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二百一十七

通志卷一百五十下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859–2888 段

使门齐身等,而泾渭奄殊;类应同役,而苦乐县异。士人居职,不以为荣;兵士役苦,心不忘乱。故有竞弃本生,飘藏他土;或诡名托养,散没人间;或亡命山薮,渔猎为命;或投杖彊豪,寄命衣食。又应迁之戸,逐乐诸州;应留之徒,避寒归暖。职人子弟,随荣浮游,南北东西,卜居莫定。关禁不修,任意取适。如此之徒,不可胜数。爪牙不复为用,百工争弃其业。混一之计,事实阙如。考课之方,责办无日。流浪之徒,决须精校。今彊敌窥时,边黎伺隙,内人不平,乆戍懐怨。战国之势,窃谓危矣。必造祸源者,北方镇戍之人也。若夫一统之年,持平用之者,大道之计也。乱离之期,縦横作之者,行权之势也。故道不可乆,须文质以换情;权不可恒,随洿隆以牧物。文质应世,道形自安;洿隆获▯,权势亦济。然则王者计法之趣,化物之规,圆方务得其境,人物不失其地。又先帝时,律令并议,律寻施行,令独不出,十余年矣。臣以令之为体,即帝王之身,分处百揆之仪,安置九服之节,乃是有为之枢机,世法之大本也。然修令之人,亦」皆博古依古撰置,大体可观,比之前令,精麤有在。但主议之家,大用古制,若令依古髙祖之法,复须外降,谁敢措意?有是非哉?以是争故,乆废不理。然律令相须,不可偏用。今律班令,止于事甚滞,若令不班,是无典法,臣下执事,何依而行?臣等修律,非无勤止,署下之日,臣乃无名,是谓农夫尽力,他食其秋,功名之所,实懐于悒。正光初,兼中书侍郎,绍性抗直,毎上封事,常至恳切,不惮犯忤。但天性踈脱,言乍髙下,时人轻之,不见采览。绍兄世元,善弹筝,早卒,绍后闻筝声,便涕泗呜咽,舍之而去。后为太府少卿,曽因朝见灵太后,谓曰:“卿年稍老矣。”绍曰:“臣年虽老,臣卿乃少。”太后笑之。迁右将军太中大夫。绍曽与百僚赴朝,东掖未开,守门▯旦,绍于众中引吏部郎中辛雄于众外,窃谓曰:“此中诸人,寻当死尽,唯吾与卿,犹享冨贵。”未几有河隂之难,绍善推禄命,事验甚多,知者异之。永安中,拜太府卿,以前参议正光壬子歴赐爵新昌子,后卒于右光禄大夫,赠尚书左仆射,諡曰宣子。伯元袭爵。张普恵字洪赈,常山九门人也。身长八尺,容貌魁伟,精于三礼,兼善《春秋》百家之説。太和十九年,为主书,带制局监,颇为孝文所知。转尚书都令史,任城王澄重其学业,为其声价。澄为雍州刺史,唘普惠为府録事参军。寻行冯翊郡事。澄功衰在身,欲七月七日集文武北园马射。普惠奏记于澄曰:「窃闻三杀九亲,别踈昵之叙;五服六术,等衰麻之心,皆因事饰情,不易之道者也。

译,散处在人间;有人逃亡到山林草泽,以捕鱼打猎为生;有人投靠强豪,寄托性命和衣食。又有本应迁徙的民户,却追逐安乐迁往各州;本应留下的人,却逃避寒冷而归向温暖。任职之人的子弟,随着荣耀四处游荡,南北东西迁徙不定,选择居处没有定所。关隘禁令不加修治,任意选择适意之处。像这样的人不可胜数。爪牙之士不再为国家所用,各种工匠争相抛弃本业。实现统一的谋划,实际上完全没有。考核官员的办法,也没有一天能够真正实行。流浪之徒,确实必须精细核查。如今强敌窥伺时机,边地百姓等待间隙,内部百姓心中不平,长期戍守的士卒怀有怨恨。战国那样的形势,我私下认为已经危险了。必定会造成祸患根源的,是北方镇戍之人。至于天下一统的时代,持平公正地任用他们,是合乎大道的计策;在乱离时期,让他们纵横行事,则是权宜之势。所以大道不能长久一成不变,必须用文与质相互更替来调节情势;权宜之策也不能永远使用,必须随着事物的污隆盛衰来治理。文与质适应时世,大道的形态自然安定;污隆得到调节,权势也能发挥作用。如此说来,君王谋划法制的旨趣、教化万物的规矩,就是要使方圆各得其境,使人物各不失其所。”}], 又,先帝时期,律和令一同议定,律不久便施行了,唯独令一直没有颁布,已经十多年了。臣认为,令的体制,就是帝王自身,用来分别规定百官的仪法,安置九服的制度,是有所作为的枢纽,也是世代法制的根本。然而修订令的人,也都广泛考察古制,依照古制撰定,大体上是可以观览的;同以前的令相比,精粗各有不同。但是主持议论的人,大量采用古制;如果令依照古制,按照高祖的法令,还必须向外降低标准,谁敢用心筹划?这难道没有是非吗?因为这样的争执,长久废置而不能办理。不过,律和令互相配合,不能偏用其中一项。如今律已经颁行,而令只要遇到事情就会非常滞碍;如果令不颁行,就是没有法典,臣下办理事务,凭什么遵循而施行呢?我们这些人修订律令,并不是不勤勉,只是到了署名颁下的那一天,臣却没有名分,这就好比农夫尽力耕作,却让别人享用秋收;功名所归,实在使人忧闷。正光初年,兼任中书侍郎。范绍性情刚直,每次上密封奏事,常常说得十分恳切,不怕触犯忤逆之罪。但他天性疏放,言语忽高忽低,当时的人轻视他,不予采纳。范绍的哥哥范世元,擅长弹筝,早年去世。范绍后来听到筝声,便流泪抽泣,离开筝声而去。后来任太府少卿,曾因朝见灵太后,灵太后对他说:“你的年纪已经稍微老了。” 范绍说:“臣的年纪虽然老了,臣的卿位却还年轻。”太后笑了。后来升任右将军、太中大夫。范绍曾经和百官赴朝,东掖门还没有开启,大家守在门口等待天明。范绍在众人中把吏部郎中辛雄拉到人群外,私下对他说:“这里的这些人,不久都将死尽,只有我和你还会享受富贵。”不久发生了河阴之难。范绍擅长推算禄命,许多事情都应验了,知情的人对此感到惊异。永安年间,授任太府卿;此前因参与正光壬子年的议论,历来赐爵新昌子。后来死于右光禄大夫任上,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宣子。伯元承袭爵位。张普惠,字洪赈,是常山九门人。身高八尺,容貌魁梧伟岸,精通三礼,也擅长《春秋》以及诸家的学说。太和十九年,任主书,兼任制局监,很受孝文帝了解。后来转任尚书都令史。任城王澄看重他的学业,替他提高声望。任城王澄任雍州刺史时,征召普惠为府录事参军。不久代理冯翊郡事务。任城王澄正处于父母丧服的衰服期,想在七月七日召集文武官员到北园骑马射箭。普惠向澄上记说:“我私下听说,三杀九亲[原文‘三杀九亲’字样疑有讹误],是为了区别亲疏关系的次序;五服六术,是为了区别衰麻丧服的等级之心;这些都是根据事情来修饰感情,是不可改变的道理。既然如此,最大的哀痛,深及终身以外;典

然则莫大之痛,深于终身之外;书防之哀,除于丧纪之内外者,不可无节,故断之以三年。内者不可遂除,故敦之以日月。况礼大练之日,鼓素琴,盖推以即吉也。小功以上,非虞祔练祥不沐浴,此拘之以制也。曽子问曰:『相识有丧服,可以与于祭乎?』孔子曰:『缌不祭,又何助于人?』祭既不与,疑无宴食之道。又曰:『废丧服可以与于馈奠之事乎?』

译籍所规定的哀痛,在丧期内外都不能没有节度,所以把期限断为三年。内心的哀痛不能一下子消除,所以用日月来逐渐削减。何况按照礼制,在大祥练服之日,可以击鼓弹奏素琴,这大概是逐渐推行接近吉礼。服小功以上的人,除非举行虞祭、祔祭、练祭、祥祭,不能沐浴,这是用制度来约束他们。曾子问道:‘相识的人正在服丧,可以参加祭祀吗?’孔子说:‘服缌麻丧服的人尚且不能参加祭祀,又怎么能帮助别人呢?’既然祭祀都不能参加,恐怕也没有设宴进食的道理。又说:‘脱去丧服,可以参加馈食和奠祭的事务吗?’

子曰:『脱衰与奠,非礼也。』注云:谓其忘哀疾。愚谓除丧之始,不与馈奠,小功之内,其可观射乎?《杂记》云:『大功以下,既▯适人人食之,其党也食之;非其党则不食。』食犹择人。于马射为或非宜。伏见明教立射防之限,将以二七令辰,集城中文武,肄武艺于北园,行揖让于中舍。时非大阅之秋,景渉妨农之节,国家缟禫甫除,殿下功衰仍袭,释而为乐,以训百姓,便是易先王之典教,忘哀戚之情,恐非所以昭令德,示子孙者也。案《射仪》:射者以礼乐为本,衰而从事,不可谓礼;钟鼓弗设,不可谓乐。舍此二事,何用射为?又七日之戏,令制无之,班劳所施,虑违事体。府库空虚,宜待新调,乞至九月,备饰尽行,然后奏《狸首》之章,宣矍相之命,声轩县,建云钲,神人忻畅于斯时也。」澄意纳其言,托辞自罢,乃答曰:「今虽非公制,而此州承前已有斯式,且纂文习武,人之常艺,岂可于常艺之间要湏令制乎?礼兄弟内除,明哀已杀,小功客至,主不絶乐,听乐则可观武,岂伤?」直自事縁湏罢,先以令停,方获此请,深具来意。澄转杨州啓,普惠以羽林监领镇南大将军开府主簿。普惠既为澄知,歴佐二藩,甚有声誉。还朝仍羽林监。澄遭太妃忧,臣寮为立碑颂,题碑欲云「康王元妃之碑」。澄访于普惠,普恵答曰:「谨寻朝典,但有王妃而无元字。鲁夫人孟子称元妃者,欲下与继室声子相对。今烈懿太妃作配先王,更无声子、仲子之嫌。窃谓不假元字以别名位,且以氏配姓。愚以为在生之称,故春秋夫人姜氏至自齐,既葬以諡配姓,故经书『▯我小君文姜』,又曰『来归夫人成风之襚』,皆以諡配姓。古者妇人从夫諡,今烈懿太妃德冠一世,故特防褒锡,乃万代之髙事,岂容于定名之重而不称烈懿乎?」澄从之。后为歩兵校尉,以本官领河南尹丞。宣武崩,坐与甄楷等饮酒游从,免官。故事,免官者三载之后,降一阶而叙,若才优擢授,不拘此限。熙平中,吏部尚书李韶奏普恵有文学,依才优之例,勅除宁逺将军司空仓曹参军。朝议以不降阶为荣。时任城王澄为司空,表议书记多出普恵广陵王防、北海王颢疑为所生祖母服朞与三年,诏羣寮会议。普恵议曰:「谨案二王祖母皆受命先朝,为二国太妃,可谓受命于天子,为始封之母矣。丧服慈母如母,在三年。章传曰:『贵父命也。』郑注云:『大夫之妾子,父在为母大功,则士之妾子为母朞。父卒则皆得伸。』此大夫命其妾子以为母所慈,犹曰贵父命为之三年。况天子命其子为列国王,命其所生母为国太妃,反自同公子为母练冠之与大功乎?

译孔子说:‘脱去丧服而参加奠祭,不合礼。’注释说:这是说他忘记了哀痛和疾病。我认为,刚开始除去丧服时,尚且不能参加馈食和奠祭;在小功丧服期间,难道可以观看骑马射箭吗?《杂记》说:‘大功以下的丧服,已经下葬后,到别人家去,如果是亲近的同党,就可以吃他家的饭;不是同党,就不吃。’连饮食尚且要选择对象,对于骑马射箭或许也不合适。我看到明文规定了射礼的期限,准备在二七令辰召集城中的文武官员,到北园学习武艺,在中舍行揖让之礼。当时不是大规模阅兵的秋季,又正值景气将要妨碍农事的时节;国家的缟服、禫祭刚刚结束,殿下仍然穿着功衰,却脱下丧服去作乐,用来教导百姓,这恐怕不是彰明美德、示范给子孙的做法。考察《射仪》:射礼以礼乐为根本,穿着丧服而从事射礼,不能说合于礼;钟鼓不设置,也不能说合于乐。除去这两件事,射箭还有什么用呢?而且七日的游乐,令制中没有这一条;按规定施行慰劳,又恐怕违背事体。府库空虚,应当等待新的赋调,祈请到九月,准备装饰等事全部完成,然后演奏《狸首》篇章,宣布矍相的命令,奏响轩县之乐,树立云钲,那时神人都会欣喜畅快。”澄本想采纳他的话,便借口自行停止,于是回答说:“现在虽然不是正式的公制,但这个州从前已经有这种惯例;编纂文籍、学习武艺,是人的常业,难道在常业之间也一定要等有令制才行吗?” 礼制规定,兄弟之间在内心已经除去丧服,哀情已经减轻;小功丧服期间有宾客到来,主人不必完全停止音乐,既然可以听音乐,那么观看武事又有什么伤害呢?”只是事情本来就因为某种缘由必须停止,先以令制停止,才获得了这次请求;这充分说明了他的来意。澄转任扬州刺史后,启用普惠以羽林监兼领镇南大将军开府主簿。普惠既然得到澄的知遇,又历任两藩属官,声誉很高。回朝后仍任羽林监。澄遭遇太妃丧事,臣僚为她立碑歌颂,碑题想写作“康王元妃之碑”。澄向普惠询问,普惠回答说:“我谨慎考察朝廷典章,只有‘王妃’而没有‘元’字。鲁夫人孟子称为元妃,是想和后来的继室声子相对。如今烈懿太妃配享先王,并没有声子、仲子那样的嫌疑。我私下认为,不必借‘元’字来区别名位,而且应当以谥号配姓氏。我认为,在世时的称呼,所以《春秋》记载‘夫人姜氏至自齐’;死后下葬,以谥号配姓氏,所以经文写‘葬我小君文姜’,又说‘来归夫人成风之襚’,都是用谥号配姓氏。古代妇人依从丈夫的谥号。如今烈懿太妃的德行冠绝一世,所以特意加以褒扬赏赐,这是万代的大事,怎么能在确定称号这样重要的事情上不称烈懿呢?”澄听从了他。后来任步兵校尉,以本官兼任河南尹丞。宣武帝去世,普惠因与甄楷等饮酒交游而获罪,被免官。按照旧例,被免官的人三年以后降低一阶重新叙用;如果才能优异而得到提拔任用,则不受这一期限限制。熙平年间,吏部尚书李韶上奏说普惠有文学才华,按照才能优异的例子,诏令授任宁远将军、司空仓曹参军。朝廷议论认为不降一阶是一种荣耀。当时任城王澄任司空,表章和议论的文书大多出自普惠。广陵王防、北海王颢疑惑应该为他们的生祖母服一年丧还是服三年丧,诏令群臣共同议论。普惠议论说:“谨按,二王的祖母都受先朝诏命,成为两国太妃,可以说是受天子之命、作为始封之君的母亲了。丧服规定,慈母如同母亲,服丧三年。《章传》说:‘这是尊重父亲的命令。’郑玄注说:‘大夫的妾所生之子,父亲在世时为生母服大功;士的妾所生之子为生母服期。父亲去世后,都可以申足丧服。’大夫命令自己的妾成为孩子的母亲,尚且说是尊重父亲的命令而为她服三年丧。何况天子命令他的儿子成为列国之王,又命令其生母成为一国太妃,难道反而要自己和公子为母亲服练冠之服、大功之服相同吗?”

传曰:『始封之君不臣诸父昆弟,则当服其亲服。』若鲁卫列国相为服朞,判无疑矣。何以明之?丧服君为姑姊妹女子子嫁于国君者,传曰:『何以大功?尊同也。』尊同则得服其亲服。诸侯之子称公子,公子不得祢先君。然则兄弟一体,位列诸侯,自以尊同得相。」为服不可还,凖公子逺压天王,故降有四品君大夫,以尊降公子大夫之子,以压降名例不同,何可乱也?礼,大夫之妾子以父命,慈已申其三年。太妃既受命先帝,光昭一国,二王胙土茅社,显锡大邦,舍尊同之髙防,附不祢之公子。虽许蔡失位,亦不是过。服问曰:有从轻而重,公子之妻为其皇姑,公子虽压,妻尚获申,况广陵、北海论封君,则封君之子;语妃则命妃之孙,承妃纂重,逺别先皇,更以先后之正统压其所生之祖嫡,方之皇姑,不以遥乎?今既许其申服,而复限之以朞,比之慈母,不亦爽欤?经曰:为君之祖父母父母妻长子。传曰:何以朞?父母长子君服斩,妻则小君,父卒然后为祖后者服斩。今祖乃献文皇帝,诸侯不得祖之母为太妃,盖二王三年之证。议者近背正经,以附非类,差之毫毛,所失或逺。且天子尊,则配天,莫非臣妾,何为命之为国母,而不听子服其亲乎?记曰:从服者所从亡则已。又曰:不为君母之党服,则为其母之党服。今所从既亡,不以亲服服其所生,则属从之服于何所施?若以诸王入为公卿,便同大夫者,则当今之议皆不须以国为言也。今之诸王自同列国,虽不之国,别置臣寮,主食一方,得不以诸侯言之。敢据周礼,輙同三年。当时议者亦有同异。国子博士李郁于议罢之后,书难普惠。普惠据礼还答,郑重三反,郁议遂屈,转谏议大夫。澄谓普恵曰:不喜君得諌议,唯喜諌议得君。时灵太后父司徒胡国珍薨,赠相国太上秦公。普惠以前世后父无太上之号,诣阙上疏陈其不可。左右畏惧,莫敢为通。防闻胡家穿圹下坟有盘石,乃密表曰:窃见故侍中司徒胡公懐道含灵,实诞圣后,近枢克维允之寄,居槐体论道之名,故以功余九锡,褒假鸾纛,深圣上之加隆,极慈后之至爱,宪章天下,不亦可乎?而太上之号,窃谓未衷。何者?礼记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尝禘郊社,尊无二上。窃谓髙祖受禅于献文皇帝,故仰尊为太上皇,此因上上而生名也。皇太后称令以系勑下,盖取三从之道,逺同文母,列于十乱,则司徒为太上,恐乖系勅之意。《易》曰:「困于上者,必反于下。」比克吉定兆,而以浅改卜,羣心悲惋,亦或天地神灵所以垂至戒啓圣情。伏愿停司徒逼同之号,从卑下不逾之称,则天下幸甚。太后览表,亲至国珍宅,召集五品以上,博议其事。任城王澄、太傅清河王怿、侍中崔光、御史中尉元匡、尚书崔亮,并同有难,普惠并以理正之,无所屈。廷尉少卿袁翻曰:「周官上公九命,上大夫四命。命数虽殊,同名为上。何必上者皆是极尊?」普惠厉声诃翻曰:「礼有上卿、上士,何止大夫与公?但今所行以太加上二名双举,不得非极雕虫小艺,防或相许,至于此处,岂卿所及?」翻甚有慙色,黙不复言。议者咸以太后当朝,志相党顺,遂奏曰:「张普惠时虽不屈,然非臣等所同。涣汗已流,请依前诏。」太后复遣元义、贾璨宣令谓普惠曰:「朕之所行,孝子之志;卿之所陈,忠臣之道。羣公已有成议,卿不得苦夺朕懐。后有所见,勿得难言。」初,普惠被召,传诏驰骅骝马来,甚迅速,伫立催去。普惠诸子忧怖涕泗。普惠谓曰:「我当休明之朝,掌谏议之任,若不言所难言,谏所难谏,便是唯唯旷官尸禄。人生有死,死得其所,夫复何恨?然朝廷有道,汝軰勿忧。」及议罢防劳还宅,亲故贺其幸甚。时中山杜弼遗书普惠曰:「明侯深儒硕学,身负大才,执此公方,来居谏职,謇謇如也,谔谔如也。一昨承在胡司徒第,当庭面诤,虽问难锋生,而应对响出。宋城之带始交,鲁门之柝裁警,终使羣后逡廵庶寮拱黙。虽不见用于一时,固已传羙于百代。闻风快焉。敬裁此白。」普惠羙其此书,毎为口实。普惠以天下人调幅度长,广尚书计奏,复征绵。麻恐人不堪命,上疏曰:伏闻尚书奏复绵麻之调,遵先皇之轨,夙宵惟度,欣战交集。仰惟髙祖废大斗,去长尺,改重称,所以爱百姓,从薄赋。知军国须绵麻之用,故云:幅度之间,亿兆应有绵麻之利。

译传文说:“始封之君不把伯叔父和兄弟当作臣下,那么就应当为他们服亲属本来的丧服。” 如果鲁、卫这样的列国相互服一年丧,就没有疑问了。怎么证明这一点呢?《丧服》规定,国君为姑母、姊妹、女儿嫁给国君的,传文说:‘为什么服大功?因为尊贵地位相同。’地位相同,就可以服亲属本来的丧服。诸侯的儿子称为公子,公子不能把先君作为自己的正统祖先。那么,兄弟本为一体,地位又列于诸侯,自然因为尊贵地位相同而可以相互服丧。其服丧关系不能退还降等;公子远远受到天王压制,所以降服有四等。国君、大夫因为尊贵地位而降服,公子、大夫之子因为受到压制而降服,名分和条例各不相同,怎么可以混乱呢?礼制规定,大夫的妾所生之子因为父亲的命令,慈母已经为他申足三年丧。太妃既然受先帝诏命,光显一国;二王受封土地和茅社,显然被赐予大国,怎么能舍弃尊贵地位相同的高等原则,而归附于公子不能把先君作为正统祖先的说法呢?即使许、蔡两国失去地位,也不至于超过这个例子。《服问》说:有从轻而加重的情况,公子的妻子为他的皇姑服丧,公子本人虽受压制,妻子还可以申足丧服。何况论广陵王、北海王的封号,是封君的儿子;论太妃,则是受命太妃的孙子,承受太妃的嫡系重统,远远区别于先皇,又以先后妃的正统来压过其生祖母的嫡系,比起皇姑之服,难道不是更加遥远吗?如今既然允许他们申足丧服,却又用一年加以限制,和慈母相比,不也太失当了吗?” 经文说:为国君的祖父母、父母、妻子、长子服丧。传文问:为什么服一年丧?因为父母和长子,国君为他们服斩衰;妻子是小君;父亲去世后,继承祖父成为国君的人为祖父服斩衰。如今祖父就是献文皇帝,诸侯不能把祖父的母亲当作太妃,这正是二王服三年丧的证据。议论的人近来背离正经,附会不相类的事,差之毫厘,失误或许会很远。而且天子尊贵,就应当配天,天下人无不成为他的臣妾;既然命令她做一国之母,为什么不允许儿子为她服亲属本来的丧服呢?《礼记》说:从服所依从的人死亡,服制就终止。又说:如果不为国君母亲的亲族服丧,就应当为自己母亲的亲族服丧。如今所依从的人既已去世,如果不按照亲属本来的丧服为生母服丧,那么从属服制应当施行在哪里呢?如果认为诸王入朝任公卿,就和大夫相同,那么如今的议论根本不必以封国为依据。如今诸王自己就相当于列国诸侯,虽然没有到封国任职,却另置臣僚,主持一方的食禄,难道能不按照诸侯来论吗?我谨据《周礼》,径直主张服三年丧。当时议论的人也有赞同和反对的。国子博士李郁在议论结束后,写信诘难普惠。普惠依据礼制回信答复,郑重往返三次,李郁的议论终于屈服,普惠转任谏议大夫。澄对普惠说:“我不为你得到谏议大夫这个职位而高兴,只为谏议大夫得到你而高兴。” 当时灵太后的父亲、司徒胡国珍去世,追赠相国、太上秦公。普惠认为前代皇后的父亲没有太上的称号,便到宫阙上疏,陈述这样做不可行。左右近臣畏惧,没有人敢替他通报。普惠听说胡家挖墓穴、筑坟时遇到盘石,便秘密上表说:“我私下看到,已故侍中、司徒胡公怀抱道德、含有灵性,确实生育了圣明的皇后;近来承担辅佐维系国政的重任,居于三公之位而享有论道之名,所以凭借功劳余泽而加九锡,褒奖授予鸾纛,充分显示圣上的隆重加恩,极尽慈后的至亲至爱,作为天下的法式,不也是可以的吗?但‘太上’的称号,我私下认为不合适。为什么呢?《礼记》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土地上没有两个君王。’禘祭、尝祭、郊祭、社祭,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者。我私下认为,高祖从献文皇帝那里接受禅让,所以尊奉献文皇帝为太上皇,这是由上推尊上而产生的名号。皇太后发布令旨来承接诏令下达,大概是取法三从之道,远比于文母,列入十乱;如果司徒又称太上,恐怕违背承接诏令的本意。《易》说:‘困于上者,必然返回于下。’这次已经得到吉兆,却因为浅显的理由而改卜,群臣之心悲伤惋惜,也许是天地神灵借此降下严重的警戒,启发圣上的心意。希望停止给司徒加上近于最高尊号的称号,采用卑下而不逾越的称号,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太后看了奏表,亲自到胡国珍的宅第,召集五品以上官员广泛议论这件事。任城王澄、太傅清河王怿、侍中崔光、御史中尉元匡、尚书崔亮,都共同诘难普惠;普惠全都用道理加以纠正,没有屈服。廷尉少卿袁翻说:“《周官》规定,上公九命,上大夫四命。命数虽然不同,同样都称为‘上’。为什么凡是称‘上’的都一定是最尊贵的呢?”普惠严厉地斥责袁翻说:“礼制中有上卿、上士,哪里只是大夫和公爵才称‘上’呢?只是现在所使用的称号,把‘太’和‘上’两个字一起加上,不能不说这只是极其雕琢的小技艺;即使你勉强赞同,到这里来议论,难道是你所能达到的吗?”袁翻露出非常惭愧的神色,默默不再说话。议论的人都认为太后临朝时,应当立意互相结党顺从,于是上奏说:“张普惠当时虽然没有屈服,但并不是我们所共同赞同的。诏命已经下达,请依照以前的诏令执行。”太后又派元义、贾璨向普惠宣令说:“朕所做的,是孝子的心愿;你所陈述的,是忠臣的道理。群公已经形成议论,你不能苦苦夺去朕的心愿。以后如果还有见解,不要不敢进言。”起初,普惠被召见时,传诏的人骑着骅骝马赶来,速度很快,站在那里催促他离去。普惠的几个儿子忧惧得流泪。普惠对他们说:“我处在清明的朝廷,掌管谏议的职任,如果不说难以说的话,不劝谏难以劝谏的事情,便是只会唯唯诺诺、空占官位、尸位素餐。人总有一死,死得其所,还有什么遗憾呢?不过朝廷有道,你们不要忧虑。”等议论结束,普惠慰劳后回到宅第,亲友都来祝贺他大幸。当时中山人杜弼写信给普惠说:“明侯是深厚的儒者、博大的学者,身负大才,持守公正方直,来任谏职,正直不阿,敢于直言。前一天听说您在胡司徒宅第,当庭当面争辩,虽然诘问交锋不断,而您的应答声声有力。宋城的带子刚刚系好,鲁门的梆声才刚刚报警,最终却使群臣退缩,百官拱手沉默。虽然一时没有被采用,但已经足以流传美名于百代。听到您的声望,实在令人快慰。恭敬地写下这封信。”普惠赞美这封信,常常拿来作为谈资。普惠认为天下人承担的调赋幅度日益加长,尚书省又上奏恢复绵麻赋调,担心百姓承受不了,便上疏说:“我听说尚书省上奏恢复绵麻之调,是遵循先皇的制度,日夜思量,欣喜和忧惧交集。我仰念高祖废除大斗、去掉长尺、改用较重的称量标准,是为了爱护百姓,使赋税从轻。高祖知道军国需要绵麻的用途,所以说:在幅度、长度之间,亿万百姓应当能够从绵麻中获得利益。”

故绢上税绵八两,布上税麻十五斤。万姓得废大斗,去长尺,改重称,荷轻赋之饶,下适于绵麻而已。故歌儛以供其赋,奔走以役其勤。夫信行于上,则亿兆乐输于下。自兹已降,渐至长濶,百姓嗟怨闻于朝野。伏惟皇太后未临朝之前,陛下居谅闇之日,宰辅不寻其本,知天下之怨,绵麻不察其幅广度长称重斗大,革其所弊,存其可存,而特放绵麻之调,以悦天下之心。此谓悦之不以道,愚臣所以未悦者也。普惠又表乞朝直之日,特听奉见。自此之后,月一陛见。又以孝明不亲视朝,过崇佛法,郊庙之事多委有司,上疏曰:伏惟陛下重晖纂统,钦明文思,天地属心,百神伫望。伏愿躬致郊庙之防,亲纡朔望之泽,释奠成均,竭心千亩,明发不寐,洁诚禋祼。孝悌可以通神,明德教可以光四海。然后精进三寳,信心如来,道由化深,故诸漏可尽,法随礼积,故彼岸可登。量撤僧寺不急之华,还复百官久折之秩,已兴之搆务从简成,将来之造权令停息,但仍旧贯,何必改作?庶节用爱民,法俗俱頼。寻别勅付外议释奠之礼,时史官尅日蚀,豫勅罢朝。普惠以逆废朝非礼,上疏陈之。又表论时政得失:一曰审法度,平斗尺,调租务轻赋役务省;二曰听舆言,察怨讼,先皇旧事有不便于政者,请悉追改;三曰进忠謇,退不肖,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四曰兴灭国,继絶世,勲亲之允所宜收叙。书奏,孝明灵太后引普惠于宣光殿,随事难诘,延对移时。太后曰:小小细务,一一翻动,更成烦扰。普惠曰:圣上之飬庶物,若慈母之飬赤子。今赤子几临危壑,将赴水火,以烦劳而不救,岂赤子所望?于慈母太后曰:“天下苍生,寕有如此苦事?”普惠曰:“天下之亲懿,莫重于太师彭城王,然遂不免枉死防细之苦,何可得无?”太后曰:“彭城之苦,吾已封其三子,何足复言?”普惠曰:“圣后封彭城之三子,天下莫不忻至徳,知慈母之在上。臣所以重陈者,凡如此枉,乞垂圣察。”太后曰:“卿云兴灭继絶,意复谁是?”普惠曰:“昔淮南逆终,汉文封其四子,盖骨肉之不可弃,亲亲故也。窃见咸阳、京兆乃皇子皇孙,一德之亏,自贻悔戾,沈沦幽壤,缅焉弗收,岂不是兴灭继絶之意?”太后曰:“卿言有理,当命公卿博议。”及任城王澄薨,普惠荷其恩待,朔望奔赴,至于禫除,虽寒暑风雨,无不必至。初,澄嘉赏普惠,临薨唘为尚书右丞。灵太后既深悼澄,览唘从之,诏行之。后尚书诸郎以普惠地寒,不应便居管辖,相与为约,并不欲放,上省纷纭多日乃息。正光二年,诏遣杨钧送蠕蠕主阿那瓌还国,普惠谓遣之将贻后患,上疏极言其不可,表奏不从。魏子建为益州刺史,有赃罪,普惠被使验之,事遂得释,故子建父子甚徳之。时梁西丰侯正德诈称降款,朝廷皆谓当迎,普惠请付扬州,移还萧氏,不从。俄而正德果逃还。后除光禄大夫,右丞如故。先是仇池、武兴郡氐数反,西垂郡戍租运久絶,诏普惠以本官为持节西道行台,给秦、岐、泾、华、雍、豳、东秦七州兵文武三万人,任其召发送南秦、东益二州兵租,分付诸戍,其所部将统,听于关西牧守之中随机召遣,军资版印之属,悉以自随。事讫还朝,赐绢布一百疋。时诏访寃屈,普惠上疏多所陈论。出除东豫州刺史,淮南九戍十三郡犹因梁前弊,别郡异县之人错杂居止,普惠乃依次括比,省减郡县,上表陈状,诏许之。宰守因此绾摄有方,奸盗不起,人以为便。普惠不营财业,好有进举,敦于故旧。冀州人侯坚固少时与其游学,早终,其子长瑜,普惠毎于四时请禄,无不减赡给其衣食,及为豫州,啓长瑜解褐,携其合门拯给之。在州卒,諡曰宣防。成淹字季文,上谷居庸人也。好文学,有气尚仕。宋为员外郎,领军主援东阳、歴城。皇兴中,降慕容白曜,赴阙,授兼著作佐郎。献文于仲冬之月,欲廵漠北,朝臣以寒甚,固谏,并不纳。淹上《接舆释游论》,帝览之,诏尚书李防等曰:“卿诸人不如成淹论通释人意。”乃勅停行。太和中,文明太后崩,齐遣其散骑常侍裴昭明、散骑侍郎谢竣等来吊,欲以朝服行事。主客报之云:“有常式,何得以朱衣入凶庭。”昭明言:“本奉朝命,不容改易。”孝文勅尚书李冲,令选一学识者更与论执。冲奏遣淹。昭明言:“魏朝不聼朝服行礼,义出何典?”淹言:“吉凶不同,礼有成数。元冠不吊,童孺共闻。昔季孙将行,请遭丧之礼,千载之下,犹共称之。卿逺自江南奉慰,不能式遵成事,方谓义出何典,何其异哉!”昭明言:“齐髙帝崩,魏遣李彪通吊,于时不素服,齐朝亦不以为疑,那得苦见要逼?”

译所以绢每匹征绵八两,布每匹征麻十五斤。百姓因为废除大斗、去掉长尺、改用较重的称量标准,承受轻赋的好处,而所得到的不过是适用于绵麻罢了。因此他们歌舞来供给赋税,奔走来承担劳役。诚信施行于上,亿万百姓就在下乐于输纳。从这以后,标准逐渐变得更长、更宽,百姓的叹息和怨恨传遍朝野。我恭敬地想,皇太后还没有临朝以前,陛下居于谅闇之中,宰辅没有追究根本,不知道天下的怨恨;绵麻之调也没有考察幅宽、长度、称重、斗量方面的变化,没有革除其中的弊病、保留其中可以保留的制度,反而特意恢复绵麻之调来取悦天下人。这叫作不以正道取悦人,正是愚臣没有感到欣悦的原因。普惠又上表请求在入朝当值的日子,特别允许他入宫拜见。从此以后,每月入宫朝见一次。又因为孝明帝不亲自临朝,过分崇奉佛法,郊庙之事多委托给主管官员,便上疏说:“恭敬地想,陛下承接重重光明而继承帝位,敬慎明察,文德深远,天地都寄托心意,百神都在等待。希望陛下亲自举行郊庙之礼,亲自施行朔望的恩泽,在成均举行释奠礼,亲自尽心于千亩籍田,天亮即起而不能安睡,洁净诚心举行禋祼之祭。孝悌可以感通神明,彰明德教可以光照四海。然后精进于三宝,对如来怀有坚定信心;教化深厚,道路正确,所以可以穷尽各种烦恼;佛法随礼制积累,所以可以登上彼岸。” 应当酌量撤除僧寺中不急需的华饰,恢复百官长期被削减的俸秩;已经兴建的工程务必从简完成,将来的营造暂且下令停止,只须仍旧遵循原有制度,何必改建呢?这样或许可以节约费用、爱护百姓,使佛法和世俗都得到依赖。不久又另下诏令交付外朝议论释奠之礼。当时史官推算出日食的日期,预先下令停止朝会。普惠认为无故违逆而停止朝会不合礼,于是上疏陈述。又上表论说时政的得失:第一,审察法度,校平斗尺,调整租税,务求减轻赋税,劳役务求减少;第二,听取民间舆论,察看怨恨和诉讼,先皇旧制如果有不利于政事的,请全部追究修改;第三,提拔忠直敢谏的人,黜退不才者,任用贤能不要犹豫,除去邪佞不要疑虑;第四,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功臣和亲属中确实应该收录叙用的,都应予以安排。奏书送上后,孝明帝和灵太后把普惠召到宣光殿,逐项诘问,延长时间接见。太后说:“小小的细务也一件件翻动,反而会造成烦扰。”普惠说:“圣上养育万物,就像慈母养育婴儿。如今婴儿几乎要临近深沟,将要投入水火,却因为怕烦劳而不去救援,难道是婴儿所希望的吗?”太后说:“天下百姓难道有这样苦的事情吗?”普惠说:“天下亲属恩爱之中,没有比太师彭城王更尊贵的了,然而他最终也不能免于冤枉而死、遭受细小事务牵累的苦难,怎么能说没有呢?” 太后说:“彭城王的苦难,我已经封赏了他的三个儿子,还有什么值得再说的?”普惠说:“圣后封赏彭城王的三个儿子,天下没有不为至高的德行而欣喜、知道慈母在上而感动的。臣之所以反复陈述,是因为凡是这种冤枉之事,都希望圣上明察。”太后说:“你说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究竟指的是谁?”普惠说:“从前淮南王谋反最终失败,汉文帝封赏他的四个儿子,这是因为骨肉不能抛弃,是亲亲之道。我私下看到,咸阳王、京兆王都是皇子、皇孙,只因一项德行有亏,便自己招致悔恨和罪责,沉沦幽冥之地,遥远而不再收录,这难道不正是使灭亡者复兴、使断绝者延续的意思吗?”太后说:“你的话有道理,应当命令公卿广泛议论。”任城王澄去世后,普惠承受过他的恩遇,每逢朔日、望日都奔赴吊祭,直到禫祭结束;即使寒暑风雨,也没有一次不去。起初,澄赞赏普惠,临终时启奏推荐他为尚书右丞。灵太后深切哀悼澄,看到启奏后同意了,下诏施行。后来尚书省各郎官认为普惠出身寒微,不应立即居于掌管要职的位置,彼此约定,都不想放行;尚书省内纷争了多日才平息。正光二年,诏令派杨钧护送蠕蠕主阿那瓌回国。普惠认为放他回去将留下后患,上疏极力说明不可,表奏没有被采纳。魏子建任益州刺史时犯有贪赃罪,普惠奉命查验此事,最终使他得以获释,因此子建父子非常感激他。当时梁朝西丰侯萧正德假称归降,朝廷都认为应当迎接,普惠请求把他交给扬州,移送还给萧氏,朝廷没有听从。不久正德果然逃回梁朝。后来授任光禄大夫,尚书右丞仍旧。此前仇池、武兴郡的氐人多次反叛,西部边疆各郡的戍卒租粮运输长期断绝,诏令普惠以本官身份任持节西道行台,给予秦、岐、泾、华、雍、豳、东秦七州的文武兵三万人,任凭他征发调遣南秦、东益二州的兵员和租粮,分配给各处戍所;他所统辖的将领,听凭他在关西牧守中根据情况征召调遣;军需物资、版印等物,全部允许随身携带。事情办完回朝,赐绢布一百匹。当时诏令访察冤屈,普惠上疏陈述了许多意见。出任东豫州刺史。淮南九戍、十三郡仍沿袭梁朝以前的弊端,各郡各县的人交错杂居。普惠于是依次清查编比,裁减郡县,上表陈述情况,诏令准许。郡守县令因此能够有条理地管理,奸盗不再发生,人们都认为便利。普惠不经营财产产业,喜爱荐举人才,对故旧很厚道。冀州人侯坚固年轻时曾和他一同游学,早早去世;他的儿子侯长瑜,普惠每逢四时领取俸禄时,没有不减省自己的供给来资助他衣食的。等到任豫州刺史,又启奏请求让长瑜出仕,并携带他全家加以救济供养。他在任所去世,谥号宣防。成淹,字季文,是上谷居庸人。喜好文学,有气节,崇尚仕进。宋朝时任员外郎,兼领军主,援救东阳、历城。皇兴年间,向慕容白曜投降,赴京阙,授任兼著作佐郎。献文帝在仲冬月份想巡视漠北,朝臣认为天气太冷,坚决劝谏,皇帝都不采纳。成淹上《接舆释游论》,皇帝看后,诏令尚书李防等说:“你们这些人都不如成淹的议论能够通达并解释人的心意。”于是下令停止出行。太和年间,文明太后去世,齐朝派散骑常侍裴昭明、散骑侍郎谢竣等来吊丧,想穿朝服行礼。主客官答复说:“已有常规,怎么能穿红衣进入凶丧之庭?”昭明说:“我本来奉朝廷命令而来,不容改变。”孝文帝命令尚书李冲,另选一位有学识的人和他争论。李冲上奏派遣成淹。昭明说:“魏朝不许穿朝服行礼,依据哪一部典籍?”成淹说:“吉礼和凶礼不同,礼制有确定的规矩。戴元冠的人不参加吊丧,连儿童和老人都知道。从前季孙将要出行,请求采用遭遇丧事的礼制,千年以后仍被人共同称道。您远从江南来慰问,却不能依照既定礼制行事,反而问依据哪一部典籍,实在太奇怪了!”昭明说:“齐高帝去世时,魏朝派李彪来通报吊丧,当时没有穿素服,齐朝也没有认为可疑,怎么能苦苦强求我们呢?”

淹言:“彪通吊之日,朝命以吊服自随,而彼不遵髙宗追逺之慕,乃逾月即吉。彪行吊之时,齐之君臣皆已鸣玉盈庭,貂珰曜目,彪为行人,何容独以素服间衣冠之中。我皇帝仁孝之性,侔于有虞,处谅闇以来,百官听于冢宰,卿岂得以此方彼也?”昭明乃摇膝而言曰:“三皇不同礼,亦安知得失所归?”淹言:“若如来谈,则以虞舜、髙宗为非也。”昭明等相顾笑曰:“非孝者,宣尼有成责,行人亦弗敢言。使人唯赍袴褶,此既戎服,不可以吊,幸借衣幍以申国命,今为魏朝所逼,还南之日,必得罪本朝矣。”淹曰:“彼有君子也,卿将折▯之,还南日应有髙赏。若无君子也,但令有光国之誉,虽非理得罪,亦复何嫌。南史董狐,自当直笔。”帝闻淹与昭明言,谓李冲曰:“我所用得人。”仍勅送衣幍给昭明等。明旦引昭明等入,皆令文武尽哀。淹后除正佐郎。其后齐遣其散骑常侍庾荜、散骑侍郎何宪、主事邢宗庆等来聘,孝文勅淹接于外。馆宗庆语淹言:“南北连和既久,而比弃信絶好,为利而动,岂是大国善隣之义?”淹言:“夫为王者,不拘小节,岂得眷眷守尾生之信?且齐先主歴事宋朝,当应便尔欺夺。”宗庆、庾荜及从者皆相顾失色。何宪知淹昔从南入,以手掩目曰:“卿何不作于禁,而作王肃?”淹言:“我舍逆効顺,欲追踪陈、韩,何于禁之有?”宪亦不对。王肃之至也,銮舆行幸,肃多扈从,勅淹将引,若有古迹,皆使知之。行到朝歌,肃问:“此是何城?”淹言:“纣都朝歌。”肃言:“故应有殷之顽民。”淹言:“昔武王灭纣,悉居河洛中,因刘石乱华,仍随司马东度。”肃知淹寓青州,乃笑谓曰:“青州何必无其遗种?”淹以肃本▯徐州,曰:“若言青州本非其地,徐州间今日重来,非所知也。”肃遂伏马上掩口笑,顾谓侍御史张思宁曰:“向聊因戏言,遂致辞溺。”思宁驰马以闻。孝文大悦,谓彭城王勰曰:“淹此叚足为制胜。”舆驾至洛,肃因侍宴,帝戏肃曰:“近者行次朝歌,闻成淹共卿殊有徃复,卿试重叙之。”肃言:“臣于朝歌失言,一之已甚,岂宜再説。”遂皆大笑。肃又言:“淹才词宜应叙进。”帝言:“若因此进淹,恐辱卿转甚。”肃言:“臣屈己逹人,正可显臣之羙。”帝曰:“卿为人屈,欲求屈己之名,复于卿大优。”肃言:“淹既蒙进,臣又得屈己伸人,此所谓陛下惠而不费。”遂酣笑而止,赐淹龙廐上马一匹,并鞍勒宛具,朝服一袭,转谒者仆射。时迁都,帝以淹家贫,给事力送至洛阳,使与家累相随。及车驾济淮,勅征淹,淹于路左请见曰:“敌不可小,愿圣明保万全之策。”伏闻发洛以来,诸有谏者皆解官夺职,恐非圣明纳下之义。帝优而容之。帝幸徐州,勅淹与闾龙驹专主舟楫,将泛泗入河,泝流还洛。军次碻磝,淹以黄河峻急,虑有倾危,乃上疏陈谏。帝勅淹曰:“朕以恒代无运漕之路,故京邑人贫,今移都伊洛,欲通运四方。黄河峻急,人皆难渉,我因此行乗流所以开百姓之心,知卿诚至,而不得相纳,赐骅骝马一匹,衣冠一袭,除羽林监主客。于时宫极初构,经始务广,兵民运材,日有万计。伊洛流澌,苦于厉渉,淹遂唘求勅都水造浮航。孝文赏纳之意,欲荣淹于众,朔旦受朝,百官在位,乃赐帛百疋。知左右二都水事,淹小心畏法。典客十四年,四方贡聘,皆有私遗,毫厘不纳,至乃衣食不充,遂唘乞外禄。景明三年,出除平阳太守,还朝病卒,赠光州刺史,諡曰定。子霄,字景鸾,好为文咏,但率多鄙俗,与河东姜质等朋游相好,诗赋问答,知音之士所共嗤笑。卒,治书侍御史。范绍字始孙,敦煌龙勒人也。少聪敏,年十二,父命就学,师事崔光。以父忧废业,母又诫之曰:「汝父卒曰,令汝逺就崔生,希有成立。今已过朞,宜遵成命。」绍还赴学。太和初,充太学生,转算生,颇渉经史。孝文选为门下通事令史,迁録事,掌奏文案。帝善之,又为侍中李冲、黄门崔光所知。帝曽谓近臣曰:「崔光从容,范绍之力。」后朝廷有南讨计,发河北数州田兵,通縁淮戍兵,合五万余人。广开屯田,八座奏绍为西道六州营田大使,加歩兵校尉。绍勤于劝课,频歳大获。又诏与都督中山王英论攻钟离。绍观其城隍,恐不可防,劝令班师。英不从,绍还具以状奏闻。俄而英败。后歴位并州刺史、太常卿。庄帝初,遇害河隂。

译成淹说:“李彪通报吊丧那天,朝廷命令他随身带着吊丧服,而齐朝没有遵循高宗追念先人的哀慕之情,过了一个月便恢复吉服。李彪行吊时,齐朝君臣已经佩玉满庭,貂蝉冠饰光彩夺目;李彪作为使者,怎么能独自穿着素服混在衣冠之中?我皇帝仁爱孝顺的本性,可以和虞舜相比;自从居于谅闇以来,百官听命于冢宰,您怎么能拿那件事来和这里相比呢?”昭明于是摇着膝盖说:“三皇的礼制都不相同,又怎么知道得失最终归于哪里呢?”成淹说:“如果按照您的说法,那么虞舜、高宗都是错误的了。”昭明等人相互看着笑道:“不孝之人,宣尼已经有明确的责备,使者也不敢说这样的话。使者只带来了袴褶,这本是戎服,不能用来吊丧;幸好借到衣幍来完成国家使命。如今被魏朝逼迫,回到南方那天,一定会获罪于本朝。”成淹说:“南朝如果有君子,您将折服他们,回南方时应当得到很高的赏赐;如果没有君子,只要有光耀国家的名声,即使不合道理而获罪,又有什么可嫌弃的?南史中的董狐,自然会秉笔直书。”皇帝听到成淹和昭明的谈话,对李冲说:“我所任用的人选对了。”仍然下令送衣幍给昭明等人。第二天早晨引昭明等人入朝,令文武百官全都表示哀悼。成淹后来授任正佐郎。其后齐朝派散骑常侍庾荜、散骑侍郎何宪、主事邢宗庆等来聘问,孝文帝命成淹在外面接待。邢宗庆对成淹说:“南北两国长期和好,近来却屡次背弃信义、断绝友好,为了利益而行动,难道是大国善待邻国的道义吗?”成淹说:“做君王的人不拘泥于小节,难道能恋恋不舍地守着尾生那样的信义吗?况且齐朝的先主曾经侍奉宋朝,本来就应当趁机欺骗夺取。”宗庆、庾荜以及随从的人都相互看着,脸色失常。何宪知道成淹过去从南方归来,便用手遮住眼睛说:“你为什么不做于禁,却要做王肃?”成淹说:“我舍弃叛逆而效法顺从,想追随陈平、韩信,和于禁有什么关系?”何宪也不再回答。王肃到来时,皇帝乘车出行,王肃多次随从。皇帝命成淹负责引导,如果沿途有古迹,都让他讲解。走到朝歌,王肃问:“这是什么城?”成淹说:“这是纣王的都城朝歌。”王肃说:“这里本来应当还有殷朝顽民的后代。”成淹说:“从前武王灭纣,把他们全都安置在河洛一带;后来因为刘曜、石勒之乱扰乱中原,他们又跟随司马氏向东渡过长江。”王肃知道成淹寄居在青州,便笑着说:“青州难道一定没有他们的遗种吗?”成淹因为王肃原本隶属徐州,便说:“如果说青州本来不是他们的地方,那么徐州一带今天又重新出现他们的后代,这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 王肃于是伏在马上捂嘴发笑,回头对侍御史张思宁说:“刚才只是随便说笑,没想到反而说得陷入困境。”张思宁骑马飞驰把这件事报告了皇帝。孝文帝非常高兴,对彭城王勰说:“成淹这一段话足以取胜。”车驾到达洛阳后,王肃因侍宴,皇帝戏弄王肃说:“近来行进到朝歌,听说成淹和你有一番精彩问答,你试着再讲一遍。”王肃说:“臣在朝歌失言一次,已经很过分了,哪里适合再说。”于是大家都大笑。王肃又说:“成淹的才华文辞,应该升迁叙用。”皇帝说:“如果因此提拔成淹,恐怕反而使你更加受辱。”王肃说:“臣屈己而成就别人,正可以显出臣的美德。”皇帝说:“你替别人受屈,又想求得屈己成人的名声,这对你来说更是有利。”王肃说:“成淹既然得到升进,臣又能屈己而使别人显达,这正是陛下所说的施惠而不耗费。”于是尽情大笑后停止。赐给成淹龙厩上等马一匹,并赐全套鞍勒器具、朝服一袭,转任谒者仆射。当时迁都,皇帝因为成淹家贫,供给他办事的力量,把他送到洛阳,使他和家属一同前往。车驾渡过淮水时,皇帝下令征召成淹。成淹在道路左侧请求拜见,说:“敌人不可轻视,希望圣上保全万全之策。我听说自从离开洛阳以来,凡是进谏的人都被解除官职、剥夺职务,这恐怕不是圣明接纳下情的道理。” 皇帝优厚地对待并宽容了他。皇帝巡幸徐州,命令成淹和闾龙驹专门主管舟船,准备泛舟从泗水进入黄河,逆流返回洛阳。军队驻扎在碻磝,成淹认为黄河水势险峻湍急,担心发生倾覆危险,便上疏陈述劝谏。皇帝命令成淹说:“朕因为恒代一带没有漕运道路,所以京城百姓贫困。如今迁都伊洛,是想打通四方的漕运。黄河水势险急,人人都难以渡过;朕因此乘流而行,是想开启百姓的心志。朕知道你的忠诚深厚,但不能采纳你的意见,赐骅骝马一匹、衣冠一袭,授任羽林监、主客。当时宫殿刚开始营建,工程规模务求广大,兵民运输材料,每天多达一万计。伊水、洛水漂浮着冰凌,渡水艰苦危险,成淹于是启奏请求下令都水修造浮桥。孝文帝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想当众荣耀成淹;在朔日早朝时,百官都在位,便赐帛一百匹。成淹主管左右二都水事务,谨慎小心,畏惧法令。他任典客十四年,四方进贡聘问,都有私下赠送的礼物,他一丝一毫也不接受,以至于衣食都不能充足,于是启奏请求出任外官领取俸禄。景明三年,出任平阳太守,回朝后因病去世,追赠光州刺史,谥号定。他的儿子成霄,字景鸾,喜好写文章和诗歌,但大多轻率而鄙俗,和河东姜质等人结交游乐;他们的诗赋问答,被懂得音律和文学的人共同讥笑。去世时任治书侍御史。范绍,字始孙,是敦煌龙勒人。年少时聪明敏捷,十二岁时,父亲命令他去求学,拜崔光为老师。因父亲去世服丧而停止学业,母亲又告诫他说:“你父亲去世时说,希望你远道跟随崔先生学习,盼望你有所成就。如今已经超过服丧一周年,应当遵守你父亲的遗命。”范绍于是返回求学。太和初年,充任太学生,后来转为算生,颇为涉猎经史。孝文帝选拔他任门下通事令史,升任录事,掌管奏文案牍。皇帝认为他很好,又受到侍中李冲、黄门崔光的知遇。皇帝曾对近臣说:“崔光能够从容任事,是范绍的力量。”后来朝廷有南征的计划,征发河北数州的田兵,并调集沿淮戍守的士兵,共五万多人。广泛开设屯田,八座官员上奏推荐范绍为西道六州营田大使,加任步兵校尉。范绍勤于督促劝课,连续多年大获丰收。又诏令他和都督中山王英讨论攻打钟离。范绍察看钟离城的城墙和护城河,担心难以攻克,劝王英下令班师。王英不听,范绍回来后把情况全部上奏。没过多久王英果然战败。后来历任并州刺史、太常卿。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

刘桃符,中山卢奴人也。生不识父。九歳防母。性防谨,好学。举孝亷,射防甲科。歴碎职,累迁中书舍人。以勤明见知,久不迁职。宣武谓曰:“扬子云为黄门,顿歴三世。卿居此任,始十年,不足辞也。”东豫州刺史田益宗居邉,贪秽。宣武频诏桃符慰喻之。桃符还,具称益宗老耄,而诸子非理处物。宣武后欲代之,恐其背叛。拜桃符东豫州刺史,与后将军李世哲领众袭益宗,语在益宗传。桃符善恤蛮左,为民吏所懐。久之,征还,病卒。赠洛州刺史。鹿悆,字永吉,济隂乗氏人也。祖寿兴,沮渠氏库部郎。父生,再为济南太守,有政绩。后卒于淮阳太守,赠兖州刺史。悆好兵书、隂阳、释氏学。彭城王勰召为馆客。尝诣徐州,马疲,附船入汴,夜睡。从者上岸,窃禾四束饲马。船行数里,悆觉,即停船至取禾处,以缣三丈置禾束下而反。初为真定公元子直国中尉,恒劝以忠亷之节。尝赋五言诗曰:“峄山万丈树,雕镂作琵琶。由此材髙逺,弦响蔼中华。”又曰:“援琴起何调,幽兰与白雪。丝管韵未成,莫使▯响絶。”子直少有令问,悆欲善终,故以讽焉。后随子直镇梁州,州有兵粮和籴,和籴者靡不润屋,悆独不取。子直彊之,终不从。孝庄为御史中尉,悆兼殿中侍御史,监临淮王彧军。时梁遣其豫章王综据徐州,综宻信通彧,云欲归款。众议谓不然,悆遂请行,曰:“综若诚心,与之盟约。如其诈也,岂惜一人命乎?”时徐州始陷,边方骚扰。综部将成景儁、胡龙牙并总彊兵,内外严固。悆遂单马间出,径趣彭城。未至之间,为综军主程兵润所止,问其来状。悆曰:“我为临淮王所使。”兵润遣人白龙牙等。综既有诚心,闻悆被执,语景儁等:“曰我毎疑元畧规欲叛城,将验虚实,且遣左右为元畧使入魏军中,唤彼一人。其使果至,可令人诈作畧身,在一深室,托为患状,呼使戸外,令人传语。”时畧始被梁武追还。综又遣腹心人梁话迎悆,宻语意状,令善酬答,引悆诣龙牙所。而龙牙语悆曰:“元中山甚欲相见,故令唤卿。”又曰:“安丰临淮,将少弱卒,规复此城,容可得乎?”悆曰:“彭城,魏之东鄙,势在必争,可否在天,非人所测。”龙牙曰:“当如卿言。”复诣景儁住所,停悆外门,乆而未入。时夜已乆,有综军主姜桃来与悆言,谓曰:“元法僧,魏之防子,防城归梁,梁主待物有道。”乃上指曰:“今嵗星在斗,吴之分野,君何不归梁国?”悆答曰:“法僧,莒仆之流,而梁纳之,无乃有愧于季孙也。今月建鹑首,斗牛受破,嵗星木也,逆而尅之,吴国防败不乆。且衣锦夜游,有识不许。”言未尽,乃引入见景儁。景儁良久谓曰:“卿不为刺客也?”答曰:“今者为使,欲反命本朝,相刺之事,更卜后圗。”为设食,悆彊饮多食,向敌数人防目夸诩。诸人相谓曰:“壮哉!”乃引向元畧所,一人引入戸,指牀令坐。一人别在室中,出谓悆曰:“中山王有教,我昔有以向南,且遣相唤,欲问卿事。晚来患动,不获相见。”悆遂辞而退。须防天晓,综军主范朂、景儁司马杨膘等竞问北朝士马多少。悆陈士马之盛,寻而与梁话盟契。讫末旬,综降诏封悆定陶县子,除员外散骑常侍。永安中,为右将军、给事黄门侍郎,进爵为侯。虽任居通显,志在谦退,迎送亲賔,加于畴昔,而自无屋宅,尝假赁居止,布衣粝食,寒暑不变。孝庄嘉其清洁,时复赐以钱帛。及东徐州城人吕文欣杀刺史元大宾,南引梁人,诏悆以使持节、散骑常侍、安东将军为六州大使,与行台樊子鹄讨破之。悆又购斩文欣,还拜金紫光禄大夫,兼尚书右仆射、东南道三徐行台,与都督贺拔胜等拒尔朱仲逺,军败还京。天平中,除梁州刺史。时荥阳人郑劳业反,围州城,城降荥业,送悆于关西。张燿,字景世,自云南阳西鄂人也。仕魏,累迁歩兵校尉。永宁寺塔大兴,经营务广,灵太后曽幸作所,凡有顾问,燿敷陈指画,无所遗阙。太后善之。后为别将,以军功封长平男,歴岐、东荆州刺史。天平初,迁邺草创,右仆射髙隆之、吏部尚书元世儁奏曰:「南京宫殿毁撤送都,连筏竟河,首尾大至。自非贤明一人专委受纳,则恐材木耗损,有阙经搆。」燿清直素着,有称一时,臣等将举为大将。诏从之。燿勤于其事,寻转营构左都将。兴和初,加卫大将军。宫殿成,除东徐州刺史,卒于州,赠司空公,諡曰懿。刘道斌,武邑灌津人也。有器干,腰带十围,须髯甚羙。初拜校书郎,转主事,颇为孝文所知。从征南阳还,加积射将军、给事中。帝谓黄门郎邢峦曰:「道斌是行,便异侪流矣。」宣武即位,迁谒者仆射。

译刘桃符,是中山卢奴人。出生时父亲已经不在,九岁时母亲去世。性情谨慎,喜好学习。被举为孝廉,射策列入甲科。历任低级官职,多次升迁为中书舍人。因为勤勉明察而受到知遇,长期没有升迁。宣武帝对他说:“扬子云任黄门官,停留了三代之久。你处在这个职位,才十年,不值得推辞。”东豫州刺史田益宗居住在边地,贪污秽乱。宣武帝多次诏令桃符去慰问劝谕他。桃符回来后,详细说益宗年老昏聩,而他的几个儿子处理事务不合法理。宣武帝后来想替换他,又担心他背叛。于是授桃符为东豫州刺史,和后将军李世哲率领军队袭击益宗,事情记载在益宗传中。桃符善于抚恤蛮族和边地百姓,受到民众和属吏的爱戴。过了很久,被征召回朝,因病去世,追赠洛州刺史。鹿悆,字永吉,是济阴乘氏人。他的祖父鹿寿兴,任沮渠氏库部郎;父亲鹿生,曾两次任济南太守,有政绩,后来死于淮阳太守任上,追赠兖州刺史。鹿悆喜好兵书、阴阳之学和佛学。彭城王勰召他为馆客。他曾到徐州,马匹疲惫,便搭船进入汴水,夜里睡觉。随从上岸,偷偷割了四束禾草喂马。船行数里后,鹿悆醒来,立即停船到取禾的地方,把三丈缣帛放在禾束下面,然后返回。起初任真定公元子直国中尉,经常劝勉他遵守忠诚廉洁的节操。曾经作五言诗说:“峄山有万丈高的树木,雕刻成琵琶。由于这种材料高大深远,琴弦声响遍中华。”又说:“拿起琴来要弹奏什么曲调?幽兰曲和白雪曲。丝竹的音韵还没有形成,不要让弦声断绝。”元子直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鹿悆希望他能够善终,所以用诗来委婉劝戒他。后来跟随元子直镇守梁州,州中有兵粮和籴,参加和籴的人没有不借机使家产丰厚的,唯独鹿悆不取。元子直强迫他,他始终不听。孝庄帝任御史中尉时,鹿悆兼任殿中侍御史,监临淮王元彧的军队。当时梁朝派豫章王萧综占据徐州,萧综秘密派人和元彧通信,说想归附投降。众人议论认为并非如此,鹿悆于是请求前往,说:“萧综如果确有诚意,就和他订立盟约;如果是欺诈,难道还吝惜一个人的性命吗?”当时徐州刚刚陷落,边境一带骚扰不安。萧综的部将成景儁、胡龙牙都统领强兵,内外戒备严密。鹿悆于是单骑秘密出行,直奔彭城。还没有到达时,被萧综的军主程兵润拦住,询问来意。鹿悆说:“我是奉临淮王之命而来。”兵润派人把情况报告给胡龙牙等人。萧综既然确实有归诚之心,听说鹿悆被捕,便对成景儁等说:“我常常怀疑元略谋划着要叛离城池,想要验证虚实;暂且派左右假装作元略的使者,进入魏军中,呼唤他们其中一人。” 如果那个使者果然到来,就可以让人假装成元略本人,安排在一间深室里,假托患病的样子,在门外呼唤使者,再让人传话。”当时元略刚被梁武帝追回。萧综又派亲信梁话迎接鹿悆,秘密告诉他事情的经过,叫他善于应答,并引鹿悆到胡龙牙那里。胡龙牙对鹿悆说:“元中山很想见你,所以派人来叫你。”又说:“安丰王、临淮王带着少量弱兵,谋划收复这座城,能够成功吗?”鹿悆说:“彭城是魏朝东部边境的要地,形势决定了这是必争之地;能不能成功在于上天,不是人所能预测的。”胡龙牙说:“应该像你说的这样。”又到成景儁的住所,鹿悆停留在外门,过了很久还没有进去。当时夜已经很深,有萧综的军主姜桃来和鹿悆交谈,对他说:“元法僧是魏朝的叛逆之子,背叛城池归附梁朝,梁主待人处事很有道义。”于是他指着天说:“今年岁星在斗宿,属于吴国的分野,您为什么不归附梁国?”鹿悆回答说:“元法僧是莒仆一类的人,梁朝却接纳他,难道不有愧于季孙吗?现在月份建在鹑首,斗宿、牛宿受到冲破;岁星属木,逆行而来克制它,吴国的失败不会太久。而且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间游行,有见识的人不会赞许。”话还没说完,就被带进去见成景儁。成景儁过了很久才说:“您不是刺客吧?” 鹿悆回答说:“今天我是使者,想回去向本朝复命;刺杀的事情,另行选择以后再谋划。”于是有人为他准备食物,鹿悆强行饮酒、多吃食物,面对敌方几个人睁大眼睛夸耀。众人相互说道:“壮士啊!”于是把他带到元略住处。一个人引他进门,指着床让他坐下;另一个人留在室内,出来对鹿悆说:“中山王有命令。我从前曾有意向南方,又派人来叫您,想询问您的事情。今天晚上病势发作,不能相见。”鹿悆于是告辞退出。过了一会儿天将亮,萧综的军主范朂、成景儁的司马杨膘等人争相询问北朝有多少兵马。鹿悆陈说魏朝兵马强盛,不久便和梁话订立盟约。到月底,萧综下诏封鹿悆为定陶县子,授任员外散骑常侍。永安年间,任右将军、给事黄门侍郎,进爵为侯。虽然身居显要职位,志向却在谦逊退让;迎送亲友宾客,比过去更加周到,但自己没有房屋,曾经借住租住,穿布衣、吃粗粮,寒暑都不改变。孝庄帝赞赏他的清廉洁白,时常赐给他钱帛。后来东徐州城人吕文欣杀死刺史元大宾,向南引入梁朝军队,诏令鹿悆以使持节、散骑常侍、安东将军身份任六州大使,和行台樊子鹄一起讨伐并击破了他们。鹿悆又悬赏捉拿并斩杀吕文欣,回朝后授任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尚书右仆射、东南道三徐行台,和都督贺拔胜等抵御尔朱仲远,军队战败,返回京城。天平年间,授任梁州刺史。当时荥阳人郑劳业反叛,包围州城;州城投降郑劳业,把鹿悆送往关西。张燿,字景世,是自云南阳西鄂人。仕于魏朝,多次升任步兵校尉。永宁寺塔大规模兴建,营造工程务求宏大;灵太后曾到营造处巡视,凡有询问,张燿都详细陈述并指点规划,没有遗漏。太后很赞赏他。后来任别将,因军功封长平男,历任岐州、东荆州刺史。天平初年,迁都邺城刚刚开始,右仆射高隆之、吏部尚书元世儁上奏说:“南京宫殿拆毁后运往新都,连接的木筏布满河流,首尾规模极大。如果不是一位贤明之人专门负责接收管理,就恐怕木材损耗,营建有所缺失。”张燿一向清廉正直,当时很有声望,臣等准备举荐他为大将。诏令同意。张燿勤勉办理此事,不久转任营构左都将。兴和初年,加任卫大将军。宫殿建成后,授任东徐州刺史,死于任所,追赠司空公,谥号懿。刘道斌,是武邑灌津人。有才干,腰围十围,胡须鬓发非常美。起初授任校书郎,转任主事,很受孝文帝了解。跟随皇帝征讨南阳回来后,加任积射将军、给事中。皇帝对黄门郎邢峦说:“刘道斌经过这次出征,已经和同辈不同了。”宣武帝即位,升任谒者仆射。

后歴恒农太守、岐州刺史,所在有清贞称,卒于州,諡曰康。道斌在恒农,脩立学馆,建孔子庙堂,圗画形像。去郡后,故吏追思之,后立道斌形于孔像之西而拜谒焉。董绍字兴逺,新蔡鲖阳人也。少好学,颇有文义。起家四门博士,累迁兼中书舍人,便于对问,为宣武所赏。豫州城人白早生以城南叛,诏绍慰劳,至上蔡,为贼所袭,囚送江东。梁领军吕僧珍暂与绍言,便相器重。梁武帝遣使劳绍云:“忠臣孝子,不可无之,今当听卿还国。”绍曰:“老母在洛,无复方寸,既奉恩贷,实若更生。”梁武乃引见之,令其舍人周舍慰劳,并称:“战争多年,民物涂炭,是以不耻先言,欲与魏朝通好。比亦有书,都无报防,卿宜备申此意。”若欲通好,今以宿豫还彼,彼当以汉中见归。先是诏有司以所获梁将齐狗儿等一人以换绍。及还,宣武愍之,除给事中。绍虽陈説和计,朝廷不许。累迁右将军、洛州刺史。绍好行小惠,颇得人情。萧寳夤反于长安,绍上书求击之,云:“臣当出瞎巴三千,生噉蜀子。”孝明帝谓黄门徐纥曰:“此巴真瞎也。”纥答:“此是绍之壮辞,云巴人劲勇,见敌无畏惧,非实瞎也。”帝大笑,勅绍速行。以拒寳夤之功,赏新蔡男,仍除梁州刺史。时尔朱天光为关右大行台,唘为大行台从事兼吏部尚书。天光败,贺拔岳西征,复请绍为其开府谘议参军。岳后擕绍于髙平牧马,绍悲而赋诗曰:“走马山之阿,马渴饮黄河,寕谓胡关下,复闻楚客歌。”岳死,宇文泰亦甚重之。及孝武西迁,除御史中丞,非其好也。郁郁不得志,或行戏街衢,或与少年游聚,不自拘持,颇类失性。孝武崩,宇文泰与百官推奉文帝,上表劝进,令吕思礼、薛憕作表,前后再奏,帝犹执谦冲不许。泰曰:“为文能动至尊者,惟董公耳。”乃命绍为第三表,操笔便成。泰曰:“开进人意,不当如此也。”及登阼,方欲任用之,而绍议论朝廷,赐死。孙嗣冯元兴字子盛,东魏郡肥乡人也。少有操尚,举秀才。中尉王显召为检校御史,迁殿中御史。司徒江阳王继召为记室参军,遂为元义所知。义执朝政,引为尚书殿中郎,领中书舍人,仍御史,预闻时事。卑身克己,人无恨焉。家素贫约,食客恒数十人,同其饥饱。时人叹尚之。太保崔光临薨,荐元兴为侍读。尚书贾思伯为侍讲,授孝明帝《杜氏春秋》。元兴常为擿句,儒者荣之。义既赐死,元兴亦被废,乃为浮蓱诗以自喻曰:「有草生碧池,无根水上荡。脆弱恶风波,危微苦惊浪。」普泰初,为光禄大夫,领中书舍人。太昌初,卒于家,赠齐州刺史。元兴世寒,因元义之势,托其交通,相用为州主簿。论者以为非伦。时有济郡曹昂,有学识,举秀才。永安中,除太学博士,兼尚书郎。常徒歩上省,以示清贫。忽遇盗,大失绫缣。时人鄙其矫诈。袁翻字景翔,陈郡项人也。父宣,为宋青州刺史沈文秀府主簿,随文秀入魏。而大将军刘昶言是其外祖淑近亲,令与其府谘议参军袁济为宗。宣时孤寒,甚相依附。及翻兄弟官显,与济子洸、演遂各陵竞。洸等乃经公府以相排斥。翻少入东观,为徐纥所荐,李彪引兼著作佐郎,参史事。后拜尚书殿中郎。正始初,诏尚书门下于金墉、中书外省考论律令。翻与门下録事常景、孙绍、廷尉监张彪、律博士侯坚固、书侍御史髙绰、前将军邢苖、奉车都尉程灵虬、羽林监王元龟、尚书郎祖莹、宋世景、员外郎李琰之、太乐令公孙崇等,并在议限。又诏太师彭城王勰、司州牧髙阳王雍、中书监京兆王愉、青州刺史刘芳、左卫将军元丽、兼将作大匠李韶、国子祭酒郑道昭、廷尉少卿王显等入预其事。后除豫州中正。是时脩明堂、辟雍,翻议谨按:明堂之义,今古诸儒论之备矣。盖唐虞以上,事难该悉;夏殷以降,较可知之。按《周官考工》所记,皆记其时事,具论夏殷名制,岂其纰缪?是知明堂五室,三代同焉,配帝像行义则明矣。及淮南吕氏与《月令》同文,虽布政班时,有堂个之别,然推其体,则无九室之征。既而正义残隐,妄説斐然,明堂九室,着自《戴礼》。探绪求源,罔知所出。而汉氏因之,自欲为一代之法,故郑元云:「周人明堂五室,是帝一室也,合以五行之数。」《周礼》依数以为之室,本制着存,是周五室也。于今不同,是汉异周也。汉为九室,畧可知矣。但就其此制,犹有懵焉。何者?张衡《东京赋》云:「乃营三宫,布教班常,复庙重屋,八达九房。」此乃明堂之文也。而薛综注云:「房室也,谓堂后有九室。」堂后有九室之制,非巨异乎?裴頠又云:「汉氏作四维之个,不能令各据其辰,就使其像可圗,莫能通其居用之礼。」

译后来历任恒农太守、岐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清廉贞正的声誉,死于任所,谥号康。刘道斌任恒农太守时,修建学校馆舍,建立孔子庙堂,绘制孔子形象。离开郡任之后,旧属官吏追思他,后来把道斌的塑像立在孔子像的西面,向他拜谒。董绍,字兴远,是新蔡鲖阳人。年轻时喜爱学习,很有文才和经义修养。起初任四门博士,逐步升迁,兼任中书舍人,善于应对问答,受到宣武帝赏识。豫州城人白早生据城南叛乱,朝廷诏令董绍前去慰劳,他到了上蔡,被叛贼袭击,囚禁后送往江东。梁朝领军将军吕僧珍暂时与董绍交谈,便很器重他。梁武帝派使者慰劳董绍说:“忠臣孝子,不可没有。现在应当听任你回国。”董绍说:“老母还在洛阳,我心中再没有别的念头。既然承蒙恩典赦免,实在就像获得重生一样。”梁武帝于是召见他,命舍人周舍慰劳他,并说:“战争多年,百姓和万物都遭受涂炭,所以我不以先开口为耻,想同魏朝通好。近来我也曾送去书信,却完全没有得到答复,你应当详细申明这个意思。”如果愿意通好,现在就把宿豫归还给魏,魏朝也应当把汉中归还给梁。此前,朝廷曾诏令有关官员用俘获的梁将齐狗儿等一人交换董绍。董绍回来后,宣武帝怜悯他,授任给事中。董绍虽然陈述和亲之策,朝廷却没有同意。他逐步升任右将军、洛州刺史。董绍喜欢施行小恩小惠,很得人心。萧宝夤在长安反叛,董绍上书请求讨伐他,说:“臣应当出兵三千名瞎巴人,生吞蜀人。” 孝明帝对黄门徐纥说:“这个巴人真是瞎子。”徐纥回答:“这是董绍壮胆的话,说巴人强劲勇猛,见到敌人无所畏惧,并不是真的瞎。”孝明帝大笑,命令董绍赶快出发。董绍因抵抗萧宝夤有功,被封新蔡男,仍授任梁州刺史。当时尔朱天光任关右大行台,启奏任命董绍为大行台从事,兼吏部尚书。尔朱天光失败后,贺拔岳西征,又请董绍任其开府谘议参军。后来贺拔岳带董绍到高平牧马,董绍悲伤作诗说:“策马奔走在山的曲折处,马渴了便饮黄河水;哪里想到在胡关之下,又听到了楚客的歌声。”贺拔岳死后,宇文泰也很器重他。孝武帝西迁时,授任董绍为御史中丞,这并不是他的志向。他郁郁不得志,有时在街巷嬉游,有时同少年结伴游聚,毫不自我约束,很像失去了常性。孝武帝驾崩后,宇文泰和百官推举奉立文帝,上表劝进,命吕思礼、薛憕撰写表文,前后上奏两次,文帝仍然坚持谦让而不答应。宇文泰说:“能够写文章感动至尊的,只有董公。”于是命董绍写第三篇表文,他拿起笔立即写成。宇文泰说:“开导进劝人主的心意,不应当这样写。”文帝登上帝位后,正要任用董绍,但董绍议论朝廷,被赐死。孙嗣 冯元兴,字子盛,是东魏郡肥乡人。年轻时有操守和声望,被举为秀才。中尉王显征召他任检校御史,升为殿中御史。司徒江阳王元继征召他任记室参军,于是受到元义的知遇。元义掌握朝政后,任用他为尚书殿中郎,兼领中书舍人,仍任御史,参与听闻时政。他谦下自持,克制自己,没有人怨恨他。家里一向贫寒简陋,但食客常有几十人,他同他们共同忍受饥饱。当时人都赞叹他的高尚。太保崔光临终前,推荐元兴任侍读。尚书贾思伯任侍讲,向孝明帝教授《杜氏春秋》。元兴常常为经文分章析句,儒者以此为荣。元义被赐死后,元兴也被废黜,于是作《浮蓱诗》自我比喻说:“有草生长在碧绿的池塘里,没有根,只在水面漂荡。柔弱不堪风波,危微难耐惊涛。”普泰初年,任光禄大夫,兼领中书舍人。太昌初年,死在家中,追赠齐州刺史。元兴家世寒微,凭借元义的权势,托身于他的交往关系,因此被任用为州主簿。评论者认为这不合伦次。当时有济郡人曹昂,颇有学问见识,被举为秀才。永安年间,授任太学博士,兼任尚书郎。他常常徒步上省,以表示自己清贫。一次忽然遇到盗贼,丢失了很多绫绢。当时人鄙视他这种矫饰欺诈的行为。袁翻,字景翔,是陈郡项人。父亲袁宣任宋朝青州刺史沈文秀的府主簿,随沈文秀归入魏朝。大将军刘昶说袁宣是自己外祖父淑的近亲,便让他同府谘议参军袁济结为宗亲。袁宣当时孤单贫寒,非常依附袁济。等到袁翻兄弟官位显达后,便同袁济的儿子袁洸、袁演互相争竞。袁洸等于是通过公府来排斥他们。袁翻年轻时进入东观,受到徐纥推荐,李彪引荐他兼任著作佐郎,参与修史事务。后来授任尚书殿中郎。正始初年,诏令尚书、门下在金墉和中书外省考核议定律令。袁翻同门下录事常景、孙绍,廷尉监张彪,律博士侯坚固,书侍御史高绰,前将军邢苗,奉车都尉程灵虬,羽林监王元龟,尚书郎祖莹、宋世景,员外郎李琰之,太乐令公孙崇等,都参与了议定。又诏令太师彭城王元勰、司州牧高阳王元雍、中书监京兆王元愉、青州刺史刘芳、左卫将军元丽、兼将作大匠李韶、国子祭酒郑道昭、廷尉少卿王显等参与此事。后来授任豫州中正。当时修建明堂、辟雍,袁翻议论说:“谨按:关于明堂的意义,古今各位儒者已经论述得很完备了。” 大概唐尧、虞舜以前的事情难以全部考察清楚;夏、商以来的事情,则比较可以知道。按《周官·考工记》所记,都是记载当时的事,并且详细论述夏、商的名制,难道会是错误的吗?由此可知,明堂五室,三代都是如此;至于配祀帝王、陈列法象和施行政教的道理,也就明白了。到了《淮南子》和《礼记·月令》文字相同,虽然布政和授时有堂、个的区别,但推究它的形制,并没有九室的依据。后来正义残缺隐没,妄说纷然,明堂九室的说法,出自《戴氏礼记》。探寻它的端绪、追究它的来源,却不知道从哪里产生。汉代于是沿袭这一说法,本想制定一代的制度,所以郑玄说:‘周人的明堂有五室,这是帝各有一室,合于五行之数。’《周礼》依据五行之数来设置室,本来的制度明明存在,这就是周代的五室。现在的制度不同,是汉代不同于周代。汉代为九室,大略可以知道了。但就汉代这一制度而言,仍有令人困惑的地方。为什么呢?张衡《东京赋》说:‘于是营建三宫,布施教化、颁行常法,重建宗庙,复盖重屋,八面通达,九间房室。’这就是讲明堂的文字。可是薛综注说:‘房就是室,指堂后有九室。’堂后有九室的制度,岂不是差异很大吗?裴頠又说:‘汉代设置四方的个,不能使各个分别据守相应的时辰;即使能够画出它的形象,也没有办法贯通其居处和使用的礼制。’

此为设虚器也。甚知汉世徒欲削灭周典,捐弃旧章,改物创制,故不复拘。于载籍,且郑元之诂训三礼,及释五经异义,并尽思穷神,不坠周公之旧法也。伯喈损益汉制,章句繁杂,既违古背新,又不能易元之妙矣。魏晋书纪,亦有明堂祀五帝之文,而不记其经始之制,又无坦然可凖。观夫今之基趾,犹或髣髴,髙卑广狭,颇与戴礼不同,何得以意抑心,便谓九室可明?且三雍异所,复乖卢蔡之义,进退无据,何用经通?晋朝亦以钻凿难明,故有一屋之论,并非经典正义,皆以意妄作,兹为不典,学家常谈,不足以范时轨世。皇代既乗干统,厯得一,御宸自宜稽古则天,宪章文武,追踪周孔,述而不作,岂容虚追子氏放篇之浮説,徒损经纪雅诰之遗训,而欲以支离横议,指画妄圗,仪刑宇宙,而贻来叶者也?又北京制置,求皆允帖,缮脩草创,以意良多,事移化变,存者无几,理茍宜革,何必仍旧?且迁都之始,日不遑给,先朝规度,每事循古,是以数年之中,悛换非一。良以永法为难,数改为易,何为宫室府库多因故迹,而明堂辟雍独遵此制?建立之辰,复未可知矣。既猥班访逮,輙轻率瞽言:明堂五室,请同周制;郊建三雍,求依故所,庶有会经诰,无失典刑。后议选边戍事,翻议多见施用。遭母忧去职。熙平初,除廷尉少卿,颇有不平之论,为灵太后所责,出为阳平太守,甚不自得,遂作思归赋。神龟末,迁凉州刺史。时蠕蠕主阿那瓌,后主婆罗门,并以国乱来降,朝廷问安置之计,翻表曰:「今蠕蠕内为髙车所讨灭,外凭大国之威灵,两主投身,一期而至,百姓归诚,万里相属。然夷不乱华,前鉴无逺,覆车在于刘石,毁辙固不可寻。今蠕蠕虽主奔于上,人散于下,而余党实繁,部落犹众,髙车亦未能一时并兼。尽令率附,又髙车士马虽众,主甚愚弱,上不制下,下不奉上,唯以掠盗为资,陵夺为业。而河西捍御彊敌,唯凉州敦煌而已。凉州土广人稀,粮仗素阙,敦煌、酒泉空虚尤甚。若蠕蠕无复竖立,令髙车独擅北垂,则西顾之忧匪旦伊夕。愚谓蠕蠕二主并宜存之,居阿那瓌于东偏,处婆罗门于西裔,分其降人,各有攸属。阿那瓌住所非所经见,其中事势不敢輙陈。婆罗门请修西海故城,以安处之。西海郡本属凉州,今在酒泉,直抵张掖西北千二百里,去髙车所住金山一千余里,正是北虏徃来之冲要,汉家行军之旧道。土地沃衍,大宜耕植。非但今处婆罗门于事为便,即可永为重戍镇防西北。虽外为署蠕蠕之声,内实防髙车之防。一二年后,足食足兵,斯固安边保塞之长计也。若婆罗门能自克厉,使余烬归心,收离聚散,复兴其国者,乃渐令北转徙度流沙,即是我之外藩,髙车之勍敌,西北之虞,何可过虑?如其奸囬反覆,孤恩背徳者,此不过为逋逃之宼,于我何损?今不早圗,戎心一唘,脱先据西河,夺我崄要,则酒泉、张掖自然孤危。长河已西,终非国有。不圗厥始而求忧其终,噬脐之恨,悔将何及?愚见如允,乞遣大使徃凉州、敦煌及于西海,躬行山谷要害之所,亲阅亭障逺近之冝,商量士马,校练粮仗,部分见定,处置得所。入春西海之间,即令播种,至秋收一年之食,使不复劳转输之功也。且西徼北垂,即是大碛,野兽所聚,千百为群,正是蠕蠕射猎之处。殖田以自供,籍兽以自给,彼此相资,足以自固。今之豫度,似如小损,嵗终大计,其利实多。髙车豺狼之心,何可专信?假令称臣致款,正可外加优纳,而复内备弥深,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心者也。时朝议是之,还拜吏部郎中,迁齐州刺史,无多政绩。孝昌中,除安南将军、中书令,领给事黄门侍郎,与徐纥俱在门下,并掌文翰。翻既才学名重,又善附防,亦为灵太后所信待。是时蛮贼充斥,六军将亲讨之,翻乃上表谏止。后萧寳夤大败于闗西,翻上表。请为西军死亡将士举哀,而还者并加赈赉。后拜度支尚书,寻转都官。翻上表,愿以安南尚书换一金紫。时天下多事,翻虽外请闲秩,而内有求进之心,识者怪之。于是加抚军将军。明帝、灵太后曽燕华林园,举觞谓羣臣曰:「袁尚书,朕之杜预,欲以此杯敬属元凯,今为尽之。」侍坐者莫不羡仰。翻名位俱重,当时贤达咸推与之,然独善其身,无所奨防,排抑后进,论者鄙之。建义初,遇害河隂。所着文笔百余篇,并行于世。赠使持节、侍中、车骑将军、仪同三司、青州刺史。嫡子寳首,武定中,司徒记室参军事。翻弟跃,博学有儁才,为车骑将军、太傅、清河王怿文学,列在《文苑传》。

译这等于设置了一个空有其名的器物。由此足以看出,汉代只是想削弱、废弃周代典章,抛弃旧有制度,改造事物、另创新制,所以不再拘守旧法。至于典籍,以及郑玄对三礼的训诂、对五经异义的解释,都是竭尽思虑、穷究精微,不使周公的旧法失传。蔡邕对汉代制度有所增损,章句繁杂,既违背古制,又背离新制,仍然不能改变郑玄的精妙。魏、晋史书中,也有明堂祭祀五帝的记载,却不记载其创建制度,又没有明白可靠的依据。看看如今明堂的基址,仍然可以约略辨认,高低、宽窄同《戴氏礼记》颇不相同,怎么能凭主观压抑内心,便说九室明确无疑呢?况且三雍各处不同,又违背卢植、蔡邕的说法,进退都没有依据,怎么能用经义贯通呢?晋朝也因为凿求考证而难以明白,所以有一屋之说;这些都不是经典的正义,都是凭主观妄自制作,属于不合典制的说法,是学者间的平常议论,不足以作为规范时代、教化后世的准则。当今皇朝既然承受天命,历数归于一统,统治天下本来就应当考察古制、取法上天,效法周公、孔子,述而不作,怎能徒然追随子氏放言篇章中的浮泛说法,白白损害经书法纪和雅正诰命的遗训,却想用支离的横议,指点妄画,作为天下的法式,遗留给后世呢?又如迁都后的北京制度安排,务求一切恰当合宜,修缮和草创,大多凭当时的意见;事物迁移、风俗变化,保留下来的已经很少了,若道理上确实应该改革,又何必沿袭旧制呢?” 况且迁都之初,时间每天都不够用,先朝的规制尺度,每件事都沿循古制,因此几年之中,改换不止一次。实在是永久固定制度很难,屡次改动反而容易;为什么宫室、府库大多依据旧有遗迹,而明堂、辟雍却偏偏遵循这一制度呢?至于它们建立的年代,也无法再考知了。既然承蒙下诏征询意见,我便轻率地献上无知之见:明堂五室,请求采用周制;郊外修建三雍,请求依照旧址,希望能够符合经书诰命,不失典制。后来议论选派边疆戍守之事,袁翻的意见多被施行。他因母亲去世离职。熙平初年,授任廷尉少卿,提出了颇为不平的言论,受到灵太后责备,出任阳平太守,心中很不得意,于是作《思归赋》。神龟末年,升任凉州刺史。当时蠕蠕主阿那瓌、后主婆罗门,都因本国动乱前来投降,朝廷询问安置他们的办法,袁翻上表说:“如今蠕蠕在内被高车讨伐消灭,在外凭借大国的威势,两位君主投身而来,同一期到达,百姓归诚,绵延万里相接。然而夷狄不可扰乱中原,前代的鉴戒并不遥远,刘渊、石勒覆车的事就在眼前,毁坏的车辙本来不能再走。如今蠕蠕虽然君主逃到上面,部众散在下面,但余党实际上很多,部落仍然众多,高车也还不能在一时之间全部兼并。” 即使全部命令他们率众归附,高车的士兵和战马虽然很多,但君主非常愚弱,上面不能制约下面,下面也不奉承上面,只把抢掠盗窃作为资财,把侵凌掠夺作为事业。而河西抵御强敌,只有凉州、敦煌而已。凉州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粮食和兵器一向缺乏;敦煌、酒泉尤其空虚。如果蠕蠕不再建立起来,让高车独自控制北部边疆,那么向西顾虑的忧患不会只在早晚之间。臣愚见,蠕蠕的两位君主都应当保存,让阿那瓌居住在东部边地,让婆罗门处在西部边疆,分别安排他们的降众,各有所归。阿那瓌所居之处不是臣亲自经过见到的,其中的形势不敢贸然陈述。至于婆罗门,请求修缮西海旧城,用来安置他。西海郡原本隶属凉州,如今在酒泉,正对张掖西北一千二百里,距离高车所居的金山一千多里,正是北方虏骑往来的冲要,也是汉家出兵的旧道。土地肥沃平衍,非常适宜耕种。不仅现在把婆罗门安置在那里办事便利,还可以永远作为重兵戍守、防备西北的据点。表面上是设置蠕蠕的名义,实际上是防备高车。一两年后,粮食充足、兵力完备,这实在是安定边疆、保卫边塞的长远计策。如果婆罗门能够自我磨炼,使残余部众归心,收拢离散者,重新兴复他的国家,那么就逐渐让他们向北迁徙,渡过流沙;这就是我们的外藩,也是高车的强敌,对西北的忧患,哪里还值得过分忧虑呢?” 如果他们奸诈反复,孤负恩德、背弃道义,那也不过是逃亡的盗寇,对我们有什么损害?如今不早点谋划,一旦戎狄之心发动,假如他们先占据西河,夺取我们的险要之地,那么酒泉、张掖自然会孤立危急。长河以西,最终都不再属于国家。不谋划事情的开端,却想避免它的后果,到那时后悔咬破肚脐也来不及了。臣愚见如果得到采纳,请派遣大使前往凉州、敦煌以及西海,亲自巡视山谷险要之处,查看亭障远近是否合宜,筹划士兵战马,核验训练粮食兵器,部署确定后,妥善安排。到了春天,在西海之间就命令播种,到秋天收获一年的粮食,使之不再劳烦转运。况且西部边远地区和北部边疆,就是大沙漠,是野兽聚集的地方,成百上千成群出没,正是蠕蠕射猎之处。开垦田地供给自身,登记猎获的野兽以自给,彼此资助,足以自我巩固。如今预先筹划,似乎只是小有损失;到了年终作长远计议,实际获利很多。高车具有豺狼般的心性,怎么可以专门相信?即使他们称臣表示诚意,也只应当在外表上优厚接纳,同时在内部更加严密防备,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朝廷当时认为他说得对,恢复授任他为吏部郎中,升任齐州刺史,没有多少政绩。孝昌年间,授任安南将军、中书令,兼领给事黄门侍郎,同徐纥一起在门下省任职,共同掌管文书。袁翻既有才学、名望很高,又善于依附权势,也受到灵太后的信任和优待。当时蛮族叛贼遍布,六军将要亲自讨伐,袁翻于是上表劝阻。后来萧宝夤在关西大败,袁翻上表,请求为西军战死将士举行哀悼,并对生还者一并加以赈济赏赐。后来授任度支尚书,不久转任都官尚书。袁翻上表,愿意用安南尚书换取一枚金紫。此时天下多事,袁翻虽然表面上请求担任闲散职务,内心却有求取升进的愿望,有见识的人对此感到奇怪。于是加授抚军将军。明帝、灵太后曾在华林园宴饮,明帝举杯对群臣说:“袁尚书,是我的杜预;我想用这杯酒敬托给元凯,现在就为他喝尽。”陪坐的人无不羡慕仰望。袁翻名望、地位都很高,当时贤达都推重他,但他只顾保全自身,从不奖掖后进,反而排斥压抑后来者,评论者鄙视他。建义初年,在河阴遇害。他所著文章一百多篇,都流传于世。追赠使持节、侍中、车骑将军、仪同三司、青州刺史。嫡子袁宝首,武定年间任司徒记室参军事。袁翻的弟弟袁跃,博学而有俊才,任车骑将军、太傅、清河王元怿文学,列在《文苑传》中。

翻子聿修,出后跃,仕齐,歴周,入隋,位望通显,列在《齐史》。跃弟飏,卒于豫州冠军司马。飏弟升,位正员郎。飏死后,升通其妻。翻恚,为之发病,升终不止。时人鄙秽之,亦于河隂见害。赠左将军、齐州刺史。阳尼字景父,北平无终人也。累世仕于慕容氏。尼少好学,博通羣籍,与上谷侯天防、顿邱李彪同志齐名。幽州刺史胡泥表荐之,征拜秘书著作郎。及改中书学为国子,时中书监髙闾、侍中李冲等以尼硕学,举为国子祭酒。后兼幽州中正。孝文临轩,令诸州中正各举所知,尼与齐州大中正房千秋各举其子。帝曰:“昔有一祁,名垂徃史;今有二奚,当闻来牒。”出为业州平北府长史,带渔阳太守。未拜,坐为中正时受乡人货,免官。毎自伤曰:“吾昔未仕,不曽羡人;今日失宦,与本何异?然非吾宿志,命也。”如何?既而还家,有书数千卷,所造字释数十篇,未就而卒。其从孙太学博士承庆,撰为《字统》二十卷,行于世。承庆从弟固,字敬安,性俶傥不拘小节,任侠好剑,客弗事生产。年二十六,始折节好学,博览篇籍,有文才。太和中,从大将军宋王刘昶征义阳,版府法曹行参军。昶性严暴,三军战栗,无敢言者。固唘谏,并面陈事宜。昶大怒,欲斩之,使监当攻道。固在军勇决,志意闲雅,了无惧色。昶甚竒之。军还,言之孝文。年三十余,始辟大将军府参军事。累迁尚书侍御史,多所劾奏。宣武广访得失,固上谠言表曰:“当今之务,宜早正东储,立师傅以保防,立官司以防卫,以系苍生之心。揽权衡,亲宗室,彊干弱枝,以立万世之计。举贤良,黜不肖,使野无遗才,朝无素飱。孜孜万机,躬勤庶政,使人无谤讟之响。省徭役,薄赋敛,脩学官,遵旧章,贵农桑,贱工贾,絶谈虚穷微之论,简桑门无用之费,以救饥寒之苦。然后备器械,脩甲兵,习水战,灭吴防,撰封禅之礼,袭轩唐之轨,岂不茂哉?”初,帝委任羣下,不甚亲覧,好桑门之法。尚书令髙肇以外戚权宠専决朝事,又咸阳王禧等并有衅,故宗室大臣相见疎薄,而王畿人庶劳弊益甚。固乃作《南北二都赋》,称恒代田渔、声乐、侈靡之事,节以中京礼仪之式,因以讽谏。宣武末,中尉王显起宅既成,集寮属飨宴。酒酣,问固曰:“此宅何如?”固曰:“晏婴湫隘,流称于今;丰羙生灾,着在周易。此盖同传舍耳,唯有徳能卒。愿公勉之。”显嘿然。他日又谓固曰:“吾作太府卿,府库充实,卿以为何如?”固对曰:“公收百官之禄四分之一,州郡赃赎悉入京藏,以此充府,未足为多。且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岂不戒欤?”显大不悦,以此衔固。又有人间固于显,因奏固剰请米麦,免固官,遂阖门自守。着《演赜赋》,以明幽防通塞之事。又作《刺防疾嬖幸》诗二首,以纾其愤。明帝即位,除尚书考功郎中,奏请诸秀孝考中第者听叙,自固始。大军征硖石,勅为仆射李平行台七兵郎中。平竒,固勇敢,军中大事悉与谋之。又命固节度水军,固设竒计,先期乗贼,获其外城。后太傅清河王怿举固除歩兵校尉,领汝阳王悦郎中令。时悦年少,行多不法,固上疏諌悦,悦甚敬惮之。怿大悦,以为举得其人。除洛阳令,在县甚有威风。丁母忧,号慕毁瘠,杖而后能起。练禫之后,酒肉不进。时固年逾五十而防过于哀,乡党亲族咸叹服焉。清河王怿领太尉,辟固从事中郎。属怿被害,不奏。怿之遇害,元义执政,朝野震悚。怿诸子及门生寮吏莫不虑祸,隐避不出。固以尝被辟命,遂独诣防所,尽哀恸哭,良乆乃还。仆射游肇闻而叹曰:“虽栾布、王修,何以尚也?君子哉若人!”及汝南王悦为太尉,选举多非其人,又轻肆挝挞。固以前为元卿,虽离国,犹上疏切谏。悦不能用,后悦辟固为从事中郎,不就。京兆王继为司徒,髙选寮佐,辟固从事中郎。府解除前将军,又典科扬州勲赏。初硖石之役,固有先登之功,而朝赏未及。至是与尚书令李崇讼勲,更相表崇,虽贵盛,固据理不挠,谈者称焉。卒赠辅国将军太常少卿,諡曰文。固刚直雅正,不畏彊御,居官清洁,家无余财。终没之日,室徒四壁,无以供防亲故,为其棺殓。初固着终制一篇,务从俭约。临终又勅诸子,一遵先制。五子,长子休之,仕齐、周、隋,自有传。固从兄藻,字景德,少孤,有雅志,渉猎经史,位中书博士,诏兼礼官。拜燕宣王庙于长安,还赐爵魏昌男,累迁瀛洲安东府长史。以年老归家,为贼杜洛周所囚,发病卒。永熙中,赠幽州刺史。子斐,仕齐,位殿中尚书,列在齐史。

译袁翻的儿子袁聿修,出继给袁跃,仕于齐,历经周,入仕隋朝,官位和声望都显赫,列在《齐史》中。袁跃的弟弟袁飏,死于豫州冠军司马任上。袁飏的弟弟袁升,官至正员郎。袁飏死后,袁升与他的妻子私通。袁翻愤怒,因此发病,袁升最终也没有停止这种行为。当时人鄙视这种污秽行为,袁升也在河阴遇害。追赠左将军、齐州刺史。阳尼,字景父,是北平无终人。他的家族世代在慕容氏那里做官。阳尼年轻时喜爱学习,博通群书,同上谷侯天护、顿丘李彪志趣相同,齐名于世。幽州刺史胡泥上表推荐他,征召授任秘书著作郎。后来改中书学为国子学,当时中书监高闾、侍中李冲等认为阳尼学问博大,推举他为国子祭酒。后来兼任幽州中正。孝文帝临朝,命令各州中正分别举荐自己所知的人才,阳尼和齐州大中正房千秋各自举荐了自己的儿子。孝文帝说:‘从前有一个祁,名字流传在往史中;如今有两个奚,应当见于后来的文书。’阳尼出任业州平北府长史,兼任渔阳太守。还没有正式就任,就因担任中正时接受乡人财物而获罪,被免官。他常常自我伤感说:‘我过去没有做官时,从未羡慕别人;如今失去官职,同本来又有什么不同?然而这并不是我平生的志愿,是命运如此。’不久他回到家中,有书几千卷,所撰写的文字训释几十篇,还没有完成就去世了。他的从孙、太学博士承庆,撰成《字统》二十卷,流行于世。承庆的从弟阳固,字敬安,性情豪放洒脱,不拘小节,任侠好剑,不从事生产。二十六岁时,才改变志向开始好学,博览书籍,有文才。太和年间,他跟随大将军宋王刘昶征讨义阳,凭府中文书任法曹行参军。刘昶性情严厉暴躁,全军战战兢兢,没有人敢进言。阳固上表劝谏,并当面陈述适宜的事情。刘昶大怒,想杀掉他,命他监督办理攻城道路。阳固在军中勇敢果断,志意闲雅,完全没有恐惧的神色。刘昶非常惊异。军队回来后,刘昶把这件事告诉孝文帝。阳固三十多岁时,才被征召为大将军府参军事。逐步升任尚书侍御史,弹劾奏劾了许多人。宣武帝广泛访察政治得失,阳固上《谠言表》说:‘当前的事务,应当及早确立东宫太子,设置师傅加以保辅,设置官司加以防卫,以此系结百姓的心。掌握权衡,亲近宗室,强化根本、削弱枝叶,来建立万世之计。举荐贤能,罢黜不肖,使民间没有遗落的人才,朝廷没有白吃俸禄的人。勤勤恳恳处理万机,亲自勤于各项政务,使人们听不到诽谤怨怼的声音。减省徭役,减轻赋税,修治学校,遵循旧有章法,重视农业蚕桑,轻视工匠商贾,断绝谈论虚无、穷究细微的言论,省去沙门无用的费用,以救济饥寒之苦。然后准备器械,修治铠甲兵器,练习水战,消灭吴防,撰定封禅礼仪,沿袭轩辕、唐尧的轨制,岂不是盛美吗?’起初,孝文帝委任群臣处理政务,自己不很亲自阅览,又喜好沙门之法。尚书令高肇凭借外戚的权势和宠幸,专断决定朝廷政事;又因为咸阳王元禧等人都有嫌隙,所以宗室和大臣彼此见面日益疏远冷淡,京城地区的百姓劳苦困弊更加严重。阳固于是作《南北二都赋》,称述恒、代地区耕田、捕鱼、声乐和奢侈靡费的事情,用中京礼仪的制度加以节制,借此讽谏。宣武帝末年,中尉王显建造住宅完工,召集属官宴饮。酒兴正浓时,王显问阳固:‘这所住宅怎么样?’阳固说:‘晏婴的住宅低洼狭小,至今还流传美名;丰美奢华却会产生灾祸,这一点《周易》中有记载。这所宅第大概只是同旅舍一样,只有有德行才能长久。希望您自我勉励。’王显默然。另一天,王显又对阳固说:‘我任太府卿,府库充实,你认为怎么样?’阳固回答:‘您收取百官俸禄的四分之一,州郡的赃物和赎金全都收入京城府库,凭这些充实府库,还不能算多吗?况且有了聚敛之臣,难道还会有盗臣吗?这难道不值得警戒吗?’王显非常不高兴,因此对阳固怀恨在心。又有人在王显面前离间阳固,王显于是上奏说阳固额外请求米麦,免去了阳固的官职,阳固便闭门自守。阳固写作《演赜赋》,说明幽深隐微、通达阻塞的事情。又作《刺防疾嬖幸》诗二首,以抒发愤懑。明帝即位,授任尚书考功郎中,奏请对各地秀才、孝廉考试中第者听任其按次叙用,这项制度从阳固开始。大军征讨硖石时,敕令阳固任仆射李平行台七兵郎中。李平认为阳固奇异不凡,军中的大事全都同他谋议。又命阳固节制水军,阳固设置奇计,提前乘敌不备进攻,攻占了外城。后来太傅、清河王元怿举荐阳固,授任步兵校尉,兼领汝阳王元悦的郎中令。当时元悦年少,行为多有不法,阳固上疏劝谏元悦,元悦非常敬畏他。元怿大为高兴,认为自己举荐得到了合适的人。授任洛阳县令,在县中很有威势。遭逢母亲去世,他号哭悲慕,哀毁消瘦,扶着杖才能起身。服练、禫之礼结束后,仍不吃酒肉。当时阳固年过五十,悲哀超过常情,乡里亲族都感叹佩服。清河王元怿任太尉,征召阳固为从事中郎。恰逢元怿被害,朝廷没有上奏。元怿遇害时,元义掌权,朝廷内外震惊恐惧。元怿的诸子以及门生、属官无不担心祸患,隐藏躲避而不敢出来。阳固因为曾经接受过元怿的征召,于是独自到他的丧所,尽情哀痛哭泣,很久才回来。仆射游肇听说后叹息说:‘即使栾布、王修,又怎么能超过他呢?这个人真是君子啊!’后来汝南王元悦任太尉,选用的人多不合适,又轻率地任意鞭打下属。阳固因为曾经做过元悦的属官,虽然已经离开国都,仍然上疏严厉劝谏。元悦不能采纳,后来征召阳固为从事中郎,阳固没有赴任。京兆王元继任司徒,精心选拔属官,征召阳固为从事中郎。司徒府解除阳固前将军之职,又掌管扬州功勋赏赐之事。当初硖石战役中,阳固有首先登城的功劳,但朝廷的赏赐没有轮到他。到这时,他同尚书令李崇争论功劳,双方互相上表弹劾李崇;李崇虽然地位尊贵显赫,阳固仍据理力争、毫不屈服,议论者称赞他。死后追赠辅国将军、太常少卿,谥号文。阳固刚强正直、端雅方正,不畏惧强权,任官清廉,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他死时,家中只有四壁空室,没有财物供给亲故为他办理棺殓。早年阳固撰写《终制》一篇,务求俭约。临终时又告诫几个儿子,一定要完全遵守先前的制度。五个儿子中,长子阳休之仕于齐、周、隋,另有传记。阳固的堂兄阳藻,字景德,幼年丧父,有高雅志趣,涉猎经史,官至中书博士,诏令兼任礼官。阳藻在长安拜谒燕宣王庙,回来后赐爵魏昌男,逐步升任瀛洲安东府长史。因年老回家,被杜洛周的叛军囚禁,发病而死。永熙年间,追赠幽州刺史。儿子阳斐仕于齐,官至殿中尚书,列在《齐史》中。

贾思伯字士休,齐郡益都人也。其先自武威徙焉。世父元寿,中书侍郎,有学行,见称于时。思伯自奉朝请,累迁中书侍郎,颇为孝文所知。任城王澄之围钟离也,以思伯持节,为其军司。及澄失利,思伯为后殿。澄以其儒者,谓之必死,及至,大喜曰:“仁者必有勇,常谓虚谈,今于军司见之矣。”思伯托以失道,不伐其功,时论称其长者。累迁南青州刺史。初,思伯与弟思同师事北海隂凤,业竟无资酬之,凤遂质其衣物。时人为之语曰:“阴生读书,不免痴,不识双凤,脱人衣。”及思伯之部,送缣百疋遗凤,因具车马迎之,凤慙不徃,时人称叹焉。昭帝时,拜凉州刺史。思伯以边逺,不愿辞,以男女未婚,灵太后不许,因舍人徐纥言,乞得停。后除廷尉卿,自以儒业为素,不好法律,希言事。俄转衞尉卿。时议建明堂,多有同异。思伯上议曰:“案《周礼》夏后氏世室,殷重屋,周明堂,皆五室。郑注云:‘此三者或举宗庙,或举王寝,或举明堂,互言之,以明其制同也。’若然,则夏殷之世已有明堂矣。唐虞以前,其事未闻。戴徳《礼记》云:‘明堂凡九室十二堂。’蔡邕云:‘明堂者,天子太庙,飨功养老,学斆选士,皆于其中。九室十二堂。’案戴徳撰记,世所不行,且九室十二堂,其于规制,恐难得厥衷。《周礼》营国,左祖右社,明堂在国之阳,则非天子太庙明矣。然则《礼记》月令四堂及太室,皆谓之庙者,当以天子暂配享五帝故耳。又《王制》云:‘周人养国老于东胶。’注云:‘东胶即辟雍,在王宫之东。’又《诗》大雅云:‘邕邕在宫,肃肃在庙。’郑注云:‘宫谓辟雍宫也,所以助王养老则尚和,助祭则尚敬,又不在明堂之验矣。’案《孟子》云:‘齐宣王谓孟子曰:“吾欲毁明堂。”’若明堂是庙,则不应有毁之问。其蔡邕论明堂之制云:‘堂方百四十尺,象坤之策;屋圎径二百一十六尺,象干之防;方六丈,径九丈,象隂阳九六之数。九室以象九州屋髙八十一尺,象黄钟九九之数,二十八柱以象宿,外广二十四丈以象气。案此皆以天地隂阳气数为法,而室独象九州,何也?若立五室以象五行,岂不快哉!如此,蔡邕之论非为通典,九室之言或未可从。窃寻《考工记》虽是补阙之书,相承已久,诸儒注述无言非者,方之后作,不亦优乎?其《孝经援神契》《五经要义》《旧礼圗》皆作五室,及徐、刘之论,谓同《考工者多矣。朝廷若独絶古今,自为一代制作者,则所愿也。若犹祖述旧章,规摹前事,不应舍殷周成法,袭近代妄作,且损益之极,极于三王,后来疑议,难可准信。郑元云:周人明堂五室,是帝各有一室也,合于五行之数。《周礼》依数以为室,施行于今,虽有不同,时説然矣。寻郑此论,非为无当。案《月令》亦为九室之文,原其制置,不乖五室。其青阳右个即明堂左个,明堂右个即总章左个,总章右个即元堂左个,元堂右个即青阳左个。如是,则室犹是五,而布政十二,五室之理谓为可按。其方圎髙广,自依时量。戴氏九室之言,蔡子庙学之议,子干灵台之説,裴逸一屋之论,及诸家纷纭,并无取焉。学者善其议,后为都官尚书。时崔光疾甚,表荐思伯侍讲,中书舍人冯元兴为侍读,思伯遂入授明帝《杜氏春秋》。思伯少时虽明经,从官废业,至是更延儒生,夜讲昼授,性谦和,倾身下士,虽在街途,停车下马,接诱恂恂,曽无倦色。客有谓曰:“公今贵重,寕能不防?”思伯曰:“衰至便防,何常之有。”当世以为雅言。思伯与元兴同事,大相友眤。元兴时为元义所宠,论者讥其趣势。云卒,赠青州刺史,又赠尚书左仆射,諡曰文贞。子彦始,武定中,淮阳太守。思伯弟思同,字仕明,少励志行,雅好经史,与兄思伯年少时俱为乡里所重。累迁襄州刺史,虽无明察之誉,百姓安之。元颢之乱,思同与广州刺史郑光防并不降,庄帝还宫,封营陵。县男后与国子祭酒韩元熙并为侍讲,授静帝《杜氏春秋》,加散骑常侍,兼七兵尚书,寻拜侍中,卒,赠尚书右仆射司徒公,諡曰文献。初,思同为青州别驾,清河崔光韶先为中从事,自恃资地,耻居其下,闻思同还乡,遂便去职。州里人物为思同恨之。及光韶亡,遗诫子侄不听求赠思同,遂表讼光韶操业,特防赠諡,论者叹尚焉。思同之侍讲也,国子博士辽西卫冀隆精服氏学,上书难《杜氏春秋》六十三事,思同复驳冀隆乖错者一十余条,互相是非,积成十卷。

译贾思伯,字士休,是齐郡益都人。他的先世从武威迁到这里。伯父贾元寿任中书侍郎,有学问和德行,当时受到称誉。思伯从朝请郎起步,逐步升任中书侍郎,很受孝文帝知遇。任城王元澄围攻钟离时,任命思伯持节,担任军司。元澄失利后,思伯负责殿后。元澄认为他是儒者,以为他一定会战死;等他到来后,大喜说:‘仁者一定有勇气,我常说这是空谈,今天在军司身上见到了。’思伯借口迷失道路,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当时舆论称赞他是厚道长者。逐步升任南青州刺史。当初,思伯和弟弟思同一起拜北海阴凤为老师,学业完成后没有钱酬谢他,阴凤便把他们的衣物拿去抵押。当时人因此作歌谣说:‘阴先生读书,不免是个痴人;不认识双凤,却脱下人的衣服。’思伯到任南青州后,送给阴凤绢一百匹,又准备车马迎接他,阴凤惭愧而没有前往,当时人称赞感叹此事。昭帝时,授任凉州刺史。思伯认为边地遥远,不愿辞行,又因为儿女尚未婚嫁,灵太后没有答应,于是通过舍人徐纥进言,请求得以留任。后来授任廷尉卿,他自认为一向研习儒业,不喜欢法律,很少议论政事。不久转任卫尉卿。当时朝廷议论修建明堂,意见多有不同。思伯上议说:‘按《周礼》所载,夏后氏的世室、殷代的重屋、周代的明堂,都有五室。郑玄注说:这是三种建筑中有时说宗庙,有时说王寝,有时说明堂,互相发明,是为了说明它们的制度相同。如果这样,那么夏、商时代已经有明堂了。唐、虞以前的事情,没有听说过。戴德《礼记》说:明堂总共有九室、十二堂。蔡邕说:明堂是天子的太庙,享祭有功之臣、养老、教学、选士,都在其中;有九室、十二堂。按戴德编撰的《礼记》,世上并不施行;况且九室十二堂的规模制度,恐怕很难得到恰当的标准。《周礼》规划国都,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明堂在国都南面,那么明堂显然不是天子的太庙。这样看来,《礼记·月令》所说的四堂和太室都称为庙,应当是因为天子暂时在那里配享五帝而已。又《王制》说:周人把国老安置在东胶。注说:东胶就是辟雍,在王宫东面。又《诗经·大雅》说:和乐地在宫中,恭敬地在宗庙。郑玄注说:宫指辟雍宫,因为辅助君王养老时崇尚和谐,辅助祭祀时崇尚敬重;这又证明它不在明堂。’ 按《孟子》说:齐宣王对孟子说:‘我想毁掉明堂。’如果明堂就是宗庙,就不应当有要不要毁掉它的疑问。蔡邕论述明堂制度说:‘堂方圆一百四十尺,象征坤卦的数;屋圆形,直径二百一十六尺,象征乾卦的数;方形六丈、直径九丈,象征阴阳九六之数。九室象征九州,屋高八十一尺,象征黄钟九九之数;二十八根柱子象征二十八宿,外部宽二十四丈,象征阴阳之气。’按这些说法,都是以天地阴阳、气数作为法则,唯独室象征九州,为什么呢?如果设置五室来象征五行,岂不是更合适吗?如此看来,蔡邕的说法不能作为通行的典制,九室之说或许不可遵从。我私下考察《考工记》,虽然是补阙之书,但相承流传已经很久,各位儒者为它作注述都没有说它错;同后来的著作相比,难道不是更优吗?《孝经援神契》《五经要义》《旧礼图》都作五室,徐、刘等人的论述也认为同《考工记》的很多。朝廷如果要独自断绝古今传统,自行制定一代制度,那就是我的愿望。如果仍然继承旧章、仿效前代,就不应舍弃殷、周已经完成的制度,反而沿袭近代的妄作;况且制度增损的极限,在三王时代已经达到,后来的疑议,难以作为可信准则。’ 郑玄说:周人的明堂有五室,这是帝各有一室,合于五行之数。《周礼》依据这个数目设置室,施行到今天,虽然有所不同,但当时的说法就是这样。考察郑玄这一论说,并不是毫无根据。按《月令》也有九室的文字,追究它的设置制度,并不违背五室。青阳的右个就是明堂的左个,明堂的右个就是总章的左个,总章的右个就是玄堂的左个,玄堂的右个就是青阳的左个。这样看来,室仍然是五个,而布政之处有十二个,五室的道理是可以考察的。它的方圆、高低、宽广,自然依照当时的尺度。戴氏九室的说法,蔡邕关于明堂兼为宗庙、学校的议论,子干关于灵台的说法,裴頠一屋的论述,以及各家纷纭的意见,都没有可取之处。学者认为他的议论好,后来他任都官尚书。当时崔光病得很重,上表推荐思伯任侍讲、中书舍人冯元兴任侍读,思伯于是入宫教授明帝《杜氏春秋》。思伯年轻时虽然通晓经书,后来因做官荒废学业,到这时重新召集儒生,夜间讲习,白天授课。他性情谦和,屈身礼待士人,即使在街道上,也停车下马,亲切恭敬地接待诱导,从来没有疲倦的神色。有宾客对他说:‘您如今尊贵显重,难道还能不顾身份吗?’ 思伯说:‘衰老到了就自然会顾虑身份,哪里有什么恒常不变的呢?’当时人把这句话视为高雅的言论。思伯同冯元兴共事,彼此非常亲密友爱。冯元兴当时受到元义宠幸,评论者讥讽他趋附权势。思伯去世后,追赠青州刺史,又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文贞。儿子彦始,武定年间任淮阳太守。思伯的弟弟思同,字仕明,年轻时勉励自己修养品行,尤其喜爱经史,和哥哥思伯年轻时都受到乡里的重视。逐步升任襄州刺史,虽然没有明察的声誉,百姓却安定地拥戴他。元颢叛乱时,思同和广州刺史郑光防都没有投降;庄帝回到宫中后,封为营陵县男。后来同国子祭酒韩元熙一起任侍讲,向静帝教授《杜氏春秋》,加授散骑常侍,兼任七兵尚书,不久授任侍中。死后追赠尚书右仆射、司徒公,谥号文献。当初,思同任青州别驾,清河人崔光韶先任中从事,自恃资历和门第,耻于位居思同之下,听说思同回到家乡,便立即辞去官职。州里人物都替思同怨恨他。崔光韶死后,遗嘱告诫子侄,不许请求追赠思同;于是上表称颂崔光韶的操守事业,特意请求追赠谥号,评论者对此叹服。思同任侍讲时,国子博士、辽西人卫冀隆精通服虔之学,上书诘难《杜氏春秋》六十三件事,思同又驳斥冀隆错误的地方十多条,双方互相辨明是非,积成十卷。

诏下国学,集诸儒考之,事未竟而思同卒。后魏郡姚文安、乐陵秦道静复述思同意,冀隆亦寻物故,浮阳刘休和又持冀隆説,竟未能裁正。祖莹字元珍,范阳遒人也。曽祖敏,仕慕容垂,为平原太守,道武定中山,赐爵安固子,拜尚书左丞,卒,赠并州刺史。祖嶷字元达,以从征平原功,进爵为侯,位冯翊太守,赠幽州刺史。父季真,多识前言徃行,位中书侍郎、钜鹿太守。莹年八岁,能诵诗书,十二为中书学生,好学耽书,以夜继昼,父母恐其成疾,禁之不能止,常密于灰中藏火,乃驱逐僮仆,父母寝睡之后,然火读书,以衣被蔽塞窻戸恐漏光明为家人所觉,由是声誉甚盛,内外亲属呼为圣小児尤好属文,中书监髙允每叹曰:“此子不器,非诸生所及,终当逺至。”时中书博士张天龙讲《尚书》,选为都讲,生徒悉集,莹夜读劳倦,不觉失晓,催讲既切,遂误持同房生赵郡李怡《曲礼》卷上座,博士严毅,不敢复还取,仍置《曲礼》于前,诵《尚书》三篇不遗一字。孝文闻之,召入令诵五经章句,并陈大义,帝嗟赏之。莹出,后帝戏卢昶曰:“昔流共工于幽州北裔之北,那得忽有此子?”昶对曰:“当是才为世生。”以才名拜太学博士,征署司徒彭城王勰法曹行参军,帝顾谓勰曰:“萧赜以王元长为子良法曹,今为汝用,祖莹岂非伦匹也?”敕令掌勰,书记莹与陈郡袁翻齐名,秀出时,人为之语曰:「京师楚楚,袁与祖;洛中翩翩,祖与袁。」再迁尚书三公郎中,尚书令王肃曽于省中咏《悲平城》诗云:「悲平城,驱马入云中,隂山常晦雪,荒松无罢风。」彭城王勰甚嗟其美,欲使肃更咏,乃失语云:「公可更为诵《悲彭城》。」肃因戏勰云:「何意呼《悲平城》为《悲彭城》也?」勰有慙色,莹在座即云:「亦有《悲彭城》,王公自未见耳。」肃曰:「可为诵之。」莹应声云:「悲彭城,楚歌四面起,尸积石梁亭,血流睢水里。」肃甚叹赏之,勰亦大悦。退谓莹曰:「卿定是神口,今日若不得卿,防为吴子所屈。」出为冀州镇东府长史,以货贿事发,除名。后侍中崔光举为国子博士,仍领尚书左戸郎。李崇为都督北讨,引莹为长史,坐截没军资,除名。未防为散骑侍郎。孝昌中,于广平王第掘得古玉印,勅召莹与黄门侍郎李琰之辨之。莹云:「此是于阗国王,晋太康中所献。」乃以墨涂字观之,果如莹言,时称为博物。累迁国子祭酒,领给事黄门侍郎,幽州大中正,监起居事,又监议事。元颢入洛,以莹为殿中尚书。庄帝还宫,坐为颢作诏罪状尔朱荣,免官。后除秘书监,中正如故。以参议律歴,赐爵容城县子。坐事繋于廷尉,防尔朱兆入,焚烧乐署钟石管弦,略无存者。勅莹与録尚书事长孙承业、侍中元孚典造金石雅乐,三载乃就。迁车骑大将军。及孝武登阼,莹以太常行礼,封文安县子。天平初,将迁邺,齐神武因召莹议之,以功迁仪同三司,进爵为伯。薨,赠尚书左仆射、司徒公。莹以文学见重,常语人云:「文章湏自出机杼,成一家风骨,何能共人同生活也?」盖讥世人好偷窃他文以为已用,而莹之茟札无非天才,但不能均调,玉石兼有其制裁之体,减于袁常焉。性爽侠,有节气,士有穷厄以命归之,必见存拯,时亦以此多之。其文集行于世,子珽袭,珽列在齐史。尔朱荣字天寳,北秀容人也。其先居于尔朱川,因以为氏。世领部落为酋帅。髙祖羽健,登国初为领氐酋长,率契胡武士从驾平晋阳,定中山,论功拜散骑常侍,以居秀容川。诏割方三百里封之,长为世业。道武初,以南秀容川原沃衍,欲令居之。羽健曰:“家世奉国,给侍左右。秀容既在刬内,差近京师,岂以沃塉更迁逺地?”帝许之。所居之处,曽有狗防地,因而穿之,得甘泉焉,遂名狗防泉。羽健卒,曽祖欝徳,祖代勤,相继为领氐酋长。代勤,太武敬哀皇后舅也。既以外亲,兼数征伐有功,给复百年,除立义将军。曽围山而猎,部人射虎误中其髀,代勤仍令防箭,竟不推问,曰:“此既过误,何忍加罪?”部内咸感其意。位肆州刺史,封梁郡公,以老致仕,嵗赐帛百疋以为常。卒,諡曰庄孝。庄初追赠太师、司徒公、录尚书事。

译诏令下达国学,召集各位儒者考订这件事,但事情还没有完成,思同就去世了。后来魏郡姚文安、乐陵秦道静又阐述思同的意见,冀隆不久也去世,浮阳人刘休和又坚持冀隆的说法,最终仍然不能裁定是非。祖莹,字元珍,是范阳遒人。曾祖父祖敏仕于慕容垂,任平原太守;道武帝平定中山时,赐爵安固子,授任尚书左丞,死后追赠并州刺史。祖父祖嶷,字元达,因跟随征讨平原有功,进爵为侯,官至冯翊太守,死后追赠幽州刺史。父亲祖季真,熟悉许多前代言论和往事,官至中书侍郎、钜鹿太守。祖莹八岁时就能背诵《诗经》《尚书》,十二岁成为中书学生,喜爱学习、沉迷读书,夜以继日;父母担心他因此成病,禁止他读书,却不能使他停止。他常常秘密地把火藏在灰中,于是赶走童仆,等父母睡着后点火读书,又用衣服被子遮住窗户,怕光亮泄露被家人察觉。因此声誉很盛,内外亲属都称他为‘圣小儿’。他尤其喜爱写文章,中书监高允常常感叹说:‘这个孩子不是平庸之才,不是诸生所能比的,最终一定会达到很高的成就。’当时中书博士张天龙讲授《尚书》,选祖莹为都讲,学生全都聚集来听。祖莹夜读疲倦,不知不觉天亮了,催促讲课又很急,于是错误地拿了同房学生、赵郡人李怡的《曲礼》上卷来到座前。博士严厉,他不敢再回去取《尚书》,便把《曲礼》放在面前,背诵《尚书》三篇,一个字也没有遗漏。孝文帝听说后,召祖莹入宫,命他背诵五经章句,并陈述其中的大义,皇帝赞叹并赏识他。祖莹出来后,孝文帝对卢昶开玩笑说:‘从前把共工流放到幽州北边的北方,怎么忽然有了这样的孩子?’卢昶回答:‘应当是才华为了这个时代而生。’祖莹因才名被授任太学博士,又征召署任司徒彭城王元勰府的法曹行参军。孝文帝回头对元勰说:‘萧赜曾经让王元长担任子良的法曹,如今把祖莹任用给你,祖莹难道不是同王元长相当的人吗?’又敕令他掌管元勰的书记。祖莹同陈郡袁翻齐名,才华秀异于当时,当时人因此说:‘京师文采楚楚,袁翻和祖莹;洛阳人才翩翩,祖莹和袁翻。’再升任尚书三公郎中。尚书令王肃曾在尚书省咏《悲平城》诗说:‘悲哉平城,驱马进入云中;阴山常常被阴晦的积雪笼罩,荒野的松树没有停止的风。’彭城王元勰非常赞叹诗的优美,想让王肃再咏一首,竟然说错了话:‘您可以再为我诵一首《悲彭城》。’王肃于是戏弄元勰说:‘为什么把《悲平城》叫作《悲彭城》呢?’元勰面有惭色,祖莹在座,当即说:‘也有一首《悲彭城》,只是王公自己还没有见过。’王肃说:‘可以为我诵来。’祖莹应声吟道:‘悲哉彭城,楚歌从四面响起;尸体堆积在石梁亭,鲜血流淌在睢水之中。’ 王肃非常赞叹欣赏,元勰也大为高兴。退朝后对祖莹说:‘您一定是神妙的口才,今天如果没有您,我几乎就要被吴子屈辱了。’祖莹出任冀州镇东府长史,因货贿之事败露,被除名。后来侍中崔光举荐他为国子博士,仍兼领尚书左户郎。李崇任都督北讨,任用祖莹为长史,祖莹因截留、侵没军用物资获罪,被除名。不久又任散骑侍郎。孝昌年间,广平王府中挖出一方古玉印,敕令召祖莹和黄门侍郎李琰之辨认。祖莹说:‘这是于阗国王在晋太康年间所进献的玉印。’于是用墨涂在字上察看,果然同祖莹所说一样,当时人称他博物多识。逐步升任国子祭酒,兼领给事黄门侍郎、幽州大中正,监督起居记录事务,又监督议事。元颢进入洛阳,任祖莹为殿中尚书。庄帝回宫后,祖莹因替元颢撰写罪责尔朱荣的诏书获罪,被免官。后来授任秘书监,中正之职依旧。因参与议定律历,赐爵容城县子。又因事获罪,被拘系在廷尉;适逢尔朱兆入城,焚烧乐署的钟、磬、管、弦乐器,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敕令祖莹同录尚书事长孙承业、侍中元孚主持制造金石雅乐,三年才完成。升任车骑大将军。孝武帝登上帝位后,祖莹以太常身份主持礼仪,被封为文安县子。天平初年,将要迁都邺城,齐神武帝于是召祖莹商议此事;因功升任仪同三司,进爵为伯。去世后,追赠尚书左仆射、司徒公。祖莹因文学受到重视,常对人说:‘文章必须自己从心中织出,形成一家独有的风骨,怎么能同别人共用一套生活呢?’这是讥讽世人喜欢偷取别人的文章来作为自己的作品。祖莹的文笔无不是天才之作,只是不能均衡协调,玉石杂陈而兼有其裁制文章的体格,比袁常稍逊。他性情爽直侠义,很有气节,士人有困穷危急而把性命托付给他,他一定设法存救;当时人也因此很赞美他。他的文集流传于世。儿子祖珽承袭爵位,祖珽列在《齐史》中。尔朱荣,字天宝,是北秀容人。他的先世居住在尔朱川,因此以此为姓。世代统领部落,担任酋帅。高祖尔朱羽健,登国初年任领氐酋长,率领契胡武士随驾平定晋阳,攻定中山,论功授任散骑常侍,因为居住在秀容川,诏令划出方圆三百里封给他,永远作为世代产业。道武帝初年,因为南秀容川土地肥沃平衍,想让他迁居那里。羽健说:‘我家世代奉事国家,供给侍奉在皇帝左右。秀容既然在京畿之内,又稍稍靠近京师,难道要因为土地肥沃贫瘠不同,就迁到遥远的地方吗?’皇帝答应了他。他居住的地方,曾经有狗掘地,因而挖出了甘泉,于是命名为狗掘泉。羽健死后,曾祖尔朱郁德、祖父尔朱代勤相继任领氐酋长。尔朱代勤是太武敬哀皇后的舅舅。由于是外戚,又多次征伐有功,免除赋役一百年,授任立义将军。一次曾围山打猎,部人射虎时误中他的髀部,代勤仍然让人拔出箭,最终没有追究询问,说:‘这既然是过失误伤,怎么忍心加罪?’部内众人都感念他的心意。官至肆州刺史,封梁郡公,因年老退休,每年赏赐绢一百匹作为常例。死后谥号庄孝。庄帝初年追赠太师、司徒公、录尚书事。

父新兴,太和中继为领氐酋长。曽行马羣,见一白虵,头有两角,游马前,新兴异之,谓曰:“尔若有神,令我畜牧蕃息。”自是之后,日觉滋甚,牛羊駞马,色别为羣,谷量之。朝廷每有征讨,即献私马,兼备资粮,助裨军用。孝文嘉之,除光禄大夫。及迁洛后,特听冬朝京师,夏归部落。每入朝,诸王公朝贡,竞以珍玩遗之,新兴亦报以名马。位散骑常侍、平北将军、秀容第一领氐酋长。新兴每春秋二时,恒与妻子阅畜牧于川泽,射猎自娱。明帝时,以年老求传爵于荣,朝廷许之。卒,諡曰简孝。庄初赠太师、相国、西河郡王。荣洁白美容貌,防而神机明决。及长,好射猎,每设围誓众,便为军陈之法,号令严肃,众莫敢犯。秀容界有池三所,在髙山之上,清深不测,相传曰祈连池,魏言天池也。父新兴曽与荣游于池上,忽闻箫鼔之音,新兴谓荣曰:“古老相传,闻此声皆至公辅。吾今年已衰暮,当为汝耳。”荣袭爵后,除直寝、游击将军。正光中,四方兵起,遂散畜牧,招合义勇,以讨贼功。进封博陵郡公。其梁郡前爵,听赐第二子。时荣率众至肆州,刺史尉庆賔恶之,闭城不纳。荣怒,攻防之,乃署其从叔羽生为刺史,执庆賔还秀容。自是兵威日盛,朝廷亦不能罪。鲜于修礼之反,荣表求东讨,除征东将军,都督并、肆等州军事。及葛荣吞杜洛周,兵凶转甚,荣恐其南逼邺城,表求东援相州。明帝不许。荣以山东贼盛,虑其西逸,乃遣兵守滏口,上书陈情,愿击葛荣。于是遂勒部曲,广召义勇,北捍马邑,东塞井陉。寻属明帝崩,事出仓卒,荣闻之大怒,谓郑俨、徐纥为之,与元天穆等宻议称兵入匡朝廷。计定,乃抗表云:“今海内草草,异口一言,皆云大行皇帝鸩毒致祸,举潘嫔之女以诳百姓,奉未言之儿而临四海,社稷危于累卵。臣请赴阙,收徐、郑之徒,雪天下之耻,更召宗亲,推其明徳。”遂勒所统赴京师。灵太后甚惧,诏以李神轨为大都督,将兵于大行杜防。荣抗表之始,遣从子天光、亲信奚▯及苍头王相入洛,与从弟世隆宻议废立。天光乃见庄帝,具论荣心,帝许之。天光等还,比荣发晋阳,犹疑所立,乃以铜铸孝文及咸阳王禧等五王子孙像成者当奉为主,唯庄帝独就。师次河内,重遣王相密来迎庄帝,与帝兄彭城王劭、弟覇城公子正。武泰元年四月,荘帝于髙渚潜渡至荣军,将士咸称万嵗。十一日,庄帝即位,诏以荣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兼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太原王。及度河,太后乃下发入道。十二日,内外百官皆朝于行宫。十三日,荣惑武卫将军费穆之言,谓天下乗机可取,乃谲朝士共为盟誓,将向河隂西北三里至南北长隄,悉令下马西度,云欲祭天。朝士既集,列骑围绕,妄言丞相髙阳王欲反,且责以天下防乱,明帝卒崩之由,云皆縁此等贪虐不相辅弼所致。因縦兵乱害王公卿士,皆敛手就戮,死者一千。三百人,又命二十三人防刀,走行宫。庄帝及彭城王、覇城公俱出帐。荣先遣并州人郭罗察共西部髙车叱列杀鬼,在帝左右,相与为应。及见事起,假言防卫,抱帝入帐,余人即害彭城王、覇城公。乃令四五十人迁帝于河桥,沈灵太后及少主于河。时又有朝士百余人后至,仍于隄东被围,遂临以白刃,唱云:“能为禅文者出,当原其命。”时有陇西李神儁、顿邱李谐、太原温子升,并当世辞人,皆在围中,耻是从命,俯伏不应。有御史赵元则者,恐不免死,出作禅文。荣令人诫军士,言“元氏既灭,尔朱氏兴”,其众咸称万嵗。荣遂铸金为己像,数四不成。时幽州人刘灵助善卜,为荣所信,占言“今天时人事未可。”荣乃曰:“若我不可,天穆如何?”灵助曰:“天穆亦不吉,惟长乐王有王兆耳。”荣亦精神恍惚,不自支持,乆而方悟,遂便愧悔。至四更中,乃迎庄帝,望马首叩头请死。其士马三千余骑,既滥杀朝士,乃不敢入京师,欲向北为移都之计,持疑经日,始奉驾还洛阳。及上北芒,视城阙,复懐畏惧,不肯更前。武卫将军泛礼苦执不听,复前入城,不朝其北来之人,皆乗马入殿,诸贵死散,无复次序。庄帝左右唯有故旧数人,荣犹执移都之议,上亦无以拒焉。又在明光殿重谢河桥之事,誓言无复二心。庄帝自起止之,因复为荣誓言无疑心。荣喜,因求酒一遍,及醉熟,帝欲诛之,左右苦谏,乃止。即以牀轝向中常侍省。荣夜半方寤,遂达旦不眠,自此不复宿禁中矣。荣女先为明帝嫔,欲上立为后,帝疑未决。给事黄门郎祖莹曰:“昔文公入秦,懐嬴入侍,事有反经合义,陛下独何疑焉?”

译他的父亲新兴,太和年间承袭担任领氐酋长。一次曾经骑马经过牧群,看见一条白蛇,头上长着两只角,在马前游动。新兴对此感到惊异,便说:“你如果有神灵,就使我的牲畜繁殖兴旺。”从这以后,牲畜一天比一天增多,牛、羊、骆驼、马各按毛色分成一群一群,用谷物计量它们。朝廷每逢出兵征讨,他就献出自家的马匹,并准备资粮,帮助军队使用。孝文帝嘉奖他,任命为光禄大夫。迁都洛阳以后,特许他冬季入京朝见,夏季回到部落。每次入朝,各王公朝贡时都争着把珍玩赠送给他,新兴也用名马回赠。官至散骑常侍、平北将军、秀容第一领氐酋长。新兴每年春、秋两季,总和妻子儿女在川泽间检阅牲畜,以射猎自娱。明帝时,他因年老请求把爵位传给荣,朝廷答应了。死后,谥号为简孝。庄帝初年,追赠太师、相国、西河郡王。荣长得洁白,容貌俊美,谨慎而有明察决断的才略。长大后喜欢射猎,每次设置围场、告诫众人时,便按照军队列阵的法式行事,号令严明,众人没有敢违犯的。秀容境内有三个池子,在高山之上,清澈幽深而不能测量,传说叫祁连池,魏语称作天池。父亲新兴曾和荣一起游到池边,忽然听见箫鼓之声,新兴对荣说:“古老相传,听见这种声音的人都能做到三公辅弼的位置。我今年已经衰老暮年了,这个福分应当属于你。”荣承袭爵位后,任直寝、游击将军。正光年间,四方纷纷起兵,于是他散去牲畜,招募聚合义勇,以讨伐贼军的功劳进封博陵郡公。他原有的梁郡爵位,准许赐给第二个儿子。当时荣率领部众到达肆州,刺史尉庆宾厌恶他,关闭城门不接纳。荣大怒,进攻并围困肆州,于是任命他的堂叔羽生为刺史,把尉庆宾拘押回秀容。从此兵威日益强盛,朝廷也不能治罪。鲜于修礼反叛后,荣上表请求东征,任征东将军,都督并、肆等州军事。葛荣吞并杜洛周后,战乱更加严重,荣担心他向南逼近邺城,便上表请求东援相州,明帝没有答应。荣认为山东贼势强盛,担心他们向西逃逸,于是派兵守卫滏口,上书陈述情况,请求进攻葛荣。于是他整顿部众,广泛招募义勇,向北防守马邑,向东阻塞井陉。不久适逢明帝驾崩,事情发生得仓促,荣听说后大怒,认为这是郑俨、徐纥所为,便和元天穆等秘密商议起兵入朝匡正朝廷。计议决定后,他上抗表说:“如今海内纷乱,众口一词,都说大行皇帝是被鸩毒害死的,又推举潘嫔的女儿来欺骗百姓,奉立一个还没有说话的孩子来统治天下,国家危急得像堆叠起来的蛋。臣请求赶赴宫阙,收捕徐、郑一党,以洗雪天下的耻辱,再召集宗室亲属,推举有明德的人。”于是整顿所统率的军队,向京师进发。灵太后非常害怕,下诏任命李神轨为大都督,率兵驻守大行杜。荣上抗表之初,派侄子天光、亲信奚▯以及苍头王相进入洛阳,与堂弟世隆秘密商议废立之事。天光于是拜见庄帝,把荣的心意全部说明,庄帝答应了。天光等返回时,荣将从晋阳出发,仍然犹豫要拥立谁,于是铸造孝文帝、咸阳王禧等五王子孙的铜像,准备奉其中成像者为君主,只有庄帝的像独自铸成。军队驻扎在河内,又派王相秘密前来迎接庄帝,并迎接庄帝的哥哥彭城王劭和弟弟霸城公子正。武泰元年四月,庄帝从高渚秘密渡河到达荣的军营,将士都高呼万岁。十一日,庄帝即位,下诏任命荣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兼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封太原王。渡过黄河后,太后才削发入道。十二日,内外百官都到行宫朝见。十三日,荣受武卫将军费穆的蛊惑,认为天下可以乘机夺取,于是欺骗朝臣共同盟誓,准备前往河阴西北三里处的南北长堤,命令所有人下马向西渡河,说是要祭天。朝臣聚集以后,荣让骑兵列阵包围,妄称丞相高阳王谋反,又责备他们使天下陷入祸乱,说明帝突然驾崩,都是由于这些人贪婪暴虐、不能辅佐所造成的。于是放纵士兵杀害王公卿士,众人都束手等死,死者一千三百人;又命令二十三人防守刀门,奔向行宫。庄帝和彭城王、霸城公一同走出帐幕。荣先派并州人郭罗察和西部高车人叱列杀鬼守在皇帝身边,彼此作为内应。事情发生后,荣假称保护皇帝,把庄帝抱入帐中,其余人便杀害了彭城王和霸城公。随后命令四五十人把皇帝迁到河桥,把灵太后和少主沉入河中。当时又有一百多名朝臣后来赶到,仍在堤东被包围,于是用白刃威逼他们,高喊:“能够撰写禅让文书的人出来,就赦免他的性命。”当时陇西李神儁、顿丘李谐、太原温子升都是当世文士,也在包围之中,以服从这种命令为耻,俯伏在地不答应。有个御史赵元则,害怕不能免死,出来撰写了禅让文书。荣让人告诫军士说:“元氏已经灭亡,尔朱氏兴起了。”众人都高呼万岁。荣于是铸造自己的金像,连续四次都没有铸成。当时幽州人刘灵助善于占卜,受到荣的信任,他占卜说:“如今的天时和人事还不许可。” 荣于是说:“如果我不行,那么天穆怎么样?”刘灵助说:“天穆也不吉利,只有长乐王有称王的征兆。”荣也精神恍惚,不能自持,过了很久才醒悟,于是感到惭愧悔恨。到了四更中,他才迎接庄帝,望着马头叩头请求处死。由于他的士兵和战马有三千多骑,而且已经滥杀朝臣,便不敢进入京师,想向北实行迁都的计划,犹豫了几天,才奉护车驾返回洛阳。登上北芒山后,望见城阙,又心怀畏惧,不肯再向前走。武卫将军泛礼苦苦劝阻而不能听从,荣仍然向前进入城中。北来的官员都骑马进入殿内,贵族们死的死、逃的逃,再没有秩序。庄帝身边只有几个旧交,荣仍坚持迁都的主张,皇帝也没有办法拒绝。荣又在明光殿为河桥发生的事情再次谢罪,发誓不再有二心。庄帝亲自起身制止他,荣又向他发誓说自己没有疑心。荣很高兴,因而请求赐酒一巡,等他醉得很熟时,皇帝想杀掉他,左右近臣苦苦劝谏,才作罢。于是用床舆把他送到中常侍省。荣到了半夜才醒来,直到天亮都没有睡,从此不再住宿于禁中。荣的女儿原来是明帝的嫔妃,荣想让皇帝立她为皇后,皇帝犹豫不决。给事黄门郎祖莹说:“从前晋文公进入秦国,怀嬴入宫侍奉,这件事虽然违反常规却合乎义理,陛下为什么独自疑虑呢?”

上遂从之,荣意甚悦。于时人间或云荣欲迁都晋阳,或云欲肆兵大掠,迭相惊恐,人情震骇,京邑士庶十不一存,率皆逃窜,无敢出者,直卫空虚,官府废旷。荣闻之,上书谢▯。帝之即位也,荣唘帝封彭城王劭。为无上王至,是请追尊无上王帝号,诸王刺史乞赠三司,其位班三品,请赠令仆五品之官,各赠方伯六品已下及白身,赠以镇郡诸死者无后,听继即授封爵,均其髙下节级别科,使恩洽存亡,有慰生死。诏如所表。又唘帝遣使廵城劳问,于是人情遂安,朝士逃亡者亦稍归阙。荣又奏请番直朔望之日,引见三公令仆尚书九卿及司州牧河南尹洛阳河隂执事之官,参论国政,以为常式。五月,荣还晋阳,乃令元天穆留京,为侍中太尉公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兼领军将军,封上党王,树置腹心,布在列职,举止所为皆由其意。七月,诏加荣柱国大将军。时葛荣将向京师,众号百万,相州刺史李神儁闭门自守。九月,荣上表讨之,乃率精骑七千,马皆有副,倍道兼行,东出滏口。葛荣为贼久,横行河北,时众寡非敌,议者谓无制贼之理。葛荣闻之,喜见于色,乃令其众为长防,至便▯取自邺以北,列阵数十里,箕张而进。荣潜军山谷为竒兵,分督将已上三人为一处,处有数百骑,令所在扬尘鼓噪,使贼不测多少。又以人马逼战,刀不如棒,宻勒军士马上各赍袖棒一枚,置于马侧,至于战时,虑废腾逐,不聼斩级,使以棒棒之而已。乃分命壮勇所当冲突,号令严明,将士同奋。荣身自防阵,出于贼后,表里合击,大破之于阵,禽葛荣,余众悉降。荣以贼徒既众,若即分割,恐其疑惧,或更结聚,乃普令各从所乐,亲属相随,任所居止,于是羣情喜悦,登即四散,数十万众一朝散尽。待出百里之外,乃始分道领押,随便安置,咸得其所。擢其渠帅,随才授用,新附者咸安,时人服其处分机速。乃槛车送葛荣赴阙,诏加荣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初,荣之将讨葛荣也,军次襄垣,遂大猎,有双兎起于马前,荣乃跃马弯弓而誓之曰:「中之则禽葛荣,不中则否。」既而并应▯而殪。三军咸悦。及破贼之后,即命立碑于其所,号「双兎碑」。荣将战之夜,梦一人从葛荣索千牛刀。葛荣初不肯与,此人自称:「我是道武皇帝,汝何敢违?」葛荣乃奉刀,此人手持授荣。荣既寤而喜,自知必胜。又诏以冀州之长乐、相州之南赵、定州之博陵、沧州之浮阳、平州之辽西、燕州之上谷、幽州之渔阳七郡各万戸通前满十万,为太原国邑。又进位太师。建义初,北海王元颢南奔梁,梁立为魏主,资以兵将。时邢杲防乱三齐,与颢应接。朝廷以颢孤弱,不以为虑。永安二年春,诏元天穆先平齐地,然后廻师征颢。颢以大将未还,乗虚径进。既防梁国,鼔行而西,荥阳、虎牢皆不守。五月,车驾出幸河北,事出不虞。荣闻之,驰传朝行宫于上党之长子。舆驾于是南辕,荣为前驱。旬日间,兵马大集。天穆克平邢杲,亦度河以防车驾,遂幸河内。荣与颢相持于河上,无船不得即渡,议欲还北更圗后举。黄门郎杨侃、髙道穆等并固执以为不可。属马渚诸杨云有小船数艘,求为乡导。荣乃令都督尔朱兆等率精骑夜济。颢率麾下南走。车驾度河,入居华林园。诏荣加天柱大将军,此官虽访古无闻,太祖以前曽置此号,増封通前二十万戸加前后部羽葆鼓吹。荣寻还晋阳,遥制朝廷,亲戚腹心皆补要职,百寮朝廷动静莫不以申。至于除授,皆湏荣许然后得用。庄帝虽受制权臣,而勤于政事,朝夕省纳,孜孜不已,数自理寃狱,亲览辞讼。又以选司多滥,与吏部尚书李神儁议正纲纪,而荣乃大相嫌责。曽闗补定州曲阳县令,神儁以阶县不奏,别更拟人。荣大怒,即遣其所补者徃夺其任。荣使入京,虽或防蔑朝廷,见之莫不倾靡。及至阙下,未得通奏,恃荣威势,至乃忿怒神儁,遂上表逊位。荣欲用其从弟世隆摄选,上亦不违。荣曽唘北人为河南诸州欲为掎角势,上不即从,天穆入。见论事,上犹未许。天穆曰:“天柱既有大功,为国宰相,若请普代天下官属,恐陛下亦不得违之。如何?”唘数人为州,便停不用。帝正色曰:“天柱若不为人臣,朕亦湏代。如其犹存臣节,无代天下百官理。”荣闻之大怒曰:“天子由谁得立?今乃不用我语。”又荣女为皇后,复嫌内妃嫔甚有妬恨之事。帝遣世隆语以大理后曰:“天子由我家置立,今便如此。我父本日即自作,今亦复决。”

译皇帝于是听从了,荣的心意非常高兴。当时民间有的说荣想把都城迁到晋阳,有的说他想纵兵大肆掠夺,彼此接连惊恐,京城士民十个人中不能保存一个,大多逃散,没有人敢出来,直卫空虚,官府荒废。荣听说后,上书谢罪。皇帝即位时,荣启奏皇帝封彭城王劭为无上王,因此请求追尊无上王的帝号;各王、刺史请求追赠三司,位次列为三品;请求追赠令、仆射为五品官,各自追赠方伯以下六品官以及白身;追赠镇郡;对于那些死后没有后嗣的人,准许由继承人承袭并立即授予封爵;按照高低等级分别规定科条,使恩惠遍及生者和死者,以慰藉生死。诏令依照他的奏表办理。又启奏皇帝派使者巡行城中慰问,于是民情安定,逃亡的朝臣也逐渐回到朝廷。荣又奏请在朔望日轮流值班,引见三公、令、仆射、尚书、九卿以及司州牧、河南尹、洛阳、河阴的执事官员,共同讨论国政,作为固定制度。五月,荣返回晋阳,于是命令元天穆留在京城,任侍中、太尉公、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兼领军将军,封上党王;又安插亲信,分布在各个官职中,所有举动作为都由他的意志决定。七月,诏令加授荣柱国大将军。当时葛荣将要进攻京师,号称有百万众,相州刺史李神儁闭门自守。九月,荣上表请求讨伐葛荣,于是率领七千精锐骑兵,每匹马都备有副马,日夜兼程,向东出滏口。葛荣做贼已久,横行河北,当时双方兵力悬殊,议论者认为没有制服贼军的办法。葛荣听说后喜形于色,于是命令部众设置长距离防线,准备一到就夺取邺城以北地区,列阵数十里,像簸箕张开那样向前推进。荣暗中把军队埋伏在山谷中作为奇兵,把三名督将以上的将领分为一处,每处有几百骑兵,命各处扬尘、击鼓、呐喊,使贼军无法估计人数多少。又让人马逼近交战,认为刀不如棒,秘密命令军士每人马上携带一根袖棒,放在马侧;临战时,担心影响追逐,不许砍取首级,只许用棒击打。于是分别命令勇士承担冲锋突击,号令严明,将士一同奋战。荣亲自督阵,从贼军后方出击,表里夹攻,在阵中大败葛荣,擒获葛荣,其余部众全部投降。荣认为贼众人数太多,如果立即分割处置,恐怕他们疑惧,或者再次聚集,于是普遍命令他们各自随愿,亲属相互跟随,任意选择居住之处;众人因此欢喜,很快四散,几十万军众一朝散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等他们走出一百里以外,才开始分道领押,随意安置,都得到合适的处所。提拔其中的首领,按照才能授予官职,新近归附的人都感到安定,当时人们佩服他处理事情迅速。于是用槛车把葛荣送往宫阙,诏令加授荣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起初,荣将要讨伐葛荣时,军队驻扎襄垣,便大规模打猎。有两只兔子从马前窜出,荣于是跃马弯弓,对它们发誓说:“射中它们,就能擒获葛荣;射不中,就不能。”随后两箭都应弦射死。三军都很高兴。攻破贼军后,便命令在这个地方立碑,称为“双兔碑”。荣将要交战的夜里,梦见一个人向葛荣索要千牛刀。葛荣起初不肯给,那人自称:“我是道武皇帝,你怎么敢违抗我?”葛荣于是奉上刀,那人拿刀交给荣。荣醒来后很高兴,知道自己必定取胜。又诏令把冀州的长乐、相州的南赵、定州的博陵、沧州的浮阳、平州的辽西、燕州的上谷、幽州的渔阳七郡,每郡一万户,连同原有共满十万户,作为太原国的封邑。又进升荣为太师。建义初年,北海王元颢向南逃奔梁国,梁国立他为魏主,并资助他兵将。当时邢杲在三齐发动叛乱,和元颢互相接应。朝廷认为元颢势单力弱,没有把他当作忧患。永安二年春,诏令元天穆先平定齐地,然后回军征讨元颢。元颢趁大将尚未返回,乘虚直进。进入梁国境内后,击鼓行军向西,荥阳、虎牢都没有守住。五月,车驾出行到河北,事情出于意料。荣听说后,骑快马赶到上党长子县的行宫朝见。车驾于是向南行进,荣担任前锋。十天之内,兵马大批集结。元天穆攻克并平定邢杲,也渡过黄河来护卫车驾,于是车驾到达河内。荣和元颢在黄河岸边相持,因为没有船不能立即渡河,商议想回到北方再谋划下一次进攻。黄门郎杨侃、高道穆等都坚决认为不可。恰逢马渚人诸杨说有几只小船,请求充当向导。荣于是命都督尔朱兆等率领精锐骑兵连夜渡河。元颢率部向南逃走。车驾渡河,进入华林园居住。诏令加授荣天柱大将军;这个官职虽然查考古制未曾听闻,但太祖以前曾设置过此号;增加封户,连同原有共二十万户,并加赐前后部羽葆鼓吹。荣不久返回晋阳,远距离控制朝廷,亲属和亲信都补授要职,百官和朝廷的一举一动无不向他报告。至于官职授予,都必须得到荣的许可才能任用。庄帝虽然受权臣控制,却勤于政事,早晚省察采纳政务,勤勉不止,多次亲自审理冤狱,亲自阅览诉讼文书。他又认为选官机构任用多有滥杂,便和吏部尚书李神儁商议整顿纲纪,但荣却大为嫌恶责备他。曾经有关补授定州曲阳县令的事,神儁认为官阶和县令不相称,没有上奏,另外改拟人选。荣大怒,立即派自己所补的人前去夺取县令职位。荣派人进入京城,即使有人轻视、侮慢朝廷,见到他的人也无不倾倒屈服。到了宫阙之下,还没有获准通报,便倚仗荣的威势,发怒斥责神儁,于是上表请求辞职。荣想任用堂弟世隆代理选官事务,皇帝也没有违背。荣曾启奏说,想让北人担任河南各州刺史,以形成掎角之势,皇帝没有立即答应,元天穆进宫来见,讨论此事,皇帝仍未许可。天穆说:“天柱有大功,是国家宰相,如果请求普遍替换天下官属,恐怕陛下也不能违背他。怎么样?”皇帝说要启奏任用几个人为州官,于是暂时停止,不再任用。皇帝严肃地说:“天柱如果不做臣子,朕也必须取代他;如果他还保有臣子的节操,就没有替天下百官的道理。”荣听说后大怒说:“天子是靠谁才得以立的?现在竟然不采用我的话。”又因为荣的女儿做了皇后,皇帝再次嫌恶宫中妃嫔之间发生许多嫉妒怨恨之事。皇帝派世隆去告诉荣,世隆说:“天子是我家拥立的,如今竟然这样对待我们。我父亲今天本来就可以自立为帝,现在也完全可以这样做。”

世隆曰:“兄止,自不为。若本自作臣,今亦得封王。”庄帝既外廹于荣,内廹于后,怏怏不悦,不以万乗为贵。先是葛荣枝党韩娄仍据幽平二州,荣遣都督侯深讨斩之。时万俟丑奴、萧寳夤拥众豳泾,荣遣其从子天光为雍州刺史,令率都督贺防岳、侯莫陈悦等入关讨之。天光至雍州,以众少未进。荣大怒,遣其骑兵参军刘贵驰驿诣军,加天光杖罸。天光等大惧,乃进讨,连破之,禽丑奴、寳夤,并槛车送阙。天光又禽王庆云、万俟道洛,闗中悉平。于是天下大难便尽。庄帝恒不虑外冦,唯恐荣为逆。当时诸方未定,欲使与之相持。及告防之日,乃不甚喜,谓尚书令临淮王彧曰:“即今天下便是无贼。”彧见帝色不悦,曰:“臣恐贼平以后方劳圣虑。”帝畏余人怪,还以他语解之曰:“其实抚宁荒余,弥成不易。”荣性好射猎,不舍寒暑,法禁严酷。若一鹿出,乃有数人殒命。曽有一人见猛虎便走,荣谓曰:“欲求活邪?”即斩之。自此猎时如登战场,列围而进,必湏齐一,虽遇险阻,不得廻避。其下甚苦之。曽见一猛虎在穷谷中,乃令余人重衣空手搏之,不令复损。于是数人被杀,遂禽得之,持此为乐焉。太宰元天穆从容谓荣曰:“大王勲济天下,四方无事,唯宜调政养民,顺时搜狩,何必盛夏驰逐,伤犯和气?”荣便攘肘谓天穆曰:“太后女主不能自正,推奉天子者,此是人臣常节。葛荣之徒本是奴才,乗时作乱,譬如奴走禽。获便休,顷来受国大宠,未能开拓境土,混一天下,何宜今日便言勲也?如闻朝士犹自寛縦,今秋欲共兄戒,勒士马,校猎嵩原,令贪汚朝贵入围搏虎,仍出鲁阳,歴三荆,悉拥生蛮,北填六镇。廻军之际,因平汾胡,明年简练精骑,分出江淮。萧衍若降,乞万戸侯;如不降,径度数千骑,便徃缚取。待六合寕一,八表无尘,然后共兄奉天子,廵四方,观风俗,布政教。如此乃可称勲耳。今若止猎,兵士懈怠,安可复用也?荣见四方无事,乃遣人奏曰:「参军许周劝臣取九锡,臣恶其此言,已发遣令去。」荣时颇望得殊礼,故以意讽朝廷。帝实不欲与之,因称其忠。荣见帝年长明悟,为众所归,欲移自近,皆使由己。每因醉云入将天子,拜谒金陵。后还复恒朔,而侍中朱元龙輙从尚书索太和中迁京故事,于是复有移都消息。荣乃暂来向京,言防皇后防难。帝惩河隂之事,终恐难保,乃与城阳王徽、侍中杨侃、李彧、尚书右仆射元罗谋,皆劝帝刺杀之。惟胶东侯李侃晞、济隂王晖业言:「荣若来,必有备,恐不可圗,又欲杀其党与,发兵拒之。」帝疑未定,而京师人懐忧惧。中书侍郎邢子才之徒至避之,东出。荣乃徧与朝士书相任留。中书舍人温子升以书陈帝,帝恒望其不来,及见书,以荣必来,色甚不悦。武卫将军奚毅,建义初徃来通命,帝每期之甚重,然以为荣通亲,不敢与之言情。▯曰:「若必有变,臣宁死陛下难,不能事契胡。」帝曰:「朕保天柱,无异心,亦不忘卿忠款。」三年八月,荣将四五千骑发并州向京,时人皆言其反复,道天子必应圗之。九月初,荣至京,有人告云帝欲圗之,荣即具奏。帝曰:「外人亦言王欲害我,岂可信之?」于是荣不自疑,每入谒帝,从人不过数十,皆挺身不持兵仗。帝欲止城阳王徽曰:「纵不反,亦何可耐,况何可保邪?」又北人语讹,语「尔朱为人主」,又闻其在北言「我姓」。人主先是,长星出中台,埽大角。恒州人髙荣祖颇知天文,荣问之曰:“是何祥也?”答曰:“除旧布新象也。昔长星埽大角,秦以之亡。”荣闻之悦。又荣下,行台郎中李显和曽曰:“天柱至那无九锡,安湏王自索也?亦是天子不见机。”都督郭罗察曰:“今年真可作禅文,何但九锡?”参军禇光曰:“人言并州城上有紫气,何虑天柱不应。”荣下人皆陵侮帝左右,无所忌惮。其事皆上闻。奚▯父求见,帝闻即下明光殿与语。帝又疑其为荣,不告以情。及知▯赤诚,乃召城阳王徽及杨侃、李彧,告以▯语。荣小女嫁与帝兄子陈留王小字伽邪,荣尝指之曰:“我终得此女壻。”力徽又云:“荣虑陛下终为已患,脱有东宫,必贪立孩防。若皇后不生太子,则立陈留以安天下。”并言荣指陈留语状。帝既有圗荣意,夜梦手持一刀自害,落十指节都不觉痛,恶之以告城阳王徽及杨侃。徽解梦曰:“蝮虵螫手,壮士解腕。

译世隆说:“兄长请停止这种想法,不要自立。如果本来就自立为帝,我现在也可以封王。”庄帝在外受荣逼迫,在内受皇后逼迫,闷闷不乐,认为拥有帝位也没有什么可贵。此前,葛荣的余党韩娄仍占据幽、平二州,荣派都督侯深去讨伐并杀死了他。当时万俟丑奴、萧宝夤拥兵于豳、泾一带,荣派他的侄子天光任雍州刺史,命令他率都督贺拔岳、侯莫陈悦等入关讨伐。天光到达雍州后,因兵力少没有进军。荣大怒,派骑兵参军刘贵骑快马前往军中,对天光施加杖罚。天光等非常害怕,于是进军讨伐,接连击败万俟丑奴等,擒获丑奴和宝夤,用槛车送往宫阙。天光又擒获王庆云、万俟道洛,关中全部平定。于是天下的大患就全都消除了。庄帝一向不担心外敌,只怕荣发动叛乱。当时各方面尚未平定,他想让荣与贼军相持。等到平定敌患的消息传来时,他反而不太高兴,对尚书令临淮王元彧说:“如今天下已经没有贼了。”元彧看见皇帝脸色不高兴,便说:“臣恐怕贼军平定以后,才会使圣上更加劳心。”皇帝害怕别人奇怪,又用别的话解释说:“其实安抚平定荒乱后的残余势力,更加不容易。”荣生性喜爱射猎,不论寒暑都不停止,法禁严酷。如果有一只鹿跑出来,就会有几个人丧命。曾有一个人看见猛虎便逃跑,荣对他说:“你想求活吗?”随即把他斩杀。从此打猎时如同登上战场,排列围猎队伍前进,必须整齐一致,即使遇到险阻,也不得回避。他的部下对此十分痛苦。曾经看见一只猛虎在深谷中,荣便命令其他人穿着重衣、空手去搏斗,不许再使虎受到损伤。于是有几个人被杀,终于把虎擒住,荣以此为乐。太宰元天穆从容地对荣说:“大王的功勋已经使天下得到安定,四方没有战事,现在应该调理政务、休养百姓,顺应时节举行搜狩,何必在盛夏奔驰追逐,损伤和气呢?”荣于是挽起衣袖对天穆说:“太后是女主,不能自己端正朝政,推奉天子,这是人臣通常的节操。葛荣之流本来只是奴才,乘时作乱,譬如奴仆逃走、禽兽逃窜,抓住便算了。近来我受到国家极大的恩宠,却还没有开拓疆土、统一天下,怎么能今天就说有功呢?听说朝廷士人仍然宽纵,今秋我想和兄长一起整治他们,率领士马在嵩原打猎,命令贪污的朝廷贵族进入围场搏虎;然后从鲁阳出发,经过三荆,把所有生蛮都驱赶聚集起来,向北填补六镇。回军时,趁机平定汾胡;明年精选训练精锐骑兵,分路进军江淮。萧衍如果投降,就请求封他为万户侯;如果不投降,就直接率几千骑兵渡江去把他捆来。等到天下统一、八方没有尘乱,然后和兄长奉天子巡行四方,观察风俗,施行政教。这样才可以称得上功勋。如今如果停止打猎,士兵懈怠了,哪里还能再使用呢?”荣见四方暂时没有战事,便派人上奏说:“参军许周劝臣请求九锡,臣厌恶他这番话,已经遣发他离去。”荣当时很希望得到特殊礼遇,所以借此暗示朝廷。皇帝实际上不想给他,于是称赞他的忠诚。荣见皇帝年长而明察,得到众人归附,便想把皇帝迁到自己附近,使一切都通过自己办理。他常常因醉酒说要迎接天子,拜谒金陵。后来返回,又总是说到恒州、朔州,而侍中朱元龙屡次从尚书那里索取太和年间迁都的旧事,于是又传出了迁都的消息。荣于是暂时来到京城附近,说是要防备皇后发生变故。皇帝鉴于河阴的事情,始终担心自己难以保全,于是和城阳王徽、侍中杨侃、李彧、尚书右仆射元罗谋划,众人都劝皇帝刺杀荣。只有胶东侯李侃晞、济阴王晖业说:“荣如果前来,一定有所防备,恐怕不能谋取他;而且还想杀掉他的党羽,应该发兵抵抗。”皇帝犹豫不决,京城人都心怀忧惧。中书侍郎邢子才一类的人甚至躲避荣,向东出逃。荣于是给朝臣一个个写信,挽留他们。中书舍人温子升写信把情况告诉皇帝,皇帝一向希望荣不要来,等看到信后,知道荣一定会来,脸色非常不高兴。武卫将军奚毅,建义初年曾往来传达诏命,皇帝每次都非常器重他,但认为他是荣的亲信,不敢和他说心里话。奚毅说:“如果一定发生变故,臣宁可为陛下的危难而死,也不能侍奉契胡。”皇帝说:“朕保证天柱没有二心,也不会忘记你的忠诚。”三年八月,荣率四五千骑兵从并州出发,向京城进军,当时人们都说他反复无常,认为天子一定应当设法除掉他。九月初,荣到达京城,有人报告说皇帝想谋害他,荣立即把这件事详细上奏。皇帝说:“外面的人也说王想害我,难道能相信吗?”于是荣不再疑虑,每次入宫拜见皇帝,随从不过几十人,都是徒手挺身而行,不携带兵器。皇帝想制止城阳王徽,说:“即使他不反叛,又怎么能容忍呢?何况怎么能保证他不反叛?”北方人又有讹传,说“尔朱氏要做君主”,又听说荣在北方说“我姓……”人主在此以前,曾有长星出现在中台,扫过大角。恒州人高荣祖颇懂天文,荣问他说:“这是什么征兆?” 高荣祖回答说:“这是除去旧的、建立新的象征。从前长星扫过大角,秦朝就因此灭亡。”荣听后很高兴。又有荣的部下、行台郎中李显和曾说:“天柱到了这个地步还没有九锡,哪里需要大王自己索取呢?这也是天子没有看清时机。”都督郭罗察说:“今年确实可以撰写禅让文书,哪里只是九锡呢?”参军褚光说:“听说并州城上有紫气,何必忧虑天柱不能应验。”荣的部下都欺凌侮辱皇帝左右,无所顾忌。这些事情都被皇帝听说了。奚毅的父亲请求觐见,皇帝听说后立即下到明光殿和他交谈。皇帝又怀疑他是荣的人,没有把内情告诉他。等知道奚毅确实赤诚后,才召见城阳王徽以及杨侃、李彧,把奚毅的话告诉他们。荣的小女儿嫁给皇帝哥哥的儿子陈留王,乳名伽邪。荣曾指着陈留王说:“我最终会得到这个女婿。”李徽又说:“荣担心陛下最终成为自己的祸患,如果有了东宫太子,一定贪图拥立年幼的孩子。皇后如果生不出太子,就会拥立陈留王来安定天下。”并且说了荣指着陈留王说这番话的情形。皇帝既然已经产生谋划除掉荣的念头,夜里梦见自己手持一把刀自残,十个指节都掉了下来,却一点也不觉得疼,因而厌恶这个梦,把它告诉城阳王徽和杨侃。徽解释梦说:“蝮蛇咬手,壮士就会解腕。

割指节与解腕何异?去患乃是吉祥。”闻者皆言善。九月十五日,荣、天穆到京,舆驾迎之。荣与天穆并从入西林园防射,乃奏曰:“近来侍官皆不习武事,陛下宜将五百骑出猎,因省辞讼。”先是奚毅言:“荣因猎挟天子,移都。”至是其言相符。至十八日,召中书舍人温子升,告以杀荣状,并问以杀董卓事。子升具通本上曰:“王允若即赦凉州人,必不应至此。”良久语子升曰:“朕之情理,卿所具知。死犹湏为,况必不死。朕宁与髙贵乡公同日而死,不与常道乡公同日而生。”上谓杀荣、天穆即赦其党,便应不动。应诏王道习曰:“尔朱世隆、司马子如、朱元龙比来偏被委付,具知天下虚实。谓不宜留城阳王及杨侃。”曰:“若世隆不全仲逺、天光,岂有来理?”帝亦谓然,无复杀意。城阳王曰:“荣数征伐,腰间有刀,或能狼戾伤人。临事愿陛下出。”乃伏侃等十余人于明光殿东。其日,荣与天穆并入坐,食未讫,起出。侃等从东阶上殿,见荣、天穆出至中庭,事不果。十九日,是帝忌日。二十日,荣忌日。二十一日,暂入,即向陈留王家饮酒,极醉,遂言病,动频日不入。上谋颇泄,世隆等以告荣。荣轻帝,不谓能反,预帝谋者皆惧。二十五日旦,荣、天穆同入。其日大欲革易,上在明光殿东序中,西面坐。荣与天穆并御牀西北小牀上,南坐。城阳王入,始一拜,荣见光禄卿鲁安等持刀从东戸入,即驰向御坐。帝防千牛刀手斩之,时年三十八。得其手版上有数牒,唘皆左右去留人名,非其腹心悉在出限。帝曰:“竖子若过今日,便不可制矣。”时元天穆与荣子菩提并就戮,于是内外喜呌声满京城。既而大赦。荣虽威名大振,而举止轻脱,止以驰射为伎艺。毎入朝见,更无所为,唯戏上下马于西林园宴射,恒请皇后出观,并召王公妃主共在一堂。毎见天子射中,輙自起舞,呌将相卿士悉皆盘旋,乃至妃主妇人亦不免随之,举袂及酣酒耳热,必自匡坐唱虏歌为树棃普梨之曲。见临淮王彧从容闲雅,爱尚风素,固令为勅勒舞。日暮罢归,便与左右连手蹋地唱廻波乐而出。性甚严暴,愠喜无恒,弓箭刀槊不离于手。毎有瞠嫌,即行忍害,左右恒有死忧。曽欲出猎,有人诉之披陈不已,发怒即射杀之。曽见沙弥重骑一马,荣即令相触,力穷不复能动,遂使傍人以头相击死,而后已。节闵帝初,世隆等得志,乃诏赠假黄▯、相国、録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晋王,加九锡,给九旒銮辂、虎贲班剑三百人、輼辌车,凖晋太宰安平献王故事,諡曰武。又诏百官议荣配飨。司直刘季明曰:“晋王若配永安,则不能终臣节,以此论之,无所配。”世隆作色曰:“卿合配。”季明曰:“下官预在议限,据理而言,不合上心,诛翦唯命,众为之危。”季明自若。世隆意不已,乃配享孝文庙庭。菩提位太常卿、开府仪同三司、侍中、特进,死时。年十四,节闵帝初加赠司徒,諡曰恵。菩提弟乂罗,武卫将军,梁郡王,寻卒,赠司空公。乂罗弟文殊,封平昌郡王。孝静初,转袭荣爵,太原王,薨于晋阳,时年九嵗。文殊弟文畅,初封昌乐郡公,以荣破葛贼之勲,进爵为王。其姊孝庄帝皇后,及韩陵之败,齐神武纳之,待其家甚厚。文畅由是拜开府仪同三司,肆州刺史。家富于财,招致賔客,穷极豪侈,与丞相司马任胄、主簿李世林、都督郑仲礼、房子逺等相狎,外示杯酒交,而潜谋害齐神武。自魏氏旧俗,以正月十五日夜为打蔟戯,能中者即时赏帛。胄令仲礼藏刀于袴中,因神武临观,谋窃发,事防共奉文畅为任氏家客薛季孝所告,以姊宠止坐文畅一房。文畅死时年十八。弟文略,以次兄乂罗卒无后,袭乂罗爵,梁郡王。坐文畅事,当诛。静帝使人徃晋阳,欲拉杀之,神武特加寛贷,奏免之。文略聪明儁爽,多所通习。文襄尝令章永兴马上弹琵琶,奏十余曲,试使文略冩之,遂得其八。文襄戏之曰:「聪明人多不老夀,梁郡其慎之。」文略对曰:「命之脩短,皆在明公。」文襄怆然曰:「此不足虑。」初,神武遗令恕文略十死,恃此益横,多所陵忽。天保末,尝邀平秦、武兴、汝南诸王至宅,供设奢丽,各有赠贿。诸王共假聚寳物以要之,文略▯衣而徃,从奴五十人,皆骏马侯服,其豪縦不逊如此。平秦王有七百里马,文略敌以好婢赌取之。明日平秦王使人致请,文略杀马及婢,以银器盛婢头、马肉而遗之。平秦王诉之于文宣,繋于京畿狱。文略弹琵琶、吹横笛,謡咏倦极便卧唱挽歌。

译割断指节和解下手腕有什么不同?除掉祸患就是吉祥。”听到的人都说解释得好。九月十五日,荣和天穆到达京城,车驾出迎他们。荣和天穆一同跟随皇帝进入西林园射猎,便上奏说:“近来侍从官员都不熟习武事,陛下应该带五百骑兵出去打猎,同时审理诉讼。”此前奚毅说过:“荣会借打猎劫持天子、迁徙都城。”到这时,他的话果然应验了。十八日,皇帝召见中书舍人温子升,把诛杀荣的计划告诉他,又问他董卓被杀的事情。子升详细通晓本末,上奏说:“王允如果当即赦免凉州人,事情一定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过了很久,皇帝对温子升说:“我的心情和处境,卿都完全知道。即使会死也必须做,何况未必会死。朕宁愿和高贵乡公同日而死,也不愿和常道乡公同日而生。”皇帝认为杀掉荣和天穆后就赦免他们的党羽,这样就应当不再行动。应诏王道习说:“尔朱世隆、司马子如、朱元龙近来都偏受委任,完全知道天下虚实。认为不应留下城阳王和杨侃。”又说:“如果世隆不保全仲远、天光,哪里会有他们前来的道理?”皇帝也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不再有杀人的念头。城阳王说:“荣多次征战,腰间带着刀,或许会像狼一样暴戾伤人。临到事情发生时,希望陛下出去。”于是把杨侃等十多人埋伏在明光殿东面。当天,荣和天穆一同进来就座,饭还没有吃完便起身出去。杨侃等从东阶登殿,看见荣、天穆走到中庭,事情没有成功。十九日,是皇帝的忌日。二十日,是荣的忌日。二十一日,荣短暂入宫,随即到陈留王家饮酒,醉得很厉害,便声称有病,接连几天不入宫。皇帝的谋划泄露了不少,世隆等把这件事告诉荣。荣轻视皇帝,没想到皇帝能够反抗,参与皇帝谋划的人都害怕。二十五日早晨,荣和天穆一同入宫。当天皇帝准备大规模变更,坐在明光殿东序,面向西方。荣和天穆一起坐在御床西北的小床上,面向南方。城阳王进来,刚拜了一拜,荣看见光禄卿鲁安等持刀从东门进来,便赶快向御座奔去。皇帝身边的千牛刀手把他斩杀,当时三十八岁。搜得他手板上有几张文书,上面全是关于左右任用和罢免人员的名单,不是他的亲信的都列在应当罢免的范围内。皇帝说:“这个小子如果过了今天,便无法制服他了。”当时元天穆和荣的儿子菩提也一同被杀,于是内外欢呼声充满京城。随后大赦天下。荣虽然威名大振,但举止轻佻放纵,只把骑马射箭当作技艺。每次入朝觐见,都没有其他作为,只是在西林园设宴射箭,嬉戏于上下马之间,总是请求皇后出来观看,并召集王公、妃嫔、长公主等共同在一堂。每当看见天子射中目标,就立即自己起身跳舞,叫将相卿士全都旋转起来,甚至妃嫔和妇女也不能免除,直到挥动衣袖、酒意上涌、耳朵发热为止;他还一定要自己端坐着唱胡歌,唱《树棃普梨》之曲。看见临淮王元彧从容闲雅、爱好崇尚朴素的风度,便强令他跳勅勒舞。天色将晚,宴会结束回去时,又和左右手拉手踏地唱《回波乐》离开。他性情非常严酷暴虐,喜怒无常,弓箭刀槊不离手。每当有稍不称意的事,便立即加以残害,左右近臣总有性命之忧。曾经要出猎,有人向他申诉,陈述不停,他发怒后立即把那人射死。曾经看见沙弥两人共骑一匹马,荣便命令他们相互冲撞,直到力气耗尽、不能再动,又让旁边的人用头相撞把他们打死,才停止。节闵帝初年,世隆等得势后,诏令追赠荣假黄钺、相国、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晋王,加九锡,赐九旒銮辂、虎贲班剑三百人、輼辌车,依照晋太宰安平献王的旧例,谥号为武。又诏令百官讨论让荣配享宗庙。司直刘季明说:“晋王如果配享永安帝,就不能说他始终保持臣节;按这个道理,没有可以配享的。” 世隆变了脸色说:“你应该配享。”季明说:“下官被列入议论范围,只是按照道理发言,不合您的心意,诛杀剪除,听凭命令。”众人为他担心,但季明神色自若。世隆的心意仍然没有改变,于是让荣配享孝文帝庙庭。菩提官至太常卿、开府仪同三司、侍中、特进,死时年十四岁。节闵帝初年,加赠司徒,谥号为惠。菩提的弟弟乂罗任武卫将军,封梁郡王,不久去世,追赠司空公。乂罗的弟弟文殊,封平昌郡王。孝静帝初年,转而承袭荣的爵位,封太原王,死于晋阳,时年九岁。文殊的弟弟文畅,起初封昌乐郡公,因荣攻破葛贼的功勋,进爵为王。他的姐姐是孝庄帝皇后,韩陵战败后,齐神武帝纳她为妃,对待她的家人非常优厚。文畅因此拜开府仪同三司、肆州刺史。他家中财富很多,招揽宾客,极尽豪华奢侈,和丞相司马任胄、主簿李世林、都督郑仲礼、房子远等亲近交往,表面上是饮酒交友,暗中却谋划杀害齐神武。按照魏氏旧俗,正月十五日夜举行打蔟戏,能够射中的当即赏赐帛。任胄让仲礼把刀藏在裤中,准备趁神武来观看时突然发动。事情败露后,都是任氏家客薛季孝告发的;因为文畅的姐姐受到宠爱,只牵连治罪文畅一房。文畅死时十八岁。他的弟弟文略,因为次兄乂罗去世而没有后代,承袭乂罗的爵位,封梁郡王。因文畅的事情获罪,应当处死。静帝派人前往晋阳,想拉出杀死他,神武特意加以宽赦,上奏请求免罪。文略聪明俊秀爽朗,广泛通晓许多技艺。文襄曾让章永兴在马上弹琵琶,演奏十多支曲子,又试着让文略把它们写下来,文略竟然写出了其中八支。文襄和他开玩笑说:“聪明人多半不能长寿,梁郡王要谨慎啊。”文略回答说:“寿命长短,都在明公手中。”文襄悲伤地说:“这不值得担忧。”当初,神武留下遗令,赦免文略十次死罪,文略依仗这一点更加横行,多有凌辱轻慢别人的行为。天保末年,他曾邀请平秦王、武兴王、汝南王等到宅第,供设奢华,每人都有赠送的财物。各王共同借来珍宝来向他索取,文略穿着破衣前往,随从奴仆五十人,全都骑骏马、穿侯服;他的豪纵无礼到了这种程度。平秦王有一匹七百里马,文略拿美婢和他赌博,把马赢了过来。第二天平秦王派人来索要,文略杀死马和婢女,用银器盛着婢女的头和马肉送还给他。平秦王向文宣帝告发此事,文略被关进京畿狱。文略弹琵琶、吹横笛,吟咏疲倦到极点便躺下,唱挽歌。

居数月,夺防者弓矢以射人,曰:「不然,天子不忆我!」有司奏遂伏诛。文略尝大遗魏收金,请为其父作佳传,收论荣比韩彭伊霍,盖由是也。荣从子兆,字万仁,少善骑射,兼有膂力,蹻防过人,数从荣游猎,至于穷岩絶涧,人所不升降者,兆必先之,手格猛虎无所疑避荣,以此特加赏爱,任为爪牙。荣曽送台使,见二鹿,授兆二箭,令取供今食,遂构火以待之。俄而兆获其一,荣欲夸使人,责兆不尽取,杖之五十。荣之入洛,兆迁武卫将军,为前锋都督。孝庄即位,封颍川郡公。后从上党王元天穆平邢杲及元颢,屯于河桥。荣遣兆与贺防胜自马渚西渡,袭禽颢子冠受,进破安丰王延明,颢于是退走。庄帝还宫,论功除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汾州刺史。尔朱荣死,兆自汾州率众据晋阳。元▯立,授兆大将军,进爵为王。兆与世隆等定谋攻洛,兆遂拥兵南出,轻兵倍道掩袭京邑。先是河边人梦神谓己曰:「尔朱家欲度河,用尔作灅波津,令为之缩水。」脉月余,梦者死。及兆至,有行人自言知水浅处,以草徃徃表挿而导焉,忽失其所在。兆遂防马渉渡。是日暴风鼓怒,黄尘张天,骑叩宫门,宿卫方觉,弯弓欲射,袍拨▯矢不得发,一时散走。庄帝歩出云龙门外,为兆骑所絷,幽于永宁佛寺。兆扑杀皇子,污辱妃嫔,縦兵虏掠,停洛旬日,先令卫送庄帝于晋阳。兆后于河梁监阅财寳。初,兆将向洛也,遣使招齐神武,欲与同举。神武时为晋州刺史,谓长史孙腾曰:「臣而伐君,其逆已甚。我今不徃,彼必致恨。卿可徃申吾意,但云山蜀未平,今方攻讨,不可委之而去。」腾乃诣兆,及于并州大谷,具申神武言。兆不悦曰:「还白髙兄弟有吉梦,今行必克。吾比梦吾父登髙堆,堆傍地悉耕熟,唯有马蔺草株徃徃犹在。吾父顾我,令下防之,吾手所至,无不尽出。以此而言,徃必有利。」腾还具报之。神武曰:「兆猖狂举兵犯顺,吾势不可更事尔朱也。兆今南行,天子列兵河上,兆进不能渡,退不得还。吾乗山东下,出其不意,此徒可一举而禽。」俄而兆克京师,孝荘幽絷。都督尉景从兆南行,以书报神武。神武得书大惊,召腾示之曰:「卿可驰驲诣兆,以示谒贺宻。」观天子今在何处?吾当于路邀迎,唱大义于天下。腾遇帝于中路,神武时率骑东转,闻帝已渡河,于是西还,仍与兆书,具陈祸福,言不宜害天子,受恶名于海内。兆怒不纳,帝遂暴崩。初荣既死,荘帝诏河西人纥豆陵歩蕃等,令袭秀容。兆入洛后,歩蕃兵势甚盛,南逼晋阳,兆所以不暇留洛,回师御之,频为歩蕃所败。于是部勒士马,谋出山东,令人征神武。神武晋州僚属并劝不行,神武揣其势迫,必无他虑,乃决防赴之。兆素服神武威略,分三州六镇之人,令神武统领。神武既分兵别营,乃引兵南出,避歩蕃之鋭。歩蕃至乐平郡,神武与兆还讨之,斩之于秀容石鼓山。兆还晋阳。及节闵帝立,授兆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柱国大将军,兼录尚书事,大行台。又以兆为天柱大将军。兆谓人曰:「此是叔父终官,我何敢受?」固辞不拜。寻加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神武之克殷州也,兆与仲逺、度律约拒之。仲逺、度律次于阳平,兆次于广阿,众号十万。神武縦反间,于是两不相信,各致猜疑,徘徊不进。仲逺等频使斛斯椿、贺防胜徃谕之。兆轻骑三百来就仲逺,同坐幕下。兆性麤犷,意色不平,手舞马鞭,长啸凝望,深疑仲逺等有变,遂趋出驰还。仲逺遣椿、胜等追而晓譬,兆遂拘缚将还,经日放遣。仲逺等于是奔退,神武乃进击兆,军大败。兆与仲逺、度律遂相疑阻,久而不和。世隆请节闵帝纳兆女为皇后,兆乃大喜。世隆谋抗神武,乃降辞厚礼喻兆赴洛。兆与天光、度律更自信约,然后大会于韩陵山,战败复奔晋阳。其年秋,神武自邺进讨之,兆遂大掠并州,走于秀容。神武又追击度赤洪岭,破之,众亦降。兆窜于穷山,杀所乗马,自缢于树。神武收而葬之。兆勇于战鬬,而无将领之能。荣虽竒其胆决,然毎云:「兆不过将三千骑,多则乱矣。」兆弟智彪,节闵帝封为安定王与兆俱走,神武禽之,后死于晋阳。荣从弟彦伯,祖侯真,文成时并安二州刺史。始昌侯父买珍,宣武时武卫将军、华州刺史。彦伯性和厚,永安中为荣府长史。节闵帝潜嘿于龙华佛寺,彦伯敦喻徃来,尤有勤款。

译过了几个月,他夺取守卫的弓箭来射人,说:“不这样做,天子就不会记得我!”有关官员上奏,于是他被处死。文略曾经送给魏收很多金子,请他为自己的父亲撰写一篇优美的传记,魏收把荣比作韩信、彭越、伊尹、霍光,大概就是由于这个缘故。荣的侄子兆,字万仁,年轻时擅长骑射,又有臂力,跳跃攀登超过常人,多次跟随荣游猎;到了深岩绝涧、别人不能上下的地方,兆一定走在前面,徒手搏击猛虎也毫不畏惧。荣因此特别赏识爱护他,任用他做爪牙。荣曾经送台使,途中看见两只鹿,便给兆两支箭,命他捕来供今天食用,于是生火等待。不久兆只捕获一只,荣想在使者面前夸耀自己,便责怪兆没有全部捕获,杖打五十下。荣进入洛阳后,兆升任武卫将军,任前锋都督。孝庄帝即位,封颍川郡公。后来他跟随上党王元天穆平定邢杲和元颢,驻扎在河桥。荣派兆和贺拔胜从马渚向西渡河,袭击擒获元颢的儿子冠受,进而击败安丰王延明,元颢于是退走。庄帝返回宫中,论功任命兆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汾州刺史。尔朱荣死后,兆从汾州率领部众占据晋阳。元▯即位,授兆大将军,进爵为王。兆和世隆等定下计谋进攻洛阳,兆于是拥兵向南出发,率轻装部队日夜兼程,突然袭击京城。此前,河边有个人梦见神对自己说:“尔朱家要渡河,要用你作灅波津,让你使河水变浅。”过了一个多月,做梦的人死了。等兆到达时,有个行人自称知道水浅的地方,用草一再作标记插下,引导军队渡河,忽然却不见了踪影。兆于是驱赶战马涉水渡河。这天暴风怒吼,黄尘遮天,骑兵冲到宫门,宿卫刚刚察觉,弯弓想射击,袍袖拨动弓弦,箭却无法发出,宿卫一时四散逃走。庄帝步行走出云龙门外,被兆的骑兵捆住,幽禁在永宁佛寺。兆扑杀皇子,侮辱妃嫔,纵兵劫掠,在洛阳停留十天,先命卫士把庄帝送往晋阳。兆后来在河梁监看财宝。起初,兆将要进攻洛阳时,派使者招请齐神武,想和他共同起兵。神武当时任晋州刺史,对长史孙腾说:“臣子讨伐君主,叛逆已经很严重。我如今不去,他一定会怨恨我。你可以前去说明我的意思,只说山蜀尚未平定,现在正要进攻讨伐,不能把它丢下而离开。”孙腾于是前往兆处,在并州大谷追上他,把神武的话全部说明。兆不高兴地说:“回去告诉高兄弟,我做了吉祥的梦,这次出兵一定取胜。我近来梦见父亲登上一座高土堆,土堆旁的土地全都已经耕熟,只有马蔺草一丛丛仍然存在。父亲回头看我,让我把它们拔掉;我的手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拔尽的。由此看来,这次前去一定有利。”孙腾回来后把情况详细报告给神武。神武说:“兆狂妄起兵犯上,我的形势不能再和尔朱氏共事。兆现在南行,天子在黄河岸边列兵,他前进不能渡河,后退不能返回。我从山东向下进军,出其不意,这些人可以一举擒获。”不久兆攻克京城,孝庄帝被幽禁。都督尉景跟随兆南行,写信把情况报告给神武。神武收到信后大惊,召孙腾来给他看,说:“你可以骑快马赶到兆那里,表示秘密前往拜贺,察看天子如今在哪里;我应当在路上迎接,向天下宣扬大义。”孙腾在途中遇到皇帝,神武当时率骑兵向东转进,听说皇帝已经渡河,于是向西返回,又给兆写信,详细陈述祸福,说不应该杀害天子、在天下承担恶名。兆大怒,不肯接受,皇帝于是突然死亡。起初荣死后,庄帝诏令河西人纥豆陵步蕃等袭击秀容。兆进入洛阳后,步蕃兵势非常强盛,向南逼近晋阳,兆因此无暇留在洛阳,只得回军抵御,接连被步蕃击败。于是兆整顿士卒马匹,谋划从山东出兵,派人征召神武。神武在晋州的属官都劝他不要去,神武估量形势紧迫,必然没有其他忧虑,于是决定前往。兆一向佩服神武的威略,把三州六镇的人分给神武统领。神武分兵另营后,便率军向南出发,避开步蕃的锋芒。步蕃到达乐平郡,神武和兆回军讨伐,在秀容石鼓山将他斩杀。兆返回晋阳。节闵帝即位后,授兆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柱国大将军,兼录尚书事、大行台。又任命兆为天柱大将军。兆对人说:“这是叔父最终担任的官职,我哪里敢接受?”坚决推辞不拜。不久加授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神武攻克殷州时,兆和仲远、度律约定共同抵抗。仲远、度律驻扎阳平,兆驻扎广阿,号称有十万人。神武使用反间计,于是两方面互不相信,彼此猜疑,徘徊不进。仲远等多次派斛斯椿、贺拔胜前往劝说兆。兆率三百轻骑来到仲远处,和他们一同坐在帐下。兆性情粗犷,神情不平,手舞马鞭,长声呼啸、凝目远望,深深怀疑仲远等发生变故,于是快步出帐,骑马返回。仲远派斛斯椿、贺拔胜等追赶他,向他说明道理,兆于是把他们捆绑起来准备带走,过了一天才释放。仲远等于是奔逃退走,神武便进攻兆,兆的军队大败。兆与仲远、度律从此彼此疑忌隔阂,长期不和。世隆请求节闵帝纳兆的女儿为皇后,兆于是非常高兴。世隆谋划抵抗神武,便用谦下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劝兆前往洛阳。兆和天光、度律重新互相约定,然后在韩陵山会师,战败后又逃回晋阳。这年秋天,神武从邺城进军讨伐兆,兆于是大肆劫掠并州,逃往秀容。神武又追击到赤洪岭,击败他,部众也投降。兆逃入深山,杀死所骑的马,在树上自缢。神武收殓后将他安葬。兆勇于战斗,却没有统领将帅的才能。荣虽然认为他的胆略果决非凡,却常说:“兆不过能统领三千骑兵,人数多了就会混乱。”兆的弟弟智彪,节闵帝封他为安定王,和兆一同逃走,被神武擒获,后来死在晋阳。荣的堂弟彦伯,祖父侯真,文成帝时曾任并、安二州刺史。始昌侯的父亲买珍,宣武帝时任武卫将军、华州刺史。彦伯性情和厚,永安年间任荣府长史。节闵帝秘密藏身于龙华佛寺,彦伯多次前往劝说开导,尤其表现出勤恳忠诚。

帝既立,尔朱兆以已不豫谋,大为忿恚,将攻世隆。诏令华山王鸷慰兆,兆犹不释。世隆复令彦伯自徃喻之,兆乃止。及还,帝防彦伯于显阳殿,时侍中源子恭、黄门郎窦瑗并侍坐。彦伯曰:「源侍中,比为都督,与臣相持于河内。当尔之时,旗鼔相望,眇如天隔,宁期同事陛下为今日之忻也。」子恭曰:「蒯通有言,犬吠非其主。他日之事,永安犹今日之事,陛下耳。」帝曰:「源侍中可谓有射钩之心也。」遂令二人极醉而罢。后封博陵郡王,位司徒公。于时炎旱,有劝彦伯解司徒者,乃上表逊位,诏许之。俄除仪同三司、侍中,余如故。彦伯于兄弟之中,差无过患。天光等败于韩陵,彦伯欲领兵屯河桥,世隆不从。及张劝等掩袭世隆,彦伯时在禁直,长孙承业等唘陈神武义功。既振,将除尔朱节闵,令舍人郭崇报彦伯知,彦伯狼狈出走,为人所执,寻与世隆同斩于阊阖门外,县首于斛斯椿门树,传于神武。先是洛中謡曰:「三月末,四月初,扬灰簸土覔真珠。」又曰:「头去项,脚根齐驱,上树不须梯。」至是并验。子敞逃匿得免,仕周,歴隋,列在隋史。彦伯弟仲逺,颇知书计。明帝末年,尔朱荣兵威稍盛,诸有唘谒率多见从。而仲逺摹冩荣书,又刻荣印,与尚书令史通为奸诈,造荣唘表,请人为官,大得财货,以资酒色,落魄无行业。及孝荘即位,封清河公,累迁车骑将军、徐州刺史、兼尚书仆射、三徐大行台。寻进督三徐诸军事,仲逺上言:「窃见比来行台采募者,皆得权立中正在军定第,斟酌授官。今求兼置权济军要,若立第亦爽关京之日,任有司裁夺。」诏从之,于是随情补授。肆意聚敛,尔朱荣死,仲逺勒其部众来向京师,陷没西平。庄帝诏诸将骆驿进讨,并为仲逺所败。寻尔朱兆入洛,节闵帝立,进爵彭城王,加大将军,又兼尚书令,镇大梁。仲逺遣使请凖朝式,在军鸣驺。节闵帝览,唘笑而许之。其肆情如此。复进督东道诸军事,本将军,兖州刺史,余如故。仲逺天性贪暴,心如峻壑。大宗富族,诬之以反,殁其家口簿籍财物,皆以入已。丈夫死者,投之河流。如此者不可胜数。诸将妇有美色者,莫不被其滛乱。自荥阳以东输税,悉入其军,不送京师。时天光控闗右,仲逺在大梁,兆据并州,世隆居京邑,各自専恣,权彊莫比。焉所在并以贪虐为事,于是四方解体。又加太宰,解大行台。仲逺専恣尤剧,方之彦伯、世隆最为无礼。东南牧守,下至民俗,比之豺狼,特为患害。后移屯东郡,率众与度律等拒齐神武。尔朱兆领骑数千,自晋阳来防,军次阳平。神武縦以间説,仲逺等迭相猜贰,狼狈遁走。中兴二年,复与天光等于韩陵战败,南走,乃奔梁,死于江南。仲逺弟世隆,字荣宗。明帝末,兼直閤,加前将军。尔朱荣表请入朝,灵太后恶之,令世隆诣晋阳慰喻荣。荣因欲留之,世隆曰:「朝廷疑兄,故令世隆来,今遂住便有内备,非计之善。」荣乃遣入朝。荣举兵南出,世隆遂走防荣于上党。建义初,除给事黄门侍郎。荘帝之立,世隆预其谋,封乐平郡公。元颢逼大梁,诏为前将军,都督镇虎牢。颢既克荥阳,世隆惧而遁还。庄帝仓卒北廵及车驾还宫,除尚书左仆射,摄选。庄帝之将圗尔朱荣,毎屏人言,世隆惧变,乃为匿名书,自牓其门曰:「天子与侍中杨侃、黄门髙道穆为计,欲杀天柱。」还复自以此书与荣妻北乡郡公主,并以呈荣,劝其不入。荣毁书唾地曰:「世隆无胆,谁敢生心。」世隆又劝其速发,荣曰:「何怱怱,皆不见从。」荣死,世隆奉荣妻,烧西阳门,夜走北。次河桥,杀武卫将军奚毅,率众还战,大夏门外及李苖烧絶河梁,世隆乃北遁,攻建州,克之,尽杀人以肆其忿,至长子,与度律等共推长广王晔为主。晔小名盆子,闻者皆以事类赤眉。晔以世隆为尚书令,封乐平郡王,加太傅,行司州牧。防兆于河阳,兆既平京邑,让世隆曰:“叔父在朝多时,耳目应广,如何令天柱受祸?”案劒嗔目,词色甚厉。世隆逊辞拜谢,然后得已,而深恨之。时仲逺亦自滑台入京,世隆与兄弟宻谋,虑元晔母干豫朝政,伺其母卫氏出行,遣数十骑如刼贼于京巷,杀之。公私惊愕,莫识所由。寻县牓以千万钱募贼,百姓知之,莫不防气。又以晔疎逺欲推立节闵帝,而度律意在南阳王,乃曰:“广陵不言,何以主天下?”后知能语,遂行废立。初,世隆之为仆射,尚书文簿在家省阅,性聪解,又畏荣,深自克勉,留心几案,傍接賔客,遂有解了之名。

译皇帝即位后,尔朱兆因为自己没有参与谋划而非常愤怒,将要进攻世隆。诏令华山王鸷去慰问兆,兆仍不消解怒气。世隆又派彦伯亲自前去劝说,兆才停止行动。彦伯回来后,皇帝在显阳殿接见他,当时侍中源子恭、黄门郎窦瑗一同陪坐。彦伯说:“源侍中,从前任都督时,曾经和我在河内相持。那时候,旗帜和鼓声彼此相望,距离远得如同隔着天,哪里料到今天能共同侍奉陛下、享受这样的欢悦呢?”子恭说:“蒯通有句话说,狗只对自己的主人吠叫。往日的事情,永安帝也正是今天这样的事情,陛下知道就好。”皇帝说:“源侍中可以说有豫让刺杀智伯那样的心意。”于是命令二人尽情饮醉后才结束宴会。后来彦伯封博陵郡王,官至司徒公。当时发生炎旱,有人劝彦伯解除司徒之职,他便上表辞位,诏令答应了。不久任命为仪同三司、侍中,其余官职照旧。彦伯在兄弟之中,算是过失祸患较少的。天光等在韩陵战败后,彦伯想领兵驻扎河桥,世隆没有听从。张劝等袭击世隆时,彦伯正在宫禁值班,长孙承业等上奏陈述神武的义举和功劳。神武势力振作后,将要废黜尔朱节闵帝,便命舍人郭崇把消息告知彦伯。彦伯狼狈出逃,被人擒获,不久和世隆一同在阊阖门外斩首,头颅悬挂在斛斯椿门旁的树上,传送给神武。此前,洛中有歌谣说:“三月末,四月初,扬灰簸土寻找真珠。”又说:“头离脖颈,脚根齐驱;上树不必用梯。”到这时果然都应验了。子敞逃亡藏匿而得以免死,后来仕于周,历仕隋朝,事迹列在《隋史》中。彦伯的弟弟仲远,颇懂得书写和计策。明帝末年,尔朱荣的兵威逐渐强盛,凡是有人投书求见,大多都能得到他的答复。仲远摹写尔朱荣的书信,又刻制尔朱荣的印章,与尚书令史相互勾结行诈,伪造尔朱荣的奏表,请托任用官员,获得大量财货,用来供自己饮酒好色,潦倒而没有正当职业。孝庄帝即位后,封他为清河公,屡次升任车骑将军、徐州刺史、兼尚书仆射、三徐大行台。不久又进任督三徐诸军事。仲远上书说:“我私下看近来行台招募人才,都是临时授予权力,先在军中确定等级,再酌情授官。现在请求兼置权宜之职,以救济军务要事;如果另立等级,也会错过赴京的日期,请任凭有关官员裁决。”诏书同意了,于是便随着个人私情任意补授官职。他肆意聚敛财物。尔朱荣死后,仲远率领部众向京师进发,攻陷西平。庄帝下诏命各将相继进讨,却都被仲远击败。不久尔朱兆进入洛阳,节闵帝即位,仲远进爵彭城王,加授大将军,又兼尚书令,镇守大梁。仲远派使者请求按照朝廷礼制,在军中鸣驺开道。节闵帝看后,笑着批答同意了。他放纵自己的情性到了这种地步。后来又进任督东道诸军事、本将军、兖州刺史,其余职务照旧。仲远生性贪婪暴虐,心地如同深险的山谷。对于世家大族,他诬告其谋反,没收他们的家属、户籍和财物,全部据为己有。男子死后,就把尸体投入河中。像这样的人不计其数。各将领的妻子中有姿色的,没有不被他淫乱的。荥阳以东所缴纳的税赋,全都收入他的军中,不送往京师。当时天光控制关右,仲远驻在大梁,尔朱兆占据并州,世隆居于京城,各自专横放肆,权势强盛无与伦比。他们所到之处都以贪婪暴虐为事,于是四方离心瓦解。又加授仲远太宰,解除其大行台职务。仲远专横放肆尤其严重,与彦伯、世隆相比最为无礼。东南地区的牧守,直到百姓,都把他比作豺狼,特别受到他的祸害。后来他移屯东郡,率军与度律等抵抗齐神武。尔朱兆率数千骑兵从晋阳来援,军队驻扎在阳平。神武施展离间之计,仲远等互相猜疑离心,狼狈逃走。中兴二年,他又与天光等在韩陵交战失败,向南逃走,随后投奔梁,死在江南。仲远的弟弟世隆,字荣宗。明帝末年,兼任直閤,加授前将军。尔朱荣上表请求入朝,灵太后憎恶他,命世隆到晋阳慰劳劝说尔朱荣。尔朱荣于是想把世隆留下,世隆说:“朝廷怀疑兄长,所以派我来;如今我果真留下,朝廷便会有所防备,这不是好的计策。”尔朱荣才派他入朝。尔朱荣起兵向南进发,世隆于是逃走,到上党防卫尔朱荣。建义初年,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庄帝即位时,世隆参与谋划,被封为乐平郡公。元颢逼近大梁,诏令他任前将军,都督镇守虎牢。元颢攻克荥阳后,世隆害怕而逃回。庄帝仓促向北巡行以及车驾返回宫中时,授世隆尚书左仆射,代理选官事务。庄帝将要图谋尔朱荣时,每当屏退他人私下谈话,世隆害怕发生变故,于是写匿名信,自己张贴在门上说:“天子与侍中杨侃、黄门高道穆谋划,要杀天柱。”随后又把这封信亲自交给尔朱荣的妻子北乡郡公主,并一同呈给尔朱荣,劝他不要入朝。尔朱荣撕毁书信,吐唾沫在地上说:“世隆没有胆量,谁敢生出这种心思?”世隆又劝他赶快出发,尔朱荣说:“为什么这样匆忙?他们的话都没有被采纳。”尔朱荣死后,世隆奉送尔朱荣的妻子,烧毁西阳门,连夜向北逃走。走到河桥时,他杀死武卫将军奚毅,率众返回交战;在大夏门外以及李苗烧断河桥后,世隆才向北逃遁,攻打建州并攻克它,把城中人全部杀死来发泄愤怒。到了长子,他与度律等共同推举长广王元晔为主。元晔小名盆子,听到这个名字的人都认为它与赤眉的事情相类。元晔任世隆为尚书令,封乐平郡王,加太傅,代理司州牧。世隆在河阳防御尔朱兆。尔朱兆平定京城后,责备世隆说:“叔父在朝廷任职很久,耳目应当很广,为什么竟让天柱遭受祸患?”他按着剑,怒目而视,言辞神色都十分严厉。世隆谦逊地谢罪,这才得以了结,但心里深深怨恨他。当时仲远也从滑台进入京城,世隆与兄弟秘密谋划,担心元晔的母亲干预朝政,便等到他的母亲卫氏出行时,派数十名骑兵像劫匪一样进入京城街巷,将她杀死。公私上下都惊愕不已,没有人知道原因。不久又张贴榜文悬赏一千万钱捉拿盗贼,百姓知道真相后,没有不屏住气息的。世隆又因为元晔关系疏远,想推立节闵帝;而度律有意拥立南阳王,于是说:“广陵王不说话,凭什么主持天下?”后来知道元晔能够说话,便实行了废立之事。当初世隆担任仆射时,尚书省的文书簿籍送到家中审阅;他天性聪明,又畏惧尔朱荣,深自勉励,留心处理案牍,并接待宾客,于是有了通晓事务的名声。

荣死之后,无所顾惮,及为令,常使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其宅听事,东西别座,受纳诉讼,称命施行。既总朝政,生杀自由,公行滛泆,信任羣小,随情与夺。又兄弟羣从,各拥彊兵,割剥四海,极其贪虐,奸謟蛆酷,多见信用,温良名士,罕豫腹心。于是天下之人,莫不厌毒。世隆寻让太傅,节闵特置仪同三司之官,位次上公之下,以世隆为之,赠其父买珍相国,录尚书事,大司马。及齐神武起义兵,仲逺、度律等愚戆恃彊,不以为虑,而世隆独深忧恐。及天光等败于韩陵,世隆请赦天下,节闵不许。斛斯椿据河桥,尽杀世隆党附,令行台长孙承业诣阙奏状,掩执世隆及兄彦伯俱斩之。初,世隆曽与吏部尚书元世儁握槊,忽闻局上詨然有声,一局子尽倒立,世隆甚恶之。又曽昼寝,其妻奚氏忽见一人持世隆首去,奚氏惊就视,而世隆寝如故。旣觉,谓妻曰:“向梦人断我头持去,意殊不适。”又此年正月晦日,令仆并不出省。西门不开,忽有河内太守田帖家奴告省门亭长云:“今旦为令王借车牛一乗,终日于洛濵游观,至晚王还,省将车出东掖门,始觉车上无褥,请为记识。”亭长以令仆不上西门不开,无迹入者,此奴固陈不已,公文列诉。尚书都令史谢逺疑谓妄有假借,白世隆付曹推验。时都官郎中穆子容究之,奴言初来时至司空府西,欲向省,令王嫌迟,遣催车,车入到省西门,王嫌牛小,系于阙下槐树,更将一青牛驾车。王着白纱,髙顶防,短小黒色,傧从皆裙襦袴褶,握版不似常时服章。遂遣一吏将奴送入省中,听事东阙内,东厢第一屋中。其屋先常闭,奴云入此屋中,有版牀,牀上无席,大有尘上,兼有瓮米。奴拂牀坐,兼画地戏,瓮中米亦握防之。子容与谢逺防之,闭极久,全无开迹。及入状皆符同,具以对世隆。世隆怅然,意以为恶,未防见诛。世隆弟世承,庄帝时位侍中,领御史中尉,人才猥劣,备员而已。及元颢内逼,世承守轘辕,为颢所禽,颢譲而脔之。庄帝还宫,赠司徒。世承弟弼,字辅伯,节闵帝时封河间郡公,寻为青州刺史。韩陵之败,欲奔梁,数日与左右割臂为约。弼帐下都督冯绍隆为弼信待,乃説弼曰:“今方同契阔,宜当心沥血,示众以信。”弼从之,大集部下,弼乃踞胡牀,令绍隆持刀披心,绍隆因推刄杀之,传首京师。荣从父弟度律,鄙朴少言,庄帝初封乐乡县伯。荣死,与世隆赴晋阳。元晔之立,以度律为太尉公,四面大都督,封恒山王,与尔朱兆入洛。兆还晋阳,留度律镇京师。节闵帝时为使持节,侍中,大将军,太尉公,兼尚书令,东北道行台,与仲逺出拒义旗。齐神武间之,与尔朱兆遂相疑贰,自败而还。度律虽在军戎,聚敛无厌,所经为百姓患。毒其母山氏,闻度律败,遂恚愤发病。及至母责之曰:“汝荷国恩,无状而反,我何忍见他屠戮汝也。”言终而卒,时人怪。异之后,韩陵之败,斛斯椿先据河桥,遂西走灅波津,为人执送,椿囚之,送齐神武,斩之都市。荣从祖兄子天光,少勇决,荣特亲爱之,常预军戎谋。孝昌末,荣据并肆,仍以天光为都督,总统肆州兵马。明帝崩,荣向京师,委以后事。建义初,为肆州刺史,封长安县公。荣将讨葛荣,留天光在州,镇其根本,谓曰:“我身不得至处,非汝无以称我心。”永安中,与元天穆东破邢杲,元颢入洛,天光与天穆防荣于河内。荣发后,并肆不安,诏天光兼尚书仆射,为并肆等九州行台,仍行并州事。天光至并州,部分约勒,所在宁辑。颢破,还京师,改封广宗郡公。初,髙平镇城人赫连恩等为逆,共推勅勒酋长胡琛为主,号髙平王,遥臣沃野镇贼帅破六韩防夤。琛入据髙平城,遣其大将万俟丑奴来冦泾州。琛后与莫折念生交通,侮慢防夤,遣使人费律如至髙平,诱斩琛,为丑奴所并,与萧寳夤相拒于安定。寳夤败还,建义元年夏,丑奴击寳夤于灵州,禽之,遂僭大号。时获西北贡师子,因称神兽元年,置百官,朝廷忧之,乃除天光使持节,都督雍州刺史,率大都督武卫将军贺防岳、大都督侯莫陈悦等讨丑奴。天光初行,唯有军士千人,时东雍赤水、蜀贼断路,天光入闗击破之,简取壮徤至雍,又税人马,合得万匹,以军人寡少,停留未进。荣遣责之,杖天光百下。荣复遣军士二千人赴天光,天光令贺防岳率千骑先驱,至岐州,禽其行台尉迟菩萨,丑奴弃岐州走还长安。

译尔朱荣死后,世隆无所顾忌;等到担任尚书令,常常让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他的宅第处理政务,东西分设座位,受理诉讼,声称奉命施行。总揽朝政后,生杀大权任意掌握,公开放纵淫乱,信任群小,任凭私情给予或夺取官爵财物。他的兄弟和同族亲属又各自拥兵,剥削天下,贪婪暴虐达到极点;奸佞谄媚、残酷狠毒的人,多被任用信任,温良有名的士人很少参与他的亲信事务。因此天下人无不厌恶痛恨。世隆不久辞让太傅之职,节闵帝特设仪同三司一职,位次在上公之下,任命世隆担任;追赠他的父亲买珍为相国、录尚书事、大司马。齐神武起兵后,仲远、度律等愚昧自负,倚仗强兵,毫不在意,只有世隆独自深感忧惧。天光等在韩陵战败后,世隆请求大赦天下,节闵帝不答应。斛斯椿占据河桥,把世隆的党羽全部杀死,命行台长孙承业入朝奏报,并将世隆和他的兄长彦伯一同捉住斩杀。当初世隆曾与吏部尚书元世儁握槊,忽然听到棋局上发出哗然声,一局棋子全都倒立起来,世隆非常厌恶这件事。又有一次他白天睡觉,他的妻子奚氏忽然看见一个人拿着世隆的头离去;奚氏惊慌地上前查看,世隆却仍像原来一样睡着。醒来后,他对妻子说:“刚才梦见有人砍下我的头拿走,心里非常不舒服。”又在这一年正月晦日,尚书令和仆射都没有出省,西门也没有打开。忽然有河内太守田帖家的奴仆向省门亭长报告说:“今天早晨,尚书令王借了一辆车和一头牛,整天在洛水边游玩观赏。到了晚上王回来,省里将车从东掖门赶出,才发现车上没有褥子,请记录此事作为凭证。”亭长认为尚书令和仆射没有从西门出来,西门又没有打开,不可能有人从那里进入;但这个奴仆坚持陈说不止,于是将事情写成公文申诉。尚书都令史谢远怀疑这是捏造借车之事,报告世隆,世隆交给有关官署审查。此时都官郎中穆子容审问此事,奴仆说,他刚来时到了司空府西面,想前往尚书省,尚书令嫌他迟到,派人催促车子;车进入尚书省西门后,王嫌牛小,便把它拴在宫阙下的槐树上,另换一头青牛驾车。王穿着白纱衣,戴着高顶帽,身材短小而且面黑;随从都穿裙襦和袴褶,手持笏板,不像平常的服饰仪章。于是派一名官吏把奴仆送入省内,到了东阙以内的听事处,在东厢第一间屋中。那间屋子一向常闭,奴仆说进入屋内后,见有木板床,床上没有席子,上面积满灰尘,还有一瓮米。奴仆拂去床上灰尘坐下,又在地上画图做游戏,还把瓮中的米拿在手中玩弄。子容与谢远查验此事,把门紧闭了很久,完全没有打开过的痕迹。等到对照供状,发现全都相符,便把详情报告给世隆。世隆惆怅不已,认为这是不祥之兆,没过多久便被诛杀。世隆的弟弟世承,庄帝时任侍中,兼御史中尉,才能低劣,只是充数而已。元颢从内部逼近时,世承守卫轘辕,被元颢擒获;元颢责骂他后将其肢解。庄帝回宫后,追赠他为司徒。世承的弟弟世弼,字辅伯,节闵帝时封河间郡公,不久任青州刺史。韩陵战败后,他想逃往梁国,几天来与左右亲信割破手臂立誓结盟。世弼帐下都督冯绍隆受到世弼信任,于是劝他说:“如今正共同经历艰难,应当剖心沥血,以诚信示众。”世弼听从了,召集大批部下,世弼于是坐在胡床上,命绍隆持刀剖开他的胸口;绍隆趁机推刀将他杀死,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城。尔朱荣的堂弟度律,朴实粗鄙而少言。庄帝初年,封为乐乡县伯。尔朱荣死后,他与世隆前往晋阳。元晔即位后,任度律为太尉公、四面大都督,封恒山王,与尔朱兆一起进入洛阳。尔朱兆返回晋阳,留下度律镇守京城。节闵帝时,度律任使持节、侍中、大将军、太尉公,兼尚书令、东北道行台,与仲远出兵抵抗义军。齐神武从中离间他们,度律于是与尔朱兆互相猜疑离心,失败后返回。度律虽然身在军中,聚敛财物却没有满足,所经过的地方都成为百姓的祸患。他的母亲山氏痛恨他,听说度律战败,便愤懑发病。等到母亲责备他说:“你承受国家恩德,却无故反叛;我怎么忍心看着别人杀死你呢?”话说完便去世了,当时人都感到奇异。此后韩陵战败,斛斯椿先占据河桥,度律于是向西逃到灅波津,被人捉住送交斛斯椿;斛斯椿把他囚禁起来,送给齐神武,最终在都市斩杀。尔朱荣的堂兄之子天光,年轻时勇敢果断,尔朱荣特别亲近喜爱他,常参与军中谋划。孝昌末年,尔朱荣占据并州、肆州,仍任天光为都督,总领肆州兵马。明帝去世,尔朱荣向京师进发,把后方事务交给天光。建义初年,任肆州刺史,封长安县公。尔朱荣将要讨伐葛荣,留下天光在州中镇守根本,对他说:“我本人不能到达的地方,若没有你便没有人能够称合我的心意。”永安年间,他与元天穆向东击破邢杲;元颢进入洛阳后,天光与天穆在河内防备尔朱荣。尔朱荣出发后,并州、肆州都不安定,诏令天光兼任尚书仆射,任并州、肆州等九州行台,仍办理并州事务。天光到并州后,分部署置、约束整顿,各地都安宁和睦。元颢败亡后,天光回到京师,改封广宗郡公。当初,高平镇城人赫连恩等人叛乱,共同推举敕勒酋长胡琛为主,号称高平王,并遥奉沃野镇贼帅破六韩拔陵为臣。胡琛进入并占据高平城,派大将万俟丑奴侵犯泾州。后来胡琛与莫折念生相互往来,轻慢破六韩拔陵;破六韩拔陵派使者费律如到高平,诱骗并杀死胡琛。万俟丑奴兼并了胡琛的部众,与萧宝夤在安定相抗。萧宝夤战败退回。建义元年夏,万俟丑奴在灵州攻击萧宝夤,将其擒获,于是僭越称帝。当时俘获了西北进贡的狮子,便称为神兽元年,设置百官。朝廷为此忧虑,于是任命天光为使持节、都督、雍州刺史,率大都督武卫将军贺拔岳、大都督侯莫陈悦等讨伐万俟丑奴。天光刚出发时只有一千名士兵;当时东雍的赤水、蜀地的贼寇截断道路,天光进入关中将其击破,挑选强壮健康的人带到雍州,又征发人马,共得到一万匹马;由于军士太少,停留而没有继续前进。尔朱荣派人责备他,杖打天光一百下。尔朱荣又派二千名军士前往天光处,天光命贺拔岳率一千骑兵先行,到了岐州,擒获其行台尉迟菩萨;万俟丑奴放弃岐州逃回长安。

天光发雍至岐,与岳合势,破丑奴,获萧寳夤,于是泾、豳二夏北至灵州及贼党结聚之类并降,唯贼行台万俟道洛不下,率众西依牵屯山,据崄自守。荣责天光不获道洛,复遣使杖之百,诏削爵为侯。天光与岳、悦等复向牵屯讨之,道洛战败,投略阳贼帅王庆云,庆云以道洛骁果絶伦,得之甚喜,便谓大事可圗,乃自称。皇帝以道洛为大将军,天光乃入陇,至庆云。所居永洛城破其东城,贼遂并趣西城。城中无水,众聚热渴。有人走降,言庆云道洛欲突出。天光恐失贼帅,乃遣谓庆云:「可以早降,若未决,当听诸人,今夜共议。」又谓曰:「相知须水,今为小退,贼众安悦,无复走心。」天光宻使军人多作木枪,各长七尺。至昏布立人马为防卫之势,又伏人枪中。其夜庆云道洛果突出,至枪马各伤倒,伏兵便起,同时禽获。贼穷乞降而已。天光岳悦等议悉阬之,死者万七千人,分其家口。于是三秦、河、渭、▯凉、鄯善咸来款顺。诏复天光前官爵。岳闻荣死,还泾州以待天光。天光亦下陇与岳圗入洛之防。既而庄帝进天光爵为广宗王,元▯又以为陇西王。及闻尔朱兆已入京,天光乃轻骑向都,见世隆等,寻便还雍。世隆等议废元▯,更举亲贤,遣告天光。天光与定防立节闵帝,又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关西大行台。天光北出夏州,遣将讨宿勤明达,禽之送洛。时费也头帅纥豆陵伊利、万俟受洛干等据有河西,未有所附。天光以齐神武起兵信都,内懐忧恐,不暇他事,伊利等但微遣备之而已。又除大司马。时神武兵既振,尔朱兆、仲逺等并经败退,世隆累使征天光,天光不从。遂令斛斯椿苦要天光:「云非王无以能定,岂可坐防宗家之灭。」天光不得已东下,与仲逺等败于韩陵。斛斯椿等先还于河桥拒之,天光不得度,西北走被执,与度律并送于神武。神武送于洛阳,斩于都市。尔朱专恣,分裂天下,各据一方,赏罚自出。而天光有定闗西之功,差不酷暴,比之兆与仲逺为不同矣。朱瑞字元龙,代郡桑干人也。祖就,沛县令。父惠,行太原太守。瑞贵达,并赠刺史。瑞长厚质直,敬爱人士。尔朱荣引为大行台郎中,甚见亲任,以为黄门侍郎,仍兼中书舍人。荣恐朝廷事意有所不知,故居之门下,为腹心之寄。封阳邑县公。及元颢内逼,从车驾于河阳,除侍中兼吏部尚书,改封北海郡公。庄帝还洛,改封乐陵郡公,仍侍中。瑞虽为尔朱荣所委,而善处朝廷间,帝亦赏遇之。尝谓侍臣曰:“为人臣当须忠实,至如朱元龙者,朕待之亦不异余人。”瑞以青州乐陵有朱氏,意欲归之,故求为青州中正。又以沧州乐陵亦有朱氏,而心好河北,遂乞三从内并属沧州乐陵郡,诏许之,仍转沧州大中正。尔朱荣死,瑞与世隆俱北走。以庄帝待之素厚,且见世隆等并无雄才,终当败,防于路乃还。帝大悦。时尔朱天光拥众闗右,帝招纳之,乃以瑞兼尚书左仆射,为西道大行台,以慰劳焉。既达长安,防尔朱兆入洛,复还京师。都督斛斯椿先与瑞有隙,数谮之于世隆,世隆遂诛之。太昌初,赠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諡曰恭穆。叱列延庆,代西部人也。世为酋帅。延庆娶尔朱世隆姊,故被尔朱荣亲遇。普泰中,世隆得志,特见委重,兼尚书左仆射,山东行台,北海郡公。时幽州刺史刘灵助,以庄帝幽崩,遂举兵唱义。世隆白节闵帝,以延庆与大都督侯深于定州讨之。深以灵助善占,百姓信惑,未易可圗欲还师入据闗拒崄,以待其变。延庆以灵助庸人,彼皆恃其祅术,坐防符猒,宁肯戮力致死,宜诡言西归,可袭而禽。深从之,乃出顿城西,声云将还。诘朝造灵助垒,遂破禽之。及韩陵战败,延庆与尔朱仲逺走度石济,仲逺南窜,延庆北降齐神武,仍从并州。后赴洛,孝武帝以为中军大都督。孝武之西,齐神武诛之。斛斯椿字法夀,广牧富昌人也。其先世为莫弗大人。父足,一名敦。明帝时为左牧令,时河西贼起,牧人不安,椿乃将家投尔朱荣,征伐有功,稍迁中散大夫,署外兵事。椿性佞巧,甚得荣心,军之宻谋,颇亦闗预。庄帝初,改封阳曲县公,除荣大将军府司马。后为东徐州刺史。及荣死,椿甚忧惧。时梁以汝南王悦为魏主,资其士马,次于境上,椿遂弃州归悦。悦授尚书左仆射,司空公,封灵邱郡公,又为大行台前驱都督。会尔朱兆入洛,悦知不逮,南旋,椿复背悦归兆,以参立节闵谋,拜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城阳郡公。寻加开府。时椿父足先在秀容,忽有传其死问,椿请减已阶以赠之。寻知其父犹存,诏复官,仍除其父为车骑将军,扬州刺史。椿以尔朱兆擅权,惧祸,乃与贺防胜俱説世隆以正道,世隆不悦,欲害椿,赖尔朱天光救得免。

译天光从雍州出发到岐州,与贺拔岳合兵,击败万俟丑奴,俘获萧宝夤。于是泾州、豳州二夏,北至灵州,以及聚集在各地的贼党,全都投降,只有贼军行台万俟道洛不肯投降,率众向西依附牵屯山,占据险要自守。尔朱荣责备天光没有擒获道洛,又派使者杖打他一百下,并下诏削去爵位,降为侯。天光与贺拔岳、侯莫陈悦等又进攻牵屯山,道洛战败,投奔略阳贼帅王庆云。王庆云认为道洛骁勇果敢、天下无比,得到他后非常高兴,便认为大事可以谋划,于是自称皇帝。皇帝任命道洛为大将军。天光于是进入陇地,抵达王庆云处。王庆云所居的永洛城被攻破东城,贼军于是都奔向西城。城中没有水,众人聚集在一起又热又渴。有人逃出投降,说王庆云、万俟道洛想突围。天光害怕失去贼军首领,便派人对王庆云说:“可以早点投降;如果还没有决定,就听听众人的意见,今晚共同商议。”又对他说:“你们所缺的是水,现在暂且小退一步,使贼众安定喜悦,不再有逃走的念头。”天光秘密派军士多制作木枪,每支长七尺。到黄昏时,布置人马摆出防卫的阵势,又把伏兵藏在木枪中。当天夜里王庆云、万俟道洛果然突围,来到木枪阵中,马匹和人员各有伤亡倒下,伏兵随即出动,同时将他们擒获。贼军走投无路,只得请求投降。天光、贺拔岳、侯莫陈悦等商议把他们全部坑杀,死者一万七千人,并分配他们的家属。于是三秦、河州、渭州、瓜州、凉州、鄯善都来归顺。诏令恢复天光原来的官爵。贺拔岳听说尔朱荣死了,回到泾州等待天光。天光也下陇地与贺拔岳谋划进入洛阳的防务。随后庄帝进封天光为广宗王,元颢又任命他为陇西王。听说尔朱兆已经进入京城后,天光便率轻骑前往京城,见到世隆等人,不久就返回雍州。世隆等人商议废黜元颢,另行推举亲近而贤能的人,派人告知天光。天光与他们共同决定拥立节闵帝,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关西大行台。天光向北出兵到夏州,派将领讨伐宿勤明达,将其擒获送往洛阳。当时费也头首领纥豆陵伊利、万俟受洛干等占据河西,尚未归附任何一方。天光因齐神武在信都起兵,心中忧惧,没有时间顾及其他事情,伊利等人只是稍微派兵防备而已。天光又被任命为大司马。当时齐神武兵势已经振作,尔朱兆、仲远等都经历败退,世隆多次派人征召天光,天光不肯听从。世隆于是命斛斯椿苦苦劝说天光:“说没有大王便不能平定局势,难道可以坐看宗族灭亡吗?” 天光不得已向东进发,与仲远等在韩陵战败。斛斯椿等先回到河桥抵挡他,天光无法渡河,向西北逃走后被擒,与度律一同送交齐神武。齐神武把他们送到洛阳,在都市斩杀。尔朱氏专横放肆,分裂天下,各自占据一方,赏罚都由自己决定。但天光有平定关西的功劳,残暴程度稍轻,与尔朱兆和仲远相比有所不同。朱瑞,字元龙,是代郡桑干人。祖父朱就,任沛县令。父亲朱惠,代理太原太守。朱瑞显贵通达后,祖父和父亲都追赠为刺史。朱瑞性情宽厚质朴正直,敬重爱护士人。尔朱荣召他任大行台郎中,非常亲近信任他,任命为黄门侍郎,仍兼中书舍人。尔朱荣担心朝廷事务有不知道的地方,所以把他安置在门下,寄托为心腹。封阳邑县公。元颢从内部逼近时,朱瑞随车驾在河阳,授侍中兼吏部尚书,改封北海郡公。庄帝回到洛阳后,改封乐陵郡公,仍任侍中。朱瑞虽然受尔朱荣委任,却善于处理朝廷事务,皇帝也赏识优待他。皇帝曾对侍臣说:“做人臣应当忠诚真实,至于朱元龙这样的人,朕待他也与其他人没有不同。”朱瑞因为青州乐陵有朱氏,心想归属那里,所以请求担任青州中正。又因为沧州乐陵也有朱氏,而且他心向河北,于是请求把三从亲属都归属沧州乐陵郡,诏令同意,仍转任沧州大中正。尔朱荣死后,朱瑞与世隆一起向北逃走。由于庄帝平素待他优厚,而且看出世隆等人都没有雄才,终究必然失败,朱瑞在路上便返回。皇帝非常高兴。当时尔朱天光拥兵在关右,皇帝招纳他,于是任命朱瑞兼尚书左仆射,任西道大行台,以此慰劳天光。朱瑞到达长安后,防备尔朱兆进入洛阳,又返回京城。都督斛斯椿先前与朱瑞有嫌隙,多次在世隆面前诋毁他,世隆于是杀了朱瑞。太昌初年,追赠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谥号恭穆。叱列延庆,是代郡西部人,世代担任酋帅。延庆娶了尔朱世隆的姐姐,所以受到尔朱荣的亲近礼遇。普泰年间,世隆得势,特别受到委任重用,兼任尚书左仆射、山东行台,封北海郡公。当时幽州刺史刘灵助因庄帝在幽州被杀,便起兵倡导义举。世隆向节闵帝报告,派延庆与大都督侯深到定州讨伐刘灵助。侯深认为刘灵助善于占卜,百姓信奉而迷惑,难以轻易谋取,想要撤军进入关隘据险防守,等待形势变化。延庆认为刘灵助是庸人,部众都依仗他的妖术,坐等符箓厌胜,哪里肯尽力拼死作战?应当假称向西返回,便可以袭击擒获他。侯深听从了,于是出城驻扎在城西,放出声称将要返回的消息。第二天早晨抵达刘灵助的营垒,便将其击败擒获。韩陵战败后,延庆与尔朱仲远逃过石济,仲远向南逃窜,延庆向北投降齐神武,仍随军驻于并州。后来到达洛阳,孝武帝任命他为中军大都督。孝武帝向西入关后,齐神武杀了他。斛斯椿,字法寿,是广牧富昌人。他的先世世代担任莫弗大人。父亲斛斯足,另名斛斯敦。明帝时任左牧令,当时河西贼寇兴起,牧民不得安宁,斛斯椿于是带着家人投奔尔朱荣,因征伐有功,逐渐升任中散大夫,主管外兵事务。斛斯椿生性奸佞机巧,很得尔朱荣的心;军中的秘密谋划,他也颇多参与。庄帝初年,改封阳曲县公,任尔朱荣大将军府司马。后来任东徐州刺史。尔朱荣死后,斛斯椿十分忧惧。当时梁国以汝南王元悦为魏主,资助他的军队和马匹,驻扎在边境上,斛斯椿于是放弃州职归附元悦。元悦授予他尚书左仆射、司空公,封灵丘郡公,又任大行台前驱都督。适逢尔朱兆进入洛阳,元悦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向南回转,斛斯椿又背弃元悦归附尔朱兆;因参与拥立节闵帝的谋划,授任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城阳郡公。不久加授开府。当时斛斯椿的父亲斛斯足先在秀容,忽然有人传报他已经去世,斛斯椿请求降低自己的官阶来追赠父亲。不久得知父亲仍在世,诏令恢复他的官职,并任命他的父亲为车骑将军、扬州刺史。斛斯椿因尔朱兆专权而害怕遭祸,于是与贺拔胜一起劝世隆奉行正道;世隆不高兴,想杀斛斯椿,依靠尔朱天光相救才得以免死。

及世隆度律与兆自相疑,椿与贺防胜知之,兆执椿、胜还营,椿又陈以正理,兆谢而遣之。椿谓胜曰:“天下皆怨毒尔朱,吾等附之,亡无日矣,不如圗之。”胜曰:“天光与兆各据一方,今俱禽为难。”椿曰:“易致耳。”乃説世隆追天光等赴洛讨齐神武。及韩陵之败,椿谓都督贾显智等曰:“若不先执尔朱,吾等死无类矣。”遂与显智等夜于桑下盟约,倍道兼行。椿入北中城,收尔朱部曲,尽杀之。令弟元夀与张欢、长孙承业、显智等袭世隆、彦伯兄弟,并斩于阊阖门外。椿入洛,县世隆兄弟首于其门树。椿父出见,谓曰:“汝与尔朱约为兄弟,今何忍县其头于家门,宁不愧负天地?”椿乃传世隆等首,并囚度律、天光,送于齐神武。及神武入洛,椿谓贺防胜曰:“今天下事在吾与君,若不先制人,将为人所制。”髙欢初至,圗之不难。胜曰:“彼有心于人,害之不祥。比数夜与欢同宿,具序欢徃昔之懐谓荷兄恩意甚多,何苦惮之?”椿乃止。孝武帝立,拜椿侍中、仪同、开府、城阳郡公父足亦加开府,子悦,大中大夫,同日受拜,当时荣之。椿自以数反,意常不安,遂宻劝孝武帝置閤内都督部曲,又増武直人数百。直閤以下,员别数百,皆选天下轻剽以充之。又説帝数出游幸,号令部曲,别为行阵。椿自约勒指麾其间,从此以后,军谋朝政,一决于椿。又劝帝征兵,诡称南讨,将以伐齐。神武从之,以椿为前驱大都督。椿因奏请率精骑二千,夜度河,掩其劳▯。帝始然之。黄门侍郎杨寛説帝曰:「髙欢以臣伐君,何所不至。今假兵于人,恐生他变。今度河万一有功,是灭一髙欢,复生一髙欢矣。」帝遂勅椿停行。椿叹曰:「顷荧惑入南斗,今上信左右间搆,不用吾计,岂天道乎?」帝勒兵河桥,命椿自洛而东,至虎牢。帝以贾显智背叛,东师失律,将幸闗中,乃遣使命椿,因从入闗,拜尚书令、侍中如故,封恒山郡公。歴位司徒、太保,仍尚书令。时冦难未息,内外戒严,唯椿得列威仪、鸣驺、清路。迁太傅,薨,年四十三。帝亲临吊,百官赴哭。诏赐东园秘器,遣尚书梁郡王景略监防防事。赠大将军、录尚书三十州诸军事、侍中、恒州刺史、恒山郡王,諡曰文宣,祭以太牢。又诏改大将军赠大司马,给輼辌车及▯车。驾临于渭阳,止绋恸哭。帝尝给椿店数区、耕牛三十头,椿以国难未平,不可与百姓争利,辞店,受牛,日烹一头以飨军士。及死,家无余赀,有四子:悦、恢、征、演。演为神武所杀,三子入闗,征仕周,入隋,自有传。椿弟元夀,性刚毅谅直,武力过人,弯弓两石,左右驰射,歴位吏部尚书,封桑干县伯。孝武践阼,进爵为公,除豫州刺史。及车驾西廵为部下所杀,赠司空公,諡曰景。贾显度,中山无极人也。父道监,沃野镇长史。显度容貌伟壮,有志气。初为别将,防守薄骨律镇。正光末,北镇扰乱,显度乃率镇人浮河而下,达秀容,为尔朱荣所留。随荣破葛荣,封石艾县公。累迁南兖州刺史。尔朱荣之死,显度奔梁。普泰初,还朝。后随尔朱度律等败于韩陵,与斛斯椿及弟智等先据河桥,诛尔朱氏。孝武帝初,除尚书左仆射。寻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大中正。永熙三年,为雍州刺史,西南道大行台。亲故祖饯于张方桥,显度执酒曰:「显智性轻躁,好去就,覆没吾家,此其人也。」武帝入关后,显智果同于齐神武。孝武帝怒,乃赐显度死。智,字显智,少有胆决,以军功累迁金紫光禄大夫,封义阳县伯。及尔朱仲逺为徐州刺史,智隶仲逺赴彭城。尔朱荣死,仲逺举兵向洛,智不从之。庄帝闻而善之。普泰初,还洛。仲逺忿其乖背,议欲杀之。智兄显度先为世隆所厚,世隆为解喻,得全。后进爵为公。随度律等败于韩陵,智与显度、斛斯椿谋诛契胡。显度据守北中城,令智等入京,禽世隆兄弟。孝武初,除开府仪同三司,沧州刺史。在州贪纵甚,为民害。孝武征还京师,加侍中,除济州刺史。率众达东郡,仍停不进。于长夀津为相州刺史窦泰所破。天平初,赴晋阳。智去就多端,后坐事死。

译等到世隆、度律与尔朱兆彼此猜疑时,斛斯椿和贺拔胜知道了这件事。尔朱兆把斛斯椿、贺拔胜拘押回营,斛斯椿又陈说正理,尔朱兆道歉后将他们释放。斛斯椿对贺拔胜说:“天下人都怨恨痛恨尔朱氏,我们依附他们,灭亡之日已经不远。不如谋划除掉他们。”贺拔胜说:“天光与尔朱兆各自占据一方,如今要同时擒获他们很困难。”斛斯椿说:“很容易做到。”于是劝世隆追召天光等人到洛阳讨伐齐神武。韩陵战败后,斛斯椿对都督贾显智等人说:“如果不先擒住尔朱氏,我们这些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于是与贾显智等人在桑树下夜间订立盟约,日夜兼程前进。斛斯椿进入北中城,收捕尔朱氏的部曲,将他们全部杀死。又命弟弟元寿与张欢、长孙承业、贾显智等袭击世隆、彦伯兄弟,将他们都斩于阊阖门外。斛斯椿进入洛阳后,把世隆兄弟的首级悬挂在他们门前的树上。斛斯椿的父亲出来看见,对他说:“你曾与尔朱氏约为兄弟,如今怎么忍心把他们的头悬挂在家门前,难道不觉得有愧于天地吗?”斛斯椿于是将世隆等人的首级传送出去,又把度律、天光囚禁起来,送交齐神武。齐神武进入洛阳后,斛斯椿对贺拔胜说:“如今天下的事情在我和你手中;如果不先制服别人,就会被别人制服。” 高欢刚到,谋划除掉他并不困难。贺拔胜说:“他对人有恩心,害他是不吉利的。近来几夜我都与高欢同宿,他详细叙说高欢过去的情怀,说承受兄长的恩意很多,为什么要苦苦忌惮他呢?”斛斯椿于是作罢。孝武帝即位后,授斛斯椿为侍中、仪同、开府、城阳郡公;他的父亲斛斯足也加授开府,儿子斛斯悦任大中大夫,同日接受任命,当时的人都认为很荣耀。斛斯椿自认为多次反复变节,内心常常不安,于是秘密劝孝武帝设置閤内都督及部曲,又增加武直人数数百人。直閤以下,各职位另设数百人,都选取天下轻捷剽悍的人充任。又劝皇帝多次出游巡幸,号令部曲,另行编成行军阵势。斛斯椿亲自约束指挥其中,从此以后,军机谋划和朝廷政务都由斛斯椿一人决定。他又劝皇帝征发军队,假称南征,实际上想讨伐齐国。齐神武接受了这一安排,任斛斯椿为前驱大都督。斛斯椿于是奏请率精骑二千,连夜渡河,乘其疲劳困顿加以袭击。皇帝起初同意了。黄门侍郎杨宽劝皇帝说:“高欢以臣下讨伐君主,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如今借兵给别人,恐怕会产生其他变故。现在渡河即使侥幸成功,也不过是消灭一个高欢,又会生出另一个高欢。”皇帝于是下令斛斯椿停止行动。斛斯椿叹息说:“近来荧惑星进入南斗,如今皇上听信左右近臣的离间,不采用我的计策,难道是天道吗?” 皇帝在河桥整军,命斛斯椿从洛阳向东到虎牢。皇帝因贾显智背叛、东路军队失去军纪,将要前往关中,于是派使者命斛斯椿跟随入关,仍授尚书令、侍中,封恒山郡公。历任司徒、太保,仍兼尚书令。当时寇乱尚未平息,内外戒严,只有斛斯椿可以陈列威仪、鸣驺开道、清理道路。升任太傅后去世,享年四十三岁。皇帝亲临吊丧,百官赴府哭吊。诏赐东园秘器,派尚书梁郡王元景略监护丧事。追赠大将军、录尚书三十州诸军事、侍中、恒州刺史、恒山郡王,谥号文宣,用太牢祭祀。又下诏把追赠的大将军改为大司马,赐给輼辌车和葬车。皇帝亲临渭阳,停下车驾,拉着绳索痛哭。皇帝曾赐给斛斯椿店铺数区、耕牛三十头;斛斯椿认为国家尚未平定,不应与百姓争利,于是辞去店铺,接受耕牛,每天宰杀一头来供军士享用。他死时,家中没有剩余财产,有四个儿子:悦、恢、征、演。演被齐神武杀死,其他三个儿子进入关中;征仕于周,后来进入隋朝,另有传记。斛斯椿的弟弟元寿,性情刚毅诚实正直,武力超过常人,能拉开二石弓,左右驰射,历任吏部尚书,封桑干县伯。孝武帝即位后,晋爵为公,授豫州刺史。后来孝武帝西巡,被部下杀死,追赠司空公,谥号景。贾显度,是中山无极人。父亲贾道监,任沃野镇长史。显度容貌魁伟壮健,有志气。起初任别将,防守薄骨律镇。正光末年,北镇扰乱,显度于是率领镇中人顺河而下,到达秀容,被尔朱荣留下。跟随尔朱荣击破葛荣,封石艾县公。屡次升任南兖州刺史。尔朱荣死后,显度逃往梁国。普泰初年,返回朝廷。后来随尔朱度律等在韩陵战败,与斛斯椿及弟弟贾显智等先占据河桥,诛杀尔朱氏。孝武帝初年,任尚书左仆射。不久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大中正。永熙三年,任雍州刺史、西南道大行台。他的亲友在张方桥为他饯行,显度举酒说:“显智性情轻率急躁,喜欢反复进退,会覆灭我家,说的就是这个人。”武帝入关后,显智果然归附齐神武。孝武帝发怒,于是赐死显度。贾智,字显智,年轻时有胆量和决断,因军功屡次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封义阳县伯。尔朱仲远任徐州刺史时,贾智隶属于仲远,前往彭城。尔朱荣死后,仲远起兵向洛阳,贾智不听从他。庄帝听说后认为他做得对。普泰初年,贾智回到洛阳。仲远恼恨他背叛自己,商议想杀掉他。贾智的兄长显度先前受到世隆厚待,世隆出面为他解释劝说,贾智才得以保全。后来进爵为公。随度律等在韩陵战败后,贾智与显度、斛斯椿谋划诛杀契胡。显度据守北中城,命贾智等进入京城,擒获世隆兄弟。孝武帝初年,任开府仪同三司、沧州刺史。在沧州任职时贪婪放纵,对百姓危害很大。孝武帝征召他回京,加授侍中,任济州刺史。他率众到达东郡,仍停留不再前进。在长寿津被相州刺史窦泰击败。天平初年,前往晋阳。贾智出仕或离职反复多变,后来因事获罪而死。

樊子鹄,代郡平城人也。其先,荆州蛮酋,徙代。父兴,平城镇长史,归义侯。普泰中,子鹄贵,乃赠荆州刺史。子鹄逢北镇扰乱,南至并州。尔朱荣引为都督府仓曹参军,使诣京师。灵太后问荣兵势,子鹄应对称防,太后嘉之,除直斋,封南和县子,令还赴荣。建义初,拜晋州刺史,封永安县伯。永安二年,以招纳叛蜀,进封中都县公。又兼尚书行台,政有威信。寻征授都官尚书,西荆州大中正。后兼右仆射为行台,进封西阳郡公,尚书如故,假骠骑将军,率所部为都督。时尔朱荣在晋阳,京师之事,子鹄颇预委寄,故在台阁。征官不解,后出为殷州刺史。属旱俭,子鹄恐民流亡,乃勒有粟家分济贫者,并遣人牛易力,多种二麦,州内以此获安。尔朱荣死,世隆等遣书招子鹄,子鹄不从,以母在晋阳,唘求移镇河南。庄帝嘉之,除都督豫州刺史。行达汲郡,闻尔朱兆入洛,乃度河见仲逺。仲逺遣镇汲郡。兆征子鹄赴洛,既见,责以乖异之意,夺其部众,将还晋阳。元煜以为侍中、御史中尉、中军大都督。太昌初,兼尚书左仆射、东南道大行台总大都督。杜徳等追讨尔朱仲逺,仲逺奔梁,收其兵马。时梁遣元树入冦,防据谯城,诏子鹄与徳讨之。树大败,奔入城门,遂围之。树请归南,以地还魏,许之。及树众半出,子鹄击破之,禽树及梁谯州刺史朱文开。班师,迁吏部尚书,转尚书右仆射。寻加骠骑大将军,开府典选。后除兖州刺史。子鹄先遣腹心縁歴人间,采察得失。至境,太山太守彭穆参候失仪,子鹄责让穆,并数其罪状,穆皆引伏,于是境内震悚。及孝武帝入闗,子鹄据城为应。南青州刺史大野防率众就子鹄。天平初,齐神武遣仪同三司娄昭等讨之,城久不防。昭以水灌城,而大野防因与相见,令左右斩子鹄以降。侯深,神武尖山人也。机警有胆略。孝明末年,六镇饥乱,深随杜洛周南冦。后与妻兄念贤背洛周归尔朱荣,路中遇冦,身披苫褐。荣赐其衣防,厚待之,以为中军副都督。庄帝即位,封厌次县子。从荣讨葛荣于滏口,战功尤多,除燕州刺史。时葛荣别帅韩楼、郝长等屯据蓟城,荣令深讨楼,配众甚少,或以为言。荣曰:“深临机制变,用其所长,若总大众,未必能用。”止给骑七百,深遂广张军声,率数百骑深入楼境,去蓟百余里,遇贼帅陈周马歩万余,大破之,虏其卒五千余人。寻还其马仗,縦令入城。左右諌深,深曰:“我兵少不可力战,事须为计,以离隙之,深度其已至。”遂率骑夜进,昧旦叩其城门。韩楼果疑降卒为内应,遂遁走,追禽之。以功赐爵为侯。寻为平州刺史,仍镇范阳。及尔朱荣死,太守卢文伟诱深出猎,闭门拒之。深率部曲屯于郡南,为荣举哀,勒兵南向。庄帝使东莱王贵平为大使慰劳燕蓟,乃诈降贵平,信之,遂执贵平自随,进至中山。行台仆射魏兰根击之,为深所败。元▯立,授深仪同三司、定州刺史、左军大都督、渔阳郡公。节闵帝立,仍加开府。后随尔朱兆拒齐神武于广阿,兆败走。深后从神武破尔朱氏于韩陵。永熙初,除齐州刺史。孝武帝末,深与兖州刺史樊子鹄、青州刺史东莱王贵平使信徃来,以相连结。又遣使通诚于神武。及孝武入闗,复懐顾望。汝阳王暹既除齐州刺史,深不时迎纳。城人刘桃符等潜引暹入据城西,深争门不克,率众南奔,妻儿部曲为众所虏。行达广固,防承制以深行青州事。齐神武又遗深书曰:“卿勿以部曲轻少难于东迈,齐人浇薄,齐州人尚能迎汝阳王,青州人岂不能开门待卿也?”深乃复还,暹始归其部曲。而贵平自以斛斯椿党,亦不受代。深袭髙阳郡,克之,置部曲家累于城中,亲率轻骑夜趣青州,城人执贵。平出降,深自惟反覆,虑不获安,遂斩贵平,传首于邺。明不同于斛斯椿及子鹄。平诏以封延之为青州刺史。深既不获州任,情又恐惧行达广固,遂刼光州库车,反遣骑诣平原,执前胶州刺史贾璐,夜袭青州南郭,刼前廷尉卿崔光韶,以惑人情,攻掠郡县。其部下督帅叛拒之,遂奔梁,达南青州境,为卖浆者斩之,▯首于邺,家口配没。

译樊子鹄,是代郡平城人。他的先世是荆州蛮族酋长,后来迁居代郡。父亲樊兴,任平城镇长史,封归义侯。普泰年间,子鹄显贵,于是追赠父亲为荆州刺史。子鹄遇到北镇扰乱,南下到并州。尔朱荣召他任都督府仓曹参军,派他到京师。灵太后询问尔朱荣的兵势,子鹄回答得很有才辩,太后嘉奖他,授直斋,封南和县子,命他返回尔朱荣处。建义初年,授晋州刺史,封永安县伯。永安二年,因招抚叛蜀,进封中都县公。又兼尚书行台,施政有威信。不久征召任都官尚书、西荆州大中正。后来兼任右仆射为行台,进封西阳郡公,尚书职务照旧,假授骠骑将军,率领所属部众任都督。当时尔朱荣在晋阳,京师事务,子鹄颇受委托参与,所以留在台阁。朝廷征召授官而不解除其原职,后来出任殷州刺史。正值旱灾和歉收,子鹄担心百姓流亡,于是命有粮之家分粮救济贫民,又派人以牛换取劳力,多种二麦,州内因此安定。尔朱荣死后,世隆等写信招纳子鹄,子鹄不听从;因为母亲在晋阳,便上表请求移镇河南。庄帝嘉奖他,任命为都督、豫州刺史。行军到达汲郡时,听说尔朱兆进入洛阳,于是渡河去见仲远。仲远派他镇守汲郡。尔朱兆征召子鹄到洛阳,见面后责备他背离异心,夺走他的部众,准备带回晋阳。元颢任命他为侍中、御史中尉、中军大都督。太昌初年,兼任尚书左仆射、东南道大行台总大都督。杜德等人追讨尔朱仲远,仲远逃往梁国,子鹄收编了他的兵马。当时梁国派元树入侵,防守谯城,诏令子鹄与杜德讨伐。元树大败,逃入城门,子鹄于是包围城池。元树请求回归南方,并把土地归还魏国,子鹄答应了。等到元树的部众出城一半时,子鹄发动攻击将其击破,擒获元树和梁国谯州刺史朱文开。回师后,升任吏部尚书,转任尚书右仆射。不久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主持选官事务。后来任兖州刺史。子鹄先派亲信深入民间,访察得失。到达州境时,太山太守彭穆前来参见而礼仪失当,子鹄责备彭穆,并列举他的罪状,彭穆都承认服罪,于是境内震惊恐惧。孝武帝入关后,子鹄据城响应。南青州刺史大野拔率众投奔子鹄。天平初年,齐神武派仪同三司娄昭等讨伐他们,城池久攻不下。娄昭用水灌城,而大野拔趁机与娄昭相见,命左右杀死子鹄后投降。侯深,是神武尖山人。机敏警觉而有胆略。孝明帝末年,六镇饥荒动乱,侯深跟随杜洛周向南侵扰。后来与妻兄念贤背弃杜洛周,归附尔朱荣;途中遇到寇贼,身上披着粗麻蓑衣。尔朱荣赐给他衣服和防具,厚待他,任为中军副都督。庄帝即位,封厌次县子。跟随尔朱荣在滏口讨伐葛荣,战功尤其多,授燕州刺史。当时葛荣的别部将领韩楼、郝长等驻守蓟城,尔朱荣命侯深讨伐韩楼,配给他的兵力很少,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尔朱荣说:“侯深能够临机应变,发挥自己的长处;如果统领大军,未必能够运用得好。”于是只给他七百骑兵。侯深便大张军威,率数百骑深入韩楼境内,距蓟城一百多里时,遇到贼帅陈周率领的步骑一万多人,大败他们,俘获士卒五千多人。不久又把他们的马匹兵器归还,放他们入城。左右亲信劝谏侯深,侯深说:“我的兵少,不能用武力决战;事情必须设法谋取,我料想他们已经因此产生间隙。”于是率骑兵连夜前进,天将亮时叩击城门。韩楼果然怀疑投降的士卒是内应,于是逃走,侯深追赶并擒获他。因功赐爵为侯。不久任平州刺史,仍镇守范阳。尔朱荣死后,太守卢文伟诱骗侯深出城打猎,关闭城门拒绝他入城。侯深率部众驻扎在郡城南面,为尔朱荣举哀,整顿军队向南进发。庄帝派东莱王元贵平任大使,慰劳燕州、蓟州,侯深于是诈降元贵平。元贵平信以为真,侯深便捉住他带在身边,进军到中山。行台仆射魏兰根攻击侯深,被侯深击败。元颢即位后,授侯深仪同三司、定州刺史、左军大都督、渔阳郡公。节闵帝即位后,仍加授开府。后来随尔朱兆在广阿抵抗齐神武,尔朱兆败逃。侯深后来跟随齐神武在韩陵击破尔朱氏。永熙初年,任齐州刺史。孝武帝末年,侯深与兖州刺史樊子鹄、青州刺史东莱王元贵平互派使者往来,彼此结盟;又派使者向齐神武表达诚意。孝武帝入关后,他又心怀观望。汝阳王元暹已经被任命为齐州刺史,侯深却没有及时迎接接纳。城中人刘桃符等暗中引元暹进入城西,侯深争夺城门未能成功,率众向南逃走,妻子、儿女和部曲都被众人俘获。走到广固时,防承制命侯深代理青州事务。齐神武又写信给侯深说:“你不要因为部曲轻少而以为难以向东进发。齐人浅薄,齐州人尚且能够迎接汝阳王,青州人难道不能开门等待你吗?”侯深于是再次返回,元暹才把他的部曲归还给他。但元贵平自认为是斛斯椿的党羽,也不接受替代。侯深袭击高阳郡,攻克后,把部曲和家属安置在城中,亲自率轻骑连夜奔赴青州;城中人捉住元贵平,元贵平出城投降。侯深自认为反复无常,担心不能安稳,于是杀死元贵平,把首级传送到邺城。明帝不同于斛斯椿和樊子鹄,诏令封延之为青州刺史。侯深既没有得到青州任职,内心又恐惧,行军到广固时,劫取光州库中的车,又派骑兵到平原,捉住前胶州刺史贾璐;连夜袭击青州南郭,劫持前廷尉卿崔光韶,以此迷惑人心,攻打劫掠郡县。他的部下督帅反叛拒绝他,于是他逃往梁国,到了南青州境内,被卖浆的人杀死,首级传送到邺城,家属被配没。

贺防允字可泥,神武尖山人也。其先与魏氏同出隂山,有如囬者,魏初为大莫弗。祖尔头骁勇絶伦,以良家镇武川,因家焉。献文时以功赐爵龙城县男,为本镇军主。父度防,性果毅,袭爵,亦为本镇军主。正光末,沃野人破六韩拔陵反,懐朔镇将杨钧闻度防名,召补统军,配以一旅。其贼伪署王卫可瓌,徒党尤甚,既攻没武川,又防懐朔。度防父子并为贼所虏。度拔乃与宇文肱合谋,率州里豪杰珍念贤、乙弗库根、尉迟檀等,招义勇袭杀可瓌。朝廷嘉之,未及封赏,度拔与铁勒战没。孝昌中,追赠度拔肆州刺史。允便弓马,颇有胆略。初度拔之死,允兄弟俱奔恒州刺史广阳王,深深败归尔朱荣。允父子兄弟并以武艺称,荣素闻其名,待之甚厚。建义初,封夀阳县侯。永安中,进爵为公。魏长广王立,除开府仪同三司燕郡王,兼侍中,使蠕蠕。还至晋阳,属齐神武将出山东,允素知神武非常人,早自结托。神武以其北土之望,尤亲礼之,遂与允出信都,参定大防。中兴初,转司徒领尚书令。神武入洛,进爵为王,转太尉,加侍中。孝武既忌神武,以允弟岳据関中有重兵,深相委托,潜使来徃。当时咸虑允为变。及岳死,孝武又委岳兄胜心腹之寄。神武重旧,尤全防之。天平元年,因与神武猎,或告允引弓拟神武,神武乃置于楼上饿杀之。年四十八,神武亲临哭之,赠太保。允三子世文、世乐、难陁。兴和末,齐神武并召与诸子同学。武定中,勅居定州,赐田宅。允弟胜,胜弟岳,并立功宇文氏,列在周史。侯莫陈悦,代人也。父婆罗门,为駞牛都尉,故悦长于河西,好田猎,善骑射。防牧子作乱,遂归尔朱荣。荣引为府长流参军。庄帝初,除金紫光禄大夫,封栢人县侯。尔朱天光之讨関西,悦以天光右厢大都督西伐,克获皆与天光、贺拔岳略同。除鄯州刺史。尔朱荣死后,亦随天光下陇。元▯立,进爵为公,改白水郡公。普泰中,除秦州刺史。天光之东出,将抗齐神武,悦与岳下陇以应神武。至雍州,防尔朱覆败。永熙初,加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陇右诸军,仍兼秦州刺史。三年,岳召悦共讨曹泥,悦诱岳斩之。岳左右奔散,悦遣人安慰,众皆畏服。悦心犹豫,不即抚纳,乃还入陇,止永洛城。岳所部聚于平凉,规还圗悦。周文时为夏州刺史,众遣奉迎。周文至,遂总岳部众,并家口入髙平城以自安固,乃勒众入陇征悦。悦闻之,弃城南据山水之险。悦先召南秦州刺史李景和,其夜景和遣人诣周文,宻许翻降。至暮,景和乃勒其所部,使上驴駞。云仪同有教欲还秦州守以拒贼,复绐帐下云仪同欲还秦州,汝等何不装办。众谓言实,以次相惊,皆散趣秦州。景和先驰至城,据门以慰辑之。悦部曲离散,猜畏傍人,不听左右近已与其二弟并儿及谋杀岳者八九人,弃军迸走。数日之中,槃回徃来,不知所趣。左右劝回灵州,而悦不决。言下陇后,恐为人见,乃放马山中,令从者悉歩,自乗一驴,欲徃灵州。中路追骑将及,缢死野中。弟息部下悉见禽杀,唯先谋杀岳者,悦中兵参军豆卢光走至灵州,后奔晋阳。悦自杀。岳后精神恍惚,不复如恒。恒言:「我睡即梦岳语我,兄欲何处去,随逐我不相置。」因此弥不自安,而致败灭。念贤字盖卢,金城枹防人也。父求就,以大家子戍武川镇,乃家焉。贤羙容质,颇渉经史。为児童时,在学中读书,有善相者过学,诸生竞诣之,贤独不徃,笑谓诸生曰:“男儿死生冨贵皆在天也,何遽相乎?”少遭父忧,居防有孝称。后以破卫可瓌功,除别将。又以军功封屯留县伯。从尔朱荣入洛,兼尚书右仆射东道行台,进爵平恩县公。永熙中,孝武以贤为中军北向大都督,进爵安定郡公,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大统初,拜太尉,为秦州刺史,加太傅,给后部鼓吹。三年,转太师,都督河州刺史大将军。久之,还朝,兼録尚书事。后与广陵王欣、扶风王季等同为正直侍中。时行殿初成,未有题目,帝诏近侍各名之,对者非一,莫允帝心。贤乃名为圎极,帝笑曰:“正与朕意同。”即以名之。河桥之役,贤不力战,乃先还,自是名颇减。五年,除都督秦州刺史,薨于州,諡曰昭定。贤于诸公皆为父党,自周文以下,咸拜敬之。子华,性和厚,有长者风,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合州刺史。

译贺拔允,字可泥,是神武尖山人。他的先世与魏氏同出于阴山,其中有一位名叫如回的人,魏国初年任大莫弗。祖父贺拔尔头骁勇无比,以良家子弟身份镇守武川,便在那里安家。献文帝时因功赐爵龙城县男,任本镇军主。父亲贺拔度拔,性情果敢坚毅,承袭爵位,也任本镇军主。正光末年,沃野人破六韩拔陵反叛,怀朔镇将杨钧听说度拔的名声,召他补任统军,配给一旅兵力。贼军伪署的王卫可瑰,党羽尤其强盛;攻陷武川后,又进攻怀朔。度拔父子都被贼军俘获。度拔于是与宇文肱合谋,率领州里豪杰珍念贤、乙弗库根、尉迟檀等,招募义勇,袭击杀死王卫可瑰。朝廷嘉奖此事,但还没来得及封赏,度拔便与铁勒交战阵亡。孝昌年间,追赠度拔为肆州刺史。贺拔允善于骑射,颇有胆略。起初度拔死后,允与兄弟都投奔恒州刺史广阳王;广阳王兵败归附尔朱荣。贺拔允父子兄弟都以武艺著称,尔朱荣一向听说他们的名声,厚待他们。建义初年,封寿阳县侯。永安年间,进爵为公。魏长广王即位,授开府仪同三司、燕郡王,兼侍中,出使蠕蠕。贺拔允返回到晋阳时,正值齐神武将要出兵山东。贺拔允一向知道齐神武不是寻常人,早已主动与他结交。齐神武认为他是北方土地上的名望人物,尤其亲近礼待他,于是与贺拔允一同从信都出发,参与谋定大事。中兴初年,转任司徒,兼尚书令。齐神武进入洛阳后,进爵为王,转任太尉,加授侍中。孝武帝既忌惮齐神武,又因贺拔允的弟弟贺拔岳占据关中、拥有重兵,便对贺拔允深加委托,暗中派使者往来。当时众人都担心贺拔允会发生变故。贺拔岳死后,孝武帝又把贺拔岳的兄长贺拔胜当作心腹托付。齐神武念及旧情,尤其保全贺拔允。天平元年,贺拔允与齐神武打猎时,有人告发贺拔允拉弓瞄准齐神武,齐神武于是把他放在楼上饿死。享年四十八岁,齐神武亲自临丧哭吊,追赠太保。贺拔允有三个儿子:世文、世乐、难陀。兴和末年,齐神武把他们和自己的诸子一同召来学习。武定年间,敕令他们居住在定州,赐给田地和住宅。贺拔允的弟弟贺拔胜、贺拔胜的弟弟贺拔岳,都因辅佐宇文氏建立功勋,事迹列在《周史》中。侯莫陈悦,是代郡人。父亲侯莫陈婆罗门,任驼牛都尉,所以侯莫陈悦在河西长大,喜爱田猎,善于骑射。牧民的儿子作乱,他便归附尔朱荣。尔朱荣召他任府长流参军。庄帝初年,授金紫光禄大夫,封柏人县侯。尔朱天光讨伐关西时,侯莫陈悦作为天光右厢大都督向西征伐,所攻克俘获的地方大致都与天光、贺拔岳相同。任鄯州刺史。尔朱荣死后,他也随天光下陇。元颢即位后,进爵为公,改封白水郡公。普泰年间,任秦州刺史。天光向东出兵,将要抵抗齐神武,侯莫陈悦与贺拔岳下陇响应齐神武。到了雍州,防备尔朱氏覆败。永熙初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陇右诸军,仍兼秦州刺史。永熙三年,贺拔岳召侯莫陈悦共同讨伐曹泥,侯莫陈悦诱骗贺拔岳并将其杀死。贺拔岳的左右亲信逃散,侯莫陈悦派人安慰他们,众人都畏惧服从。侯莫陈悦内心仍然犹豫,没有立即安抚接纳,于是返回陇地,驻在永洛城。贺拔岳的部众聚集在平凉,谋划返回讨伐侯莫陈悦。宇文周文当时任夏州刺史,贺拔岳部众派人迎接他。宇文周文到达后,便总领贺拔岳的部众及其家属进入高平城,以求自保巩固,于是率众进入陇地讨伐侯莫陈悦。宇文悦听说后,放弃城池,向南据守山水险要。宇文悦先召来南秦州刺史李景和,当夜李景和派人到宇文文那里,秘密答应反叛投降。到了傍晚,李景和便整顿所属部队,让他们骑驴、骆驼上路,说:“仪同将有命令,要回秦州据守来抵抗贼军。”又欺骗部下说:“仪同要回秦州,你们为什么不赶快整装?”众人以为是真的,便相继惊乱,全都散去奔向秦州。李景和先骑马奔驰到城中,占据城门来安抚整顿部众。宇文悦的部曲离散后,猜疑害怕身边的人,不听从左右亲近之人以及他的两个弟弟、儿子和八九名参与谋杀贺拔岳的人,弃军逃走。几天之内,他来回徘徊,不知要往哪里去。左右劝他返回灵州,但宇文悦迟疑不决。他说,经过陇地以后,恐怕会被人发现,于是把马放在山中,命随从全都步行,自己骑一头驴,想前往灵州。走到半路,追赶的骑兵将要追上他,他便在荒野中上吊自杀。他的弟弟、儿子和部下全都被人发现并擒获杀死,只有先前参与谋杀贺拔岳的人,宇文悦的中兵参军豆卢光逃到了灵州,后来又逃往晋阳。宇文悦自杀后,贺拔岳精神恍惚,不再像往常一样。他常说:“我一睡觉就梦见贺拔岳对我说:‘兄长想往哪里去?’他一直跟随我,不肯离开。”因此更加不得安宁,最终导致败亡。念贤,字盖卢,是金城枹防人。他的父亲念求就,因为是大族子弟,戍守武川镇,于是便在那里安家。念贤容貌俊美,颇为涉猎经史。他小时候在学校读书时,有个善于相面的术士经过学校,学生们争相去拜访他,唯独念贤不去,还笑着对学生们说:“男子的死生富贵都在上天,为什么急着去相面呢?”他年轻时父亲去世,居丧期间在防地守孝,以孝行著称。后来因击破卫可瑰有功,被授为别将。又因军功封为屯留县伯。跟随尔朱荣进入洛阳,兼任尚书右仆射、东道行台,晋爵平恩县公。永熙年间,孝武帝任命念贤为中军北向大都督,晋爵安定郡公,加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大统初年,授太尉,任秦州刺史,加太傅,赐给后部鼓吹。大统三年,转任太师,都督河州刺史、大将军。过了很久,回到朝廷,兼管录尚书事。后来与广陵王元欣、扶风王元季等一同任正直侍中。当时行殿刚建成,还没有题名,皇帝下诏让近侍各自命名,回答的名称不止一个,但没有一个合乎皇帝心意。念贤于是命名为“圆极”,皇帝笑着说:“正合我的心意。”便用这个名称命名。河桥战役中,念贤没有奋力作战,先行退还,从此声望大为降低。大统五年,念贤被授为都督、秦州刺史,死于任所,谥号昭定。念贤在诸公中都是父辈人物,从宇文文以下,全都拜见并敬重他。他的儿子念华,性情和厚,有长者的风范,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合州刺史。

梁览字景叡,金城人也。其先出自安定,避难走西羌,世为部落酋帅。曽祖穆以枹防城归吐谷浑,后又归魏,封临洮公。祖显,为尚书,封南安公。父钊,河、华二州刺史,封新阳县伯。览家世豪冨,赀累千金。孝昌初,秦州莫折念生、胡琛等反,散财招募,有三千人,镇河州,从大军平贼,歴凉、河二州刺史,封安徳县侯。览既为本州刺史,盛脩甲仗,人马精鋭,吐谷浑惮,不敢出,皆曰:“梁公在,未可行也。”永安中,诏大鸿胪琅邪王皓就防,授世为河州刺史。永熙中,改封郡公。大统二年,加太尉。其年,览从弟企定反,欲圗览,览与数战,未能平。王师至,始破之。四年,迁太傅。及河桥之役,王师败,时病留长安。赵青雀反北城,览为之谋主,事平乃见杀。子鹳雀,位仪同三司、大都督。后坐事免死。雷绍字道宗,武川镇人也。九歳而孤,有膂力,善骑射。年十八,给事镇府。尝使洛阳,见京都礼义之美,还谓同僚曰:“徒知边备尚武以圗冨贵,不谓文学身之寳也。生世不学,其犹穴处,何所见焉?”遂逃归,辞母求师。经年,通《孝经》《论语》。尝读书至“人行莫大于孝”,乃投卷叹曰:“吾离违侍养,非人子之道。”即还乡里,躬耕奉养。遭母忧,哀毁骨立,由是知名。镇将召补镇佐。后随贺拔岳征讨,为岳长史。岳有大事,常访而后行。及齐神武起兵,岳耻居其下,绍乃劝迎孝武西都长安,以顺讨逆。岳曰:“吾本意也。”后岳信诸将言,欲保闗中,坐观成败。绍知计不用,请为边州建功効。岳曰:“君有毗佐之力,当总大州。”遂以绍为京兆太守,清平理物,甚得人和。在郡逾年,岳被害。初绍见岳数与侯莫陈悦宴语,尝谓岳曰:“君其慎之。”岳不从,果及于难。绍乃弃郡驰赴,岳军与冦洛等迎周文,悦平,以功授大都督凉州刺史。绍请留所领兵,以助东讨,请单骑赴州。刺史李叔仁拥州逆命,绍遂归。永熙三年,以绍为渭州刺史,进爵昌国伯。初绍为岳长史,周文为岳左丞,及居相位,常以恩旧接之。卒于州。绍性好施,禄赐皆分赡亲故,及死日无以送终。兼敬信佛道,勅其子曰:“吾本乡▯法,必杀犬马于亡者无益,汝宜断之,敛以时服,事从约俭。”还▯长安,天子素服临吊,赠太尉,赐东园秘器。子涣毛遐字鸿逺,北地三原人也。世为酋帅,曽祖天爱,太武时至定州刺史。始昌子,传至遐四世不絶。正光中,萧寳夤为大都督,讨关中诸贼。咸阳太守韦邃时为都督,以遐为都督府长史。寳夤败还长安,三辅骚扰,遐因辞邃还北地,与弟鸿宾聚乡曲豪杰,遂东西略地,氐▯多赴之,共推鸿宾为盟主。既而贼帅宿勤买奴自号京兆王于北地,遐诈降之,而与鸿宾攻其壁,贼自相斫射,縦兵追击,七栅皆平。后寳夤构逆谋,遐知之,乃寄书与鸿宾索马迎接,复于马祗栅建旗鼓以拒寳夤,攻其将卢祖迁,禽之。寳夤以是日拜南郊,窃号礼未毕而告败,寳夤惧,口干色变,不遑部伍,人皆乱还。诏授遐南幽州刺史,进爵为伯。遐又攻破其将侯终徳,寳夤知内外势异,轻将十数骑走巴中。冬,万俟丑奴防秦州,诏以遐兼尚书二州行台。孝武帝入闗,勅周文置二尚书分掌机事,遐与周恵达始为之,稍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卒。遐少任侠,有智谋,世为豪右,赀产巨亿,士流贫乏者多被振赡,故中书郎檀翥、尚书郎公孙范等常依托之,至于自供衣食,麤▯而已。死之日,乡党赴葬,咸共痛惜。鸿宾大鼻,眼多鬓须黒,而且肥,状貌颇异,氐羌见者皆畏之,加胆略骑射,俶傥不拘小节,昆季之中,尤轻财好施。遐虽云早立,而名出其下,及贼起乡里,推为盟主,常与遐一守一战。后拜岐州刺史,散骑常侍,开国县侯。遐笑谓鸿宾曰:「击贼之功,吾不居汝后;至于受赏,汝在吾前,当以徳济物,不及汝故耳。」明帝以鸿宾兄弟所定处多,乃改北地郡为北雍州,以鸿宾为刺史。诏曰:「此以昼锦荣卿也。」改三原县为建中郡,以旌其兄弟。后尔朱天光自闗中还洛,夷夏心所忌者皆将自随,鸿宾亦领乡中壮武二千人以从。

译梁览,字景叡,是金城人。他的先祖出自安定,因躲避灾难逃到西羌,世代担任部落酋帅。曾祖梁穆凭枹防城归附吐谷浑,后来又归附魏,封临洮公。祖父梁显,任尚书,封南安公。父亲梁钊,任河州、华州二州刺史,封新阳县伯。梁览家世豪富,资产累计达千金。孝昌初年,秦州莫折念生、胡琛等人反叛,梁览散尽家财招募士众,得到三千人,镇守河州,跟随大军平定叛贼,历任凉州、河州二州刺史,封安德县侯。梁览既然担任本州刺史,便大力修治铠甲兵仗,人马精锐,吐谷浑畏惧,不敢出兵,都说:“梁公在这里,不能行动。”永安年间,诏令大鸿胪、琅邪王元皓前往防地,授予梁览世代担任河州刺史的权利。永熙年间,改封郡公。大统二年,加授太尉。这一年,梁览的堂弟梁企定反叛,想谋害梁览,梁览与他多次交战,未能平定。王师到达后,才将其击破。大统四年,升任太傅。到了河桥战役时,王师战败,梁览当时因病留在长安。赵青雀在北城反叛,梁览是他的主要谋主,事情平定后便被杀。儿子梁鹳雀,官至仪同三司、大都督。后来因事获罪,本应处死,获免。雷绍,字道宗,是武川镇人。九岁时成为孤儿,有臂力,善于骑马射箭。十八岁时,在镇府供职。他曾出使洛阳,见到京城礼义之美,回来后对同僚说:“只知道边地重视武备、崇尚武力来图求富贵,却不知道文学才是自身的宝物。生在世上却不学习,就像住在洞穴里一样,能见到什么呢?”于是逃回家乡,告别母亲,请求寻找老师。经过一年,通晓了《孝经》《论语》。他曾读书读到“人所行的没有比孝更大的”时,便扔下书卷叹息说:“我离开母亲,违背侍奉供养的责任,不是做人儿子的道理。”立即回到乡里,亲自耕作奉养母亲。遭逢母亲丧事时,哀伤过度而形容枯槁,因此知名。镇将召他补任镇佐。后来跟随贺拔岳征讨,担任贺拔岳的长史。贺拔岳有大事,常常先征询他的意见再行动。齐神武帝起兵时,贺拔岳以居于其下为耻,雷绍便劝他迎接孝武帝西迁长安,以顺讨逆。贺拔岳说:“这正是我的本意。”后来贺拔岳听信诸将的话,想保守关中,坐观成败。雷绍知道计策不会被采用,请求到边州建立功绩。贺拔岳说:“你有辅佐之才,应当总管大州。”于是任命雷绍为京兆太守。他清明公正地治理事务,很得民心。在郡任职一年多,贺拔岳被害。当初雷绍见贺拔岳多次与侯莫陈悦宴饮交谈,曾对贺拔岳说:“您可要谨慎啊。” 贺拔岳没有听从,果然遭遇灾难。雷绍于是弃郡奔驰前往,贺拔岳的军队与寇洛等人迎接宇文文,侯莫陈悦被平定,雷绍因功授大都督、凉州刺史。雷绍请求留下所统领的军队,以帮助东征,请求单骑赴任州。刺史李叔仁占据州城抗拒命令,雷绍于是返回。永熙三年,任命雷绍为渭州刺史,晋爵昌国伯。当初雷绍任贺拔岳长史时,宇文文任贺拔岳左丞;等到宇文文身居相位后,常常因旧日恩情接待他。雷绍死于任所。雷绍生性喜欢施舍,俸禄和赏赐全都分给亲友故旧,死时竟没有财物办理丧事。他又敬信佛、道二教,临终命令儿子说:“我本乡的葬法,一定要杀狗马陪葬,对死者没有益处,你应当革除这种做法;入殓时用当时的衣服,办事一概从简节俭。”他的遗体运回长安安葬,天子穿着素服前往吊唁,追赠太尉,赐东园秘器。儿子雷涣。毛遐,字鸿远,是北地郡三原人。世代担任酋帅,曾祖毛天爱,北魏太武帝时官至定州刺史。始昌是毛遐的父亲,传到毛遐,四代相承而不断。正光年间,萧宝夤任大都督,讨伐关中各路叛贼。咸阳太守韦邃当时任都督,任用毛遐为都督府长史。萧宝夤战败退回长安,三辅地区骚乱,毛遐于是辞别韦邃,返回北地,和弟弟毛鸿宾聚集乡里的豪杰,向东西两面攻掠土地,氐、羌人多来归附,共同推举毛鸿宾为盟主。不久,贼帅宿勤买奴在北地自称京兆王,毛遐假意投降他,却与毛鸿宾攻打他的营垒。贼军自相砍杀射击,毛遐纵兵追击,七座栅寨全都被平定。后来萧宝夤图谋叛逆,毛遐得知后,便写信给毛鸿宾索取马匹前来迎接,又在马祗栅竖起旗帜、擂响战鼓来抵抗萧宝夤,攻打他的将领卢祖迁,将其擒获。萧宝夤在这一天举行南郊祭祀,私自称号,祭礼还没有结束就得到战败的消息。萧宝夤恐惧,口干脸色变了,来不及部署部伍,众人全都混乱逃回。诏令授毛遐为南幽州刺史,晋爵为伯。毛遐又攻破萧宝夤的将领侯终德,萧宝夤知道内外形势已经不同,便带着十几名骑兵轻装逃往巴中。冬季,万俟丑奴防守秦州,诏令毛遐兼任尚书二州行台。孝武帝进入关中后,命令宇文文设置两个尚书,分别掌管机密事务,毛遐与周惠达开始担任此职。毛遐逐渐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后来去世。毛遐年轻时任侠好义,有智谋,世代是豪强,资产多达亿万;士人中贫困匮乏的,大多受到他的救济。因此中书郎檀翥、尚书郎公孙范等人常常依附他,甚至连自己的衣食供给也靠他,只是生活粗劣而已。他死的那天,乡亲们赶来送葬,都共同为之痛惜。毛鸿宾鼻子很大,眼睛多毛,鬓发胡须黑而且肥胖,外貌十分奇异,氐、羌人见到他都害怕;他又有胆略,善于骑射,豪放不拘小节,在兄弟中尤其轻视钱财、喜欢施舍。毛遐虽然说是较早立功,但名声在毛鸿宾之下。等到贼寇在乡里兴起,众人推举毛鸿宾为盟主,他常常与毛遐一人守、一人战。后来毛鸿宾被授为岐州刺史、散骑常侍、开国县侯。毛遐笑着对毛鸿宾说:“论攻打贼寇的功劳,我并不在你之后;至于接受封赏,你却在我之前,只是因为我在以德行救济众人方面不如你罢了。”明帝因为毛鸿宾兄弟所平定的地方很多,于是改北地郡为北雍州,任命毛鸿宾为刺史。诏书说:“这是用昼锦来荣耀卿啊。”又改三原县为建中郡,以表彰他们兄弟。后来尔朱天光从关中返回洛阳,凡是汉人、夷人中有被他忌恨的,都将带着随从自我保全,毛鸿宾也率领乡里的壮士二千人跟随。

洛中素闻其名,衣冠贫冗者竞与之交。寻拜西兖州刺史,羁寓。倦游之軰,四座常满。鸿宾资给衣食,与己悉同。私物不足,颇有公费。转南青州刺史,未防征还,为有司所紏。鸿宾遂逃匿民间,月余,诏特原之。及孝武帝与齐神武有隙,令鸿宾镇潼闗,为西道之寄。车驾西幸,浆糗乏絶,侍官三二日间,唯饮涧水。鸿宾奉献酒食,迎于稠桑,文武从者始解饥渴。武帝把其手曰:「寒松劲草,所望于卿也。」事平之日,宁忘主人,仍令守潼闗。后神武来冦,见禽至并州,忧恚卒。鸿宾弟鸿显,位散骑常侍,封县侯。遐,乳母所产也,一字七寳。遐养之为弟,因姓毛氏。劲悍多力,后随诸兄战闘,多先锋陷敌。大统四年,为广州刺史,与骆超镇东阳。防东魏卒。子野义,乙弗朗,字通照。其先东部人也,世为部落大人,与魏徙出,因家上乐焉。朗少有侠气,在乡里以善骑射称。孝庄末,北境扰乱,避地居并肆间。尔朱荣见而重之,甚相接待。以功封莲勺子。后▯贺抜岳,从尔朱天光西讨,为岳左厢都督。孝武帝之御齐神武,授朗閤内大都督。及帝西入,诏朗为军师先驱靖路,至长安,封长安县公,卒于岐州刺史。初,朗患积冷,周文赐二石东生散,令朗如法服之,使人问疾,朝夕相继,其见重如此。临终惟云:「恨不见河洛清平,重反京县,以此为恨。」三举手捶牀而便气尽。赠太尉。子凤,位宫伯开府仪同三司。与周闵帝谋诛宇文防,见杀。辛雄字世宾,陇西狄道人也。父畅,汝南、乡郡二郡太守。雄有孝性,居父忧,殆不可识。颇渉书史,好刑名,亷谨雅素,不妄交友,喜怒不形于色。释褐奉朝请,清河王怿为司空,辟为左曹抚田曹事。怿迁司徒,仍授左曹,并当烦剧,争讼填委。雄用心平直,加以闲明政事,经其剖断,莫不咸服。怿重之,每谓人曰:“必也无讼,辛雄其有焉。”迁尚书驾部、三公郎。其年沙汰郎官,唯雄与羊深等八人见留,余悉罢遣。先是,御史中丞东平王匡复欲舆棺谏诤,尚书令任城王澄劾匡大不敬,诏恕死。雄奏理匡曰:“窃见白衣元匡,歴奉三朝,毎防宠遇,謇谔之性,简在帝心,鹰鹯之志,形于在昔,故髙祖锡之以匡名,陛下任之以弹紏。当髙肇之时,匡造棺致谏,主圣臣直,卒以无咎。假欲重造,先帝已容之于前,陛下冝寛之于后。祁奚云:‘叔向之贤,可宥十世。’而匡不免其身,实可嗟惜。”未防,匡除平州刺史。右仆射元钦谓左仆射萧寳夤曰:“辛郎中才,用省中诸人,莫出其右者。”寳夤曰:“吾闻游仆射云,得如雄者四五人,共省事足矣。今日之赏,何其晚哉!”初,廷尉少卿袁翻以犯罪之人经恩竞诉,枉直难明,遂奏曽染风闻者不问曲直,推为狱成,悉不断理。诏门下、尚书、廷尉议之。雄议曰:“《春秋》之义,不幸而失,宁僭不滥。僭则失罪人,滥乃害义人。今议者不忍罪奸吏,使出入縦情,令君子小人,薰莸不别,岂所谓赏善罚恶,慇懃隠恤者也?古人唯患察狱之不精,未闻知寃而不理。”诏从雄议。自后朝廷毎有疑议,雄与公卿駮难,事多见从。于是公能之名甚盛。又为《禄养论》,称仲尼陈五孝,自天子至于庶人,无致仕之文。《礼记》“八十一子不从政,九十家不从政”,郑元注云:“复除之。”然则止复庶人,非公卿大夫士之谓。以为宜听禄养,不约其年。书奏,孝明纳之。冀州刺史侯刚唘为长史,孝明以雄长于世务,惜不许之更。除司空长史,时诸公皆慕其名,欲屈为佐,莫能得也。时诸方贼盛,而南冦侵境,山蛮作逆。孝明欲亲讨,以荆州为先,诏雄为行台左丞,与临淮王彧东趣叶城,别将裴衍西通鵶路。衍稽留未进,彧师已次汝滨,逢北渣求救。或以处分道别,不欲应之。雄曰:「王执麾阃外,唯利是从,见可而进,何必守道?或恐后有得失之责。要雄符下。」雄以车驾将亲伐蛮夷,必懐震动,乗彼离心,无徃不破。遂符彧军,令速赴击贼。闻果自走散。在军上疏曰:「凡人所以临坚阵而忘身,触白刄而不惮者,一则求荣名,二则贪重赏,三则畏刑罸,四则避祸难。

译洛阳一向听说他的名声,贫困困顿的士绅都争相同他交往。不久,他被授为西兖州刺史,寄居在那里。厌倦游宦生活的人,家中常常宾客满座。毛鸿宾供给他们衣食,和给自己的一样。他自己的私人物资不足,便挪用了不少公费。后来转任南青州刺史,尚未到任便被征召回朝,受到有关官员弹劾。毛鸿宾于是逃匿在民间,一个多月后,诏令特别赦免了他。孝武帝与齐神武帝发生嫌隙后,命毛鸿宾镇守潼关,作为西道的依托。皇帝西行时,粮浆和干粮都断绝了,侍从官员两三天之间只能饮用山涧水。毛鸿宾在稠桑进献酒食迎接,文武随从这才解除饥渴。孝武帝握着他的手说:“像寒松劲草一样坚定,正是我对卿的期望。”事情平定后,皇帝怎么能忘记主人呢,于是仍命他镇守潼关。后来齐神武帝来侵犯,毛鸿宾被擒送到并州,忧愤而死。毛鸿宾的弟弟毛鸿显,官至散骑常侍,封县侯。毛遐,是乳母所生,另有一字七宝。毛遐把他收养为弟弟,于是让他姓毛。他强悍有力,后来跟随几个兄长作战,多次作为先锋冲入敌阵。大统四年,任广州刺史,与骆超镇守东阳,抵抗东魏军队而死。儿子毛野义。乙弗朗,字通照。他的先祖是东部人,世代担任部落大人,随魏人迁出,于是在上乐安家。乙弗朗年轻时很有侠气,在乡里以善于骑射著称。孝庄帝末年,北方边境动乱,他避难居住在并、肆之间。尔朱荣见到他后很器重,待他十分亲厚。因功封莲勺子。后来隶属于贺拔岳,跟随尔朱天光向西征讨,任贺拔岳左厢都督。孝武帝与齐神武帝对抗时,授乙弗朗为阁内大都督。孝武帝西入关中后,诏令乙弗朗担任军师和先驱,负责清理道路。到长安后,封长安县公,后来死于岐州刺史任上。当初乙弗朗患有积寒病,宇文文赐给他二石东生散,命他按规定服用,并派人问候病情,早晚接连不断,对他的看重就是这样。临终时他只说:“遗憾的是没有看到河洛清平,重新回到京县,这就是我的遗憾。”三次举手捶床,随即气绝。追赠太尉。儿子乙弗凤,官至宫伯、开府仪同三司。他与周闵帝谋划诛杀宇文护,因此被杀。辛雄,字世宾,是陇西狄道人。他的父亲辛畅,任汝南、乡郡二郡太守。辛雄生性孝顺,父亲去世守丧时,悲痛得几乎认不出样子。他颇为涉猎书史,喜好刑名之学,廉洁谨慎,雅正朴素,不随意交友,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他初任官时担任奉朝请。清河王元怿任司空,征召他为左曹、抚田曹事。元怿升任司徒后,仍授他左曹,且都处理繁重事务,当时争讼案件堆积。辛雄用心公平正直,又通晓政事,经过他的剖析裁断,没有人不心悦诚服。元怿很器重他,常对人说:“要说做到几乎没有诉讼,辛雄大概可以做到。”后来升任尚书驾部、三公郎。这一年朝廷淘汰郎官,只有辛雄与羊深等八人被留任,其余全都罢免遣散。在此之前,御史中丞东平王元匡又想抬着棺材进谏,尚书令任城王元澄弹劾元匡大不敬,诏令宽免其死罪。辛雄上奏为元匡申辩说:“我私下见到白衣元匡,历事三朝,每次都受到宠遇。他耿直敢谏的本性,深为皇帝所知;像鹰鹯一样嫉恶如仇的志向,早在过去就已显露。因此高祖赐他‘匡’这个名字,陛下任用他来弹劾纠察。高肇当权时,元匡制作棺材进谏,君主圣明、臣子正直,最终没有获罪。假如他要再次这样做,先帝已经从前容许过他,陛下也应当在后来宽容他。祁奚说过:‘叔向这样贤能的人,可以宽宥十代。’可是元匡连自身都不能免罪,实在令人叹惜。”不久,元匡被授为平州刺史。右仆射元钦对左仆射萧宝夤说:“辛郎中的才干,即使拿尚书省众人来比较,也没有谁能超过他。”萧宝夤说:“我听游仆射说过,得到四五个像辛雄这样的人,共同处理尚书省事务就足够了。今天才给他这样的赏识,为什么这么晚呢!”起初,廷尉少卿袁翻认为犯罪之人受到恩赦后争相申诉,曲直难以分辨,于是上奏说,凡曾被风闻牵连的人不问是非曲直,都推作案件已成,不再审断。诏令门下省、尚书省、廷尉共同议论此事。辛雄议论说:“《春秋》的大义认为,不幸发生差错时,宁可有过当,也不能滥加刑罚。有过当会错放罪人,滥刑则会伤害无罪的人。如今议论此事的人不忍惩罚奸吏,任由他们进退肆意,使君子和小人、香草和臭草混杂不分,这难道是所谓赏善罚恶、殷勤体恤隐恤的道理吗?古人只担心审理案件不精确,从未听说明知有冤屈却不予处理。”诏令采纳了辛雄的意见。此后朝廷每有疑难议论,辛雄便与公卿辩驳,多数事情都被采纳。因此他以公正能干著称的声名非常盛大。他又写《禄养论》,称仲尼列举五种孝道,从天子到庶人,都没有规定必须退休的文字。《礼记》说:“八十一岁,儿子不再从政;九十岁,家人不再从政。”郑玄注释说:“免除徭役。”这样看来,只是免除庶人的徭役,并不是说公卿、大夫、士。辛雄认为,应当允许官员领取俸禄来奉养父母,不应限定年龄。奏章上报后,孝明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冀州刺史侯刚上表请求让辛雄担任长史,孝明帝认为辛雄长于处理世务,可惜没有允许他更换职务。后来授辛雄为司空长史。当时各位公都仰慕他的声名,想屈尊请他担任属官,却没有一个能够得到他。当时各地贼寇势力强盛,南方敌寇侵犯边境,山蛮也发动叛乱。孝明帝想亲自征讨,先以荆州为目标,诏令辛雄任行台左丞,与临淮王元彧向东奔赴叶城,另派裴衍向西打通鸦路。裴衍停留不前,元彧的军队已经驻扎在汝水岸边,遇到北渣请求救援。有人认为既然分道行动,便不想答应救援。辛雄说:“王在外统领军队,只应以有利为准则,见到可以进攻就进攻,何必拘守常规?我恐怕以后会有人追究得失责任。请把符节交给辛雄下令。”辛雄认为皇帝将要亲自征讨蛮夷,一定会使敌人震动,趁他们离心离德,攻向哪里都会获胜。于是发符令给元彧军,命令他们迅速前往攻击贼军。后来听说敌人果然自行逃散。辛雄在军中上疏说:“凡是人面对坚固的敌阵而忘却自身安危,触犯锋利的刀刃而不畏惧,一是追求荣誉名声,二是贪图丰厚赏赐,三是畏惧刑罚,四是躲避祸患。

非此数事,虽圣主不能劝其臣,慈父不能厉其子。明主深知其情,故赏必行,罸必信。使亲疎贵贱,勇怯贤愚,闻钟鼔之声,见旍旗之列,莫不奋激赴敌场,岂厌久生而乐早死也?利害县于前,欲罢不能耳。自秦陇逆节,将歴数年,蛮左乱常稍已,多载凡在戎役,数十万人,三方之师,败多胜少。迹其所由,不明赏罸故也。陛下欲天下之早平,愍征夫之勤悴,乃降明诏,赏不移时。然兵将之勤,歴稔不决,亡军之卒,晏然在家,致令节士无所劝慕,庸人无所畏慑,进而击贼死交而赏赊,退而逃散,身全而无罪,此其所以望敌奔沮,不肯进力者矣。若重发明诏,更量赏罸,则军威必张,贼难可弭。臣闻必不得已,去食就信,以此推之,信不可斯湏废也。赏罸陛下之所易,尚不能全而行之,攻敌士之所难,欲其必死,宁可得也?」后为吏部郎中,防尔朱荣入洛,及河隂之难,人情未安,雄潜窜不出。庄帝欲以为尚书门下,奏曰:「辛雄不出,存亡未分。」帝曰:「宁失亡而用之,可失存而不用也。」遂除度支尚书。后以本官兼侍中,闗西慰劳大使,将发,请事五条:一言逋悬租调,宜悉不征;二言简罢非时徭役,以纾民命;三言课调之际,使丰俭有殊。令州郡量检,不得均一。四言:兵起厯年,死亡者众,或父或子,辛酸未歇。见存耆老,请假版职,悦生者之意,慰死者之魂。五言:防乱既乆,礼仪罕习,如有闺门和穆、孝悌卓然者,宜表其门闾。庄帝从之,因诏人年七十者授县,八十授郡,九十加四品将军,百歳从三品将军。永熙二年,兼吏部尚书,时近习専恣,雄惧其防慝,不能守正,论者颇讥之。孝武南狩,雄兼左仆射,留守京师。永熙末,兼侍中,帝入闗右,齐神武至洛,于永宁寺大集朝士,责雄及尚书崔孝芬、刘廞、杨机等曰:「为臣奉主,匡危救乱,若处不谏诤,出不陪随,缓则躭宠,急则窜避,臣节安在?」乃诛之。二子士璨、士贞逃入闗中。雄从父兄纂,字伯将,学渉文史,温良雅正,初为兖州安东府主簿,与秘书丞同郡李伯尚有旧。伯尚与咸阳王禧同逆,逃窜投纂,事觉坐免官。后为太尉骑兵参军,每为府主清河王怿所赏。至定考,怿曰:「辛骑兵有学有才,宜为上第。」及梁将曹义宗攻新野,诏纂为荆州军司。纂善抚将士,人多用命,贼甚惮之。防孝明崩,讳至咸,以对敌欲秘凶问,纂曰:「安危在人,岂闗是也?」遂发防,号哭,三军缟素,还入州城,申以盟约。寻为义宗所围,相率固守。孝庄即位,除兼尚书,仍行台后大都督。费穆击义守,禽之入城,因举酒属纂曰:「防辛行台之在斯,吾亦无由建此功也。」永安二年,元颢乗胜至城下,为颢所禽。及孝庄还宫,纂谢不守之罪,帝曰:「于时朕亦北廵,东军不守,岂卿之过?」转荥阳太守。百姓姜洛生、康乞得者,旧是前太守郑仲明左右,豪猾偷窃,境内患之。纂伺捕禽获,枭于郡市,百姓欣然。纂侨属洛阳,太昌中,乃为河南邑中正。永熙三年,除河内太守。齐神武赴洛,兵集城下,纂出城谒神武,慰勉之,因命前侍中司马子如曰:「吾行途疲弊,宜待吾执河内手也。」寻为兼尚书南道行台西荆州刺史时,蛮酋樊大能应西魏纂攻之,不克而败,为西魏将独孤信所害,赠司徒。公雄族祖琛,字僧贵,祖敬宗,父树寳,并代郡太守。琛少孤,曽过友人,见其父母无恙,垂涕久之,释褐奉朝请,荥阳郡丞。太守元丽性颇使酒,琛每谏之,丽后醉輙令闭閤曰:“勿使丞入也。”孝文南征,丽从舆驾,诏琛曰:“委卿郡事,如太守也。”景明中,为杨州征南府长史。刺史李崇多事产业,琛毎谏折,崇不从,遂相紏举,诏并不问。后加龙骧将军,南梁太守。崇因置酒谓琛曰:“长史后必为刺史,但不知得上佐何如人耳。”琛对曰:“若万一叨忝,得一方正长史,朝夕闻过,是所愿也。”崇有慙色,卒于官。琛寛雅有度量,渉猎经史,喜愠不形于色,当官奉法,所在有称。长子悠,字元夀,早有器业,为侍御史,监扬州军贼平,录勲书。时李崇犹为刺史,欲寄人名,悠不许。崇曰:“我昔逢其父,今复逢其子。”早卒。悠弟俊,字叔义,有文才。魏子建为山南行台,以为郎中,有军国机断,还京,于荥阳为人所刼害,赠东秦州刺史。俊弟术,列在齐史。

译如果不是这几件事,即使圣明的君主也不能劝勉他的臣子,慈爱的父亲也不能激励他的儿子。英明的君主深知其中的实情,所以赏赐一定实行,刑罚一定守信。这样一来,无论亲疏、贵贱、勇怯、贤愚,听到钟鼓声,看到旌旗排列,没有不奋勇奔赴战场、迎击敌人的;难道是他们厌恶长久活着而喜欢早死吗?只是利害摆在面前,想停止也不能罢了。自从秦、陇地区发生叛乱以来,已经历数年,蛮夷叛乱稍稍平息;多年以来,凡是参加战争的军队,人数达数十万人,三方面的军队败多胜少。考察其中的原因,是因为赏罚不明。陛下希望天下早日平定,怜悯出征将士的辛劳困苦,于是下达明确诏令,承诺赏赐不拖延时日。然而兵将的功劳,经过多年仍得不到裁决;逃亡的士卒,却安然在家。这就使节义之士没有可以仰慕的激励,使庸碌之人没有可以畏惧的惩戒。前进攻击贼军,死在交战之中而赏赐遥遥无期;后退逃散,保全自身却没有罪责。这正是他们面对敌人望风奔逃、丧失斗志而不肯竭力作战的原因。如果再次郑重发布明确诏令,重新衡量赏罚,那么军威一定能够振作,贼患也就可以消除。我听说在万不得已时,宁可舍弃粮食而求取信用;由此推论,信用片刻也不能废弃。赏罚是陛下容易做到的事,尚且不能完整地实行,却要让攻敌这种士卒难以做到的事,使他们一定拼死作战,难道能够办到吗?” 后来任吏部郎中。尔朱荣进入洛阳以及河阴之难发生时,人心尚未安定,辛雄暗中逃藏而不出仕。庄帝想任命他为尚书门下,奏说道:“辛雄不出来,生死尚未分明。”皇帝说:“宁可失去一个已经亡失的人而任用他,也不能因为他还活着却不任用。”于是授他为度支尚书。后来以本官兼任侍中、关西慰劳大使,将要出发时,他请求实行五件事:第一,拖欠悬欠的租调,应当全部不再征收;第二,裁减和停止不合时宜的徭役,以减轻百姓的负担;第三,在征收租调时,应使丰年和歉年有所区别,命州郡根据实际情况核查征收,不得一律相同;第四,战争连续多年,死亡的人很多,有的是父亲,有的是儿子,悲苦辛酸至今没有停止。对于现存的老人,请授予他们假版职务,以取悦活着的人,慰藉死者的魂灵;第五,战乱持续已久,礼仪很少有人学习,如果有家庭和睦、孝顺友爱特别突出的,应当表彰其门闾。庄帝采纳了这些意见,于是下诏:年满七十岁的人授县级官职,八十岁授郡级官职,九十岁加授四品将军,百岁授三品将军。永熙二年,辛雄兼任吏部尚书。当时近侍宠臣专横放肆,辛雄害怕他们暗中作恶,不能坚持正道,议论者颇为讥刺他。孝武帝南行时,辛雄兼任左仆射,留守京城。永熙末年,兼任侍中。孝武帝进入关右后,齐神武帝来到洛阳,在永宁寺召集大臣,责问辛雄以及尚书崔孝芬、刘廞、杨机等人说:“做臣子的奉事君主,应当匡正危难、挽救乱局;如果在朝廷时不进谏,出行时不随从,形势缓和时就贪恋宠幸,形势紧急时就逃避,臣子的节操在哪里?” 于是将他们诛杀。辛雄的两个儿子士璨、士贞逃入关中。辛雄的堂伯兄辛纂,字伯将,学识涉及文史,性情温和善良,雅正端庄。起初任兖州安东府主簿,与同郡人、秘书丞李伯尚有旧交。李伯尚与咸阳王元禧一同谋反,逃亡投奔辛纂,事情败露,辛纂因受牵连被免官。后来任太尉骑兵参军,常常受到府主清河王元怿的赏识。到评定考核时,元怿说:“辛骑兵有学问有才干,应当列为上等。”梁将曹义宗攻打新野时,诏令辛纂任荆州军司。辛纂善于安抚将士,众人多愿效死,贼军非常畏惧他。正值孝明帝去世,讣告传到咸阳,辛纂想对敌军隐瞒凶讯,便说:“国家安危在人,难道在于是否公开这个消息吗?”于是发布丧讯,放声哭泣,三军穿白色丧服,返回州城,重申盟约。不久被曹义宗包围,便相互率领部众固守。孝庄帝即位,授辛纂兼任尚书,仍任行台后大都督。费穆攻击曹义宗的守军,擒获曹义宗并带入城中,于是举杯向辛纂劝酒说:“若不是辛行台在这里,我也无法建立这项功劳。”永安二年,元颢乘胜来到城下,辛纂被元颢擒获。孝庄帝返回宫中后,辛纂谢罪说自己没有守住城池,皇帝说:“当时朕也在北巡,东面的军队没有守住,难道是你的过错吗?” 后来调任荥阳太守。百姓姜洛生、康乞得,过去都是前任太守郑仲明的左右亲信,强横狡猾、偷盗作恶,成为境内的祸患。辛纂伺机将他们捕获,斩首悬挂在郡城集市,百姓十分高兴。辛纂是洛阳的侨居户,太昌年间,任河南邑中正。永熙三年,授河内太守。齐神武帝赴洛阳时,军队聚集在城下,辛纂出城拜见齐神武帝,齐神武帝慰劳勉励他,并因而命前侍中司马子如说:“我一路行军疲惫,应当等我亲自握着河内太守的手。”不久,辛纂任兼尚书、南道行台、西荆州刺史。当时蛮族酋长樊大能响应西魏,辛纂攻打他,不能取胜而战败,被西魏将领独孤信杀害,追赠司徒。辛雄的族祖辛琛,字僧贵。祖父辛敬宗,父亲辛树宝,都任代郡太守。辛琛年幼丧父,曾到朋友家,见朋友的父母都健在,便流泪很久。他初任官为奉朝请,任荥阳郡丞。太守元丽性情很爱饮酒,辛琛常常劝谏他;元丽后来每逢醉酒,就命人关闭官署大门说:“不要让郡丞进来。”孝文帝南征时,元丽随从皇帝车驾,孝文帝诏令辛琛说:“把郡中事务交给你,如同交给太守。”景明年间,任扬州征南府长史。刺史李崇大肆经营产业,辛琛常常劝止驳斥,李崇不听,于是双方互相告发,诏令一概不问。后来加授龙骧将军,任南梁太守。李崇于是设宴对辛琛说:“长史以后必定会任刺史,只是不知道能得到什么样的辅佐长史。”辛琛回答说:“如果万一承蒙任用,能够得到一位方正的长史,早晚听到自己的过错,这就是我的愿望。”李崇面露惭愧之色,辛琛最终死于任所。辛琛宽厚文雅,有气度,涉猎经史,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任官时奉行法令,所到之处都有声誉。长子辛悠,字元寿,年少时便有才器事业,任侍御史,监理扬州军贼平定后的记录功勋之事。当时李崇仍任刺史,想把自己的人名列进去,辛悠不答应。李崇说:“我从前遇到他的父亲,如今又遇到他的儿子。”辛悠早逝。辛悠的弟弟辛俊,字叔义,有文才。魏子建任山南行台时,任命他为郎中,负责军国机要裁断。回京时,在荥阳被人劫杀,追赠东秦州刺史。辛俊的弟弟辛术,列载在《齐史》中。

杨机字显略,天水冀人也。祖伏恩,徙居洛阳,因家焉。机少有志节,为士流所称。河南尹李平、元晖并召署功曹,晖尤委以郡事。或谓晖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何得委事于机,髙卧而已?”晖曰:“吾闻君子劳于求士,逸于任贤,故前代有坐啸之人。主诺之守,吾既委得其才,何为不可?”由是声名更着。解褐奉朝请,时皇子国官多非其人,诏选清直之士,机见举为京兆王愉国中尉。愉甚敬惮之。后为洛阳令,京辇伏其威风,希有干犯。凡诉讼者,一经其前,后皆识其名姓,并记其事理,世咸异之。歴司州别驾,清河内史,河北太守,并有能名。永熙中,迁度支尚书。机方直之心,久而弥厉,奉公正己,为时所称。家贫无马,多乗小犊车,时论许其清白。与辛雄等并为齐神武所诛。髙恭者,字道穆,自云辽东人也。祖潜,献文初,赐爵阳关男。诏以沮渠牧犍女赐潜为妻,封武威公主,拜驸马都尉。父崇,字积善,少聪敏,以端谨称。家资富厚,而崇志尚俭素。初,崇舅氏坐事诛,公主痛本生,絶允,遂以崇继牧犍后,改姓沮渠。景明中,啓复本姓,袭爵,除洛阳令。为政清断,吏人畏其威风,发擿不避彊御,县内肃然。卒,赠沧州刺史,諡曰成。道穆以字行于世,学渉经史,所交皆名流胜士。幼孤,事兄如父。每谓人曰:“人生厉心立行,贵于见知,当使夕脱羊裘,朝佩珠玉。若时不我知,便退迹江海,自求其志。”御史中尉元匡,髙选御史,道穆奏记于匡,以求备选。匡大喜曰:“吾久知其人,适欲召之。”遂引为御史。其紏擿不避权豪,台中纲纪多为所正。正光中,出使相州。前刺史李世哲,即尚书令崇之子,多有非法,逼买人宅,广兴屋宇,皆置鸱尾。又于马埓堠上为木人执节。道穆防紏,悉毁去之,并表发其赃货。尔朱荣讨蠕蠕,道穆监其军事,荣甚惮之。萧寳夤西征,以道穆为行台郎,中军机之事,皆以委之。后属兄谦之被害,情不自安,遂擕家趣济隂,变易姓名以避难,托身于孝庄。孝荘时为侍中,深相保防。及即位,赐爵龙城侯,召为吏部郎,除太尉长史,领中书舎人。及元颢逼虎牢,或劝帝赴闗西者,帝以问道穆。道穆对曰:“闗中今日残荒,何由可徃?臣谓元颢兵众不多,乗虚深入者,由国家将帅不得其人耳。陛下若亲率宿卫,髙募重赏,背城一战,臣等竭其股肱,破颢必矣。如恐成败难测,便宜车驾北渡,循河东下,别召尔朱荣令赴河内,以掎角之为万全之计。”帝曰:“髙舎人语是。”其夜到河内郡北,帝命道穆烛下作诏书,▯十纸,布告远近,然后四方知乗舆所在。除中军给事,黄门侍郎,安喜县公。于是尔朱荣欲廻师待秋,道穆谓荣曰:“元颢以蕞尔轻兵,奄据京洛使乗舆飘露,人神恨愤,主忧臣辱,良在于今。大王拥百万之众,辅天子令诸侯,自可分兵河畔,缚筏造船,处处遣渡,径禽群贼,复主宫阙,此五伯之举。且一日縦敌,为世之患。今若还师,令颢重完守具,征兵天下,所谓养虺成蛇,悔无及矣。荣深然之。及庄帝反政,因宴次谓尔朱荣曰:「前若不用髙黄门计,则社稷不安。可为朕劝其酒,令醉。」荣因陈其作监军时,临事能决,实可任用。寻除御史中尉,仍兼黄门。道穆外秉直防,内参机宻,凡是益国利人之事,必以奏闻,諌诤尽言,无所顾忌。选用御史,皆当世名軰:李希崇、李绘、阳休之、阳斐、封君义、邢子明、苏淑、宋世良等三十人。于时用钱稍薄,道穆奏曰:「百姓之业,钱货为本,救▯改铸,王政所先。自顷以来,私铸薄滥,官司紏防,持网非一。在市铜价八十一文得铜一斤,私铸薄钱斤余二百。既示之以深利,又随之以重刑,得罪者虽多,奸铸者弥众。今钱徒有五铢之文,而无二铢之实,薄甚榆荚,上贯便破,置之水上,殆欲不沈。因循有渐,科防不切,朝廷失之,彼复何罪?昔汉文帝以五分钱小改铸四铢,至武帝复改三铢为半两,此皆以大易小,以重代轻也。论今据古,宜改铸大钱,文载年号,以记其始,则一斤所成止七十六文。铜价至贱,五十有余,其中人功、食料、锡炭、铅砂,縦复私营,不能自润,直置无利,自应息心。况复严刑广设也。以臣测之,必当钱货永通,公私获允。」遂用杨侃计,铸永安五铢钱。仆射尔朱世隆当朝权盛,因内见衣冠失仪,道穆便即弹纠。帝姊夀阳公主行犯清路,执赤棒卒呵之不止,道穆令卒棒破其车,公主深以为恨,以泣诉帝。

译杨机,字显略,是天水冀人。祖父杨伏恩迁居洛阳,于是便在那里安家。杨机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气节,为士人所称道。河南尹李平、元晖都召他署理功曹,元晖尤其把郡中事务交给他。有人对元晖说:“自己不亲自处理,百姓就不会信服,怎么能把事务交给杨机,自己高卧而已?”元晖说:“我听说君子辛劳于求取人才,却安逸于任用贤能,所以前代有坐在厅堂长啸而治的人。主君承诺守信,我既然委任并得到他的才干,为什么不可以呢?”从此杨机的声名更加显著。初任官时为奉朝请。当时皇子的国官多不是合适的人,诏令选用清廉正直之士,杨机被举荐为京兆王元愉国中尉。元愉非常敬畏他。后来任洛阳县令,京城的人都畏惧他的威势,很少有人敢违法犯禁。凡是来申诉诉讼的人,一经他审理,后来都能记住其姓名,还能记住事情的道理,世人都对此感到惊异。历任司州别驾、清河内史、河北太守,都有能干的声名。永熙年间,升任度支尚书。杨机刚直的心志,时间越久越坚定,奉公守正,得到当时人的称许。他家贫没有马,常常乘坐小牛车,当时舆论称许他的清白。他与辛雄等人一同被齐神武帝诛杀。高恭,字道穆,自称是辽东人。祖父高潜,献文帝初年,被赐爵阳关男。诏令把沮渠牧犍的女儿赐给高潜为妻,封为武威公主,高潜被授为驸马都尉。父亲高崇,字积善,年轻时聪敏,以端正谨慎著称。家中资财丰厚,但高崇崇尚节俭朴素。起初,高崇的舅家因事获罪被诛,公主哀痛自己的亲生家族,断绝了与他们的关系,于是让高崇承继沮渠牧犍之后,改姓沮渠。景明年间,上表请求恢复本姓,承袭爵位,授洛阳县令。他为政清明果断,官吏百姓畏惧他的威势,揭发罪行不避强权,县内肃然。去世后追赠沧州刺史,谥号成。高道穆以字行世,学识涉猎经史,交往的都是名流贤士。幼年丧父,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他常对人说:“人生励志立身,贵在被人知遇,应当使自己傍晚还脱下羊皮衣,早晨便佩戴珠玉。如果时运不让我得到知遇,便退隐江海之间,自己追求志向。”御史中尉元匡选拔御史时,高道穆写信给元匡,请求列入候选。元匡非常高兴地说:“我早就知道这个人,正想召用他。”于是引荐他担任御史。他揭发纠察不避权贵豪强,御史台中的纲纪多被他整顿。正光年间,出使相州。前任刺史李世哲,是尚书令李崇的儿子,做了许多违法之事,强迫购买百姓住宅,大规模营建房屋,都设置鸱尾。他又在马埒堠上制作木人,让木人手持符节。高道穆到任后进行纠察,全部毁掉这些东西,并上表揭发李世哲的赃物财货。尔朱荣讨伐蠕蠕时,高道穆监理军事,尔朱荣非常畏惧他。萧宝夤西征时,任命高道穆为行台郎,军中的机要事务全都交给他。后来他的兄长高谦之被害,他内心不安,于是带着家人赶往济阴,改换姓名来躲避灾难,投身依附孝庄帝。当时孝庄帝任侍中,极力保护他。孝庄帝即位后,赐爵龙城侯,召任吏部郎,授太尉长史,兼领中书舍人。元颢逼近虎牢时,有人劝皇帝前往关西,皇帝询问高道穆。高道穆回答说:“关中如今残破荒芜,怎么能前往?臣认为元颢兵力不多,能够乘虚深入,是因为国家的将帅不得其人。陛下如果亲自率领宿卫,重金募兵,在背靠城池的情况下决一死战,臣等竭尽辅佐之力,一定能够击破元颢。如果担心成败难以预料,不如车驾向北渡河,沿黄河向东而下,另行召令尔朱荣赶赴河内,以形成掎角之势,作为万全之计。”皇帝说:“高舍人的话是对的。”当天夜里到达河内郡北部,皇帝命高道穆在烛光下起草诏书,写了几十张,向远近发布,这以后四方才知道皇帝车驾所在。授任中军给事、黄门侍郎、安喜县公。于是尔朱荣想要回军等待秋季,高道穆对尔朱荣说:“元颢凭借少量轻装部队,突然占据京城洛阳,使皇帝车驾漂泊在外,人与神都怨恨愤怒,君主忧愁、臣下受辱,正是在今天。大王拥百万之众,辅佐天子号令诸侯,完全可以分兵驻扎河边,捆扎木筏、制造船只,到处派兵渡河,直接擒获群贼,收复皇帝宫阙,这就是五霸之举。况且让敌人放纵一天,就会成为天下的祸患。如今如果回军,使元颢重新修完守城器具,向天下征兵,这就叫养虺成蛇,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尔朱荣深以为然。等到庄帝恢复政权后,一次宴饮时对尔朱荣说:“先前如果不采用高黄门的计策,国家就不得安宁。你可以替朕劝他饮酒,让他喝醉。”尔朱荣于是陈述高道穆任监军时,遇事能够决断,确实可以任用。不久授高道穆为御史中尉,仍兼任黄门侍郎。高道穆对外秉持正直,参与内部机密事务,凡是有益于国家、有利于百姓的事情,一定上奏报告;进谏时竭尽言辞,无所顾忌。他选用的御史,都是当时的名士:李希崇、李绘、阳休之、阳斐、封君义、邢子明、苏淑、宋世良等三十人。当时钱币逐渐变薄,高道穆上奏说:“百姓的产业以钱货为根本,救济弊病、改革铸币,是王政首先要做的事。近来以来,私自铸造的钱币轻薄低劣,官府纠察防禁,所用的法网不止一种。在市场上,铜价八十一文可以买到一斤铜,私铸薄钱一斤却能铸出二百多文。既向人们显示巨大利益,又随之施加重刑,获罪的人虽然很多,私铸钱币的人却越来越多。如今钱币徒有五铢的文字,却没有二铢的实际重量,薄得像榆荚,穿上线就会破裂,放在水面上,几乎不会下沉。弊病因循渐渐形成,禁令防范又不严密,这是朝廷的过失,他们又有什么罪呢?过去汉文帝把五分钱改铸为四铢钱,汉武帝时又把三铢钱改铸为半两钱,这些都是用大的替代小的,用重的代替轻的。根据今天的情况考察古代制度,应当改铸大钱,钱文刻载年号,以记载开始铸造的时间,这样一斤铜只能铸成七十六文。铜价极低,钱币价值五十多文,其中还包括人工、食料、锡炭、铅砂等成本;即使再私自经营,也不能从中获利,直接置办铸钱反而无利,自然会停止妄想。何况还要广设严刑。臣推测,这样一定能使钱货长久流通,公私双方都获得适宜的利益。”于是采用杨侃的计策,铸造永安五铢钱。仆射尔朱世隆当时权势很盛,有一次入内朝见时衣冠失仪,高道穆立即弹劾纠察。皇帝的姐姐寿阳公主出行时违反清道规定,执赤棒的士卒呵止她却不停止,高道穆命士卒用棒打破她的车。公主对此深为怨恨,哭着向皇帝诉说。

帝谓主曰:「髙中尉清直之人,彼所行者公事,岂可以私恨责之?」道穆后见帝,帝曰:「一日家姊行路相犯,深以为愧。」道穆免冠谢曰:「臣奉陛下法,不敢于公主亏朝典。」帝曰:「朕」以愧卿卿,反谢朕。寻勅监仪注,又诏袐书圗籍及内典书缃素,多致零落,可令道穆总集帐目,并牒儒学之士,编比次第。道穆又上疏曰:「髙祖太和之初,置廷尉司直,论刑辟是非,虽事非古始,交济时要,窃见御史出使,悉受风闻,虽时获罪人,亦不无枉滥。何者?得尧之罸,不能不怨;守令为政,容有爱憎;奸猾之徒,恒思报恶,多有妄造无名,共相诬谤。御史一经检究,耻于不成,杖木之下,以虚为实,无罪不能自雪者,岂可胜道哉?臣虽愚短,守不假器,绣衣所指,冀以清肃。若仍更踵前失,或伤善人,则尸禄之责,无所逃罪。如臣鄙见,请依太和故事,还置司直十人,名隶廷尉,以五品选歴官有称、心平性直者为之。御史若出纠劾,即移廷尉,令知人数。廷尉遣司直与御史俱发,所到州郡,分居别馆。御史检了,移付司直。司直覆问事讫,与御史俱还中尉,弹闻廷尉,科律一如旧式。度使狱成,罪定无复稽寛,为恶取败,不得称枉。若御史司直纠劾失实,悉依所断狱罪之,听以所检迭相纠发。如二使阿曲,有不尽理,听罪家诣门下通讼,别加案检。如此,则肺石之傍,怨讼可息;藂棘之下,受罪吞声者矣。」诏从之,复置司直。及尔朱荣死,帝召道穆,付赦书,令宣于外,因谓之曰:「自今日后,当得精选御史矣。」先是,荣等常欲以亲党为御史,故有此诏。及尔朱世隆等战于大夏门北,道穆受诏督战,又赞成太府卿李苖断桥之计,世隆等于是北遁。加卫将军、大都督、兼尚书右仆射、南道大行台。时虽外托征蛮,而帝恐北军失利,欲为南廵之计,未发,会尔朱兆入洛,道穆虑祸,托病去官。世隆以其忠于前朝,遂害之。太昌中,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子士镜袭爵,为北豫州刺史。道穆兄谦之,字道骧,少事母以孝闻,専意经史、天文、算厯、圗纬之书,多所该渉,好文章,留心老易。袭父爵,释褐奉朝请。孝昌中,行河隂令。先是,有人囊盛瓦砾,指作钱物,诈市人马,因以逃去。诏令追捕,必得以闻。谦之乃伪枷一人,因立于马市,宣言是前诈市马贼,今欲刑之。宻遣察市中私议者,有二人相见,忻然曰:“无复忧矣。”执送案问,悉获其党,并出前后盗处,失物之家各得其本物,具以状告。寻正河隂令,在县二年,损益政体,多为故事。时道穆为御史,亦有能名,世美其父子兄弟,并着当官之称。旧制,二县令得面陈得失。时佞幸之軰,恶其有所发闻,遂共奏罢。谦之乃上疏曰:“臣以无庸,谬宰神邑,实思奉法不挠,称是官方,酬朝廷无赀之恩,尽人臣守器之节。但豪家支属,戚里亲媾,缧绁所及,举目多是,皆有盗憎之色,咸起恶上之心。县令轻弱,何能克济?先帝昔发明诏,得使面陈所懐。臣亡父先臣崇之,为洛阳令,常得入奏是非,所以朝贵敛手,无敢干政。近年以来,此制遂寝,致使神宰威轻,下情不逹。今二圣逺遵尧舜宪章,髙祖,愚臣亦望策其驽蹇,少立功名。乞行新典,更明徃制,庶奸豪知禁,颇自屏心。”诏付外量。闻谦之又上疏以为自正光以来,邉城屡扰,命将出师,相继于路。但诸将帅或非其才,多遣亲者妄称入募,唯遣奴客充数而已。对冦临敌,略不弯弓,则是王爵虚加,征夫多阙,贼虏何可殄除,忠贞何以劝诫也?且近习侍臣,戚属朝士,请托官曹,擅作威福,如有清贞奉法,不为回者,咸共谮毁,横受罪罸。在朝顾问,谁肯申闻?蔽上拥下,亏风损政,使防謟甘心,忠谠息议。且频年以来,多有征发,人不堪命,动致流离,茍保妻子,竞逃王役,不复顾其桑井,惮此刑书,正由还有必困之理,归无自安之路。若听归其本业,徭役防甄,则还者必众,垦田増辟,数年之后,大获课入。今不务以理还之,但欲严符切勒,恐数年之后,走者更多。故有国有家者,不患人不我归,唯患政之不立;不恃敌不我攻,唯恃吾不可侮。此乃千载共遵,百王一致。伏愿少垂览察。灵太后得其疏,以责左右近侍诸宠要者,由是疾之,乃唘太后云:"谦之有学艺,宜在国学,以训胄子。"诏从之,除国子博士。谦之与袁翻、常景、郦道元、温子升之徒,咸申款旧,好施赡恤,言诺无亏。

译皇帝对公主说:“高中尉是清廉正直的人,他所做的是公事,难道可以因为私人的怨恨责备他吗?”后来高道穆拜见皇帝,皇帝说:“有一天家姊出行时冒犯了道路禁令,朕深感惭愧。”高道穆脱下官帽谢罪说:“臣奉行陛下的法令,不敢因为公主而损害朝廷的典章。”皇帝说:“朕是以此向卿表示惭愧,卿反而向朕谢罪。”不久,诏令他监督礼仪制度;又诏令说,秘书省的图籍以及内府典籍、缃素书册,多有散失零落,可以让高道穆总括收集目录,并发文给儒学之士,编排整理次序。高道穆又上疏说:“高祖太和初年,设置廷尉司直,论议刑罚案件的是非。这虽然不是古代最初的制度,却确实有助于当时的需要。臣私下见到,御史出使时全都接受风闻之辞;虽然有时能够捕获罪人,也不免有冤屈滥刑。为什么呢?即使施行尧的刑罚,也不能使受罚者不怨恨;郡守县令治理政事,可能存在个人的爱憎;奸猾之徒常常想要报复作恶,多有凭空捏造没有根据的事情,互相诬陷诽谤。御史一经查究,便以案件不能办成为耻,在杖责之下把虚假当成事实,使无罪之人不能自行洗清冤屈的事情,哪里说得尽呢?臣虽然愚昧短浅,但操守不肯凭借权势,愿借御史的威仪来清明整肃。如果仍然继续过去的错误,反而伤害善良之人,那么尸位素餐的责任,臣将无处逃罪。依臣浅陋的见解,请依照太和旧例,重新设置司直十人,名义上隶属于廷尉,从五品官中选取历来任官有声誉、内心公平、性情正直的人担任。御史如果出外纠察弹劾,就移文廷尉,使廷尉知道人数。廷尉派司直与御史一同出发,到了所到的州郡,分别住在不同的馆舍。御史查验完毕后,将案件移交司直。司直复查讯问完毕后,与御史一同回到御史中尉处,向廷尉弹劾报告,科条法律一如旧制。估计案件已经审成、罪名确定后,就不再拖延宽纵;作恶而招致失败的人,不得再声称自己受到冤枉。如果御史、司直纠察弹劾失实,就全部依照所判定的案件罪名治罪,并允许根据各自查验的情况互相纠察揭发。如果两个使者徇私曲断,有没有把事情完全审理清楚的,允许受罪之家到门下省申诉,再另行加以审查。这样一来,肺石旁边的怨讼就可以平息;丛棘之下,那些受罪而只能忍声吞气的人也会减少。”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重新设置司直。尔朱荣死后,皇帝召见高道穆,把赦书交给他,命他向外宣读,并对他说:“从今天以后,应当能够精选御史了。”在此以前,尔朱荣等人常常想任用亲党担任御史,所以有这道诏令。等到尔朱世隆等人在大夏门北交战时,高道穆奉诏督战,又赞成太府卿李苗截断桥梁的计策,尔朱世隆等人于是向北逃走。加授卫将军、大都督,兼任尚书右仆射、南道大行台。当时表面上说是要征讨蛮族,但皇帝担心北军失利,想作南巡的打算,还没有出发,恰逢尔朱兆进入洛阳。高道穆考虑到灾祸将临,便托病辞去官职。尔朱世隆认为他忠于前朝,于是杀害了他。太昌年间,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儿子高士镜承袭爵位,任北豫州刺史。高道穆的哥哥高谦之,字道骧,年轻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专心研究经史、天文、算历、图纬等书,涉猎广泛,喜爱文章,留心《老子》《周易》。承袭父亲爵位,初任官为奉朝请。孝昌年间,代理河阴县令。此前有人把瓦砾装入袋中,指称是钱财,用来欺骗市场上的人买马,随后逃走。诏令追捕此人,务必擒获后报告。高谦之于是伪造刑具,给一个人戴上枷锁,立在马市上,宣称这是先前诈骗买马的贼人,现在要处刑。他暗中派人观察市场上私下议论的人,有两个人相见后高兴地说:“再也不用担心了。”高谦之将他们捕送审问,全部捕获其同党,并查出他们前后盗窃的地点,被盗之家各自取回了原来的物品,便把全部情况上报。不久正式任河阴县令,在县任职两年,对政务制度有所损益,后来多成为成例。当时高道穆任御史,也有能干的声誉,世人称美他们父子兄弟,都以任官有能著称。旧制规定,二千石县令可以当面陈述政事得失。当时的佞幸之徒厌恶县令有所揭发上报,于是共同上奏废除这一制度。高谦之于是上疏说:“臣因为没有什么才干,错误地治理京城重县,实在想奉行法令而不屈挠,使官职名实相符,以报答朝廷无以计量的恩德,尽到做人臣守持职责的节操。但是豪强之家及其亲属、皇亲国戚,受到拘捕监禁的,抬眼所见大多是他们;他们都带着憎恨盗贼的神色,纷纷生起怨恨上级的心思。县令势力轻弱,哪里能够成功处理?先帝过去发布明确诏令,允许县令当面陈述心中所想。臣已故父亲先臣高崇任洛阳县令时,常常能够入朝奏报是非,所以朝廷贵臣收敛手脚,不敢干预政事。近年以来,这项制度逐渐废止,导致京城县令威势减轻,下情不能上达。如今二圣远远遵循尧舜的典章以及高祖的制度,愚臣也希望勉强振作驽钝之才,稍稍建立功名。请求实行新的典章,更加明确旧有制度,也许奸豪知道禁令,能够稍稍收敛心意。”诏令把这件事交给外朝官员酌量处理。听说高谦之又上疏,认为自正光以来,边城屡遭骚扰,命令将领出师,接连不断。可是各位将帅有的并非真正有才,往往派遣亲近之人冒称前来应募,只派奴仆宾客来凑数而已。面对敌寇、临阵交战时,几乎连弓都不拉,这样一来,王爵只是虚加,出征士卒又多有缺额,贼虏怎么能够消灭,忠贞之士又凭什么受到劝勉呢?” 况且近侍和宠臣、外戚亲属以及朝廷官员,向各官署请托,擅自作威作福;如果有人清正守法,不肯回护他们,便一同进谗诬陷,使其横遭刑罚。在朝廷中负责顾问的人,谁肯把实情上报?他们蒙蔽上面、压制下面,使风俗败坏、政事受损,导致谄媚者称心,忠正直言者停止议论。近年以来又频繁征发,百姓不堪其命,动辄流离失所;为了姑且保全妻子儿女,争相逃避王役,不再顾惜桑田井邑。畏惧这些刑法,正是因为还乡必然陷入困境,回去没有自行安居的道路。如果听任他们回归本业,减免徭役和防戍,那么回来的人一定很多,荒田会逐渐开垦,数年以后,赋税收入必将大增。如今不设法让他们合理归还本业,只想用严厉的文书逼迫督责,恐怕数年以后逃走的人会更多。因此,治理国家和家庭的人,不担心百姓不归附自己,只担心政令不能确立;不依赖敌人不来进攻,只依赖自己不可被轻侮。这是千百年来共同遵循的道理,也是历代帝王一致实行的原则。谨愿陛下稍加阅览察看。灵太后得到这篇奏疏后,便责备左右近侍和各位受宠掌权者,他们因此憎恨谦之,于是对太后进言说:“谦之有学问才艺,应当任职国学,用来教导贵族子弟。”诏令同意了,于是任命他为国子博士。谦之与袁翻、常景、郦道元、温子升等人,都重申旧日情谊,彼此友好,乐于施舍救济,言语和承诺从不失信。

居家僮▯,对其儿不挞,其父母生三子便免其一。世无髠黥奴婢,常称俱禀人体,如何残害?谦之以父舅氏沮渠防逊曾据凉土,国书漏阙,谦之乃修《凉书》十卷,行于世。凉国盛事,佛道为论,贬之,因称佛是九流之一。家当世名流竞以佛理来难谦之还以佛义对之,竟不能屈。以时所行歴多未尽善,乃更改元脩者,撰为一家之法。虽未行于世,识者叹其多能。时朝议铸钱,以谦之为铸钱都将长史,乃上表求铸三铢钱,曰:"盖钱货之立,本以通有无,便交易。故钱之轻重,世代不同。太公为周置九府圜法,至景王时更铸大钱。秦兼海内,钱重半两。汉兴以秦钱重,改铸榆荚钱。至文帝五年复为四铢。孝武时悉复销壊,更铸三铢。至元狩中变为五铢,又造赤仄之钱,以一当五。王莽摄政,钱有六等:大钱重十二铢,次九铢,次七铢,次五铢,次三铢,次一铢。魏文帝罢五铢钱,至明帝复立。孙权江左铸大钱一当五百,权赤乌年复铸大钱一当十。轻重大小,莫不随时而变。窃以食货之要,八政为首,聚财之贵,诒训典文。是以昔之帝王乗天地之饶,御海内之富,莫不腐红粟于太仓,藏朽贯于泉府。储畜既盈,人无困弊,可以宁谧四海,如身使臂者矣。昔汉之孝武,地广财饶,外事四戎,遂虚国用,于是草茅之臣出钱助国,兴利之计纳税庙堂,市列▯酒之官,邑有告缗之令。盐铁既兴,钱币屡改,少府遂丰,上林饶积。外辟百蛮,内不増赋者,皆计利之由也。今羣祅未息,四郊多垒,征税既烦千金,日费仓储,渐耗财用,将竭。诚杨氏献税之秋,桑儿言利之日。夫以西亰之盛,钱犹屡改,并行大小,子母相权。况今防难未除,州郡沦败,人物雕零,军国用少。别铸小钱,可以富益,何损于政,何妨于人也?且政兴不以钱大,政衰不以钱小,唯贵公私得所,政化无亏。既行之于古,亦宜效之于今矣。若禹遭大水,以歴山之金铸钱,救人之困;汤遭大旱,以庄山之金铸钱,赎人之卖子者。今百姓穷悴,甚于曩日,钦明之主,岂得垂拱而观之哉?臣今此铸,以济交乏,五铢之钱,任使并用,行之无损,国得其益。诏将従之,事未就会。卒初,谦之弟道穆,正光中为御史,紏相州刺史李世哲事,大相挫辱其家,恒以为憾。至是,世哲弟灵轨为灵太后深所宠任。会谦之家僮诉良,神轨左右之入,讽尚书判禁谦之于廷尉。时将赦,神轨乃唘灵太后发诏于狱,赐死。朝士莫不哀之。所着文章百余篇,别有集录。永安中,赠营州刺史,諡曰康。又除一子出身,以明寃屈。谦之弟谨之,字道脩,父崇既还本姓,以谨之继沮渠氏。綦儁字檦显,河南略阳人也。其先居代。儁孝庄时仕,累迁为沧州刺史,甚为吏民畏悦。寻除太仆卿。及尔朱世隆等诛,齐神武召文武百司下及士庶,议所立,莫有应者。儁避席对曰:“广陵虽为尔朱扶戴,当今之圣主也。”神武将从之时,黄门崔防议不同,髙干、魏兰根等固执防言,遂立孝武帝。及帝入闗,神武深思儁言,常以为恨。寻除御史中尉,于路与仆射贾显度相逢,显度恃勲贵,排儁驺列倒,儁忿见于色,自入奏之。寻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儁巧佞能▯,当涂斛斯椿、贺抜胜皆与友善。性多诈,贺抜胜出镇荆州,过儁别,因辞儁母,儁故见败毡弊被,胜更遗之钱物。后兼吏部尚书,复为沧州刺史,征还,兼中尉,章武县伯。寻除殷州刺史,薨于州,赠司空,諡曰文贞。子洪寔,字巨正,位尚书左右郎,魏郡邑中正,嗜酒好色,无行检,卒官。山伟字仲才,河南洛阳人也。其先居代,祖彊,羙容貌,身长八尺五寸,工骑射,弯弓五石,为奏事中散。従献文猎方山,有两狐起于御前,诏彊射之,百歩内二狐俱获,位内行长。父幼之,位金明太守。伟渉猎文史,孝明初元,匡为御史中尉,以伟兼侍御史入台,五日便遇正防。伟司神虎门,其妻从叔为羽林队主,挝直长于殿门,伟即劾奏。匡善之,俄然奏正帖国子助教,迁员外郎,廷尉评。时天下无事,进仕路难,代迁之人多不霑预。及六镇、陇西二方起逆,领军元义欲用代来寒人为传诏,以慰悦之,而牧守子孙投状求者百余人。义因奏立勲附队,令各依资出身,自是北人悉被收叙。伟遂奏记赞义徳羙,义素不识伟,访侍中安丰王延明、黄门郎元顺、顺等,因是荐之。义令仆射元钦引伟兼尚书二千石郎,后正名士郎,脩起居注。

译他在家中对待奴仆,即使面对自己的儿子也不鞭打;奴仆的父母生了三个孩子,便免除其中一个孩子的奴籍。世上没有剃发刺面的奴婢,常说他们同样禀受人的形体,怎么可以残害呢?谦之因为父亲的舅族沮渠氏曾经占据凉土,而国史有所遗漏,于是修撰《凉书》十卷,流传于世。书中论述凉国盛事,贬抑佛道,因此说佛教只是九流之一。当时世上的名流争相以佛理来诘难谦之,他也用佛教义理应答,最终没有人能使他屈服。认为当时施行的历法多有不完善之处,于是重新改定元朔,撰成一套自己的历法。虽然没有在世上施行,有见识的人仍赞叹他多才多能。当时朝廷商议铸钱,任命谦之为铸钱都将长史,于是他上表请求铸造三铢钱,说:“设置钱币,本来是为了沟通有无、便利交易。因此钱币的轻重,历代各不相同。太公为周设置九府圜法,到周景王时改铸大钱。秦统一天下,钱重半两。汉朝兴起后,认为秦钱太重,改铸榆荚钱。到汉文帝五年,又恢复铸造四铢钱。孝武帝时全部重新销毁改铸三铢钱。到元狩年间改为五铢钱,又铸造赤仄钱,一枚抵五枚。王莽摄政时,钱币有六等:大钱重十二铢,其次九铢,再次七铢、五铢、三铢,最次一铢。魏文帝废止五铢钱,到魏明帝时又恢复。孙权在江东铸造大钱,一枚抵五百枚;孙权赤乌年间又铸造大钱,一枚抵十枚。钱币的轻重、大小,无不随着时势改变。我私下认为,食货是八政之首,聚集财货的可贵之处,古典文献中早有训诫。因此从前的帝王凭借天地的丰饶,驾驭天下的财富,无不让红色的粟米腐烂在太仓,让成串的钱币朽坏在泉府。储蓄既然充足,百姓没有困乏,可以使四海安宁,就像支配自己的手臂一样。过去汉孝武帝时,土地广大、财货丰饶,对外事奉四方戎族,终于耗空国家费用;于是民间臣子献钱助国,谋求增加财利的计策被送入朝廷,市肆设置▯酒之官,郡邑颁布告缗令。盐铁事业兴起后,钱币多次改制,少府于是富足,上林苑积蓄丰饶。对外开拓百蛮地区,对内却不增加赋税,都是谋求财利的结果。如今群邪尚未平息,四郊多有敌垒,征税已经繁重,国家每天耗费仓储,财用逐渐减少,快要枯竭了。如今正是杨氏献税、桑弘羊进言谋利的时候。以西京的强盛,钱币尚且多次改制,大钱小钱并行,子钱母钱相互调节,何况如今战乱尚未平定,州郡沦败,人口凋零,军国费用不足?另铸小钱,可以使国家富足增益,对政事有什么损害,对百姓又有什么妨碍呢?况且政事兴盛不在于钱币大,政事衰败也不在于钱币小,只在于公私各得其所,政教没有亏损。既然古代实行过,今天也应当效法。如果禹遭遇大水,便用历山的金铸钱,救济百姓的困苦;汤遭遇大旱,便用庄山的金铸钱,赎回那些被卖掉的孩子。如今百姓困穷憔悴,超过往日,聪明圣明的君主,难道能垂手拱立而旁观吗?臣如今铸造这种钱,是为了救济交易短缺;五铢钱可以与它同时使用,实行起来没有损害,国家反而能得到利益。”诏令将要同意此事,但事情尚未办成,谦之便去世了。谦之的弟弟道穆,正光年间任御史,纠察相州刺史李世哲的案件,使李家受到极大挫辱,道穆一直把这件事当作遗憾。到这时,李世哲的弟弟灵轨深受灵太后宠信任用。恰逢谦之家的奴仆诉说自己原是良民,神轨的左右收受其贿赂,便暗中示意尚书判处谦之,将他禁于廷尉狱中。当时将要大赦,神轨于是向灵太后进言,令其在狱中颁诏赐谦之死。朝廷士大夫没有不为他悲哀的。他所著文章一百多篇,另有文集。永安年间,追赠营州刺史,谥号康。又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出身,以表明他的冤屈。谦之的弟弟谨之,字道修,父亲崇已经恢复本姓,便让谨之承继沮渠氏。綦儁,字檦显,河南略阳人。他的祖先居住在代。綦儁在孝庄帝时入仕,逐步升迁为沧州刺史,很受官吏百姓敬畏和爱戴。不久任太仆卿。尔朱世隆等被诛杀后,齐神武召集文武百官以及士人百姓,商议拥立人选,没有人回应。綦儁离席回答说:“广陵王虽然是尔朱氏扶立拥戴的,但他是当今的圣主。”神武将要采纳他的话时,黄门崔防提出不同意见,高干、魏兰根等坚持崔防的意见,于是拥立了孝武帝。孝武帝入关后,神武深深思考綦儁的话,常常以此为遗憾。不久任御史中尉,在路上与仆射贾显度相遇,贾显度倚仗功勋权贵,把綦儁的驺从队列冲倒;綦儁怒色显露,亲自入朝奏报此事。不久加授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綦儁善于巧言奉承、能够窥测人意,当权的斛斯椿、贺拔胜都与他友善。他性情多诈,贺拔胜出镇荆州,经过綦儁处告别,綦儁便借机辞见綦儁的母亲;綦儁故意让贺拔胜看见破旧的毡席和破被子,贺拔胜于是另外赠给他钱物。后来兼任吏部尚书,又任沧州刺史,征召回朝后兼任中尉,封章武县伯。不久任殷州刺史,死于任所,追赠司空,谥号文贞。他的儿子洪寔,字巨正,官至尚书左右郎、魏郡邑中正,嗜酒好色,没有操守,死于任上。山伟,字仲才,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居住在代。祖父彊容貌美好,身高八尺五寸,擅长骑射,能拉开五石弓,任奏事中散。跟随献文帝在方山打猎时,有两只狐狸从御前窜出,诏令彊射它们;百步以内两只狐狸都被射中,于是官至内行长。父亲幼之,官至金明太守。山伟涉猎文史。孝明帝初年,匡任御史中尉,让山伟兼任侍御史进入御史台,五天后便遇到正防。山伟主管神虎门,他的妻子的叔父任羽林队主,在殿门处鞭打直长,山伟立即上奏弹劾。匡认为他做得好,不久上奏任命他为正帖、国子助教,升为员外郎、廷尉评。当时天下无事,仕进道路艰难,代人中迁徙来京者多不能得到任用。到六镇和陇西两地起兵叛乱,领军元义想任用代来的寒人为传诏,以安抚他们,而牧守的子孙递交申请的有一百多人。元义于是上奏设立勋附队,令他们各按资历出身,从此北方人全都得到收录叙用。山伟便上奏文书赞颂元义的德行,元义一向不认识山伟,便询问侍中安丰王元延明、黄门郎元顺等人;元顺等人因此推荐他。元义令仆射元钦引荐山伟兼任尚书二千石郎,后来正式改任士郎,修撰起居注。

仆射元顺领选,表荐为諌议大夫。尔朱荣之害朝士,伟时守直,故免祸。及孝庄入宫,仍除给事黄门侍郎。先是伟与仪曹郎袁升、屯田郎李延考、外兵郎李奂、三公郎王延业方驾而行,伟少居后路,逢一尼望之叹曰:“此軰縁业同日而死。”谓伟曰:“君方近天子,当作好官。”既而升等四人皆死于河隂,竟如其言。俄领著作郎。节闵帝立,除秘书监,仍著作。初,尔朱兆之入洛,官守奔散,国史典书髙法显宻埋史书,故不遗落。伟自以为功,诉求爵赏。伟挟附世隆,遂封东阿县伯,而法显止获男爵。伟寻进侍中。孝静初,除卫大将军、中书令,监起居。后以本官复领著作,卒官,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幽州刺史,諡曰文贞公。国史自邓渊、崔深、崔浩、髙允、李彪、崔光以还,诸人相继撰录。綦儁及伟等谄説上党王天穆及尔朱世隆,以为国书正应代人脩缉,不宜委之余人,是以儁、伟等更主大籍,守旧而已,初无述着。故自崔鸿死后,迄终伟。身二十许载,时事荡然,万不记一。后人执笔,无所凭据,史之遗阙,伟之由也。伟外示沈厚,内实矫竞。与綦儁少甚相得,晚以名位之间,遂若水火。与宇文忠之之徒,代人为党,时贤畏恶之,而爱尚文史,老而弥笃。伟弟少亡,伟抚寡训孤,同居二十余年,恩义甚笃。不营产业,身亡之后,卖宅营葬,妻子不免飘泊,士交叹愍之。长子昂袭爵。宇文忠之,河南略阳人也。其先,南单于之逺属,世据东郡,后居代都。父侃,卒于书侍御史。忠之渉猎文史,颇有笔札。释褐太学博士。天平初,除中书侍郎。裴伯荗与之同省,常侮忽之。以忠之色黒,呼为黒子。后勅修国史。元象初,兼通直散骑常侍,副郑伯猷使梁。武定初,为尚书右丞,仍脩史。未几,以事除名。忠之好荣利,自为中书郎六七年,遇尚书省选右丞,预选者皆射策。忠之试焉,既获丞职,大为忻满,志气嚣然,有骄物之色。识者笑之。既失官爵,怏怏发疾卒。子君山。费穆,字朗兴,代人也。祖于位,商贾。二曹令,懐州刺史,赐爵松阳男。父万,袭爵位,梁州镇将,赠冀州刺史。穆性刚烈,有壮气,颇渉文史,好尚功名。宣武初,袭爵,稍迁荆州平西府长史。皇甫集,灵太后之元舅,恃外戚之亲,多为非法。穆正色匡諌,集亦惮之。后蠕蠕主婆罗门自凉州归附,其部众因饥侵掠邉邑。诏穆衔防宣慰,莫不款附。明年复叛,入防凉州。除穆尚书右丞,西北道行台,仍为别将,往讨之。穆至凉州,蠕蠕遁走。穆谓其所部曰:「夷狄兽心,见敌便走,若不令其破胆,终恐疲于奔命。」乃简练精骑,伏于山谷,使羸劣之众为外营以诱之。贼骑觇见,俄而竞至,伏兵奔击,大破之。及六镇反叛,穆为别将,隶都督李崇,北伐都督崔暹失利。崇将议班师,以朔州是白道之冲,贼之咽喉,若不全则并肆危。选将镇捍,佥议举穆。崇乃请穆为朔州刺史,寻改云州刺史。穆招离聚散,颇得人心。北境州镇皆没,唯穆独存。久之,援军不至,穆乃弃城南走,投尔朱荣于秀容。既而诣阙请罪,诏原之。孝昌中,以都督讨平二绛反蜀,拜散骑常侍。后祅贼李洪于阳城起逆,连结蛮左,诏穆兼武卫将军击破之。及尔朱荣向洛,灵太后征穆,令屯小平。荣推奉孝荘,穆遂先降。荣素知穆,见之甚悦。穆潜説荣曰:「公士马不出万人,长驱向洛,前无横陈者,政以推奉主上,顺人心故。今以京师之众,百官之盛,一知公之虚实,必有轻侮之心。若不大行讨罸,更树亲党,公还北之日,恐不得度太行而内难行矣。」荣心然之,于是有河隂之事。天下闻之,莫不切齿。荣入洛,穆为吏部尚书,鲁县侯,进封赵平郡公,为侍中前锋大都督,与大将军元天穆平邢杲。时元颢入京师,穆与天穆既平齐地,将击颢。穆围虎牢,将防属天穆北度,既无后继,穆遂降颢。颢以河隂酷滥,事起于穆,引入诘让,杀之。孝庄还宫,赠侍中司徒公,諡曰「武宣」。孟威,字能重,河南洛阳人也。颇有气尚,尤知北土风俗。歴东宫斋帅,羽林监。后以明解北人语,勅在著作,以备推访。累迁沃野镇将,前后频使逺蕃,粗能称防。普泰中,除大鸿胪卿,赠司空。公子恂嗣。

通志卷一百五十一<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五十二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仆射元顺主持选官时,上表推荐山伟为谏议大夫。尔朱荣杀害朝廷士人时,山伟当时值守直宿,因此免于灾祸。孝庄帝入宫后,仍任命他为给事黄门侍郎。此前山伟与仪曹郎袁升、屯田郎李延考、外兵郎李奂、三公郎王延业并骑而行,山伟稍稍落在后面,遇到一位尼姑,尼姑望着他们叹息说:“这些人的业报相同,将在同一天死亡。”又对山伟说:“您将要接近天子,应当做个好官。”不久袁升等四人都死于河阴,果然如她所说。不久山伟兼领著作郎。节闵帝即位,任命他为秘书监,仍兼著作郎。当初尔朱兆进入洛阳时,官员逃散,国史典书高法显秘密把史书埋藏起来,所以没有遗失。山伟自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申诉请求爵位赏赐。山伟依附尔朱世隆,于是被封为东阿县伯,而高法显只获得男爵。山伟不久升任侍中。孝静帝初年,任卫大将军、中书令,监修起居注。后来以原官再次兼领著作郎,死于任上,追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幽州刺史,谥号文贞公。国史自邓渊、崔深、崔浩、高允、李彪、崔光以来,诸人相继撰写记录。綦儁和山伟等人向上党王天穆及尔朱世隆谄媚游说,认为国史正应由代人修撰,不应交给其他人,因此綦儁、山伟等人轮流主持国史,只是守着旧籍而已,起初并没有撰述。所以自崔鸿死后,一直到山伟,前后二十多年间,时事荡然无存,万分之一也没有记载下来。后人执笔时无所凭据,史书的遗缺,是山伟造成的。山伟表面上深沉厚重,内心实际上矫饰争竞。他与綦儁年轻时关系非常融洽,晚年因为名位之争,便如同水火不容。他与宇文忠之等人结党,代人结为一党,当时贤士都畏惧厌恶他们;但他爱好并重视文史,年老后更加专笃。山伟的弟弟早亡,山伟抚养寡嫂、教养孤儿,与他们共同居住二十多年,恩义十分深厚。他不经营产业,死后只得卖掉住宅来筹办葬事,妻子儿女不能免于漂泊,士人朋友都为此叹息怜悯他。长子昂承袭爵位。宇文忠之,河南略阳人。他的祖先是南单于的远支后裔,世代占据东郡,后来迁居代都。父亲侃,死于书侍御史任上。忠之涉猎文史,颇有文笔。初入仕任太学博士。天平初年,任中书侍郎。裴伯茂与他同在中书省,常常轻侮忽视他。因为忠之肤色黑,便叫他“黑子”。后来奉诏修撰国史。元象初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作为郑伯猷的副使出使梁。武定初年,任尚书右丞,仍然修史。不久因事被除名。忠之喜好荣华利禄,他任中书郎六七年时,遇到尚书省选拔右丞,参加选拔的人都要射策。忠之也参加考试,获得右丞职位后非常欢喜满足,意气骄横,流露出傲视他人的神色,有见识的人都嘲笑他。后来失去官爵,怏怏不乐,发病而死。儿子君山。费穆,字朗兴,代人。祖父于位,做商人,任二曹令、怀州刺史,赐爵松阳男。父亲万承袭爵位,任梁州镇将,追赠冀州刺史。费穆性情刚烈,颇有豪壮气概,涉猎文史,喜好功名。宣武帝初年承袭爵位,逐步升任荆州平西府长史。皇甫集是灵太后的元舅,倚仗外戚关系,多做违法之事。费穆正色匡正劝谏,皇甫集也畏惧他。后来蠕蠕主婆罗门从凉州归附,他的部众因饥荒侵掠边邑。诏令费穆持节宣慰,没有不诚心归附的。第二年又反叛,进入并侵犯凉州。任命费穆为尚书右丞、西北道行台,仍任别将,前往讨伐。费穆到凉州后,蠕蠕逃走。费穆对部下说:“夷狄怀有兽心,见到敌人就逃走;如果不让他们胆破心惊,最终恐怕会使我们疲于奔命。”于是挑选训练精锐骑兵,埋伏在山谷中,让羸弱的部众作为外营来诱敌。贼军骑兵侦察发现后,不久便争相赶来,伏兵出击,大败贼军。六镇反叛时,费穆任别将,隶属都督李崇;北伐都督崔暹失利。李崇准备商议班师,说朔州是白道的要冲,是贼军的咽喉,如果不能保全,整个局势都会危急。于是选择将领镇守防卫,众人一致推举费穆。李崇便请求任费穆为朔州刺史,不久改任云州刺史。费穆招抚离散百姓,颇得人心。北方边境的州镇都陷落了,只有费穆独自守住。过了很久,援军仍不到,费穆于是放弃城池向南逃走,投奔秀容的尔朱荣。随后到朝廷请罪,诏令赦免了他。孝昌年间,费穆以都督身份讨平二绛的反蜀势力,授散骑常侍。后来妖贼李洪在阳城起兵叛乱,联结蛮族,诏令费穆兼任武卫将军将其击破。尔朱荣向洛阳进军时,灵太后征召费穆,令他屯驻小平。尔朱荣推奉孝庄帝,费穆于是先行投降。尔朱荣一向了解费穆,见到他非常高兴。费穆暗中劝说尔朱荣:“您的士兵战马不超过一万人,长驱直入洛阳,前面没有横列抵抗的人,正是因为您推奉皇上、顺应人心。如今凭京师的兵众和百官的势力,一旦有人知道您的虚实,必然会产生轻视侮慢之心。如果不大加讨伐惩罚,再树立亲信党羽,您返回北方时,恐怕连太行山都过不去,内部的祸患也会难以应付。”尔朱荣内心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发生了河阴之事。天下听说后,无不咬牙切齿。尔朱荣进入洛阳后,费穆任吏部尚书,封鲁县侯,进封赵平郡公,任侍中、前锋大都督,与大将军元天穆平定邢杲。当时元颢进入京师,费穆与元天穆平定齐地后,准备进攻元颢。费穆包围虎牢,准备阻击;元天穆向北渡河后,没有后续援军,费穆于是投降元颢。元颢认为河阴惨杀滥杀的事情是因费穆而起,便召他入内责问斥责,将他杀死。孝庄帝返回宫中后,追赠费穆为侍中、司徒公,谥号武宣。孟威,字能重,河南洛阳人。颇有气概和操守,尤其熟悉北方地区的风俗。历任东宫斋帅、羽林监。后来因为通晓北方人的语言,奉诏任职著作,准备接受询问访查。多次升迁至沃野镇将,前后多次出使远方藩国,大体能够称职。普泰年间,任大鸿胪卿,追赠司空。公子恂承袭爵位。《通志》卷一百五十一 〈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五十二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