内心还未安宁，担心晚年道路泥泞停滞，于是仍然寻求激励以增加愤发之志，尽情抒发内心来发誓明志。从前九方皋在极尊贵之处考察精微，秦牙沉思于奇异形状，薛烛察看宝物而声名飞扬，瓠梁凭借弓弦而流传声誉。齐国的隶人拍着大腿来成就文事，楚国的游客暗中击败敌寇以保全荆州。雍门周弹琴并夹带游说，韩哀驾车而驰名。卢敖在玄阙上翱翔，若士在云端清空之中挺身而立。我实在不能在技艺上与这些人相比，所以安静地守持自己，使自己安宁。景耀六年以后，后主采纳谯周的计策，派使者向邓艾请求投降，这封书信是郤正撰写的。第二年正月，钟会发动叛乱，成都发生变乱。后主向东迁往洛阳，当时事变纷乱仓促，蜀国大臣中没有人辅翼跟随，只有郤正和殿中督、汝南人张进舍弃妻子儿女，单身随侍。后主依赖郤正引导，行动举止都恰当而没有差错，于是感慨叹息，悔恨认识郤正太晚。当时舆论赞美他，赐爵关内侯。泰始年间，授任安阳县令，升任巴西太守。咸宁四年去世。郤正所著诗、论、赋等，共有一百篇左右。黄权字公衡，是巴西郡阆中县人。年轻时任郡吏，州牧刘璋召他任主簿。当时别驾张松建议，应当迎接先主刘备，让他讨伐张鲁。黄权劝谏说：“左将军有骁勇的名声，如今请他到来，如果把他当作部曲将领对待，就不能满足他的心意；如果用宾客之礼接待他，那么一个国家不能容纳两个君主。假如宾客有泰山般安稳的地位，主人就有堆叠鸡蛋般危险的处境。可以只关闭边境等待天下太平。”刘璋不听，最终派使者迎接先主。使者出发后，刘璋任黄权为广汉长。等到先主袭取益州，将帅分别攻下各郡县，郡县望风归附。黄权关闭城门坚守。不久，刘璋屈服投降，便到先主处投降。先主暂任黄权为偏将军。曹操攻破张鲁时，张鲁逃入巴中。黄权进言说：“如果失去汉中，三巴就不能振作，这等于割断蜀国的大腿和手臂。”于是先主任命黄权为护军，率领诸将迎击张鲁。张鲁退回南郑，向北投降曹操。但先主最终攻破杜濩、朴胡，杀死夏侯渊，占据汉中，这些都是黄权原先的谋划。先主成为汉中王，仍兼任益州牧，任黄权为治中从事。等到先主正式称帝，将要向东征伐吴国，黄权劝谏说：“吴人勇悍善战，而且水军顺流前进容易、后退困难。臣请求担任先锋，先试探敌军；陛下应当在后方镇守。”先主不听，任黄权为镇北将军，督领江北军队以防备魏军。先主亲自驻守江南，等到吴国将军陆议顺流进军，截断蜀军退路，南军大败。先主引军退却，但道路已经隔绝，黄权不能返回，于是率领所部投降魏国。有司执法官上报，请求收捕黄权的妻子儿女。先主说：“是我辜负了黄权，黄权没有辜负我。”仍像原来一样对待他们。魏文帝对黄权说：“您舍弃叛逆而效忠顺义，是想追随陈平、韩信的旧迹吗？”黄权回答说：“臣过分承受了刘主的特殊待遇，投降吴国又不能返回蜀地，无路可走，所以归命魏国。况且作为战败的将领，能够免死就是幸运了，有什么古人值得仰慕呢？”魏文帝认为他说得好，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授侍中，让他陪乘。蜀国降人有人说已经诛杀黄权的妻子儿女，黄权知道这是虚假传言，暂时没有发问。后来得到审问结果，果然如传言所说。先主去世的消息传到魏国，群臣都来祝贺，只有黄权不表示庆贺。魏文帝看出黄权有器量，想试探惊动他，派左右近侍传诏给黄权；诏使还没有到，催促的命令接连传来，传令骑士在道路上奔驰交错，官属侍从无不魂魄震碎，而黄权举止神色安然自若。后来黄权兼任益州刺史，迁居河南。大将军司马懿非常器重他，问黄权说：“蜀中还有像您这样的人吗？”黄权笑着回答：“没想到明公如此看重我。”后来司马懿给诸葛亮写信说：“黄公衡是个爽快的人，每次坐起都叹息称述您的事，口中从不离开您。”景初三年，即蜀汉延熙二年，黄权升任车骑将军，仪同三司。第二年去世，谥号景侯。儿子黄邕继承爵位；黄邕没有儿子，爵位断绝。黄权留在蜀地的儿子黄崇任尚书郎，随卫将军诸葛瞻抵抗邓艾，到了涪县。诸葛瞻迟疑不前，黄崇多次劝他应迅速进军据守险要，不要让敌人进入平地。诸葛瞻犹豫没有采纳，黄崇甚至流下眼泪。等到邓艾长驱直入向前推进，诸葛瞻退兵交战至绵竹。黄崇率领并激励军士，决心与敌人死战，临阵被杀。李恢字徳昻，是建宁郡俞元县人。起初任郡督邮，他的姑父爨习任建伶县令；爨习有违法之事，李恢因爨习而被免官。太守董和认为爨习是本地大姓，压下此事不予追究。后来州里举荐李恢，他还在途中没有到达时，听说先主从葭萌返回攻打刘璋。李恢知道刘璋必败、先主必定成功，于是假托郡使的名义向北去拜见先主，在绵竹遇到先主。先主赞赏他，带他一同到雒城，派李恢到汉中与马超交好，马超于是听从命令。成都平定后，先主兼任益州牧，任李恢为功曹书佐、主簿。后来李恢被逃亡的俘虏诬告谋反，有司将他拘捕送交先主；查明并非如此后，反而升任李恢为别驾从事。章武元年，庲降都督邓方去世，先主问李恢谁可以接替。李恢回答说：“人的才能各有长短，所以孔子说‘使用人时，要根据他的才能’。况且明主在上，臣下就能尽情陈述，因此西零之战时，赵充国说‘没有谁比老臣更合适’。臣私下不自量力，只请陛下察看。”先主笑着说：“我的本意也已经在你身上了。”于是任命李恢为庲降都督，让他持节兼领交州刺史，驻在平夷县。

译先主去世后，高定在越嶲放纵凶横，雍闿在建宁跋扈，朱襃在牂牱反叛。丞相诸葛亮南征，先从越嶲进军，李恢则沿道路向建宁各县进发，双方大规模集结，雍闿等包围了李恢的军队于昆明。当时李恢兵少而敌军人数加倍，又没有得到诸葛亮的消息，便欺骗南方人说：“官军粮食已经吃尽，正打算谋划退回。我长期被排斥在乡里之外，如今才得以回去，不能再向北走，想回去和你们共同谋划，所以把实情告诉你们。”南方人相信了他，因此包围防守逐渐懈怠。于是李恢出兵攻击，大败敌军，追击逃兵，向南到达槃江，向东连接牂牱，与诸葛亮形成声势呼应。南方地区平定，李恢的军功最多，封汉兴亭侯，加授安汉将军。后来军队返回，南夷再次反叛，杀害守将，李恢亲自前往讨伐，铲除恶党，把豪帅迁到成都，征收叟濮人的耕牛、战马、金银、犀牛皮革，充作后续军资，因此当时军费供应不缺。建兴七年，因为交州隶属于吴国，解除李恢的刺史职务，改领建宁太守，得以回到本郡居住。后来迁居汉中，建兴九年去世，儿子李遗继承爵位。李恢的弟弟李球任羽林右部督，随诸葛瞻抵抗邓艾，临阵受命，战死于绵竹。吕凯字季平，是永昌郡不韦县人。起初任郡五官掾、功曹。当时雍闿叛乱，听说先主在永安去世，越发骄横狡黠，远远向吴国投降。吴国遥授雍闿为永昌太守。永昌在益州郡西面，道路阻塞，与蜀地隔绝，而本郡太守又更替。吕凯和府丞、蜀郡人王伉率领并激励官吏百姓，关闭边境抵抗雍闿。雍闿多次给永昌发檄文，诱导劝说吕凯。吕凯答复雍闿的檄文，以大义责备他，言辞正直激切。雍闿非常畏惧他。吕凯恩威远播，为郡中人所信任，所以能够保全自己的节操。丞相诸葛亮南征时，讨伐雍闿。军队已经出发，在路上时，雍闿已被高定的部曲杀死。诸葛亮到达南方后，上表说：“永昌郡吏吕凯、府丞王伉，在绝远之地坚守忠节十多年。雍闿、高定从东北方向逼迫他们，但吕凯等人坚守义理，不与他们往来。臣没有想到永昌的风俗竟然如此敦厚正直。”任命吕凯为云南太守，封阳迁亭侯。后来吕凯被叛乱的夷人杀害，儿子吕祥继承爵位。王伉也被封为亭侯，任永昌太守。马忠字徳信，是巴西郡阆中县人。年少时由外祖家抚养，姓狐，名笃，后来恢复马姓，改名为忠。任郡吏，建安末年被举为孝廉，授任汉昌长。先主东征在猇亭战败，巴西太守阎芝征发各县士兵五千人，以补充损失，派马忠护送前往。先主已经退回永安，见到马忠并同他交谈，对尚书令刘巴说：“虽然失去了黄权，却又得到了狐笃，这说明世上并不缺少贤才。”建兴元年，丞相诸葛亮开府，任马忠为门下督。建兴三年，诸葛亮进入南方，任马忠为牂牱太守。郡丞朱襃反叛，战乱之后，马忠抚慰教养百姓、治理政事，很有威严和恩惠。建兴八年，征召他任丞相参军，代理长史蒋琬处理留守府的事务，又兼任州治中从事。第二年，诸葛亮出兵祁山，马忠到诸葛亮那里办理军务。军队返回后，督领将军张嶷讨伐汶山郡叛乱的羌人。建兴十一年，南夷豪帅刘胄反叛，扰乱各郡，征召庲降都督张翼返回，以马忠代替张翼。马忠于是斩杀刘胄，平定南方，加授监军、奋威将军，封博阳亭侯。当初，建宁郡杀死太守正昂，把太守张裔捆送到吴国，所以都督常驻平夷县；到马忠时，才把治所迁到味县，处在汉人和夷人之间。越嶲郡也长期丧失土地，马忠率领太守张嶷重新开复旧郡，因此加授安南将军，进封彭乡亭侯。延熙五年，马忠回朝，因而到汉中拜见大司马蒋琬，传达诏书并宣示诏令，加授镇南大将军。延熙七年春，大将军费祎向北抵御魏军，把马忠留在成都，代行尚书事务。费祎返回后，马忠才回到南方。延熙十二年去世，儿子马修继承爵位。马忠为人宽厚大度，但喜欢诙谐大笑，愤怒不表现在脸上；然而处理事务能够果断决断，威严和恩惠并立，因此蛮夷既畏惧又爱戴他。他去世时，众人无不亲自到官府，流泪尽情哀悼，并为他建立庙宇祭祀。当时张表是名士，清正声望超过马忠；阎宇过去有功，办事精勤；他们先后接任马忠之后，但威势声誉和功绩，都比不上马忠。王平字子均，是巴西郡宕渠县人。本来由外家何氏抚养，后来恢复王姓，随杜濩、朴胡到洛阳，被授为假校尉，跟随曹操征讨汉中，因而投降先主，授任牙门将、裨将军。建兴六年，隶属参军马谡，任先锋。马谡放弃水边而登山，举措纷乱，王平多次劝谏马谡，马谡不能采纳，在街亭大败，众兵全都像星散一样逃散，只有王平所率一千人击鼓自守。魏将张郃怀疑其中有伏兵，没有逼近，于是王平慢慢收拢各营残余逃兵，率领将士返回。丞相诸葛亮诛杀马谡以后，将军张休、李盛被夺去将军职位，黄袭接管他们的兵力；王平特别受到崇重显用，加授参军，统领五部，兼管营务，升任讨寇将军，封亭侯。建兴九年，诸葛亮包围祁山，王平另行防守南面。魏大将军司马懿进攻诸葛亮，张郃进攻王平，王平坚守不动，张郃不能攻克。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在武功去世，军队退回；魏延作乱，一战便败，这是王平的功劳。王平升任后典军、安汉将军，辅佐车骑将军吴壹，驻守汉中，又兼任汉中太守。建兴十五年，进封安汉侯，代替吴壹督领汉中。延熙元年，大将军蒋琬驻在沔阳，王平改任前护军，代理蒋琬府中的事务。延熙六年，蒋琬返回驻守涪县，任王平为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统领汉中。延熙七年春，魏大将军曹爽率领步兵、骑兵十多万人向汉川进军，前锋已经到达骆谷。当时汉中的守军不到三万人，诸将大为惊恐，有人说：“如今力量不足以抵抗敌人，应当听任他们进攻，坚守汉、乐二城，等敌人进入两城之间；那样涪县的军队就足以来救援。”王平说：“不是这样。汉中距离涪县将近千里，敌人如果攻下关隘，便会成为祸患。

译如今应当先派刘敏护军、杜参军据守兴势，王平负责在后面拒敌。如果敌人分兵前往黄金，王平率一千人从下面迎击他们；在这段时间里，涪县军队正好赶到这里，这是上策。”只有将军刘敏与王平意见相同，于是立即施行。涪县各军以及大将军费祎从成都相继赶到，魏军退回，果然如王平原先的策略。当时邓艾在东面，马忠在南面，王平在北境，都有著名的功绩。王平长期在军旅中成长，手不能写字，所认识的字不过十个；但他口授撰写书信，都有意思和条理。让人给他朗读《史记》《汉书》中的各种记载和传记，他听后都能完全知道大意，往往评论议论而不失其主旨。他遵守法度，说话不戏谑，从早到晚端正坐着，整天不动，颇有武将的体态；但他性情狭窄、多疑，做人又轻视自己，因此也成为他的缺点。延熙十一年去世，儿子王训继承爵位。当初，王平的同郡人、汉昌县人句扶，字不详，勇敢忠诚而宽厚，多次建立战功，名望地位仅次于王平，官至左将军，封宕渠侯。张嶷字伯岐，是巴西郡南充国县人。二十岁左右时任县功曹。先主平定蜀地时，山贼攻打县城，县长丢下家人逃走；张嶷冒着刀刃，背负并携带县长夫人，使夫人得以获救，因此声名显著。州里征召他任从事。当时郡中士人袭禄、姚伷，官位二千石，在当世都有声望，都和张嶷友善。建兴五年，丞相诸葛亮向北驻守汉中，广汉郡绵竹的山贼张慕等抢掠盗取军资，劫掠官吏百姓。张嶷以都尉身份率兵讨伐他们。张嶷估计他们会像鸟兽一样四散，难以用战争擒获，于是假装与他们和亲，约定日期置办酒宴。酒兴正浓时，张嶷亲自率领左右随从，趁机斩杀张慕等五十多人，渠帅全部被消灭。又追查其余党徒，十天之内便使当地清平。后来张嶷患病，病势沉重，家中一向贫困匮乏。广汉太守、蜀郡人何祗，名义上以通达厚道著称，张嶷过去和他关系疏远，于是亲自乘舆到何祗那里，托请他为自己治病。何祗倾尽财物为他医治，几年后病才痊愈。他的同党都讲信义，事情大多如此。张嶷被授为牙门郎，隶属马忠向北讨伐汶山羌人、向南平定四郡蛮夷；他每次都有谋划，取得战胜攻克的功劳。延熙十四年，武都氐王苻健请求投降，派将军张尉前去迎接，过了约定期限却没有到达。大将军蒋琬对此深感忧虑，张嶷劝解他说：“苻健请求归附，诚意已经到达，必定没有其他变故。’ 我一向听说健的弟弟狡猾，又说夷狄不能同心协力，将要分离，所以才 задерж留在那里。”几天后，问讯的人到了，健的弟弟果然带着四百户投奔魏国，只有健跟随前来。起初，越嶲郡自从丞相诸葛亮讨伐高定以后，叟夷多次反叛，杀死太守龚禄、焦璜。此后太守不敢到郡中，只住在安定县，那里距离郡治八百多里，这个郡只是徒有其名罢了。当时舆论想要恢复旧郡，任命张嶷为越嶲太守。张嶷将所统领的军队前往郡中，用忠信诱导他们，蛮夷都归服，颇有前来投降归附的。北部边徼的捉马夷最为勇猛强悍，不接受节度，张嶷于是前往讨伐，生擒其首领魏狼，又释放他并加以告诫晓谕，让他招抚其余部众。张嶷上表任命魏狼为邑侯，他的部落有三千多户，都安居本土、供职效力。各部族听说此事，大多逐渐投降归服。张嶷因功赐爵关内侯、苏祁邑君。这年冬天，逢逢的弟弟隗渠已经投降，又再次反叛。张嶷诛杀逢逢的妻子——旄牛王的女儿；张嶷用计宽赦了隗渠，但隗渠逃入西部边徼。隗渠刚强勇猛，善于防守，深受各部族畏惧。他派亲信两人假意投降张嶷，实际上是来刺探消息。张嶷察觉后，许诺给他们重赏，让他们充当反间。两人于是合谋杀死隗渠。隗渠死后，各部族都安定下来。又有斯都夷的首领李求承，过去曾亲手杀死龚禄，张嶷悬赏招募人捕捉他，列举他的旧恶后将他诛杀。起初，张嶷认为郡城的房屋破败，于是另筑小坞；在任三年后，又迁回旧城。郡中修缮治理城郭，夷族男女没有不出力的。定莋、台登、卑水三县距离郡治三百多里，过去出产盐、铁和漆，但夷族边民长期自行固守。张嶷率领部众前去夺取，设置长吏管理。张嶷到定莋时，定莋的豪强狼岑槃木是王的舅舅，很受蛮夷信任。他因对张嶷自来侵犯而愤怒，不肯亲自前来拜见。张嶷派几十名壮士直接前往，将他拘捕来，鞭打后杀死，带着尸体回到部族中，厚加赏赐，并晓谕狼岑的罪恶，同时说：‘不得妄动，妄动就会被消灭。’部族众人都反绑双手，当面谢罪。张嶷杀牛设宴，重申恩德和信义，于是获得了盐、铁以及器用，物资充足。汉嘉郡境内有旄牛夷部落四千多户，其首领狼路想做姑姑的女婿。逢逢为了报仇，派叔父离带着逢逢的部众前去察看形势。张嶷预先派亲近之人带着牛和酒慰劳赏赐，又让离的姐姐预先向逢逢的妻子宣达自己的心意。离接受赏赐，又见到了姐姐，姐弟十分欢悦，于是率领全部部众前来拜见张嶷。张嶷厚加赏赐接待，遣送他们回旄牛，从此他们便不再成为祸患。郡中有一条旧道，经过旄牛可以到达成都，既平坦又近。自从旄牛断绝道路以来已有一百多年，改道经过安上，既险峻又遥远。张嶷派身边人带着财物赏赐狼路，又郑重地让狼路的姑姑晓谕他的心意。狼路于是率领兄弟、妻子和儿女全部前来拜见张嶷。张嶷与他盟誓，开通旧道，使千里之内肃清安定，恢复古代的亭驿。张嶷上奏封狼路为旄牛防毗王，派使者带着狼路入朝向后主进贡。于是朝廷加授张嶷为抚戎将军，仍然兼领越嶲郡。张嶷起初见费祎任大将军时，任性而博爱，对待新近归附的人过于宽厚。张嶷写信告诫他说：‘从前岑彭统率军队，来歙手持符节，都被刺客杀害。如今明将军地位尊贵、权力重大，应当鉴戒前事，稍微引以为警惕。’后来费祎果然被魏国降人郭脩杀害。吴国太傅诸葛恪因为刚刚打败魏军，大规模发动军队，图谋攻取魏国。侍中诸葛瞻是丞相诸葛亮的儿子，也是诸葛恪的堂弟。张嶷写信给诸葛瞻，让他转告诸葛恪，应该立即收兵，不宜滥用武力，否则将招致祸败。不久诸葛恪果然因此被夷灭，正如张嶷所说。张嶷在越嶲郡任职十五年，境内安宁，多次请求回朝，于是被征召到成都。官吏百姓爱戴不舍，扶着车毂哭泣流泪；经过旄牛邑时，邑君背着孩子前来迎接，等到追随张嶷到达蜀郡边界时，各部的督帅相继跟随他入朝进贡的有一百多人。张嶷到达成都后，被任命为荡寇将军。他意气慷慨、英勇刚烈，士人都很推重他。然而他放纵不羁、少有礼法，人们也因此讥讽他。这一年是延熙十七年。魏国狄道长李简秘密写信请求投降，卫将军姜维率领张嶷的部队，借助李简的力量出兵陇西。到达狄道后，李简率领城中官吏百姓出城迎接蜀军，在军前投降蜀汉，与魏国断绝关系。魏将徐质交战时，张嶷阵亡，但蜀军杀伤的魏军人数也超过自身损失的一倍。张嶷死后，封长子张瑛为西乡侯，次子张护雄袭承爵位。南方越嶲的百姓和夷人听说张嶷去世，没有不悲痛哭泣的。当地人为张嶷建立庙宇，每逢四时和水旱灾害，总要祭祀他。

译蒋琬，字公琰，是零陵郡湘乡人。二十岁时，和外弟、泉陵人刘敏一同知名。蒋琬凭州中的书佐身份跟随先主刘备进入蜀地，被任命为广都长。先主有一次因巡视军队突然来到广都，看见蒋琬对各种事务都不处理，当时又沉醉不醒，先主大怒，将要加以罪罚诛戮。军师将军诸葛亮请求说：‘蒋琬是辅佐国家的人才，不是只能治理百里小县的人才。他处理政事以安定百姓为根本，不把修饰表面作为优先，希望主公加以审察。’先主一向敬重诸葛亮，于是不加罪罚，仓促之间只免去了蒋琬的官职。蒋琬被推举之后，夜里梦见一头牛的头在门前，鲜血大量流淌，心里很厌恶，便召来询问占梦人赵直。赵直说：‘看见血，表示事情明白。牛角和牛鼻，正是“公”字的形象，您将来一定会位至三公，这是大吉的征兆。’不久，蒋琬任什邡令。先主成为汉中王后，蒋琬入朝任尚书郎。建兴元年，丞相诸葛亮开府，征召蒋琬为东曹掾，并举荐他为茂才。蒋琬坚决推辞，推荐刘邕、阴化、庞延、廖淳。诸葛亮下教答复说：‘考虑到背弃亲近、舍弃德行而使百姓灭亡，众人心中既不能安然接受，实际上又使远近之人不能理解这样做的意义，所以您应当显扬他们的功劳，以此说明这次选举的清正和重要。’ 蒋琬升任参军。建兴五年，诸葛亮驻军汉中，蒋琬与长史张裔统领留守府中的事务。建兴八年，蒋琬代替张裔任长史，加授抚军将军。诸葛亮多次出征在外，蒋琬常常供应充足的粮食和兵员来支援他。诸葛亮常说：‘公琰志向忠贞高雅，是应当和我共同辅佐王业的人。’他秘密上表给后主说：‘臣如果不幸去世，后事应当交给蒋琬。’诸葛亮去世后，任蒋琬为尚书令。不久加授行都护，假节，兼领益州刺史，升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安阳亭侯。当时新近接任元帅，远近人心危惧。蒋琬出众而沉着，处在群僚之上，既没有忧戚的神色，也没有喜悦的神色，精神和举止都如同平日，因此众人的期望渐渐得到满足。延熙元年，诏令蒋琬伐魏，总统各军，驻扎汉中，等待吴国行动，使东西两面形成掎角之势，以乘魏国的破绽。又命蒋琬开府。第二年，加授为大司马。东曹掾杨戏平素性情简率，蒋琬和他说话时，他有时不回答。有人想在蒋琬面前构陷杨戏，说：‘您和杨戏说话却得不到回应，杨戏轻慢上司，不也太过分了吗？’蒋琬说：‘人的心性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貌各不相同一样。当面顺从、背后非议，是古人所告诫的。杨戏如果想赞同我的意见，那就不是他的本心；’ ‘如果想反驳我的话，就会显出我的错误，所以他默然不答，这正是杨戏的爽快。’督农杨敏曾毁谤蒋琬说：‘办事糊里糊涂，确实比不上前人。’有人把这话告诉蒋琬，主管官员请求推究治罪杨敏。蒋琬说：‘我确实不如前人，没有什么可推究的。’主管官员再三据理请求，说如果不推究，就请询问他所说的“糊里糊涂”究竟是什么情形。蒋琬说：‘如果确实不如前人，那么办事就不合道理；办事不合道理，就是糊里糊涂了。还问什么呢？’后来杨敏因别的事情获罪下狱，众人仍害怕他一定会死。蒋琬心中不存亲疏好恶，使他免于重罪；他这种存心善良、遵循正道的事，都与此相类。蒋琬认为，从前诸葛亮多次窥伺秦川，因为道路险峻、运输艰难，最终不能攻克，不如利用水路向东而下。于是大量制造舟船，想从汉水、沔水袭击魏兴、上庸，但蒋琬因旧病接连发作，未能及时出征。众人都认为，如果不能取胜，退还的道路非常艰难，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派尚书令费祎、中监军姜维前去说明意旨。蒋琬奉命上疏说：‘铲除污秽、平息祸乱，是臣的职责。自从臣奉命离开汉中，已经六年了。臣既然昏暗懦弱，又被疾病缠身，谋划始终不能成功，早晚忧愁悲惨。如今魏国跨有九州，根基蔓延滋长，想要平定铲除并不容易。’ ‘如果东西两面共同用力，首尾形成掎角之势，即使不能很快达到目的，也应当先分割蚕食，先摧毁它的党羽。’然而吴国几次约期，接连不能果断出兵，进退都十分艰难，实在使人寝食难安。蒋琬便与费祎商议，认为凉州是胡人边塞的要地，进退都有凭借，是魏国所珍惜的地方，而且羌人、胡人都一心思念汉朝，如同口渴思饮。从前偏师进入羌地，郭淮被击败逃走；衡量利弊后，认为首先应任命姜维为凉州刺史。如果姜维出征，控制黄河以西，臣应当率军作为姜维的镇守和后继。如今涪水陆路四通八达，只要有紧急情况就能及时应对；如果东北方向有忧患，前往救援也不困难。因此蒋琬于是退驻涪县，疾病转而更加严重。到延熙九年去世，谥号恭。蒋琬的儿子蒋斌承袭爵位，任绥武将军、汉城护军。魏国大将军钟会到达汉城，写信给蒋斌说：‘巴蜀贤能有才、文武兼备的人很多，至于您蒋思远，譬如草木，我和您属于同类。敬重桑梓，是古今都看重的事情。我向西到来，想要亲自瞻仰尊敬的令尊恭侯之墓，应当洒扫坟茔，奉祠致敬，希望您告知墓地所在。’蒋斌回信说：‘知道您因为志趣相投而深厚眷顾，平素托付的情谊通达流行，未曾拒绝您的来意。亡父过去遭遇疾病，死在涪县，占卜说那里吉利，于是安葬在那里。’ ‘知道您向西而行，竟想屈尊驾临修敬坟墓，这是把我看作父亲、把颜子看作兄长一样的仁厚之意。听到您的命令，感伤之情更加深重。’钟会收到蒋斌的信后，赞叹其情意。等到他到了涪县，果然像信中所说。后主投降邓艾后，蒋斌到涪县拜见钟会，钟会以朋友之礼接待他。蒋斌随钟会到成都，被乱兵杀死。蒋斌的弟弟蒋显任太子仆，钟会也爱惜他的才学，蒋显与蒋斌同时遇害。刘敏任左护军、扬威将军，与镇北大将军王平一同镇守汉中。魏国派大将军曹爽袭击汉中。蜀汉当时议论的人有的说只可以守城，不应出战，抵挡敌军后敌军自然会退走。刘敏认为，男女百姓遍布田野，农粮储存在田亩中，如果任由敌军进入，那么国家大事就完了。于是率领所部与王平据守兴势，广泛张挂旗帜，绵延一百多里。魏国大将军费祎从成都赶到，魏军随即退走。刘敏因功封云亭侯。

译费祎，字文伟，是江夏鄳人。年少时丧父，依靠族父费伯仁生活；伯仁的姑母是益州牧刘璋的母亲。刘璋派人迎接费伯仁，费伯仁带着费祎游学进入蜀地。后来费伯仁辅佐先主平定蜀地，费祎便留在益州。费祎和汝南人许叔龙、南郡人董允齐名。当时许靖的儿子许允想和费祎一同去拜访某人，许允把请求告诉父亲许靖，请求派车；许靖让人给他们准备了一辆开后门的鹿车。许允露出为难、不愿乘坐的神色，费祎便从前面先上了车。到了那人家中，诸葛亮及各位贵人都已聚集，车乘十分华美，许允的神色仍不安定，而费祎却安然自若。车夫回来后，许靖问起此事，知道经过后便对许允说：‘我一直怀疑你和费文伟究竟谁优谁劣，直到今天，我的看法才明白了。’先主册立太子后，费祎与董允一同任舍人，升任庶子。后主即位，费祎任黄门侍郎。丞相诸葛亮南征回来，群僚在几十里外迎接，年龄和官位大多在费祎之上，但诸葛亮特意命费祎与自己同车，因此众人无不改变了看法。诸葛亮任用费祎起初从南方回来，任命他为昭信校尉，出使吴国。孙权性情滑稽，嘲弄讥诮没有一定方式；诸葛恪、羊衜才智广博果断，辩论时锋芒逼人。费祎言辞和顺、义理深厚，依据道理回答，始终不能使孙权屈服。孙权十分器重他，对费祎说：‘您是天下的美德之士，将来一定会成为蜀朝的股肱之臣，只怕不能多次来吴国了。’ 费祎回国后升任侍中。诸葛亮北驻汉中，请费祎任参军；费祎因为出使有功，频繁出使吴国。建兴八年，转任中护军，后来又任司马。当时军师魏延与长史杨仪互相憎恶，每当同席而坐便争论，魏延有时举刀指向杨仪，杨仪泪流满面。费祎常常进入他们中间劝解调和，使魏延和杨仪在诸葛亮在世时都能发挥各自的作用，这有赖于费祎匡正调解的力量。诸葛亮去世后，费祎任后军师。不久，费祎代替蒋琬任尚书令；蒋琬从汉中回到涪县后，费祎升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延熙七年，魏军驻扎兴势，朝廷授予费祎节，率众前去抵御。光禄大夫来敏到费祎那里告别，请求和他一起下围棋。当时羽檄交驰，人马都披甲，严格的车驾已经准备完毕，费祎却和来敏专心对弈，脸色没有一点疲倦。来敏说：‘刚才我只是姑且观察、试探您罢了，您确实是可用之人，一定能办退敌军。’费祎到达后，敌军果然退走，封成乡侯。蒋琬坚决推辞益州刺史一职，费祎于是又兼领益州刺史。费祎在国政上的功名大致与蒋琬相当。延熙十一年，费祎出驻汉中。从蒋琬到费祎，即使本人身在外地，庆赏和威刑也都要先从远处咨询裁定，然后才施行，朝廷对他们的推重任用就是如此。后主延熙十四年夏，费祎回到成都，望气者说都城没有宰相之位，所以当年冬天又北上驻守汉寿。延熙十五年，命令费祎开府；十六年正月初一举行大宴。魏国降人郭循在宴席上，费祎欢饮而沉醉，被郭循亲手用刀杀害。谥号敬侯。儿子费承承袭爵位，任黄门侍郎。费承的弟弟费恭娶公主为妻。费祎的长女嫁给太子刘璿为妃。姜维，字伯约，是天水冀县人。年少时丧父，和母亲居住，喜好郑氏经学。起初在郡中任上计掾，州里征召他任从事。因为他的父亲姜冏过去任郡功曹，适逢羌戎叛乱，姜冏亲身护卫郡将，死在战场上，朝廷赐姜维为中郎，参与本郡军事。建兴六年，丞相诸葛亮出军向祁山。当时天水太守正好外出巡视，姜维以及功曹梁绪、主簿尹赏、主记梁虔跟随出行。太守听说蜀军即将到来，而且各县纷纷响应，怀疑姜维等人都有异心，于是连夜前往保守上邽。姜维等察觉太守离开，追赶到城门时，城门已经关闭，不让他们进入。姜维等只好一同返回冀县，冀县也不让他们进入。姜维等于是一起前往拜见诸葛亮。适逢马谡在街亭败北，诸葛亮攻取西县一千多户；姜维等人回来时，因此姜维和母亲失散。诸葛亮征召姜维为仓曹掾，加授奉义将军，封当阳亭侯。当时姜维二十七岁。诸葛亮写信给留府长史张裔、参军蒋琬说：‘姜伯约忠于职事而勤勉，思虑精密，考察他的才干，永南、季常等人都比不上他。’ ‘这个人是凉州的上等人才。’诸葛亮又说：‘应当先教给他中军五六千人，使其学习虎步兵的战法。姜伯约对军事十分敏锐，既有胆略和义气，又深刻理解用兵之道。这个人心存汉室，才能超过常人；等他学完军事后，应当让他到宫中拜见主上。’后来姜维升任中监军、征西将军。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去世，姜维回到成都，任右监军、辅汉将军，统率各军，进封平襄侯。延熙元年，姜维随大将军蒋琬驻守汉中。蒋琬升任大司马后，任姜维为司马，姜维多次率偏师向西进军。延熙六年，升任镇西大将军，兼领凉州刺史。延熙十年，升任卫将军，与大将军费祎共同录尚书事。这一年，汶山平康的夷人反叛，姜维率军讨伐平定。又出兵到陇西南安、金城边界，与魏国大将军郭淮、夏侯霸在洮西交战，胡王治无戴率部落投降。姜维准备回军并安置他们。延熙十二年，朝廷授予姜维节，他再次出兵西平，未能取胜而回。姜维自认为熟悉西方风俗，又凭借自己的才武，想诱使各羌、胡部落作为羽翼，认为陇山以西可以截断并占有。每当想要大规模兴兵出征时，费祎常常加以裁制，不同意他的计划，给他的兵力不超过一万人。延熙十六年春，费祎去世。夏天，姜维率领数万人从石营出兵，经过董亭，包围南安。魏国雍州刺史陈泰前来解围，抵达洛门，姜维粮食用尽，退兵返回。第二年，加授姜维督中外军事，又出兵陇西，驻守狄道。狄道长李简举城投降，姜维进军包围襄武，与魏将徐质交锋，斩杀敌军、击破敌军，魏军败退。姜维乘胜进军，招降许多地方，迁出河间、狄道、临洮三县的百姓返回蜀地。延熙十八年，姜维又和车骑将军夏侯霸共同出兵狄道，在洮西大败魏国雍州刺史王经，王经部众死了数万人。王经退守狄道城，姜维包围城池。魏国征西将军陈泰进兵解围，姜维退驻钟题。延熙十九年春，姜维就地升任大将军，重新整顿约束军马，与镇西大将军胡济约定在上邽会合。胡济失约没有到达，所以姜维在段谷被魏将邓艾击败，军队四散流离，死者很多。百姓因此怨恨非议，陇山以西也骚动不安。姜维谢罪承担责任，请求自贬削职为后将军，代理大将军事务。延熙二十年，魏国征东大将军诸葛诞在淮南反叛，魏军分出关中兵力向东而下。姜维想乘关中空虚进攻秦川，又率数万人从骆谷出兵，直达沈岭。

译当时长城积存的粮食很多，但守兵很少，听说姜维刚到，众人都惶恐害怕。魏国大将军司马望抵御姜维，邓艾也从陇右率军驻扎在长城。姜维进军驻扎在亡水，军营都依山设置。司马望、邓艾依傍渭水坚固防守，姜维多次下令挑战，司马望、邓艾都不应战。景耀元年，姜维听说诸葛诞兵败，于是返回成都，又被任命为大将军。起初，先主刘备留下魏延镇守汉中，把兵力充实到各处围守之中，用来抵御外敌；敌人如果来攻，就使其不能进入。到兴势之战时，王平抵挡曹爽，都是承袭这一制度。姜维建议认为，分兵固守各处围城，虽然符合《周易》所说重门的意义，但只适合防御敌人，不能取得大的利益。不如听闻敌军到来后，各处围城都收拢兵力、聚集粮食，退守汉城、乐城两城，使敌军不能进入；王平暂且加固关隘、镇守险要来抵御敌军，发生战事时，命令防守军队一同进军，伺机攻击敌人的空虚之处。敌军攻关不能取胜，野外又没有分散的粮食，千里之外悬运粮食，自然会疲惫。等敌军退兵时，然后各城一同出兵，与防守军队合力攻击，这就是消灭敌人的办法。于是命令督汉中胡济退驻汉寿，监军王含守乐城，护军蒋斌守汉城，又在西安、建威、武卫、石门、武城、建昌、临远都设置围守。景耀五年，姜维率军从汉城出兵侯和，被邓艾击败，退回驻守沓中。姜维本是羁旅之臣，寄身蜀国多年，攻战功绩没有建立；而宦官黄皓在内掌握权力，右大将军阎宇又与黄皓结党，黄皓暗中想废掉姜维。姜维也怀疑阎宇，因此感到危险恐惧，不再返回成都。景耀六年，姜维上表后主说，听说钟会在关中整治军队，想要图谋进取，应当同时派张翼、廖化督率各军，分别守护阳安关口、阴平桥头，以防患于未然。黄皓求助于鬼神巫术，认为敌军终究不会自行到来，便启奏后主把这件事搁置，群臣都不知道。等到钟会将要进攻骆谷、邓艾将要进入沓中以后，才派右车骑将军廖化到沓中援助姜维，左车骑将军张翼、辅国大将军董厥前往阳安关口，作为各围守的外援。等他们到达阴平时，听说魏将诸葛绪进攻建威，于是驻军等待，过了一个多月。姜维被邓艾击败，退驻阴平。钟会攻打汉城、乐城两座城池，又派别将进攻关口，蒋舒打开城门出降，傅佥奋力格斗而死。钟会攻打乐城不能取胜，听说关口已经陷落，便长驱直进。张翼、董厥刚到汉寿，姜维、廖化也离开阴平退兵，正好与张翼、董厥会合，于是都退守剑阁，以抵挡钟会。钟会写信给姜维说：‘您以文武之德，怀有超越当世的谋略，功业成就于巴、汉之间，声名传遍华夏，远近没有不归附声誉的。每当追想从前，我们曾经共同接受大化，吴札、郑侨也能明白这种友好。’姜维没有回信。他列营据守险要，钟会不能攻克，粮运又悬隔遥远，于是准备商议退兵。邓艾却从阴平沿景谷道旁边进入，最终在绵竹击败诸葛瞻。后主向邓艾请求投降，邓艾先占据成都。姜维、钟会起初听说诸葛瞻败北，有的听说后主想坚守成都，有的听说后主想向南进入建宁，于是率军从广汉郪道出发，以查明虚实。不久接到后主的敕令，便放下武器、脱去铠甲，到涪县投奔钟会。军中将士都十分愤怒，拔刀砍击石头。钟会厚待姜维、廖化等人，只是暂时归还他们的印信、官号、节和车盖。钟会与姜维出行时同乘一车，坐下时同席而坐。钟会对长史杜预说：‘把伯约比作中原名士，公休、太初也比不上他。’钟会后来构陷邓艾，邓艾被囚车征召；钟会于是带着姜维等人到成都，自称益州牧而反叛，想授给姜维五万兵，让他担任前锋。魏国将士愤怒发作，杀死钟会和姜维。姜维的妻子儿女也都被诛杀。姜维死时，人们看见剖出的胆有斗那么大。姜维过去一同来到蜀地的人中，梁绪官至大鸿胪，尹赏任执金吾，梁虔任大长秋，都先于蜀汉灭亡前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人〕 邓芝，字伯苗，是义阳新野人，汉司徒邓禹的后代。汉末进入蜀地，没有得到知遇，等待时机。益州从事张裕善于给邓芝相面，邓芝前去拜访他。张裕对邓芝说：‘您年过七十时，官位将至大将军，并且封侯。’邓芝听说巴西太守庞羲喜爱士人，便前去依附他。先主刘备平定益州后，邓芝任郫县邸阁督。先主出行到郫县，与邓芝交谈后非常惊异，提拔他为郫县令，升任广汉太守。邓芝任职所到之处都清廉严明，有治理的成绩。后来入朝任尚书。先主在永安去世。在此以前，吴王孙权请求和好，先主多次派宋玮、费祎等人与吴国往来答复，丞相诸葛亮深深忧虑孙权听说先主去世后，恐怕会另有图谋，不知应当怎么办。邓芝拜见诸葛亮说：‘如今主上年幼柔弱，刚刚即位，应当派遣大使，重新申明吴蜀友好。’诸葛亮回答说：‘我考虑这件事很久了，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今天才找到了。’邓芝问这个人是谁，诸葛亮说：‘就是您。’于是派邓芝前往孙权处修好。孙权果然狐疑，没有及时接见邓芝。邓芝于是亲自上表请求见面，孙权说：‘我这次来，也是为了吴国，不只是为了蜀国。’孙权这才接见邓芝。孙权对邓芝说：‘我确实愿意与蜀国和亲，但担心蜀主年幼柔弱，国家弱小、形势逼迫，会被魏国乘虚而入，不能保全自己，因此仍然犹豫。’ 邓芝回答说：‘吴、蜀两国占有四州土地，大王是应时而出的英杰，诸葛亮也是一时的豪杰。蜀国有重山险要的坚固，吴国有三江阻隔的险阻；合并这两项长处，共同结成唇齿相依的关系，进可以兼并天下，退可以鼎足而立，这是自然的道理。大王如今如果向魏国委身称臣，魏国上面会要求大王入朝，下面会要求太子入魏侍奉；如果不听从命令，他们就会借口讨伐叛逆。蜀国一定会顺流而下，看准机会进攻。这样一来，江南之地就不再是大王所有了。’孙权沉默了很久，说：‘您说得对。’于是孙权同魏国断绝关系，与蜀国结盟和好，派张温到蜀国回访。蜀国又派邓芝再次前往。孙权对邓芝说：‘如果天下太平，吴、蜀二主分治天下，不也很快乐吗？’邓芝回答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土地上没有两个君王。等到消灭魏国以后，大王还没有深刻认识天命所在。君主各自发扬自己的德行，臣下各自尽到忠诚；等到双方都要举起战鼓，战争才刚刚开始。’孙权大笑说：‘您的诚意竟然应当是这样吗？’孙权给诸葛亮写信说：‘丁厷虚张声势，阴化也不能使两国完全和合，只有邓芝和您能够做到。’诸葛亮北驻汉中，任命邓芝为中监军、扬武将军。

译诸葛亮去世后，邓芝升任前军师、前将军，兼领兖州刺史，封阳武亭侯。不久，任江州都督。孙权多次与他互通音信，赠送的财物优厚。延熙六年，就地升任车骑将军。延熙十一年，邓芝获得节。涪陵国人杀死都尉，发动反叛，邓芝率军征讨，立即斩下他们的首领，百姓安居。延熙十四年去世。邓芝任大将军二十多年，赏罚明断，善于统率士卒；他本人的衣食资财都依靠官府供给，不随便追求朴素节俭，但始终不置办私产，妻子儿女也免不了饥寒。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剩余财产。他性情刚强简朴，不修饰意气，不能得到士人阶层的和谐相处，当时很少有人亲近敬重他，只有尊贵之人认为他器量非凡。姜维说：‘邓芝的儿子邓良承袭爵位，景耀年间任尚书左选郎，晋朝时任广汉太守。’ 张翼，字伯恭，是犍为武阳人。他的高祖父是司空张浩，曾祖父是广陵太守张纲，都有声名事迹。先主平定益州后，兼领益州牧，张翼任书佐。建安末年，张翼被举为孝廉，任江阳长，调任涪陵令，升任梓潼太守，又多次升迁至广汉太守、蜀郡太守。建兴九年，任庲降都督、绥南中郎将。张翼性情执法严厉，不能得到特殊风俗地区民众的欢心。夷族首领刘胄背叛作乱，张翼发兵讨伐刘胄。刘胄尚未被击破，张翼被征召应当返回，部下都认为应当立即骑马赶回接受罪罚。张翼说：‘不是这样。我因为蛮夷蠢动，不能称职，所以被召回；但是接替我的人还没有到，我正处在战场上，应当运输粮食、积聚谷物，作为消灭贼人的资粮，怎么可以因为被贬退就荒废国家的事务呢？’于是他继续统领办理事务而不懈怠，直到接替者到达才出发。马忠凭借他打下的基础，击破并消灭了刘胄。丞相诸葛亮听说后认为他做得好。诸葛亮出兵武功时，任张翼为前将军、都督，兼领扶风太守。诸葛亮去世后，任张翼为前领军，追论他讨伐刘胄的功劳，赐爵关内侯。延熙元年，入朝任尚书，逐渐升任督建威、假节，进封都亭侯，任征西大将军。延熙十八年，与卫将军姜维一同回到成都。姜维提议再次出兵，只有张翼在朝廷上争辩，认为国家弱小、百姓疲劳，不应滥用武力。姜维不听，带着张翼一同出征。后来升张翼为镇南大将军。姜维到达狄道，大败魏国雍州刺史王经，王经的部众在洮水死了数万人。张翼说：‘可以停止了，不应当再进攻。’继续进攻，可能反而毁掉这项大功。姜维大怒说：‘这是给蛇画脚。’姜维最终包围了狄道城中的王经，却不能攻克。自从张翼提出不同意见后，姜维心里就对张翼不友善，但仍常常强行带他同行，张翼也不得已而去。景耀二年，张翼升任左车骑将军，兼领冀州刺史。景耀六年，他与姜维都在剑阁，一同到涪县向钟会投降。第二年正月，张翼随钟会到成都，被乱兵杀死。宗预，字德艳，是南阳安众人。建安年间，随张飞进入蜀地。建兴初年，丞相诸葛亮任他为主簿，升任参军、右中郎将。诸葛亮去世后，吴国担心魏国会乘蜀汉衰弱而夺取蜀地，于是增加巴丘的守兵一万人，一方面想用来救援蜀国，另一方面也想借此分割蜀国的势力。蜀国听说后，也增加永安的守备，以防非常之变。宗预奉命出使吴国，孙权问宗预说：‘东方和西方，譬如同一家人；可是我听说西边又增加了白帝城的守兵，这是为什么？’宗预回答说：‘臣认为，东边增加巴丘的戍兵，西边增加白帝的守兵，都是形势所应当如此的事情，彼此都不足以相互询问。’孙权大笑，赞赏他的抗直尽言，非常喜爱并礼待他；宗预受到的敬重仅次于邓芝。费祎升任侍中后，宗预调任尚书。延熙十年，任屯骑校尉。当时车骑将军邓芝从江州回来，入朝时对宗预说：‘礼制说六十岁不再服兵役，你刚刚却接受兵职，这是为什么？’宗预回答说：‘您七十岁还不交还兵权，我六十岁，为什么不能接受兵职呢？’邓芝性情骄傲，自从费祎任大将军以来，众人都避让、降低身份对待他，只有宗预不向他屈服。宗预再次向东出使吴国，孙权握着宗预的手哭泣告别说：‘您每次奉命出使，缔结两国的友好。如今您年长了，我也衰老了，恐怕以后不能再相见。’ 孙权赠给宗预大珠一斛。宗预回来后，升任后将军，督永安，就地任征西大将军，赐爵关内侯。景耀元年，宗预因病被征召回成都。后来任镇军大将军，兼领兖州刺史。当时都护诸葛瞻刚开始统领朝政，廖化经过宗预那里，想和宗预一同到诸葛瞻府上去。宗预说：‘我年过七十，所窃取的名位已经超过本分，只差一死罢了，为什么还要向年轻一辈求取什么，屑屑然登门拜访呢？’于是没有前往。廖化，字元俭，本名淳，是襄阳人。起初任前将军关羽的主簿。关羽败亡后，廖化归属吴国，但思念回到先主刘备身边，于是假装死亡，当时人们都信以为真。他于是带着老母亲，昼夜向西而行；适逢先主东征，在秭归遇见他，先主非常高兴，任廖化为宜都太守。先主去世后，廖化任丞相参军，后来任督广武，逐渐升至右车骑将军，假节，兼领并州刺史，封中乡侯，以果敢刚烈著称，官位与张翼相当，但在宗预之上。咸熙元年春，廖化、宗预一同迁往洛阳，途中因病去世。杨戏，字文然，是犍为武阳人。年轻时与巴西程祁、公弘，巴郡杨汰、字季儒，以及蜀郡张表、字伯达齐名。杨戏常常推重程祁，认为他是第一。丞相诸葛亮很了解他。杨戏二十多岁时，跟随州书佐任督军从事，主管刑狱，评议法律、裁决疑难案件，号称公平允当。府中征召他任属主簿。诸葛亮去世后，任尚书右选部郎。刺史蒋琬请他任治中从事史。蒋琬以大将军身份开府，又征召他任东曹掾，升任南中郎参军，作为庲降都督的副职，兼领建宁太守。杨戏因病被征召回成都，任护军监军，出任梓潼太守，入朝任射声校尉。他所到之处都清廉俭约，不烦扰百姓。延熙二十年，随大将军姜维出兵到亡水。杨戏平素心里不服姜维，酒后谈笑时，常有傲慢戏弄的话。姜维表面宽容、内心猜忌，心里不能忍受。军队回来后，有司承接姜维的意旨，上奏将杨戏免为庶人。后来景耀四年去世。杨戏性情虽然简慢疏略，从不拿甜言蜜语奉承别人；他待人接物超过常情，书写符檄、指陈事情，很少写满一张纸。然而他深厚地眷念旧交，居心诚实厚道。杨戏与巴西人韩俨、黎韬从幼年起就亲近友好；后来韩俨的痼疾发作而突然病重，黎韬因品行不端而受到损害，杨戏都替他们经营救助，恩情友好一如从前。

译当时又有人说谯周没有当世才干，很少有人归附敬重他，只有杨戏看重他。杨戏曾说：‘我想后世终究不会像这样长得高大的人。’有见识的人因此更加推重杨戏。张表有威仪风度，起初名望地位与杨戏相当，后来任尚书，督庲降，升任后将军。杨戏先于他去世，程祁、杨汰也都早死。杨戏在延熙四年撰写《季汉辅臣赞》三十多首，其中所歌颂叙述的人物，世人大多称赞。卫继，字子业，是汉嘉严道人。他们兄弟五人，卫继的父亲任县功曹。卫继小时候，和兄弟们跟随父亲到县长在戏庭寺中。县长是蜀郡成都人张君，没有儿子，多次命令功曹把儿子叫来让他看，很是喜爱怜惜。张君便在宴饮之间对功曹说想要收养卫继，功曹立即答应，于是张君把卫继收养为儿子。卫继聪敏通达，早年成才，学习见识广博，出仕州郡，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而其余四个兄弟都没有能够担当当世事务的才干。卫继的父亲常说：‘我家的势力将要衰落，张明府的家势将要兴盛。’当时法令禁止以异姓之人为后嗣，所以卫继又恢复为卫氏。卫继多次升迁，任奉车都尉、大尚书，忠诚笃实、信厚可靠，为众人所敬重。钟会之乱时，卫继在成都遇害。《通志》卷一百十八下。【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十九。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列传第三十二。吴。刘繇【子刘基】、太史慈、士燮【士燮的弟弟士壹、士䵋、士武；士燮的儿子士徽；士壹的儿子士匡】、张昭【儿子张承；张休的儿子张奋】、顾雍【儿子顾邵；顾邵的儿子顾谭；顾谭的弟弟顾承；顾雍的族人顾悌】、诸葛瑾【儿子诸葛融】、步骘【儿子步阐】、张纮【孙子张尚】、严畯、程秉、阚泽、薛综【儿子薛莹】、周瑜【儿子周允】、鲁肃、吕蒙、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陈武【儿子陈修、陈表】、董袭、甘宁、凌统、徐盛、潘璋、丁奉。刘繇，字正礼，是东莱牟平人。齐孝王的小儿子被封为牟平侯，子孙便在当地安家。刘繇的伯父刘宠任汉朝太尉。刘繇的哥哥刘岱，字公山，历任侍中、兖州刺史。刘繇十九岁时，父亲刘韪被贼人劫持为人质，刘繇设法夺回父亲使其归来，因此显名。被举为孝廉，任郎中，授任下邑长。当时郡守凭借贵戚关系把事情托付给他，刘繇于是弃官离去。州里征召他主管济南，济南相是中常侍的儿子，贪赃污秽、不遵守法律，刘繇上奏罢免了他。平原人陶邱洪推荐刘繇，想让他被举为茂才。刺史说：‘前年已经举荐公山，为什么又举荐正礼呢？’陶邱洪说：‘如果明使君先任用公山，后来又提拔正礼，这就像在长途上驾驭两条龙，在千里道路上驰骋骐骥，不也可以吗？’刘繇被征召为司空掾，授任侍御史，没有就任。后来为避乱逃到淮浦，诏书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当时袁术在淮南，刘繇畏惧他，不敢前往扬州，想要渡过长江向南。吴景、孙贲迎接他，把他安置在曲阿。袁术图谋僭越叛逆，攻陷各郡县。刘繇派樊能、张英驻军江边抵御袁术。因为吴景、孙贲是袁术任用的人，刘繇便逼迫他们离开。于是袁术自行设置扬州刺史，与吴景、孙贲共同进攻张英、樊能等人。年余仍未平定。汉朝任命他加授繇为牧、振武将军，部众有数万人。孙防向东渡过长江，击败英、能等人。繇逃到丹徒，随后沿江而上，向南据守豫章，驻扎在彭泽。笮融先到，杀死太守朱皓，进入郡城居住。繇进兵讨伐笮融，被笮融击败，后来又重新招集所属各县的军队进攻笮融。笮融战败逃入山中，被百姓杀死。繇不久病死，当时四十二岁。笮融是丹阳人，聚集部众依附徐州牧陶谦。陶谦派他督运广陵、彭城的漕运。曹操攻打陶谦，徐州境内骚动。笮融带着男女一万人、马三千匹，逃往广陵。广陵太守赵昱按照宾客之礼接待他。此前彭城相薛礼被陶谦逼迫，驻扎在秣陵。笮融贪图广陵的财物，便趁酒意杀死赵昱，放纵士兵大肆抢掠，随后装载财物离去。经过时杀死薛礼，后来又杀死朱皓。笮融的事详细记载在《陶谦传》中。后来孙防向西征伐江夏，回来时经过豫章，收殓并运载繇的尸体，善待他的家属。王朗送给孙防一封信说：“刘正礼当初刚到州任时，尚未能自立，实在依赖您的家门为他先后周旋，因此才能渡过长江，成就治理，有所安置确定。您履行交往之礼，使我感激情谊，始终铭记于心。后来因为袁氏的嫌隙，渐渐更加乖离，又由同盟变成了仇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推究他的本心，实际上并不是他所乐意的。康宁以后，他常常希望双方改变关系、重新和好，再次恢复从前的交情。没想到一旦分离，深厚的情意尚未表明，他突然去世，实在令人悲伤遗憾。希望您敦励后人，以薄德报答旧日怨隙；收葬遗骨、抚养孤儿，哀悼死者、怜恤遗孤。”孙防既已放下过去的猜疑，又保全了六尺之孤，确实是深厚的恩德和重大的情义，也是成就美名、厚实德行的事。从前鲁国人虽然对齐国有怨恨，却不废弃丧葬礼制，《春秋》称许此事，认为合乎礼法；这确实是良史应当记载、借卿之口应当赞叹的事。正礼的长子，已经表现出志向操守，想来一定有非同寻常之处。威势盛大、刑罚严明，再施加恩德，岂不是很好吗？繇的长子基，字敬舆，十四岁时为父亲服丧，完全遵守礼制；旧日属吏馈送财物，他一概不接受。他姿态容貌俊美，孙权爱护敬重他。孙权任骠骑将军时，征召他为东曹掾，授辅义校尉、建忠中郎将。孙权称吴王后，升任基为大司农。孙权有一次宴饮，骑都尉虞翻醉酒冒犯了他，孙权想杀虞翻，威怒非常强烈，因基进谏，虞翻得以免死。孙权在盛暑时曾在船中宴饮，在船楼上遇到雷雨，孙权用伞盖遮护自己，又命人给基遮盖，其他人都没有这样受到待遇。他受到的礼遇就是如此。后来调任郎中令，孙权正式称尊号后，改任光禄勋，分掌尚书事务。四十九岁去世。后来孙权把女儿嫁给基的儿子，并赐给他一处宅第；四时的恩宠赏赐，和全琮、张昭相等。基的两个弟弟铄、尚，都任骑都尉。太史慈，字子义，是东莱黄县人。年轻时喜爱学习，在郡中任奏曹史。郡与州之间发生嫌隙，是非曲直尚未分明，当时认为先上报的一方有理。当时州里的奏章已经送出，郡守担心落在后面，寻找可以派遣的人。太史慈二十一岁，被选中出行，日夜赶路，到了洛阳公车门，见到州吏，正要请求为他通报。太史慈问：“您是要送交奏章吗？”州吏说：“是。”太史慈问奏章在哪里，州吏说：“在车上。”太史慈说：“奏章上的题名署字没有错误吧？”便取来查看，州吏完全不知道他是东莱人。太史慈于是取过奏章；他已经事先藏好刀，便把奏章割破。州吏跳起来大声呼喊，说有人毁坏了我的奏章。太史慈走到车旁同他交谈说：“如果刚才您不把奏章给我，我也没有机会毁坏它；这就是吉凶祸福各有一半的道理。我不能独自承担这个罪名，难道不如默默一起出去，这样可以使该保全的保全、该灭亡的灭亡，免得我们一起遭受刑罚吗？”州吏说：“您替郡里毁坏了我的奏章，已经如愿了，还要逃走做什么？”太史慈回答：“我最初接受郡里的派遣，只是来查看奏章，至于能否送达还没有定。我用心过度，竟然毁坏了您的奏章。如今回去，也恐怕因此受到责罚，所以想和您一起离开。”州吏认为太史慈说得对，便说：“那就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