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一百六十七

译盗贼于是收兵停手，说：“这是义士，不要杀他。”便解围离去。孙萌伤势很重，气息断绝，过了一会儿苏醒，口渴要求饮水。刘平把自己伤口中的血倒给他喝。几天以后，孙萌最终死去。刘平便包扎伤口，扶送孙萌的丧柩到他的本县。后来刘平被举为孝廉，授任济阴郡丞。太守刘育很器重他，把郡中的职务交给他。刘育上书推荐刘平，朝廷因刘平遭遇父丧而离职。服丧期满，授任全椒长；他的政事有恩惠，百姓都感念他。有人增加财产来缴纳赋税，有人减少服役年限。刺史、太守巡行属部时，监狱中没有被拘押的囚犯，百姓各自都认为得到了安置，不知道该询问什么，刺史、太守只颁布诏书便离去。后来刘平因病免官。显宗初年，尚书仆射钟离意上书推荐刘平，以及琅邪王望、东莱王扶，说他们都修身行义，应当列在朝廷任用之列。皇帝下诏征召刘平等人，特赐置办行装的钱；他们到达后，都授为议郎，并多次召见。刘平两次升迁为侍中。永平三年，授任宗正，多次推荐和提拔名士承宫、郇恁等人。在任八年后，因年老多病上疏请求退休，死于家中。王望，字慈卿，是客居会稽的人。由议郎升任青州刺史，很有威名。当时州郡遭遇旱灾，百姓贫困荒乱。王望巡行属部，路上看见五百多个饥饿的人赤身行走、以草为食，悲悯不已，便按照便宜行事的原则，拿出所在之处的布帛和粮食，供给他们廪粮，并为他们制作粗布衣服。事情办完后，王望上报此事。皇帝因为王望没有先上表请示，便把奏章给百官，命他们详细议论王望的罪责。当时公卿都认为王望擅自发号施令，法律有固定条文；只有钟离意说：“从前华元、子反，是楚国、宋国的良臣，他们没有禀告君命，擅自使两国和解，《春秋》的义理把这当作美谈。如今王望怀抱义心而忘却罪责，遇到仁义之事不退让；如果用法律绳治他，忽略他的本心，就会违背圣朝爱护养育百姓的原则。”皇帝赞许钟离意，于是议论赦免王望而不治罪。王扶，字子元，是掖人。年轻时修养节操品行，客居琅邪不其县。所居住的聚落，都受到他的德行教化。国相张宗去拜访并请他出仕，他不答应；张宗想强行带他去，王扶便用杖击打自己，返回乡里。张宗接连请他，他坚决以有病为由不起。太傅邓禹征召他，他也不去。后来授为议郎，王扶在朝廷进见时恭敬谨慎，仿佛不能说话；但他性情诚实正直，不能用不合义理的事情来动摇他。当时的人都推重他。永平年间，临邑侯刘复撰写《汉德颂》，盛赞王扶是名臣。赵孝，字长平，是沛国蕲人。父亲赵普，王莽时任田禾将军。田禾将军任命赵孝为郎官。赵孝每次告假回家，常穿白衣步行挑担，从长安回来，想在驿亭停留。亭长事先听说田禾将军的儿子要经过，认为是贵客，便洒扫亭舍等待。赵孝到后，没有自报姓名，亭长不肯接纳他。赵孝于是问：“听说田禾将军的儿子从长安来，什么时候到？”亭长说：“很快就到了。”赵孝便离去了。等到天下大乱，发生人吃人的事。赵孝的弟弟赵礼被饥饿的盗贼抓住。赵孝听说后，立即把自己捆起来到盗贼那里，说：“赵礼长期饥饿，身体瘦弱，不如我肥胖饱足。”盗贼大为惊异，把兄弟二人都释放了，对他说：“你暂且回去，再拿米和干粮来。”赵孝求取不得，又回来告诉盗贼，愿意接受烹食。众人都觉得奇异，于是没有伤害他。乡里都佩服他的义行。州郡征召他，他进退总是合乎礼法。被举为孝廉，他没有应召。永平年间，太尉府征召他。显宗听说他的品行，下诏授为谏议大夫，升任侍中，又升任长乐卫尉。又征召赵礼为御史中丞。赵礼也恭敬谦逊、修养自身，和赵孝相似。皇帝赞美兄弟二人笃实守行，想特别宠遇他们，下诏命赵礼每十天到卫尉府一次，由大官署送来供具，让兄弟二人共同尽情欢乐。几年后，赵礼去世。皇帝命赵孝率领属官送赵礼的丧柩回乡安葬。过了一年多，又以卫尉身份赐告归家，死于家中。赵孝没有儿子，便授赵礼的两个儿子为郎官。当时汝南有个叫王琳、字巨尉的人，十多岁时父亲去世，正赶上大乱，百姓纷纷逃亡，只有王琳兄弟独自守护坟墓和庐舍，号哭不止。弟弟王季外出，遇到赤眉将，被抓捕。王琳把自己捆起来，请求先杀自己再杀王季，盗贼怜悯他，便将他们释放，因此在乡里显名。后来被司徒府征召，推荐人才后退居。琅邪人魏谭年少时，也曾被饥饿的盗贼抓住；同伴几十人都被捆起来，依次等着烹食。盗贼见魏谭相貌谨慎厚重，只命他掌管做饭，到了晚上仍把他捆起来。盗贼中有个夷族首领公特，怜悯魏谭，暗中解开他的绳子，对他说：“你们这些人都应该被拿去吃，快从这里逃走。”魏谭回答：“我替各位做饭，常能得到剩余食物；其他人都吃草菜，不如吃我。”公特认为他有义气，便告诉众人赦免遣送他们，众人也都得以保全。魏谭永平年间任主家令。齐国的儿萌，字子明；梁郡的车成，字子威，二人兄弟都被赤眉将抓住，准备吃掉。儿萌、车成叩头请求用自己代替对方，盗贼也怜悯他们，便把两人都释放了。淳于恭，字孟孙，是北海淳于人。善于讲说《老子》，清静自守，不羡慕荣誉名声。家中有山田和果树，有人侵占偷盗，他总是帮助他们收取果实。又看见有人偷割禾苗，淳于恭想到那人会感到羞耻，便伏在草中把禾苗偷走，然后才起身离开，使乡里受到感化。王莽末年，年成饥荒、战争兴起，淳于恭的哥哥淳于崇将要被盗贼烹食，淳于恭请求代替哥哥，兄弟二人得以一同免死。后来淳于崇去世，淳于恭抚养孤儿幼子，教他们学习；孩子有不合规矩的地方，他便反过来用杖打自己，使他们受到感动醒悟，孩子惭愧而改过。起初遭遇盗贼侵扰时，百姓都无心从事农桑，只有淳于恭常常独自耕田。乡人劝阻他说：“时局正混乱，生死尚且不能确定，何必白白自我劳苦呢？”淳于恭说：“即使我不能得到收成，又会伤害别人什么呢？”于是不断开垦锄耕。后来州郡接连征召，他都不应召，便隐居修养志节，藏身山泽之间，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遵循礼法。建武年间，郡中举为孝廉，司空府征召，都不接受；他客居隐居于琅邪黔陬山，竟达数十年。建初元年，肃宗下诏赞美淳于恭平素的品行，告谕郡中赐帛二十匹，派人到公车署征召他，授为议郎；皇帝召见他直到日暮，向他询问政事，又升任侍中、骑都尉，礼遇十分优厚。他所推荐的名贤，没有不被征召任用的；他进见回答时陈述政事，都以道德为根本。皇帝和他谈话，从来没有不称善的。建初五年，淳于恭病重，使者前去慰问，他死于任所。皇帝下诏褒奖叹惜，赐谷一千斛，刻石表彰其乡里，授他的儿子淳于孝为太子舍人。

译江革，字次翁，是齐国临淄人。年少时父亲去世，独自和母亲居住。遭遇天下大乱，盗贼同时兴起，江革背着母亲逃难，历尽险阻，常常采拾野物供养母亲。多次遇到盗贼，有时被劫持、将要被带走，江革总是流泪哀求，说自己有老母亲，言辞和声气充满哀恳，有足以感动人的地方，盗贼因此不忍侵犯他。有时盗贼还指给他躲避兵乱的地方，于是母子二人得以共同保全。江革辗转客居下邳，贫穷得赤脚行走，靠替人做工供养母亲，凡是母亲身体所需的物品无不备办。建武末年，他和母亲回到乡里。每到岁时，县里按规定要查验户籍，江革因为母亲年老，不愿惊动她，便亲自在车辕中拉车，不用牛马。乡里称他为“江巨孝”。太守常备礼征召江革，他因母亲年老没有应召。母亲去世后，他的至性几乎使自己毁灭，常常睡伏在墓旁的庐舍中，服丧期满仍不忍脱去丧服。郡守派丞、掾为他除去丧服，便请求任用他为吏。永平初年，江革被举为孝廉，授为郎官，补任楚国太仆。一个多月后，他自己弹劾自己而离职。楚王英急忙派属官追赶他，他最终不肯回来。楚王又派中傅赠送礼物，他辞谢不接受。后来多次应三公征召，总是离去。建初初年，太尉牟融举荐他为贤良方正，两次升迁为司空长史。肃宗非常尊崇礼待他，升任五官中郎将。每逢朝会，皇帝常派虎贲扶持侍奉他；等他进殿行拜礼时，皇帝总是注目于他。当时他有病不能朝会，皇帝便命太官署送去酒和膳食，恩宠格外优厚。于是京师的贵戚、卫尉马廖和侍中窦宪仰慕他的品行，各自写信送礼，江革一概不回报也不接受。皇帝听说后更加称许他。后来江革上书请求退休，改授谏议大夫，赐告归家，便借口有病说病情严重。元和年间，天子思念江革至极的品行，下制诏给齐国国相，命按县中现有谷物赐给“巨孝”一千斛，常在八月让长吏慰问，并送羊和酒，以终身奉养。如果他不幸去世，便用中牢祭祀。因此“巨孝”的称号传遍天下。江革去世时，皇帝又下诏赐谷一千斛。刘般，字伯兴，是宣帝的元孙。宣帝把儿子刘嚣封在楚地，这就是孝王。孝王生思王刘衍，刘衍生刘纡，刘纡生刘般。自刘嚣到刘般，世代积累仁义，历代都有名声和节操，而刘纡尤其慈爱笃厚。他早年丧母，同胞弟弟原乡侯刘平还年幼，刘纡亲自抚养他，常和弟弟同卧起、共饮食，直到弟弟成年也没有离开他的身边。刘平患病去世，刘纡哭泣呕血数月，也随之去世。起初，刘纡承袭王爵，正逢王莽篡位，被废为庶人，于是定居彭城。刘般几岁时成为孤儿，独自和母亲居住。王莽败亡后，天下大乱。刘般的太夫人听说更始帝即位，便带着刘般一同逃往长安。等到更始帝失败，又和刘般辗转于战乱之中，向西翻越陇山，最终流离到武威。刘般虽然年幼，却专心修习品行，讲诵经书从不懈怠。他的母亲和舅舅们认为身处遥远边地，生死未必有保障，不应当苦心劳神，像这样多次劝告刘般，但他仍不改变自己的学业。建武八年，隗嚣在河西失败，道路才得以贯通。刘般立即带领家属向东到洛阳，在老师门下研习经学。第二年，光武帝下诏封刘般为菑邱侯，让他奉祀孝王，前往封国。后来因封国隶属楚王，改封杼秋侯。建武十九年，皇帝巡幸沛地，下诏询问郡中诸侯的品行才能，太守推荐说刘般修习束脩之礼，品行极高，可以作为诸侯的表率。皇帝听说后嘉奖他，于是赐刘般缗钱一百万、缯二百匹。二十年，刘般又随车驾巡幸沛地，便跟随皇帝回到洛阳，皇帝赐给他谷物和什物，留他任侍祠侯。永平元年，因封国隶属沛国，改封居巢侯，又随诸侯前往封国。几年后，扬州刺史观恂推荐说，刘般在封国时口中没有可指责的话，行为没有令人怨恨厌恶之处，应当加以征召、表彰。显宗嘉许他。永平十年，征召刘般代理执金吾事务，他随皇帝到南阳，回来后任朝侯。第二年，兼任屯骑校尉。当时五校官职显贵，职事清闲，官府宽敞，车舆服饰华美，歌舞技艺一应俱全，所以多由宗室近亲担任。每逢皇帝巡幸郡国，刘般常率长水胡骑随从。皇帝曾想设置常平仓，公卿中议论的人多认为便利，刘般回答说：“常平仓在外有利于百姓的名声，实际上却会侵扰刻剥百姓；豪强权贵会借机作奸，小民不能得到公平，设置它并不便利。”皇帝于是停止此事。在此以前，朝廷有时下令禁止百姓兼营第二种产业；又因为郡国发生牛疫，允许派使者实行区种、增加耕作，但官吏下去检查登记时，往往失实，百姓以此为患。刘般上言说：“郡国以官府禁令限制二业，甚至有田地的人也不得捕鱼打猎。如今滨临江湖的郡县大多缺少▯桑，百姓靠捕鱼采集来补助口粮，而且冬春农闲月份进行这些活动并不妨碍农事。捕鱼打猎的利益，可以替田地除去害物，有助于取得谷物食物，并不属于兼营二业。又因郡国遭受牛疫、水灾、旱灾，开垦的田地大多减少，所以诏令实行区种、增加耕地面积，是为了百姓；但官吏核查田地时，只想让统计数超过原数，以至于没有耕种的地方也一并计入租税。可以申明诏令，责成刺史和二千石务必核实；凡有增报的，都让他们和侵夺田地的人同罪。”皇帝全部采纳了他的意见。肃宗即位后，任命刘般为长乐少府。建初二年，升任宗正。刘般的妻子去世，朝廷厚加赙赠，并赐给他显节陵下的墓地。刘般在任时多次谈论政事，收恤九族，实行义行尤其显著，当时人都称赞他。刘般六十岁时，于建初三年去世，儿子刘宪承袭爵位。刘宪去世后，儿子刘重承袭爵位。刘宪的哥哥刘恺，字伯豫，按理应当承袭刘般的爵位，却让给弟弟刘宪，自己逃亡躲避封爵。过了很久，章和年间，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断绝刘恺的封国，肃宗赞美他的义行，特意优待宽免。但刘恺仍不出仕，历时十多年。到了永元十年，有关官员又上奏此事。侍中贾逵上书，援引前代扶阳侯韦元成以及近代陵阳侯丁鸿、鄳侯邓彪的事例，请求加以怜悯宽宥，保全他祖先的功劳，以增加圣朝崇尚德行的美誉。和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允许刘宪承袭爵位，于是征召刘恺，授为郎官，逐渐升任侍中。刘恺入朝时，在位官员没有不仰慕他的风范的。升任步兵校尉，永元十三年升任宗正，被免官后又授为侍中，升任长水校尉。永初元年，代替周章任太常。刘恺性情笃厚好古，尊重处士，每逢征召举荐人才，一定先征用隐居山林的人。他的议论宏正，言辞气度高雅。永初六年，代替张敏任司空。元初三年，代替夏勤任司徒。

译旧制度规定，公卿、二千石和刺史不得实行三年丧服，因此朝廷内外众多官职都废止了服丧礼制。元初年间，邓太后下诏规定，长吏以下的官员不为亲属服丧的，不得掌管郡城和主持选举。当时有人上言，认为州牧、郡守也应当实行同样制度；诏令交给公卿议论，众人认为不便。只有刘恺议论说：“诏书之所以制定服丧的科条，大概是为了崇尚教化、激励风俗，以弘扬孝道。如今刺史是一州的表率，二千石是千里之内的老师，职责在于辨明百姓的行为、宣扬美好风俗，尤其应当尊重典礼，以身作则。而议论的人不追寻事情的根源，到了州牧、郡守就说不应当这样做，这就像使水源混浊却希望水流清澈，使形体弯曲却希望影子笔直，是不可能的。”太后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征西校尉任尚因以奸利获罪被征召治罪，任尚曾经担任大将军邓骘的副职，邓骘党护他；太尉马英、司空李郃迎合邓骘的意旨，不再事先请示，便擅自解除任尚的赃罪禁锢。刘恺不肯参与议论。后来尚书审查此事，二府都受到谴责。朝廷因此称许刘恺。他任职五年，永宁元年称病上书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优待准许，另赐钱三十万，让他以千石俸禄回家奉养。河南尹每年八月送羊和酒去慰问。当时安帝开始亲自处理政事，朝廷中很多人称赞刘恺的德行，皇帝于是派人问候他的起居，并厚加赏赐。等到马英获罪免官，尚书陈忠上疏推荐刘恺，说他沉稳厚重、深沉美善，道德学问广博完备，应当恢复原职、列于上司之位，以满足众人的期望。皇帝下诏召刘恺入朝，授为太尉。安帝初年，清河相叔孙光因犯赃罪获罪，因而增加禁锢至两代，祸及他的儿子。当时居延都尉范邠又犯赃罪，诏令交给三公和廷尉议论。司徒杨震、司空陈襃、廷尉张皓议论应依照叔孙光的先例；只有刘恺认为，《春秋》的义理是褒奖善人及其子孙，惩恶只到本人为止，这是引导人向善的办法。《尚书》说：“上刑挟轻，下刑挟重。”如今让犯赃官吏的子孙也受禁锢，是由轻罪牵连而从重处罚，恐怕会波及善人，不是先王审慎用刑的本意。皇帝下诏，认为太尉刘恺的议论正确。刘恺任职三年，因病请求退休，过了很久才获准。退居河南，礼秩和以前相同。一年多后死于家中，皇帝派使者协助办理丧事，赐东园秘器、钱五十万、布一千匹。小儿子刘茂，字叔盛，也喜好礼让，历任出纳之职。桓帝时任司空，适逢司隶校尉李膺等人获罪，而南阳太守成瑨、太原太守刘瓆被下狱，论罪当死。刘茂和太尉陈蕃、司徒刘矩上书为他们申诉，皇帝很不高兴。有关官员迎合旨意弹劾三公，刘茂于是因此获罪免官。建宁年间，刘茂又任太中大夫，死于任所。周磐，字坚伯，是汝南安城人，为征士周爕的同族。祖父周业，建武初年任天水太守。周磐年轻时游学京师，学习古文《尚书》《洪范》《五行》《左氏传》，喜好礼法而有品行，不是经典、典谟中的话不说，诸儒都尊奉他。家中贫穷，他奉养母亲，生活俭薄而供给不足。他常诵读《诗经》，读到《汝坟》的最后一章时，总是感慨叹息，于是解下韦带，接受孝廉的举荐。和帝初年，授为谒者，任任城长，升任阳夏、重合令，接连治理三城，都有惠民政绩。后来思念母亲，弃官回到乡里。母亲去世后，他哀痛至于身体毁损；服丧期满，便在墓旁搭庐居住，教授门徒，常有一千人。公府三次征召，都以有道之士的名义用公车征聘。周磐对朋友说：“从前方回、支父爱惜精神、涵养元气，不让荣华利禄扰乱自己的生存之道。我的亲人已经去世了，还要追逐外物做什么？”于是没有应召。建光元年，周磐七十三岁。这天朝会聚集诸生讲论，他便对两个儿子说：“我前些日子梦见先师东里先生和我在阴堂深处讲论，后来他长叹一声，难道是我的寿命将尽了吗？如果我命终之日，用桐木棺材足以容纳全身，外椁足以包住棺材，收殓身体后悬挂封闭，洗净尸体，用布巾束发，编制二尺四寸长的简册，抄写《尧典》一篇，并放置刀和笔各一件在棺材前，以表示不忘圣人之道。” 当月十五日，周磐没有疾病，忽然去世。求学的人都认为他知晓天命。周磐同郡人蔡顺，字君仲，也以极端孝顺著称。他少年丧父，奉养母亲。曾经外出寻找柴薪，有客人突然到来，母亲盼望蔡顺迟迟不回，便咬自己的手指。蔡顺立即心中有所感应，丢下柴薪奔跑回家，跪下询问缘故。母亲说：“有急客来，我咬手指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母亲九十岁时寿终，还没来得及下葬，乡里的火灾将要逼近他的住宅，蔡顺抱住棺材伏在上面，号哭呼天，火于是越过他的房屋烧到别的房子，唯独蔡顺得以免灾。太守韩崇召他任东阁祭酒。母亲生前害怕雷声，去世后每逢打雷，蔡顺就到墓旁哭泣说：“蔡顺在这里。”韩崇听说后，总是派车马到墓地去。后来太守鲍众举荐他为孝廉，蔡顺不能远离母亲的坟墓，便没有就任。八十岁时死于家中。赵咨，字文楚，是东郡燕人。父亲赵畅任博士。赵咨年少丧父，有孝行，州郡征召举荐他为孝廉，他都没有接受。延熹元年，大司农陈豨举荐赵咨，说他至孝有道，朝廷于是授他为博士。灵帝初年，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被宦官诛杀，赵咨便称病离去。太尉杨赐特意征召他，让他戴着头巾出入府中，请他共同讲论，举为高第，连续升迁为敦煌太守，后来因病免官回乡。他亲自率领子孙耕田务农以供养母亲。盗贼曾在夜里前来劫掠，赵咨害怕惊吓母亲，便先到门口迎接盗贼，请他们进来吃饭。他辞谢说：“老母亲八十岁，又有疾病，需要奉养；家中贫穷，早晚都没有积蓄，只求你们少留些衣服和粮食，以及妻子儿女所需的物品，其他一概不求。”盗贼都惭愧叹息，跪下辞谢说：“我们无缘无故冒犯，侵犯了贤者。”说完便奔逃出去。赵咨追赶着拿东西给他们，却没有追上。因此他的名声更加显著。朝廷征召授为议郎，他称病不到。诏书严厉责备他，州郡按照礼法派人起发送他，前后多次，他不得已应召。又授为东海相。赴任途中经过荥阳，荥阳县令、敦煌人曹暠是赵咨过去举荐的孝廉，便在路上迎候拜谒。赵咨没有为他停留，曹暠送到亭舍，望着尘土追赶不及，对主簿说：“赵君名望很重，如今经过辖界却不能见到他，一定会被天下人嘲笑。”

译曹暠当即丢下印绶，追赶到赵咨那里。到东海拜见赵咨完毕后，辞别回家；赵咨受到当时人的尊重竟到了这样的程度。赵咨在任上清廉简朴，按日领取俸禄，豪强党羽都畏惧他的俭约节操。任职三年后，因病自行请求离职。朝廷征召授为议郎，他带病来到京师。临终前，他告诉旧属朱秪、萧建等人，让他们用薄棺、素棺收殓，借黄土掩埋，想让尸体迅速腐朽，早日归于后土，不许子孙更改。于是又留下遗书命令儿子赵允挖墓穴，只要足以容纳棺椁；棺材送到后便葬在平地，不起坟，不占卜日期，安葬时不设祭奠，不要让人留在墓旁，不要堆土封墓、种树，不必再改动；如果违背这些，就不合我的心意。朱秪、萧建送丧回到家，赵允不忍心让父亲的尸体和泥土直接合在一起，想要更改葬法。朱秪、萧建用赵咨的遗命劝说他，于是赵允遵照执行。当时人称赞赵咨明达。晋代。李密，字令伯，是犍为武阳人，另有一名叫虔。父亲早逝，母亲何氏改嫁。李密当时只有几岁，感念之情越来越深，孝顺的天性使他因此成病。祖母刘氏亲自抚养他。李密侍奉祖母，以孝顺谨慎闻名。刘氏有病时，他便流泪哭泣，守在旁边，不曾解衣休息。饮食和汤药，他一定先尝过再端给祖母。有空便讲习学问，忘记疲劳，并拜谯周为老师。谯周的门人把他比作子游、子夏。年轻时在蜀地做官，任郎官，多次出使吴国，有才辩，吴人称赞他。蜀地平定后，泰始初年，皇帝下诏征召他任太子洗马。李密因为祖母年高，没有人奉养，于是没有接受诏命。便上疏说：“臣下因命运艰险，早年遭遇忧患。出生才六个月，慈父便离我而去。到了四岁，舅舅强迫母亲改变守节的志向。祖母刘氏怜悯臣下孤单羸弱，亲自抚养我。臣下年少时多病，九岁还不能行走，孤苦伶仃、辛苦艰难，直到长大成人。既没有伯父叔父，最终又缺少兄弟。家门衰微、福分浅薄，晚年才有儿子。外无服丧期为一年的亲属和关系较近的亲族，内无能够应门的五尺童子。孤孤单单地独立生活，只有身子和影子相互安慰。而祖母刘氏早早就患病，常年卧在床褥上。臣侍奉汤药，从未停止离开。自从臣下奉事圣朝，沐浴在清明教化之中。先前太守臣逵察举臣为孝廉，后来刺史臣荣举荐臣为秀才。臣下因为奉养祖母没有人主持，所以推辞而没有赴命。朝廷特地下达明诏，授臣为郎中。不久又蒙受国恩，授臣为洗马。臣以微贱之身，竟然将要侍奉东宫，这不是肝脑涂地所能报答的。臣把全部情况写在表中上报，辞谢而不去就职。诏书急切严厉，责备臣逃避怠慢。郡县逼迫催促，催臣上路；州司来到门前，急迫得像流星飞火。臣想奉诏奔驰赴任，但祖母刘氏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如果姑且顺从私情，那么申诉请求又不被允许。臣下进退两难，实在狼狈不堪。臣私下想到，圣朝以孝道治理天下，凡是年老旧臣，尚且加以怜悯体恤，何况臣孤苦贫弱到了极点。况且臣年轻时曾在伪朝做官，历任郎署职务，本来就希望仕途显达，并不顾惜名节。如今臣是亡国的卑贱俘虏，身份极其微贱，竟蒙受提拔，得到格外的宠命，哪里敢迟疑不进、另有所求？只是祖母刘氏已如太阳迫近西山，气息奄奄，生命危急，早晨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晚上。臣没有祖母，不能活到今天；祖母没有臣，也无法安度余年。祖孙二人互相依靠、相互维系生命，因此这点私情实在不敢抛弃远离。臣李密今年四十四岁，祖母刘氏今年九十六岁。这样看来，臣向陛下尽忠的日子还长，而报答祖母奉养的日子很短。这是乌鸟反哺的私情，希望请求准许臣奉养老母直到终年。臣下的艰辛，不只是蜀地人士以及益州、梁州二州牧伯所明知，皇天后土也确实看得清楚。臣伏愿陛下怜悯臣愚诚，听任臣完成微小的心愿，使祖母刘氏有幸保全余年。臣活着当以生命报效，死后也当结草报恩。”皇帝读了这篇表章，说：“士人有名声，果然不是虚有其名啊！”于是停止征召。后来刘氏去世，李密服丧期满，又因洗马之职被征召到洛阳。司空张华问他：“安乐公怎么样？”李密说：“可以排在齐桓公之次。”张华问原因，他回答说：“齐桓公得到管仲便成就霸业，任用竖刁却死后尸虫流出；安乐公得到诸葛亮便能抗拒魏国，任用黄皓却导致亡国。由此可知，成败的道理是一样的。”张华又问：“诸葛亮的言论教诲为什么那么琐碎？”李密说：“从前舜、禹、皋陶互相交谈，所以言语简约；《大雅》中的诰辞是对普通人说的，适宜说得琐碎。诸葛亮面对的谈论对象没有达到舜、禹、皋陶的境界，所以他的言论教诲就显得琐碎。”张华认为他说得好。李密出任温县令，却憎恨他的从事官。曾经写信给别人说：“庆父不死，鲁国的灾难就不会停止。”从事官把这封信报告给司隶，司隶因为李密在县中清廉谨慎，没有弹劾他。李密有才能，常希望调入朝廷任职，但朝廷中没有援助他的人，于是升任汉中太守。他自认为受到的待遇不合分际，心中怀有怨恨。等到皇帝在东堂赐宴为他饯行，诏令普遍命令群臣作诗。李密的诗末章说：“人们也有这样的话，有因就有缘；做官没有权贵中介，还不如归田。上面明明有圣明君主，这话难道是真的吗？”武帝对此愤怒，于是都官从事上奏免去李密的官职。后来李密死于家中。他有两个儿子：李赐兴、李赐。李赐字宗石，年轻时便能写文章，曾作《元鸟赋》，文辞十分优美。州府征召他任别驾，举为秀才，还未赴任便去世。李兴字儁石，也有文学才华。刺史罗尚征召他任别驾，罗尚被李雄攻打，派李兴到镇南将军刘▯处请求救援。李兴于是希望留下来任刘▯的参军，不肯返回。罗尚把这件事报告给刘▯，刘▯便夺下他的手版，派人送他回去。李兴在刘▯府中时，刘▯为诸葛孔明、羊叔子立碑，让李兴一同撰写碑文，文辞很有条理。盛彦，字翁子，是广陵人。年少时便有非凡才能，八岁时拜访吴国太尉戴昌，戴昌赠诗来试探他。盛彦当座应答，文辞十分慷慨。母亲王氏因病失明，盛彦每当谈起此事就流泪，于是不接受征召，亲自侍奉供养母亲。母亲吃饭时，他一定亲自喂她。母亲病了很久，甚至婢女多次受到捶打，婢女愤恨不平，趁盛彦暂时外出，取来蛴螬烤熟后拌入食物给母亲吃。母亲觉得味道很好，但怀疑是异物，暗中把它藏起来给盛彦看。盛彦见到后，抱着母亲痛哭，哭得昏死过去又苏醒；母亲的双眼立即明亮睁开，从此病就痊愈了。盛彦在吴国做官，官至中书侍郎。吴国平定后，陆云把他推荐给刺史周浚。本郡大中正刘颂又举荐盛彦任小中正。太康年间去世。夏方，字文正，是会稽永兴人。家中遭遇疫病，父母、伯叔以及同族中死去的共有十三人。夏方十四岁，夜里便号哭，白天便背土。经过十七年，葬送之事才全部完成，于是在墓旁搭庐居住，种植松柏。乌鸟和猛兽都驯服地在墓旁出入。吴国时授为仁义都尉，逐渐升任五官中郎将。朝会时从不乘车，行走一定给人让路。吴国平定后，授任高山县令。百姓有犯罪应当施加鞭打的，夏方却面向他们流泪而不加罪，大事小事没有人敢冒犯他。在任三年，州里举荐他为秀才，回到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七岁。

译王裒，字伟元，是城阳营陵人。祖父王脩，在魏国时很有名望。父亲王仪，高尚明达、雅正刚直，任文帝的司马。东关战役时，皇帝问众人：“近来的事情，谁应当承担责任？”王仪回答：“责任在元帅。”皇帝发怒说：“司马是想把罪责推给我吗？”于是命人把王仪拉出去斩首。王裒年轻时便树立操守志向，行事遵循礼法；身高八尺四寸，容貌非常奇异，声音清亮，言辞气度雅正，博学多才。因父亲死于非命，他从不面向西坐，表示不向朝廷称臣。于是隐居教授，三次征召、七次辟举，都没有接受。在父亲墓旁搭庐居住，早晚常到墓地，跪拜攀扶柏树，悲号流泪，以至眼泪沾在树上，柏树也因此枯死。母亲生性害怕雷声，母亲去世后，每当打雷，他总到墓旁说：“王裒在这里。”读《诗经》读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时，他从来没有不反复诵读、流泪的。门人接受他的教诲，也都停止讲授《蓼莪》一篇。家中贫穷，他亲自耕作，按照人口计算田地，按照自身能力养蚕；有人想帮助他，他不接受。学生们暗中替他收割麦子，王裒便把那些麦子丢弃。旧日相识有人送来馈赠，他一概不接受。门人被本县差役征发，便告诉王裒，请求他托人向县令说情。王裒说：“你们的学问还不足以保护自身，我的德行浅薄也不足以保护你们，托请县令又有什么益处？” 况且我已经四十年没有执笔写字了。”于是他步行，挑着干饭，儿子背着盐豉，穿着草鞋，送服役的学生到县门。徒步跟随的人有一千多人。安邱令以为裒是来拜访自己的，便整衣出门迎接。裒却下道走到土牛旁，弯腰恭立，说：“我的门生被县里征役，所以我来送别。”于是握着他的手哭泣着离去。县令立即释放了那名学生，全县人都以此为耻。乡人管彦年轻时就有才华，但还没有声名，只有裒认为他一定会靠自己显达，便防护并结交他。两人的子女刚出生，就共同约定结为婚姻。后来管彦担任西夷校尉，死后葬在洛阳。裒后来却改嫁自己的女儿，管彦的弟弟馥责问裒，裒说：“我志向浅薄，只愿归隐山林。过去嫁出的姊妹都远离吉凶，彼此断绝关系，我常常以此自誓。如今贤兄的儿子把父亲葬在洛阳，这就是京城地区的人了，哪里还是我当初结亲的本意呢？”馥说：“嫂子是齐人，应当回临淄。”裒说：“哪有父亲葬在河南，却跟随母亲回齐国的道理？既然用意如此，还谈什么婚姻？”北海人邴春年轻时就立志守操，生活贫寒，背着书箱外出求学，乡里人都认为这是邴原又出现了。裒认为邴春性情险恶狭隘，只求追慕声名，最终一定不会成功。后来邴春果然品行不端，学业也没有完成，有见识的人把这些归因于裒当初的判断。裒常认为，一个人的行为，应当期望他最终归于善道，何必拿自己所能做到的去责求别人做不到的事呢？等到洛京倾覆，盗贼蜂起，亲族都想迁渡到江东。裒眷恋祖坟，不肯离去。盗贼势力大盛，他即使上路仍然思念祖坟，不能前进，最终被盗贼杀害。许孜，字季义，是东阳吴宁人。他孝顺友爱，恭敬谦让，聪敏而好学。二十岁时，拜豫章太守会稽人孔冲为师，学习《诗》《书》《礼》《易》以及《孝经》《论语》。学成后回到乡里。孔冲在郡中去世，许孜听到消息后极为悲痛，挑着担子奔去参加丧事；又回到会稽，吃蔬食，服劳役，守丧三年。不久父母双亡，他因哀伤过度而形容枯槁、骨瘦如柴，扶杖才能站起。在县城东山修建坟墓，亲自背土，不接受乡人的帮助。有人怜悯许孜过于疲惫，苦苦请求前来相助，许孜白天不拒绝，夜里却把他们所做的拆掉。每当他悲痛号哭时，鸟兽都飞来聚集。许孜认为正在营造父母合葬的大墓，于是抛下妻子，住守墓所，在五六里长的地方排列种植松柏。当时有鹿踩犯了他所种的松树，许孜悲叹说：“难道鹿唯独不体念我吗？”第二天忽然看见那头鹿被猛兽杀死，放在它踩犯的树苗下面。许孜惆怅悲痛不止，便为鹿筑坟，埋在墓道旁。猛兽竟在许孜面前自行扑地而死，许孜更加叹息，又把它取来埋葬。从此以后，树木逐渐茂盛，再也没有受到侵犯。过了二十年，许孜才重新娶妻，在墓旁建宅，早晚恭敬不懈，侍奉亡亲如同他们仍然活着。鹰和雉鸟栖息在他的屋梁屋檐上，鹿与猛兽在他的庭院园圃中往来，彼此交颈同游，却不互相搏斗吞噬。元康年间，郡里察举他为孝廉，他不肯出仕，终身只戴头巾、穿粗布衣。八十多岁时，死在家中。乡邑人把他的住所称为孝顺里。咸康年间，太守张虞上疏说许孜的孝行世所罕见，应当表彰他的美好事迹，甄别并优待他的后代，以酬报过去的德行，勉励将来的人。不久朝廷下诏表彰他的门闾，免除并恢复其子孙的徭役赋税。他的儿子许生也有孝行，在堂上画许孜的画像，早晚向画像跪拜。庾衮，字叔襃，是明穆皇后的伯父。他年轻时勤劳俭朴，专心求学，喜欢向人请教，侍奉双亲以孝顺著称。咸宁年间发生大瘟疫，两个哥哥都死了，二哥庾毗又病危，疫气正盛。庾衮的父母和弟弟们都搬到外面暂住，只有庾衮独自留下不走。叔伯和兄长强迫他离开，他却说：“我的性情不怕疾病。”于是亲自扶持病人，日夜不眠。期间还抚摸灵柩，悲哀哭临，从不停止。这样过了十多旬，疫势平息，家人才回来；庾毗的病痊愈了，庾衮也没有染病。父老都说：“这个孩子真奇异啊！守护别人不能守护的，实行别人不能实行的。天寒以后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如今才开始怀疑疫病竟然不会传染给他。”起初，庾衮的叔伯都显贵富盛，只有他的父亲独自安守贫俭。庾衮亲自耕种来供养父亲，做事勤勉恭谨，和弟子一起编篱笆时，还跪着把竹条递给弟子。有人说：“如今先生处在隐居屏退的地位，何必恭敬过分呢？”庾衮说：“处于幽隐还是显达之地，操守都应一样，这不是君子的志向吗？”父亲去世后，他制作竹筥出售来奉养母亲。母亲见他辛劳，说：“我没有什么可吃的。”他回答：“母亲吃得不好，我将如何自处？”母亲感动，于是安心接受。庾衮的前妻是荀氏，继室是乐氏，两人都出身官宦富贵之家；嫁给庾衮后，都舍弃华丽生活，散去财物，与庾衮共同安于贫苦，彼此相敬如宾。

译母亲去世后，他服丧，住在墓旁。遇上大饥荒时，吃藜藿连杂米都没有，门人想送饭给他，庾衮却总说：“我已经吃过了。”没人敢为他送饭。等到麦子成熟，收割的人已经结束劳作，但田里还有许多遗落的麦穗，庾衮才带着他的子弟退到一旁，说：“等他们空闲下来，再去拾取吧。”他不走弯路，也不从旁边顺手拾取，只跪下把麦穗一把把拾起，却也收获很多。他又和乡人进山拾橡实，分配平险之处，按长幼排列，自己选择容易的地方，把困难的地方让给别人，礼数没有违失。有人砍了他墓旁的柏树，却不知道是谁干的，于是召集邻人到墓前，责备自己，并叩头流泪向祖先说：“我的德行没有修养，不能庇护先人的树木，这是庾衮的罪过。”父老也都为之流泪，从此再没有人侵犯那里。他慈爱地抚养各家的孤儿，仁厚地奉养各家的寡妇，凡事加以厚待，又用合乎义理的方法教导他们，使年长者能够实行他的行为，使年幼者忘却自己是孤儿。孤外甥郭秀，衣食待遇同于自己的子侄，而且总是优先照顾他。孤兄的女儿名叫芳，将要出嫁，漂亮衣服已经备好，庾衮却割来荆条和苕草编制箕帚，召集子女到堂上，男女按次序排列，命令芳说：“芳啊，你年幼失去父亲，我让你享受安逸，从不挑剔你的过失。如今你要嫁人，将要侍奉公婆，洒扫庭院，这是妇人的道理。父母怜悯他这样生活，想给他优厚的供给，但他早起晚睡，片刻也不懈怠。父母的起居和日常膳食，即使几个兄长亲自供给，孙晷也不离左右。富春车道很少，出行常要经过江河；父亲畏惧风浪，每次出行都乘竹轿，孙晷亲自扶持侍奉。到了所去之处，他就在门外树下或藩篱屏障之间隐藏休息，起初不让主人知道。哥哥曾经重病多年，孙晷亲自扶侍，药物饮食的甘苦都亲自留心。遇到山水阻隔，他祈求神灵，情意十分恳切。听到别人的善行，他高兴得像自己有所收获；听到别人的恶行，他悲惨得像自己有所损失。见到有人饥寒，他都周济供养。乡里赠送的东西，他一概不接受。有几个亲友贫穷年老，常来往告急求取，许多人厌恶轻慢他们，孙晷见到他们却更加欣喜恭敬。天冷时就和他们同被而睡，吃饭时就和他们共用器皿，有时解下自己的衣服、推让被子给他们御寒。当时年成不好、粮价昂贵，有人割取他田里的稻子，孙晷看见后便避开，等那人离去才出来。随后他亲自割稻送给那人，乡邻感到惭愧，再也没有侵犯他的田地。会稽人虞喜隐居海边，有超越世俗的品德。孙晷敬仰他的德行，聘娶虞喜弟弟虞预的女儿为妻。虞喜告诫女儿舍弃华丽、崇尚朴素，与孙晷志趣相同，当时人称他们为“梁鸿夫妇”。济阳王惇年轻时就有高尚操守，听说孙晷学问品行超过常人，便从东阳前往拜访他。庾衮穿着役夫的衣服，拄着杖、扛着锹、背着斧头，不等车驾到来便出发，说：“请让我接受下等人的劳役。”太守装饰车驾前来迎接，庾衮徘徊辞谢，要求徒步进入郡城。传达命令的人于是强行扶他上车，把他安置在功曹舍中。不久，庾衮自己取来自己的车，躺在车中休息；外表虽然恭敬，神色却显出不可使他动摇的样子。太守知道不能屈服他，便叹息说：“真是不平常的人啊，我凭什么使他降心屈意呢？”于是以厚礼相待，送他离去。齐王司马冏倡导举义时，张▯等人在阳翟肆意抢掠，庾衮便率领同族和庶姓之人，在禹山筑垒自保。当时百姓安宁，不知道战守之事。庾衮说：“孔子说：‘不教导百姓就让他们作战，这叫作抛弃他们。’”于是召集众位士人商议说：“诸位君子，我们共同处在险地，是想安然保全亲族尊长、保全妻子儿女。古人有句话说：‘一千人聚集在一起，却不推举一个人作主；不解散就会发生混乱。’将要怎么办呢？”众人说：“好。”如今的主事者，不是您又是谁呢？庾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古人面对危急的疾病，尚且把安逸让给别人，不敢逃避患难。然而人们拥立主帅，贵在听从他的命令。”于是向众人发誓说：“不要依仗险要地势，不要凭借动乱，不要暴虐邻人，不要拆毁房屋，不要砍伐别人栽种的树木，不谋划不合道德之事，不侵犯不合义理之事。” 大家同心协力，共同防备危难。”众人全都听从了他。于是加固险要和狭窄的关隘，堵塞小路，修缮壁垒和坞堡，设置藩篱障碍；考核功劳，计算尺寸，平均分配劳逸，调通有无，修补器械，准备物资，量力而任用，使各种人和物都适合其所宜。让邑中推举长者，让里中推举贤人，并且亲自率领他们。等级名分既已明确，号令没有二致，上下相处有礼，年少和年长者各有仪法；助成善行，纠正和救治过失。等到贼兵到来，庾衮便整顿部曲，排列行阵，众人都拉满弓弦却不发射。贼兵前来挑战，他们安然不动，并且加以辞拒。贼兵佩服他们的谨慎，畏惧他们的整肃，因此全都【原文疑有脱漏】退去。像这样退去三次，当时人说：“所谓面对事情便戒惧谨慎，善于谋划而后成功的人，难道不是庾衮的非凡行径吗？”齐王司马冏回到京师后，过了一年仍不入朝。庾衮说：“晋室衰弱了，寇难将要兴起。”于是带着妻子儿女迁往林虑山，把那里的新乡当作自己的故乡来经营。说话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等到满一年，林虑人便归附了他，都说：“庾衮贤能！”石勒攻打林虑时，父老商议说：“这里有大头山，是九州最险要的地方；山上有古人遗迹，可以共同在那里据守。”晋惠帝回到长安，庾衮便与众人一起登上大头山，在山下耕种。庄稼还没有成熟时，他们就吃树上的果实，食用石蕊，共同在那里保全自己，抱定终身居留的志向。等到将要收获时，庾衮命令儿子庾怞与他一同下山。走到半路，庾衮双目昏花，坠落山崖而死。同保的人赶来哭泣说：“天啊，难道唯独不能留下我们的贤人吗？”庾衮学习通晓《诗经》和《尚书》等经书，不合礼法的话不说，不合道义的事不做；尊敬侍奉年高德劭的老人，以恩惠训导年幼者。他遇到别人的丧事，一定竭尽哀痛；送别人下葬，一定亲自承担筑墓的劳苦；劳作时总是先人一步，休息时则落在人后。说出的话一定实行，所做的事一定使人安适。因此宗族乡党没有不尊崇仰慕他的，门人感念仰慕他，为他树立了碑。庾衮有四个儿子：怞、蔑、泽、捃。因为泽出生在泽地，所以取名为泽；因为捃出生时有此缘故，所以称为捃。庾蔑后来渡过长江南迁，中兴初年任侍中。庾蔑生庾愿，任安成太守。孙晷，字文度，是吴国富春人，吴国伏波将军孙秀的曾孙。孙晷还是儿童时，从未被人呵斥或发怒责骂。顾荣见到他，称赞他，对他的外祖父薛兼说：“这个孩子的精神和才智清明审慎，志气坚贞自立，不是平常儿童。”长大后，他恭敬孝顺，清廉俭约，学问见识合乎义理。每当独自处在幽暗之中，他的仪容举止仍端正可观，从未倾斜邪僻。虽然出身侯家、家境丰厚，孙晷却常穿布衣、吃粗蔬，亲自耕种田地，诵读歌咏从不停止，欣然自得。

译父母怜悯他这样辛劳，想要给他增加优厚的供养，但他早起晚睡，从没有片刻懈怠。父母的起居和日常饮食，即使有几个兄长亲自奉送，孙晷也不离左右。富春车道很少，出行往往要经过江河；父亲畏惧风浪，每次出行都乘坐篮舆，孙晷亲自扶持侍奉。到了所去的地方，他便在门外树下、藩篱屏障之间隐蔽休息，从不让主人知道。哥哥曾患重病，持续了一年，孙晷亲自扶侍，药物饮食的甘苦都必定亲自留心。遇到山水阻隔，他祈求父兄康复，态度极其恳切。听到别人的善行，他高兴得像自己有所获得；听到别人的恶行，他悲惨得像自己有所丧失。见到有人饥寒，他都周济供养。乡里赠送的财物，他一概不接受。亲戚故旧中有几个贫困年老的人，经常来往告贷索取，许多人厌恶轻慢他们，但孙晷见到他们，反而更加欣喜恭敬。天气寒冷，就同他们合盖一条被子；吃饭时，就同他们共用器皿；有时还解下自己的衣服、推让自己的被子给他们御寒。当时年成歉收、谷价昂贵，有人割取尚未成熟的稻子，孙晷看见后便避开，等那人离去才出来。后来他亲自割取稻子送给那人，乡邻感到惭愧，再也没有人侵犯他的稻田。会稽人虞喜隐居海边，有超出世俗的风操。孙晷钦佩他的德行，聘娶虞喜弟弟虞预的女儿为妻。虞喜告诫女儿舍弃华丽而崇尚朴素，使她与孙晷志趣相同，当时人称他们为梁鸿夫妇。济阳王司马惇年轻时便有高尚操守，听说孙晷的学问和品行超过常人，便从东阳前去拜访他。两人一开始见面，就整天谈论宴饮，结下欢乐后分别。司空何充任扬州牧时，发檄文任命孙晷为主簿；司徒蔡谟征召他为属官，也都没有就任。尚书张国明是州中士人的声望所归，上表推荐孙晷。公车府特地征召他，会稽郡的官吏也前来征召，当时孙晷三十八岁。朝廷内外都为之叹惜悲痛。孙晷还没有来得及举行大殓，有一个穿破旧袍服、着草鞋的老人，不通报姓名，径直进来抚摸灵柩哭泣，哀声慷慨，感动了身边的人。哭完便出去，容貌十分清秀，眼瞳又是方形。守门人把情况告诉丧主，丧主觉得奇怪，追赶出去，老人只管径直离去，毫不回头。同郡顾和等一百多人，都感叹他的相貌神情奇异，却没有人能够猜测他的来历。颜含，字弘都，是琅邪莘人。祖父颜钦，官至给事中；父亲颜默，任汝阴太守。颜含年轻时就有操守品行，以孝顺闻名。哥哥颜畿在咸宁年间得病，前往医家自行治疗，竟死在医家。家人迎接丧旗时，丧旗每次绕树都无法解开，牵引灵柩的人也被绊倒。丧旗仿佛称述颜畿的话说：“我的寿命还没有终结，只是服药太多，损伤了我的五脏罢了，如今应当复活，千万不要下葬。”他的父亲为他祈祷说：“如果你有命复生，难道不是骨肉亲人的愿望吗？如今只想把你带回家，不会把你下葬。”丧旗于是解开了。回到家后，颜畿的妻子梦见他说：“我应当复活，赶快开棺。”妻子很相信这个梦。当天晚上，母亲和家人又都梦见颜畿，于是想打开棺材，但父亲不允许。颜含当时还年轻，却慨然说：“异常的事情，古代也有过。如今灵异到了这种程度，开棺所受的痛苦，与不开棺而辜负父母的痛苦相比，哪一个更大？”父亲听从了他，于是共同打开棺材，果然有活着的迹象。颜畿用手抓挠棺材，手指和指甲都受了伤，但气息十分微弱，已经难以分辨是生是死。饮食尚且需要人帮助，几个月后仍然不能说话。饮食所需，都托梦告诉家人。全家人忙于照料，完全荒废了生计。即使是母亲和妻子，也难免感到疲倦。颜含于是彻底抛开世事，亲自侍奉供养，足不出户达十三年。王导问颜含：“您如今治理一个名郡，政务将以什么为先？”颜含回答：“王师年年出动，编户日渐空虚损耗；南北方的权势豪强争相招募游食之民，国家贫困而私家富足。这是执政者的忧患，应当先惩治权势之家，使他们回到耕田种桑的正业上。几年之内，希望能使家家有粮、人人丰足；至于礼乐教化，则等待这些事情实现后再说。”颜含所历任的地方，政令简约而有恩惠，明察而能决断，但用威势驾驭下属。王导叹息说：“颜公一到任，吴人就收敛了手脚。”还没有正式赴任，他又被任为侍中。不久授任国子祭酒，加散骑常侍，升任光禄勋。因年老请求退位，成帝赞美他的平素品行，亲自加授光禄大夫，门前设置行马，赏赐床、帐、被褥，命太官按四时供应膳食；他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当时议论者认为王导是皇帝的师傅，名望地位尊隆，百官应当对他降低礼数。太常冯怀拿这件事询问颜含，颜含说：“王公虽然尊贵，按道理也没有偏私地敬重他的理由。所谓降低礼数，也许是诸位应当考虑的事。我这个老头已经不懂时务了。”后来他告诉别人说：“我听说讨伐国家时不询问仁人，刚才冯祖思来向我询问谄媚之道，难道我有什么邪恶的德行吗？”有人曾评论少正卯和盗跖谁的恶行更深，有人说：“少正卯虽然奸邪，还不至于剖取人的身体来充作膳食，盗跖更严重。” 王导问庾含：“您如今治理著名郡，施政首先要做什么？”庾含回答：“王师年年出动，编户百姓日益空耗；南北方的权贵豪强争相招聚游荡求食之人，国家困弊而豪家富足，这是执政者的忧患。眼下应当惩治权势之家，使他们返还田地和桑园【原文‘数’疑有讹误】。几年之内，希望使家家户户都能衣食充足；至于礼乐教化，则等待条件成熟再说。”庾含这位贤明的宰辅，所历任的政务简约而有恩惠，明察而能决断，但用威势驾驭下属。王导叹息说：“颜公主持政事，吴地人都收敛不敢妄动了。”尚未到任，又被任命为侍中。不久，授任国子祭酒，加授散骑常侍，升任光禄勋。他年老后辞让职位，成帝赞美他的平素操行，特意加授光禄大夫，门前设置行马，赐给床、帐、被、褥，并命太官按四时送来膳食；他坚决推辞而不接受。当时议论此事的人认为，王导是皇帝的师傅，名望地位隆重，百官按理应当对他降低礼数。太常冯怀拿这件事询问庾含，庾含说：“王公虽然尊贵，但按道理不应有偏私的敬意；所谓降低礼数，也许是诸位认为合宜的做法。我已经老了，不懂得时势。”后来他告诉别人说：“我听说讨伐别国时，不征询仁人的意见；刚才冯祖思向我询问谄佞之事，难道我有什么邪僻的德行吗？”有人曾评论少正卯和盗跖谁的罪恶更深，有人说：“少正卯虽然奸邪，却不至于剖取人的肉来充作膳食；盗跖更为严重。” 颜含说：“恶行已经公开显露，人人都想加以诛杀；隐藏起来的奸邪，如果不是圣人，就无法诛除。由此说来，少正卯的恶行更严重。”众人都心悦诚服。郭璞常常遇见颜含，想替他占卜，颜含说：“寿命取决于上天，地位取决于人事；修养自己而上天不给予，是命运；守持道义而人们不了解，是本性。既然各有自己的性命，就不必劳烦蓍草和龟甲了。”桓温向颜含求婚，颜含因为桓温声势过盛、志得意满而不答应。颜含只与邓攸交情深厚。有人问江东士人的优劣，他回答：“周伯仁的正直，邓伯道的清廉，卞望之的节操，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他如此推重实际品行，抑制断绝浮华虚伪。退休二十多年后，九十三岁去世。遗命用素棺，薄葬，谥号为“靖”。灵柩停在殡宫时，邻家失火，搬移灵柩时绳索断了；大火将要烧到时却熄灭，众人都认为这是他的淳厚诚心感动了上天。颜含有三个儿子：髦、谦、约。髦历任黄门侍郎、光禄勋；谦官至安成太守；约任零陵太守，都有声誉。

译刘殷，字长盛，是新兴人。高祖刘陵，曾任汉光禄大夫。刘殷七岁时父亲去世，哀伤过度，超过丧礼规定，服丧三年，期间从未露齿而笑。曾祖母王氏在严冬想吃堇菜，却没有说出来，已经有十天吃不饱了。刘殷感到奇怪，询问她，王氏告诉了他原因。刘殷当时九岁，于是在沼泽中痛哭说：“我的罪过深重，年幼便遭遇父亲去世的艰难，而王祖母还在世，我却连一旬一月的奉养都没有。刘殷身为子孙，却不能满足她的愿望。皇天后土，希望垂怜哀悯。”哭声持续了半天，忽然好像有人说：“停下！停下！”声音于是停止。刘殷流着泪低头看地，地上立即长出了堇菜，于是得到一斛多，带回家食用，怎么吃也没有减少。到了应当长堇菜的时节，堇菜才吃完。他又曾在夜里梦见有人对他说：“西边篱笆下有粮食。”醒来后挖掘，得到粟十五钟，上面刻着：“七年粟百石，赐给孝子刘殷。”这些粮食吃了七年才吃完。当时人赞美他至诚的性情能够感通天地，争相送给他粮食和布帛。刘殷接受后不道谢，只说：“等我将来显贵，一定报答你们。”二十岁时，他博通经史，综合考核各种学说，文章诗赋无不广泛阅览。他性情豪迈，有匡济世事的志向；生活俭朴却不鄙陋，清正却不孤介，看上去安闲自若而不可侵犯。乡党亲族没有不称赞他的。郡里任命他为主簿，州里征召他为从事，他都以供养王母无人代替为由推辞，不接受任命。司空齐王攸征召他为属官，征南将军羊祜召他任参军事，他也都以有病为由推辞。同郡人张宣子，是一位见识通达的人，劝刘殷接受征召。刘殷说：“如今这两位公卿，是晋国的栋梁。我只希望自己成为像椽子、檩条那样的辅助之材；没有栋梁椽檩，房屋怎么能够立得住呢？如今王祖母还在堂上，我一旦接受别人的任命，就不能不竭尽臣子的礼节，也就无法侍养她了。子舆之所以辞去齐国大夫的职务，是因为没有人替他以和颜悦色奉养母亲。”张宣子说：“像您所说的这些道理，哪里是庸人所能认识的呢？从今以后，我应当把您当作老师了。”于是把女儿嫁给刘殷。张宣子是并州豪族，家中财产丰厚。他的妻子发怒说：“我的女儿才十四岁，姿色和才识如此出众，哪里担心不能成为公侯的妃子，为什么竟然把她嫁给刘殷？”张宣子说：“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他又告诫女儿说：“刘殷极其孝顺，而且能以至诚感通天地，才华见识又超越世人。这个人最终一定会远大显达，成为闻名天下的公卿，你要谨慎侍奉他。”张氏性情也温柔顺从，侍奉王母以孝顺闻名，奉待刘殷如同君父。王氏去世后，刘殷夫妻哀毁憔悴，几乎危及生命。当时王氏的灵柩还停在殡宫，西邻失火，风势很大。刘殷夫妻叩拜灵柩，号哭不止，大火于是越过他们家烧向东邻。后来有两只白鸠在庭院树上筑巢，从此刘殷的声誉更加显著。太傅杨骏辅政时，准备礼仪征聘刘殷，刘殷以母亲年老为由坚决推辞。杨骏于是上表推荐，朝廷下达优厚诏书，成全他的高尚志向，允许他终身奉养母亲；又命所在之地供给他的衣食，免除他的徭役赋税，赐帛二百匹、谷五百斛。赵王伦篡位，孙秀一向重视刘殷的名声，便以散骑常侍的职位征召他，刘殷逃奔雁门。齐王冏辅政后，征召他为大司马军谘祭酒。刘殷到任后，齐王冏对他说：“先王虚心召请您，您尚且不来；如今我征召您，您怎么能够屈意前来呢？”刘殷回答：“世祖以大圣之德顺应天命，先王以至高的德行辅佐世道，既然是尧舜这样的君主，稷、契这样的辅佐，所以我希望凭一个平民的力量抗拒千乘之国，构成不可改变的谋划，幸而遇到唐虞那样的时代，因此不怕斧钺诛杀。如今殿下凭神武睿智的资质，除去残暴、恢复政权，然而圣人的事迹还不够完备，严厉的威势又日益肃杀；我如果再次这样做，恐怕会招来像华士那样的诛杀，所以不敢不来。”齐王冏认为他奇异，转授他为新兴太守。他严明刑法，表彰善行，很有治理才能。适逢永嘉之乱，刘殷被刘聪俘获。刘聪认为他的才能奇异，提拔任用他，屡次升迁至侍中、太保、录尚书事。刘殷常告诫子孙说：“侍奉君主的原则，应当以尽力进谏为要务。普通人尚且不能当面斥责他的过错，更何况万乘之君呢？冒犯君主脸色所带来的灾祸，会使君主的过错暴露出来，应当向上想到召公咨商的道理，向下想到鲍勋触犯龙鳞而被诛杀的教训。”在刘聪朝廷中，他与公卿相处恭谨谦和，常常显出把自己放在后面的神色。士人如果不修养操行，不得进入他的门下。然而对于有理难以申明、借助刘殷才能得到伸张的人，也已经有一百多人。他有七个儿子，其中五个儿子各自传授一部经书，一个传授《太史公书》，一个传授《汉书》。一家之内，七种学业都兴盛起来，北方各州的学术，以刘殷门下最为盛大；他最终长寿而终。王延，字延元，是西河人。九岁时母亲去世，哭泣流血三年，悲伤几乎危及生命。每到母亲忌月，就悲痛啼哭三十天。继母卜氏待他没有道义，常常只把蒲絮和破麻头塞给王延储存衣物。他的姑母听说后询问他，王延虽然知道实情却不说，侍奉继母更加谨慎。卜氏曾在严冬想吃活鱼，命王延去求取却没有得到，便用杖打得他流血。王延随即来到汾水，叩击冰面哭泣，忽然有一条五尺长的鱼跃出冰面。王延取鱼进献给母亲，卜氏吃了多日还没有吃完。于是她内心觉悟，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抚养王延。王延侍奉亲人，尽力以和颜悦色奉养；夏天替他们扇凉枕席，冬天用自己的身体温暖被褥。严冬极寒时，他自己没有完整衣服，父母却能享用美味。白天替人做工，夜里诵读书籍，终于遍览经史，都通晓大义。州郡以礼征召他，他贪恋供养父母，没有起身应召。父母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不是自己养蚕所得的衣服不穿，不是自己耕种所得的粮食不吃。正值天下丧乱，他随刘元海迁居平阳。在农耕养蚕的闲暇，教导诱掖宗族，正直勤勉而不厌倦。家里的牛生了一头小牛，别人认作是自己的，王延牵去交给他，脸上没有丝毫吝惜。那人后来知道自己认错了，送还小牛，叩头谢罪。王延仍把小牛送给他，不再收回。六十岁时，才在刘聪处出仕，逐渐升任尚书左丞，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刘聪死后，靳准将要作乱，向王延谋划此事，王延不肯跟从。靳准诛杀刘氏后，自称汉天王，任命王延为左光禄大夫。王延又大骂靳准，拒绝接受任命，靳准于是杀了他。王谈，是吴兴乌程人。十岁时，父亲被邻人窦度杀死。王谈暗中怀有报仇的志向，但害怕被窦度察觉，所以不携带寸刃，日日夜夜伺机接近窦度，却一直没有机会。十八岁时，他秘密买了一把锋利的锸，表面上装作耕田锄地。窦度常常乘船出入，经过一座桥下；王谈等窦度返程，便埋伏在草中。窦度经过后，王谈在桥上用锸杀死了他，随手一击便毙命。后来王谈向有关官员认罪，太守孔岩认为他的孝行和勇气可取，上报请求宽赦他。孔岩的几个儿子被孙恩杀害，因而没有后嗣，王谈便迁居会稽，修整孔岩父子坟墓，竭尽自己的心力。后来太守孔廞查究他的义行，元兴三年，举荐王谈为孝廉，当时人称赞他荐得其人。王谈没有应召，最终死在家中。

译桑虞，字子深，是魏郡黎阳人。父亲桑冲，有深远的见识和宽大的器量。晋惠帝时任黄门郎，河间王颙掌权，任用他为司马。桑冲知道河间王颙必然失败，任职十天便称病请求退职。桑虞天性仁厚孝顺，十四岁时父亲去世，哀毁憔悴超过丧礼规定，每天只用一百粒米拌在藜藿中食用。他的姐姐劝他说：“你憔悴成这样，一定会危及生命；危及生命就是不孝，应当自己节制哀伤。”桑虞说：“用米拌藜藿，足以寄托我的哀痛。”桑虞在住宅北面几里处有一座园子，瓜果刚刚成熟，有人翻墙偷盗。桑虞因为园中有很多棘刺，担心小偷看见人后惊慌逃跑而受伤，便让奴仆替他清出道路。小偷背着瓜将要出去时，看见道路平坦通畅，知道是桑虞让人清理的，于是送还所偷的瓜，叩头请罪。桑虞却高兴地把瓜全都送给了他。桑虞曾经出行寄宿旅店，同住的客人丢失了肉干，怀疑是桑虞偷的。桑虞默默不说话，便脱下衣服赔给他。店主人说：“这所旅店多次丢失鱼肉鸡鸭，大多是狐狸偷走的，您为什么要怀疑别人？”于是带着肉干的主人到山中坟冢间寻找，果然找到了肉干。客人要求归还衣服，桑虞把衣服扔给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桑虞的几个兄长都在石勒时期出仕，登上显贵职位，只有桑虞以臣服异族为耻，暗中想迁到海东避居。正逢母亲去世服丧，他于是停止迁徙，哀伤憔悴得骨瘦如柴，在墓旁结庐五年。后来石勒任命他为武城令，桑虞认为那里靠近黄河，离海也稍近，正好可以实现先前的志向，便欣然赴任。石虎手下的太守刘征非常器重他。刘征升任青州刺史，请桑虞担任长史，兼领祝阿郡。刘征生病返回邺城，命桑虞监督州府事务。恰逢石虎去世，国家内部大乱，朝廷认为桑虞是名臣之后，必定能在海岱地区立功，便秘密派东莞人华挺授予桑虞宁朔将军、青州刺史。桑虞说：“功名不是我的志向。”于是托使者上奏辞让刺史之职，安静地居住在海右，不与境外往来；虽然历经伪朝，却不参与乱世之事，朝廷因此更加推重他，最终死于任上。桑虞家五代同居，内宅和睦。前秦青州刺史苻朗非常敬重他，常到桑虞家中，登堂拜见他的母亲，当时人以此为荣耀。何琦，字万伦，是司空何充的堂兄。祖父何龛，官至后将军；父亲何阜，任淮南内史。何琦十四岁时父亲去世，哀伤憔悴超过丧礼规定。他性情沉静聪敏，有见识和度量，喜好古学，博览群书。居住在宣城阳谷县时，勤勉侍奉母亲，早晚和颜悦色地奉养她。常常担心美味鲜食供给不足，于是担任郡主簿，被察举为孝廉，授任郎中。又因选拔补任宣城泾县令。司徒王导征召他为参军，他没有就任。母亲去世服丧时，他哭泣出血，扶杖才能起身。灵柩停在殡宫，被邻家火灾逼迫，烟火已经相连，家中又缺少僮仆，实在想不出办法，于是他爬到棺材旁抚摸棺木，号哭不止。不久风停火灭，堂屋有一间幸免于焚烧。他的精诚感动天地，就像这样。服丧期满后，他慨然叹息说：“我出身做官，并不是认为自己有一点才能可以施展智力，实际上只是贪图微薄俸禄，私下尽力奉养母亲。如今母亲突然去世，我再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怎么还能凭我朽钝的资质去玷污清明的朝廷呢？”于是守养志趣于简陋的门户，不与人事交往，沉浸于典籍，以琴和书自娱，不经营产业，节俭少欲，家中贫富都与乡邻共同相处。乡里遭遇乱事，姐姐被卖入别人家，何琦只有一个婢女，便替她筹钱赎回，却没有因此稍有谦让。凡有人赠送财物，他也不随意拒绝；但自己有余财，便立即再次散给别人。他任随本心行事，依照自己的意愿行动，不占卜，也没有什么特别经营。司空陆玩、太尉桓温都征召他，他都没有接受。朝廷下诏征召他为博士，他也不起身。简文帝时任抚军，敬重他的名声品行，召他为参军，他坚决以有病推辞。公车又两次征召他担任通直散骑侍郎、散骑常侍，他都没有前往。因此君子仰慕他的德行，没有人能够使他屈服。桓温曾登上何琦县界内的山，感叹说：“这座山的南面有位高士，何公真是知足而止的人啊。”何琦善于修养性情，年老而精神不衰，穿布衣、吃粗食，始终以著述为业，写有《三国评论》，凡所撰写记录的一百多篇，都流传于世。八十二岁去世。吴逵，是吴兴人。经历荒年、饥荒和疾病后，全家死了十三人。吴逵当时也病得很重，这些丧者都是邻里用芦苇席裹住后埋葬的。吴逵夫妻还活着，家里极其贫穷，冬天没有衣服被子；白天替人做工，夜里烧制砖瓦，昼夜都在山中，从未停止。遇到毒虫、猛虎，他就总是为它们让路。一年后，完成了七座墓、十三具棺材。当时有人送来助丧财物，他一概没有接受。太守张崇认为他的行为义烈，便按照赠送羔羊、雁的礼节礼遇他；吴逵最终死在家中。宋 刘瑜，是历阳历阳人。七岁时父亲去世，他极其孝顺地侍奉母亲。五十二岁时，又失去母亲，服丧三年不进食盐和酪，昼夜号哭，声音没有停过。他勤勉用力办理安葬之事，服丧期满后二十多年仍穿布衣、吃粗食，说话就流泪。曾经住在母亲墓旁，从未暂时离开。宋文帝元嘉初年去世。元嘉七年，南豫州举荐所辖西阳县人董阳。董阳三代同居，外无分门，内无分灶。朝廷下诏在他家门上题榜，称为“笃行董氏之闾”，并免除全家的租布。贾恩，是会稽诸暨人。年轻时就有志向和品行。元嘉三年，母亲去世，他服丧超过礼制规定。尚未下葬，邻家失火逼近。贾恩和妻子柏氏号哭奔去救护，邻近的人也赶来帮助，棺木得以免于焚毁。贾恩和柏氏都被烧死。有关官员上奏，把他们所在的里改名为孝义里，免除三代租布。追赠贾恩为天水郡显亲左尉。郭世道，是会稽永兴人。十四岁时父亲去世，服丧时几乎不能承受悲哀。家中贫穷，他靠替人做工奉养继母。妻子生了一个男孩，夫妻共同商议说：“我们辛勤劳作侍奉母亲，力量尚且不足；如果再养这个孩子，花费就更多了。”于是流着泪把孩子埋葬。母亲去世后，他背土筑成坟墓，亲戚都来资助丧葬，只接受少许，葬礼完毕便继续替人做工，归还先前借的钱。服丧期满后，他悲伤思念，终身如同仍在服丧，从未脱下丧服、解开头巾。他仁孝的风气传遍乡党，邻村无论大小都没有直呼他的姓名。他曾和别人一起在山阴市场贩卖货物，误收了一千钱，当时没有察觉，分别后才发现，于是请同伴回来，要求用这笔钱追还失主。钱的主人惊叹不已，把一半送给郭世道；郭世道把钱放在地上便离开了。元嘉初年，大使巡行天下，散骑常侍袁愉上表称扬他的淳厚品行，宋文帝嘉奖他，下令在门闾悬榜表彰，免除他的税调，并把他所居住的独枫里改名为孝行里。太守孟顗察举他为孝廉，他没有接受。儿子郭原平，字长恭，也秉有极高的品行；奉养父母一定依靠自己的力量，靠替人做工来供给生活。他性情十分灵巧，每次替人做工，都只收取零散工人的价钱。主人设饭款待他，原平想到家中贫穷，父母没有办法准备荤菜，便只吃盐豉。

译如果主人家有时没有食物，他就空着肚子过一天，按道义不肯独自吃饱；等到天黑做完工，领取工钱回家，在里中买粮，然后才生火做饭。父亲重病多年，原平衣不解带，口中不尝盐菜，经历了多个寒暑，也从未睡卧。父亲去世后，他哭踊悲恸，几天后才苏醒；认为奉养父亲到终老的义务、感情和礼数都已经完成。营造坟墓和墓穴的工程，他不愿假手于人；他本来手巧，却不会修筑坟墓，于是访问邑中营造墓葬的人，帮助别人运送劳力，经过一段时间勤劳实践，久而久之便熟练了。又亲自出卖劳力，作为十夫的帮工，供给众人的费用，墓葬之事办得俭省而合乎礼制。生性没有专门的学问技艺，只是顺着本心自然而然地做事。安葬完毕后，他到雇主那里，和各个奴仆分担劳务，把轻松的活让给别人，自己承担劳苦，主人不忍心让他这样做，常常遣他离开。原平仍然勤劳服役，从没有片刻懈怠。靠替人做工奉养母亲，有余钱便积存起来赎回自己的劳身契约。学会营造坟墓后，尤其擅长这项技艺；每到吉祥的年岁，请他营墓的人挤满门庭。他所赴请的，一定先去贫穷人家；既收取工价，又拿自己的工日帮助他们。父亲丧期结束后，他亲自建起两间小屋，作为祠堂；每逢节日年节，常在这里连续数日悲思，断绝饮食，只喝粥。父亲服丧期满后，他不再吃肉。高阳人许瑶之辞去建安郡丞回家，把一斤绵送给他，他不肯接受。许瑶之于是亲自前往，说：“今年天气过于寒冷，而建安的绵质地很好，我把它送给您，是为了供奉尊长。”原平才拜谢接受。母亲去世后，他哀毁更加严重，勉强才撑过丧期。墓前有几十亩田地，不属于原平；每到农忙月份，耕种的人总是赤身露体。原平不想让别人轻慢母亲的坟墓，于是变卖家产，以高价买下这块田。三农之月，他总是束好衣带，流着眼泪，亲自耕作开垦。每次出去卖东西，只索取一半价钱；乡里人都知道他的情况，总是加价按原价给他，双方互相推让，一定要等到价格低微后他才收取钱款。住宅上种着竹子，夜里有人偷竹笋，原平遇见后，小偷逃跑，跌入沟中。原平于是就在竹林处的沟上架起小桥让人通行，又采摘竹笋放在篱笆外。邻里感到惭愧，再也没有人来取。宋文帝去世，原平号哭悲痛至极，每天只吃一块麦饼，这样持续了五天。有人问他说：“谁不是君王的臣民，为什么只有你这样？”原平哭着回答：“我家受到前朝的特殊待遇，承蒙褒奖赞誉，却不能报答恩德，所以私心感动而已。”他又以种瓜为业。大明七年，大旱，瓜渎不再能够通船。县令刘僧秀怜悯他贫穷年老，放低渎水让他使用。原平说：“天下普遍大旱，百姓都困苦不堪，怎么可以减少灌溉田地的水，来让运瓜的船通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于是步行从另一条路到钱唐去做买卖。每次走来遇见有人牵船还没有通过埭坝，他总是迅速划船去帮助；等到自己已经把船牵引过去，也不借助旁人。如果自己的船已经渡过，而后面的人还没有赶上，他常常停住等待，把这当作常规。一次，他在县城南郭的凤埭帮助别人牵船，遇到有人斗殴，被官吏记录逮捕；斗殴者逃散，只有原平独自留下，于是官吏把他捉送到县里。县令刚到任，还不认识他，将要加以严厉处罚。原平解下衣服接受罪罚，一句话也没有说，左右大小官吏都一同叩头请求救免，这才获释。他一向不拜谒官长，从此才开始恭敬礼拜。太守蔡兴宗到郡任职，非常看重并认为他奇异，拿私人的米各一百斛赠给原平和山阴朱百年的妻子。原平发誓至死也不接受，朱百年的妻子也坚决推辞。会稽郡所看重的名望，涉及望孝，盛族出身并不比秘著差。明帝泰始七年，蔡兴宗想举荐山阴孔仲智的儿子为望计，原平的次子为望孝；孔仲智是会稽的高门，原平是一郡中最卓著的德行，想用二者相抗衡。由于明帝另有诏令任用人才，所以这两项选举都搁置了。蔡兴宗被征召回都，便上表称述原平的特殊德行，举荐他为太学博士。后来蔡兴宗去世，事情没有实行，原平死在家中。三个儿子和一个弟弟都有门第和德行。潘综，是吴兴乌程人。孙恩之乱时，妖党攻破村邑，潘综和父亲潘骠一起逃避贼兵。潘骠年老，走得很慢，贼兵渐渐逼近。潘骠对潘综说：“我不能走了，你逃走还可以脱身，幸好不要和我一起送死。”潘骠疲惫不堪，坐在地上，潘综迎着贼兵叩头说：“父亲年老，请求赐他一条性命。”贼兵赶到，潘骠也向贼兵请求说：“儿子年轻，自己能够逃走；如今是因为我这个老人不肯走，我这个老人不怕死，请求放活这个孩子。”贼兵于是砍潘骠，潘综抱住父亲护在身下，贼兵砍伤他的头面，共有四处创伤，潘综当场昏迷不省。有一个贼兵从旁边来，对同伴说：“你们想要成就大事，这个孩子用死来救父亲，怎么可以杀他？杀害孝子是不祥的。”贼兵于是停手，父子二人都得以免死。同乡秘书监邱系、廷尉祖沈赤黔，因为潘综的奇异德行，推荐他补任左户令史，授任遂昌长。任期届满回家，太守王韶之到郡任职，发布教令，把他的事迹列报州台；等他将要出发时，又为他设祖道饯行，赠给他一首四言诗。元嘉四年，有关官员奏请把他的里改为纯孝里，免除三代的租布。又有宋初吴郡人陈遗，年轻时任郡吏，母亲喜欢吃锅底饭，陈遗服役时总是带着一个袋子，每次煮饭就把焦黄的部分收集起来送给母亲。后来孙恩作乱，陈遗聚集了几升焦饭，总是随身携带；等到战败逃亡时，很多人饿死，陈遗靠这些焦饭得以活下来。母亲日夜哭泣，眼睛因此失明，耳朵也听不见声音。陈遗回到家中，拜了两拜，号哭哽咽，母亲的眼睛忽然立即复明。后来又有河南孝廉秦绵，遭遇母丧送葬后，不忍再回乡里，别人替他建了一间茅庵，他就住在那里。遇到有米时便吃粥，没有米时只吃蔬菜而已。他悲哀号哭的声音，使路过的人都为他流泪。服丧期满仍不回家，遇到疾病也不治疗，最终死去。临死时告诉别人说：“如果死者没有知觉，那么本来就不应该让我独自活着；如果死者有知觉，那就大大实现了我的心愿。” 张楚，是益州梓潼人。母亲患病，病势危急，张楚苦苦祈祷，甚至割断自己的手指。从此精神受到感动，母亲的病随即痊愈。元嘉年间，诏令在门上悬榜，题为“孝行张氏之闾”，把他的里改为孝行里，听任免除三代的租布，并加以旌表任命。邱杰，字伟跱，是吴兴乌程人。十四岁时遭母丧，因为熟菜有滋味不肯尝，总吃生菜，因而中了毒。他忽然梦见母亲对他说：“死不过是分别罢了，何必这样使自己受苦？你吃生菜中了虾蟆毒，灵床前有三丸药，可以取来服下。”邱杰惊醒后，果然得到一个瓯，瓯中有药；服下后排出蝌蚪子几升。邱氏世代保存这个瓯，大明七年，因灾火焚烧而失去。

译师觉授，字觉授，是南阳涅阳人。他和表兄宗少文都有一向的学业，以琴和书籍自我娱乐。一次在路上忽然看见一个人拿着一封书信，题写着“至孝师君苫前”，转眼间就不见了。师觉授舍弃车子奔跑回家，听到家中的哭声，叫了一声便昏死过去，很久才苏醒。后来撰写《孝子传》八卷。临川王义庆征召他任州祭酒、主簿，他都没有赴任，于是上表推荐他。后来去世。王彭，是盱台直渎人。年少时母亲去世，元嘉初年，父亲又去世。家中贫穷，力气又弱，没有办法办理葬事。兄弟二人白天为人出力，晚上号哭感伤。乡里都哀怜他们，各户出人力帮助烧制砖块。需要用水时却遇上天旱，他们挖井几十丈，泉水仍不出来。墓地距离淮水五里，王彭挑担到远处取水，疲困不堪，仍不能周全供给。他向上天哭诉了七天，一天清晨大雾弥漫，雾散后，砖灶前忽然涌出泉水。帮助他们的乡邻都感叹神异，县邑远近的人全都前往观看。葬事完毕，水便自行枯竭。元嘉九年，太守刘伯龙依照此事上表陈述，把他的里改为通灵里，免除三代的租布。蒋恭，是义兴临津人。元嘉年间，晋陵人蒋崇平因为抢劫被捕，供称与蒋恭的妻弟吴晞张同伙。吴晞张先走了，不在本村。遇到水灾，吴晞张的妻子和孩子躲避水患，迁到蒋恭家寄居。当时追捕吴晞张没有抓到，却把蒋恭和哥哥蒋协抓起来交付狱官定罪。蒋恭、蒋协都供认收留吴晞张家人，却不知道抢劫的事情。蒋恭陈述说，吴晞张的妻子和孩子是他妻子的亲属，如今有罪，他本人甘愿按罪受罚，请求免除哥哥蒋协。蒋协陈述说，自己是户主，请求免除弟弟蒋恭。兄弟二人争着请求接受罪罚，郡县无法裁决，便依事实逐级上报审议。州里认为二人都不应定罪。后来授蒋恭为义成令，蒋协为义招令。孙法宗，另名宗之，是吴兴人。父亲跟随孙恩入海而被害，尸骨没有收葬；母亲和哥哥也都饿死。法宗年幼，流离逃亡，到十六岁才得以回归。他独自一人勤苦劳作，冒霜赶路、露宿野外，置办棺椁，修建坟墓，安葬母亲和哥哥。他节俭而合乎礼制，因为父亲尸骨不知漂入海中，听说世间有说法，认为至亲的血滴在骨上，骨头就会全部凝聚浸润，于是拿刀沿海寻找，见到枯骨便割下自己的肉，把血滴灌在骨上；这样持续十多年，手臂和小腿没有一处皮肤完好，血脉也枯竭，始终没有找到父亲。于是终身穿着丧服，常住在墓地。山中的禽鸟和野兽全都驯服亲近他。每当鹿触网，他一定把它放走，并用钱物作为补偿。后来他忽然患头疮，夜里有个女人来到，说：“我是天使，特来向你道谢。你患疮本来与善行没有关系，是使者远道牵连到你。”她取牛粪煮后敷上，立即见效；敷一次便痊愈，整个境内都靠这种方法治病。他终身不娶，也不接受馈赠。孝武初年，扬州征召他任文学从事，他不赴任，后来去世。许昭先，是义兴人。他的叔父肇之因事获罪被关进狱中，七年没有判决。肇之的子侄有二十多人，昭先家中最贫困，却独自日日申诉。在家中给肇之送饭，食物没有不是珍贵新鲜的；家产耗尽后，又卖掉住宅来供给他。肇之的其他儿子都感到疲倦懈怠，只有昭先始终没有松懈。这样过了七年，尚书沈演之赞赏他的操守和品行，肇之的事情因此得到释放。昭先的舅父和舅母都因疫病去世，家中贫穷，无法办理殡葬，昭先卖掉衣服来办理葬事。舅父的三个儿子都年幼，昭先供养并使他们长大成人。昭先的父母都年老多病，家中没有童仆服役，他竭尽力量供养，甘愿承担劳苦，一定顺从父母的要求。宗族赞赏他的孝行，雍州刺史刘真道以官府文书授任他为征虏参军。昭先因父母年老没有赴任，补任县主簿；又因叔父尚未出仕，再次坚决推辞。余齐，是齐国人，也是晋陵晋陵人。年轻时有孝行，任乡邑书吏。大明二年，父亲余殖在家中病死，讣告还没有送到。余齐对别人说：“近来我的肌肉疼痛、内心烦乱，好像被割截一样，平常总是惊惶害怕，一定有异常的事情。”不久讣告果然送到，报告父亲病亡。路程四百多里，他一天就赶到。到了家门，才知道父亲已经去世，号哭跳跃，悲痛得昏死过去，很久才苏醒。询问父亲留下什么遗言，母亲说：“你父亲临死时遗憾没有见到你。”余齐立即说：“相见有什么难的？”于是号哭，到了殡葬处不久便死去。州县上报，有关官员奏请把他的里改为孝义里，免除租布，赐给他的母亲谷物一百斛。孙棘，是彭城人。大明五年，征发三五丁，孙棘的弟弟孙萨应当出行，却因违期，依照军法制度论罪。案件还没有审结，孙棘到郡里陈述说，自己是家长，是自己让弟弟不出行，罪应当处死一百次；弟弟年幼，母亲临死前曾把他托付给自己，不忍心让弟弟承担一家人的苦难，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孙萨受刑。孙萨又陈述说，自己狂愚犯法，确实是自己犯的罪，应依法接受杀戮。孙萨三岁失去父亲，一生依赖哥哥；哥哥虽然怜悯他，孙萨还有什么心情活在世上？太守张岱怀疑他们所说不实，便把孙棘、孙萨分别安置在一处，回报说允许他们互相代死，孙棘、孙萨都欣然赴死。孙棘的妻子许氏又托人对孙棘说：“你掌管门户，怎么可以把罪责推给小叔？况且父母临死时把小叔托付给你，他至今还没有娶妻，妻子一家的门户尚未建立；你已经有两个儿子，即使死了还有什么遗憾？”张岱依照事情上表，孝武帝下诏特赦他们的罪，州里加以征召任命，并赐帛二十匹。在此之前，新蔡徐元的妻子许氏，二十一岁时丈夫去世，儿子徐甄三岁。她的父亲徐揽怜悯她年少，想让她改嫁同县的张买。许氏发誓不嫁，父亲强迫她装车送到张买家，许氏上吊气绝，家人赶来救援，很久才苏醒。张买夜里把她送回徐揽处，许氏回到徐家奉养。徐元的父亲徐季以孝闻名，元嘉年间，八十多岁时去世。又到明帝泰始二年，长城人吴庆恩杀死周郡人钱仲期。钱仲期的儿子钱延庆当时服役在都城，听说父亲去世，急忙赶回，在庾浦埭遇到吴庆恩，亲手杀死他，随后把自己关进乌程狱。吴兴太守郗颙上表请求不要加罪，朝廷准许了他。

译何子平，是庐江灊人。曾祖父何揩，任晋侍中；祖父何友，任会稽王司马道子的骠骑谘议参军；父亲何子先，任建安太守。何子平世代居住在会稽，年轻时就有极高的德行，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扬州征召他任从事史，月俸得到白米，他总是拿去换买粟米和麦子。有人问：“所得利益没有增加多少，何必这样劳烦？”子平说：“尊长在东方，不能得到米，我怎么能独自享用白米呢？”每当有人赠送鲜美的菜肴，如果不能送到家中给母亲，他就不肯接受。母亲本是侧室所生，户籍登记不实；实际奉养还没有达到期限，而户籍上的年龄已经满了，于是辞职回家。当时镇军将军顾觊之任州上纲，对他说：“令尊实际年龄还不到八十岁，亲友都知道，州中稍微有些俸禄，我应当上奏把你留下。”子平说：“官府正是依据黄籍取信，户籍年龄既然到了，就应当扶侍母亲；怎么能苟且冒领荣禄，于是回家竭力供养？”元嘉三十年，元凶弑逆，子平跟随随王刘诞出兵讨伐，被任为行参军。子平认为凶逆之人灭绝天理，因此辞去已经接受的官职，事情平定后自行解职。后来授任吴郡海虞令，县中的俸禄只供养母亲一人，不供给妻子儿女。有人怀疑他过于俭薄，子平说：“希望得到俸禄，本来是为了奉养亲人，不是为了自己。” 提问的人惭愧地退下。母亲去世后，他辞去官职，哀伤毁损超过礼制；每到哭踊时，常常昏死过去才苏醒。正值大明末年，东方发生饥荒，接着又有战争，八年不能办理葬事；他昼夜号哭呼唤思慕，常常像刚刚开始服丧时一样。冬天不穿絮衣，暑天也不避开清凉处。一天只用几合米煮粥，不吃盐和蔬菜。所住的房屋破败，不能遮蔽风和日光。哥哥的儿子伯兴想替他修缮，子平不肯，说：“我的心情和事情还没有得到伸展，我只是天地间的一个罪人罢了，房屋怎么适合盖起来？”蔡兴宗任会稽太守时，对他非常怜悯和赏识，替他修建坟墓和墓穴。子平居丧时哀毁得很厉害，等到服丧期满，几乎已经不能站立。幼年起就持守操行和节制，努力砥砺名誉品行，即使处在暗室之中，也像面对贵宾一样。学问义理坚定明白，遇事以沉默处之，安于贫穷而守善，不求荣誉仕进。喜爱退处的士人，更因此看重他。升明年间去世，享年六十岁。崔怀顺，是清河东武城人。父亲崔邪利，任鲁郡太守。元嘉年间，被魏国俘获。崔怀顺与妻子房氏感情深厚，听说父亲被俘，当天便遣送妻子离开，自己穿布衣、吃蔬食，按照居丧礼制生活。每逢岁时节日，他都面向北方流泪。崔邪利后来在魏国做官，写信告诫崔怀顺，不许他这样做。崔怀顺收到信后，反而更加号哭。崔怀顺的从叔崔模任荥阳太守，也进入魏国。崔模的儿子虽然改变了居处和节操，却没有废弃婚姻和仕宦。大明年间，崔怀顺的同宗、冀州刺史元孙出使魏国，魏人问他说：“崔邪利、崔模都因力量不敌而屈服归命，两家的子侄出处不同，义理究竟在哪里？”元孙说：“王尊驱赶骏马，王阳却回车，是想使忠孝一同弘扬，使臣子两方面都能实现。”泰始初年，淮北归入魏国，崔怀顺因此北归，到了代都，而崔邪利已经去世。崔怀顺昏死后又苏醒，载着父亲的丧柩回到青州，赤脚走过冰雪，土地寒冷严酷，但手脚没有受伤，当时人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所致。服丧完毕，因为弟弟还在南方，齐建元初年，他又逃回南方，但弟弟又已经去世。崔怀顺孤苦贫穷，宗族亲党哀怜他，每天收集粮食供给他一升一斗。永明年间去世。义行 严世期，是会稽山阴人。性情喜欢施舍，同乡张迈等三人的妻子各自生了孩子，年成饥荒，想要丢弃而不抚养；严世期分出食物，脱下衣服，供养她们的困乏，三个孩子都得以长大。同县俞阳的妻子庄氏九十岁，庄氏的女儿兰七十岁，母女都年老而无所依靠，严世期给她们食物；二十年后她们去世，他都替她们办理殡葬。宗亲严弘、乡人潘伯等十五人，在荒年都饿死，尸骨暴露无人收葬；严世期买棺材为他们殡葬掩埋，并抚养遗留下来的孩子。元嘉四年，有关官员奏请在他的门上悬榜，题为“义行严氏之门”，免除他本人的徭役，免除租税十年。吴庆之，字文悦，是濮阳人，寄居在吴兴。江夏王刘义恭任扬州刺史时，召他任西曹书佐。等到刘义恭被诛杀，吴庆之自我伤悼，认为自己做官没有成就，不再肯出仕，终身吃蔬食。后来王琨任吴兴太守，想召他任功曹，他回答说：“我向来没有世俗的人情，只因为明府以礼相待，所以奔走服役了一些年头。如果想让我做官，那就像把鱼养在树上、让鸟栖息在深渊里一样。”说完不辞而退。王琨追赶着向他道歉，已经追不上他的身影了。徐耕，是晋陵延陵人。元嘉二十二年，大旱，百姓饥饿，徐耕到县里陈述，请求拿一千斛米帮助官府赈济借贷。县里替他上报，当时议论的人把他比作卜式，诏书加以褒美，授予他县令作为酬答。大明八年，东方发生饥荒旱灾，东海人严成、东莞人王道盖各自拿私人粮食五百多斛帮助官府赈济。范叔孙，是吴郡钱唐人。年轻时仁厚，救济贫困、帮助危急。同乡范法先的父母兄弟七人同时因疫病死亡，只有范法先患病也危重，丧尸经过多日无人收葬。叔孙听说后，全部备办棺材等器物，亲自为他们殡葬。又有同乡施夫患病，父亲死了没有殡葬；范苗父子都死了；范敬宗家中六口人都得病，其中两人死亡，亲戚邻里害怕躲避，没有人敢料理照看。叔孙都替他们殡葬埋葬，亲自抚恤病人，使他们全都得以活下来。乡里看重他的义行，却没有人直呼他的姓名。孝武帝孝建初年，授任竟陵王国中军参军，他没有赴任。义兴吴国的施夫，也有谦让的美德。有人偷了他的稻子，他反而把小偷引回家，为他准备酒食，又送给他米。齐 王虚之，字文静，是庐江石阳人。十三岁时母亲去世，三十三岁时父亲去世。二十五年不让盐和酢入口，即使生病也躺在床上。忽然有一个人来问候他的病，对他说：“你的病不久就会痊愈。”转眼间便不见了，病果然很快痊愈。庭院中的杨梅树在隆冬结出果实；又每到夜里，他所居住的地方便有像蜡烛一样的光。墓上的橘树一个冬天结实两次。当时人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所致。永明年间，诏令在他的门闾悬榜，免除三代租税。当时又有顾昌衍、江柔之、江轲，都以笃实行义闻名。顾昌衍是吴人，居丧时哀伤得几乎丧命。王俭把他的事告诉天子说：“昌衍既有极高的德行，又是张永的外甥，应当居于礼闱，以光耀郎署。”于是任命他为尚书库部郎。江柔之、江轲都是济阳人，柔之字叔远，孝顺兄长，通达明亮，也官至台郎。江轲字伯伦，贞正严肃而有德行。同宗的江概官至侍中，性情豪奢，唯独见到江轲便恭敬退让。萧叡明，字景济，是南兰陵人。母亲患风病，多年沉卧不起。萧叡明昼夜祈祷，当时天气寒冷，萧叡明流下的眼泪为此结成像筷子一样的冰，额头叩出的血也结冰而不流淌。忽然有一个人拿着小石匣交给他说：“这里的东西可以治疗夫人的病。”

译萧叡明跪下接受石匣，那个人忽然不见了；他把石匣拿给母亲。匣中只有三寸长的绢，用朱砂写成日月字样和母字。母亲服下后立即平复。在当时，秣陵人朱绪没有德行；他的母亲病了多年，忽然想吃菰菜羹。朱绪的妻子到集市买菰菜做羹，想奉给母亲。朱绪说：“母亲病了，怎么还能吃？先让我尝尝。”于是把羹全都一起吃完。母亲怒骂说：“我的病正想吃这个，你怎么忍心一起吃完？上天如果有知，就应当让你噎死。”朱绪随即觉得心中梗塞不适，接着下血，第二天便死了。萧叡明听说后非常悲痛，多日不吃东西，询问朱绪的尸体在哪里，想亲手杀死他。过了一会儿他说：“弄脏我的刀。”于是才作罢。永明五年，他居母丧，不能承受丧哀而死，诏令追赠中书侍郎。又有鲜于文宗，是渔阳人，七岁时父亲去世；父亲是在种芋时去世的。到了第二年种芋时，他面对芋哭泣哽咽，终身如此。他的姐姐鲜于文英，嫁给荀氏，七天后丈夫去世，守节不再嫁。等到母亲去世，她昼夜哭泣，终于哭瞎了眼睛。萧矫的妻子羊氏，字淑袆，性情极为孝顺。居父丧时，一哭就吐血。母亲曾经患病，淑袆在半夜祈祷，忽然有一个人在树下自称枯桑君，说：“如果你的母亲没有忧患，现在有邪气在亥方西南，应当寻找白石镇压它。”说完便不见了。第二天按照他说的做，母亲的病就痊愈了。又有羊缉之的女儿佩任，是乌程人，跟随母亲回舅舅家。母亲去世后，她昼夜号哭，不吃不喝，三天后死亡，乡里称她为“女表”。又有晋陵人吴康之的妻子赵氏，父亲去世，弟弟年幼，遇到饥荒，母亲年老病重；她跟随乡里人乞讨，言辞悲苦，乡里怜悯她，各家分给她一升一斗粮食，于是得以免于饥饿。等到嫁给吴康之后不久，丈夫去世，家里想让她改嫁，她发誓至死不改节。又有义兴蒋儁之的妻子黄氏，丈夫去世后不再嫁，家人逼迫她，她想要自杀，家人于是停止逼迫。建元三年，诏令免除赋役，并表彰她的门闾。又有会稽永兴人吴翼的母亲丁氏，年轻时丧夫，性情仁爱，遇到荒年，分出衣物和粮食救济乡里饥饿的人。邻里来借东西，她从来没有拒绝。同乡陈攘的父母去世，孤单无亲，丁氏收养了他；等他长大，又替他办理婚娶。同乡王礼的妻子徐氏在荒年客死，丁氏暗中买来棺材等物，亲自前去收殓安葬。宋元徽末年，大雪封路，商旅断绝，村里家家饥饿。丁氏亲自拿出盐和米，按人口分给粮食。同乡左侨家中暴露着四具尸体，没有办法安葬，丁氏替他们办理坟墓和棺椁。有三家调役不能完成的，她代替他们押送。丁氏的长子之妻王氏守寡，立志不再改嫁，州郡上报，诏令表彰她的门闾，免除租税。又有会稽的寒门人家陈氏，有三个女儿而没有儿子；祖父母年纪八九十岁，年老而无所知，父亲严重残废患病，母亲也无法安居。遇到年成饥荒，三个女儿相互带领到西湖采菱角和莼菜，轮流到集市出售，从不懈怠，乡里称她们家为“义门”，很多人想娶她们为妻。长女自怜家中只有自己，发誓不肯出嫁。祖父母不久相继去世，三个女儿亲自办理殡葬，搭建茅庵住在墓旁。又有永兴概中里王家的女儿，五岁时患毒病，双眼都失明，性情极为孝顺。二十岁时父亲去世，她面对尸体大叫一声，双眼都流出血来。小妹妹王娥替她承受眼中流出的血，左眼立即睁开，当时人称为“孝感”。又有诸暨东洿里屠家的女儿，父亲失明，母亲患痼疾，亲戚抛弃他们，邻里也不容留；女儿便带父母迁到远处的纻舍居住，白天打柴，晚上纺纱织布，以此供养父母。父母都去世后，她亲自办理殡葬，背土筑成坟墓。忽然空中有声音说：“你的至性可以感动重山神，神想驱使你，你可以替人治病，一定能得到大富贵。”女子认为这是妖魅，不敢听从，于是得病多年。同舍有人中了溪蜮的毒，女子试着为他治疗；她自己也感到患病，病便痊愈了，于是用巫术替人治病，没有不痊愈的，家产一天比一天增加。乡里很多人想娶她，她因为没有兄弟，发誓至死守护坟墓不嫁，后来被山中的盗贼杀死。又有吴兴人乘公济的妻子姚氏，生了两个儿子；乘公济以及他的哥哥乘公愿、干伯都去世，各自留下一个儿子。姚氏抚养他们，卖掉田宅替他们娶妻，自己和两个儿子寄居在邻家。明帝下诏替她的两个儿子办理婚事，表彰她的门闾，免除徭役。又有吴兴范法恂的妻子褚氏，也勤劳辛苦，恪守妇道。宋升明年间，孙昙瓘谋反逃亡，褚氏对儿子僧简说：“孙越州，是你已故姑母的外甥，和你父亲是姨表兄弟，交情和义理都很深厚。古人逃亡，如果没有办法免祸，你应当收留他。”孙昙瓘不久伏法，褚氏命令僧简前去收殓安葬他；褚氏七十多岁。永明年间去世，僧简在都城听说母亲病重，急忙赶回，还没有到，褚氏已经去世；将要出殡时抬尸体却抬不起来，不久僧简到了。公孙僧远，是会稽剡人。居父丧时极其孝顺，侍奉母亲和伯父也十分谨慎。年成饥荒时，僧远减少自己的饭食，以供养母亲和伯父。哥哥去世，贫穷得无法安葬，他亲自贩卖货物，又和邻里共同凑集收殓送终的费用。亲自背土，亲手种植松柏。哥哥姐姐还没有婚嫁，他便亲自卖身替他们办成婚礼。名声传遍郡县。高帝即位后，派散骑常侍虞炎等十二部使者巡行天下。建元三年，虞炎等上表列举僧远等二十三人，诏令一并表彰门闾，免除租税。吴欣之，是晋陵利城人。宋元嘉末年，弟弟吴慰之任武进县吏，跟随随王刘诞起兵讨伐元凶。元凶派军主华钦讨伐，官吏和百姓都逃散，只有吴慰之留下，眼看就要被杀。吴欣之到华钦那里，请求代弟弟受死，言辞和眼泪都极其悲切，兄弟二人都得到赦免。建武三年，有诏令免除赋役并表彰他们。永明初年，广陵人童超之的两个儿子犯罪，争着代替对方受死。太守刘悛上表报告，诏令一并赦免他们的罪。孙淡，是太原人。世代居住在长沙，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母亲患病，他不睡觉、不吃饭，把母亲痊愈作为期限。母亲去世后，他有疾病也不让别人知道。建元三年，免除赋役并表彰他的门闾，他死在家中。

译华宝，是晋陵无锡人。父亲华豪在晋义熙末年戍守长安，当时华宝八岁。父亲临别时对华宝说：“等我回来，应当替你举行加冠礼。”等到长安陷落、父亲被俘，华宝直到七十岁也不结婚、不加冠。有人问他这件事，他总是号哭整日，不忍回答。同郡人薛天生，母亲遭遇丧事，吃蔬菜；薛天生也跟着吃蔬菜。母亲丧期未满便去世，薛天生终身不吃鱼肉。又有同郡刘怀允和弟弟刘怀则，十岁时遭父丧，不穿絮帛衣服，不吃盐和蔬菜。建元三年，诏令一并表彰他们的门闾。解叔谦，字楚梁，是雁门人。母亲患病，解叔谦夜里在庭院中叩头祈福，听见空中有人说：“这种病得到丁公藤泡酒喝就会痊愈。”他随即访求医书和《本草》注本，却都没有人认识这种药，于是一路寻访到宜都郡，远远看见山中一位老人正在砍伐树木，便问他砍的是什么。老人回答：“这是丁公藤，治疗风病尤其有效。”解叔谦便跪拜伏地流泪，把来意全部告诉他。老人悲伤地给了他四段丁公藤，并告诉他浸酒的方法。解叔谦接过来，回头看那个人，却再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按照方法制成药酒，母亲的病立即痊愈。建武初年，朝廷征召他以奉朝请身份任职，他没有赴召。当时又有宗元卿、庾震、朱文济、匡昕、鲁康祚、谢昌防，都有一向的德行，而叔谦尤其高尚。宗元卿，字希蒋，是南阳人，有极高的德行。他幼年丧父，由祖母抚养；祖母生病时，元卿身在远方，总是心痛。祖母病重，他就剧烈心痛；病轻，他就轻微心痛，一直如此。乡里人都尊敬奉事他，称他为“宗曾”。庾震，字彦文，是新野人。父母去世，家贫无法安葬，他靠替人抄书谋生，直到亲手挖墓穴后才安葬父母。事情得到济南人刘虬的帮助，刘虬因此为他撰写《孝子传》。朱文济，字敬达，是吴兴人，卖掉自己来安葬母亲。太守谢朓征召他为儒林祭酒，他没有赴任。匡昕，字令先，是庐陵人，天性极为真挚，隐居金华山，服食修炼，不和世俗人交往。母亲患病去世，过了几天，匡昕奔跑回家，号哭呼喊，母亲立即苏醒，人们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所致。鲁康祚，是扶风人，也有极高的德行。母亲患乳痈，各种医生都治不好，康祚于是跪下用双手捧住脓疮，大哭悲泣，母亲立即觉得稍微宽松，因此逐渐痊愈。当时人认为这是他的孝心有感应。康祚官至屯骑校尉。谢昌防，是陈郡人，也曾任刘悛的广州参军，孝顺的天性非常深厚。他曾经养一只天鹅，谢昌防病了二十天，天鹅也二十天不吃东西；谢昌防去世后，天鹅便飞走了。韩灵敏，是会稽剡人。幼年丧父，和哥哥韩灵珍都具有孝顺的天性。不久母亲又去世，家中贫穷，无法办理丧事。兄弟二人共同种了半亩瓜，早晨摘下瓜子，晚上瓜子已经重新长出来，靠这个终于办成了葬事。韩灵珍去世，没有儿子，妻子卓氏守节不嫁，担心家人夺去她的志向，从来没有告诉家人回去；韩灵敏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她。刘沨，字处和，是南阳人。父亲刘绍仕于宋，官至中书郎。刘沨的母亲早逝，刘绍奉诏娶路太后的兄长之女为继室。刘沨年纪几岁时，路氏不把他当作儿子，奴婢一类人没有限度地捶打他。每到刘沨母亲去世的日子，他就悲号不食，奴婢们因此更加虐待他。路氏生下刘溓后，刘沨怜爱弟弟，不忍离开，常常待在床帐旁，却总被驱赶捶打，始终不肯离去。路氏病了一年，刘沨昼夜不离左右，每当病情加重，就流泪不吃饭。路氏病愈后，被他的心意感动，慈爱之情于是更加深厚。路氏家产富盛，有一天替刘沨建立斋宇，筵席的丰盛不亚于侯王。刘溓懂事后，刘沨对他的爱护超过同胞兄弟，事情无论大小，必定先向哥哥请示再行动。刘沨的妹妹嫁给江祏的弟弟江禧，他和江祏兄弟关系非同寻常；自从刘沨任尚书比部郎以后，任始安王萧遥光的谘议，专门掌管心腹机要。当时萧遥光正承担顾托之任，朝廷内外的人都像云一样归向刘沨。刘沨忌惮这种情势，请求出任丹阳丞；虽然调到外任，萧遥光对他的信任仍未改变。等到萧遥光举兵行事，正要召刘沨回来，刘沨认为应当把所有僚佐史属都召集起来。刘沨调任丹阳丞时，萧遥光任命萧懿的第四弟、晋安王府文学畅为谘议，兼领录事。等到刘沨被召入，萧遥光对他说：“刘暄想要图谋异志，今晚应当把他抓起来。”萧遥光前一年得过暴风病，性情和神志错乱，过了很久才痊愈。畅说：“您前一年身体违和，如今又想发动，请回头叫左右赶紧召医师诊看脉象。”萧遥光厉声说：“谘议想要作乱吗？”于是呵斥他出去。不久刘沨进来，畅对他说：“公前些年风病发作，如今又复发了。”刘沨说：“你看看今晚的处置安排怎么样，却说这种话吗？”等到迎接垣历生到来，垣历生和刘沨一同劝萧遥光夜袭台城；既然没有被采纳，刘沨、垣历生都抚摸胸口说：“如今想要作贼，却坐守这座城，今年一定会因公而灭族了。”等到萧遥光失败，刘沨静坐在府舍中。刘溓任度支郎，也逃亡而去，遇到刘沨后仍不肯离开。刘沨说：“我替人做官，自然不躲避死亡；你可以离开，不要和我守在这里一同送死。”刘溓回答：“假如刚才没有遇到哥哥，我也不过会死在草丛中；如今既然相逢，怎么忍心独自活着？”于是用衣带把自己的衣服和哥哥的衣服系在一起，最终一同被杀。何允听说后叹息说：“哥哥为君主之难而死，弟弟为哥哥的祸患而死，美好啊！”又有柳叔夜，是河东人，父亲柳宗，任宋黄门郎。柳叔夜十六岁时任新野太守，很有名声政绩，补任萧遥光的谘议参军。事情失败后，左右扶他上马，想和他一同逃亡；他回答说：“我已经答应始安王以死相报，怎么可以辜负他呢？”于是自杀。吴达之，是义兴人。嫂子去世，没有钱安葬，他卖身给人做十夫客，以办理坟墓和棺椁。堂祖弟吴敬伯夫妇在荒年被掠到江北，达之有田十亩，便卖掉田产赎回他们，与他们共同分财同住。郡里任命他为主簿，他坚决让给哥哥；又把先世留下的旧田让给族弟，也不接受田产，于是闲居废弃。建元三年，诏令表彰他的门闾。在此以前有蔡昙智，乡里称他为蔡曾子；庐江人何伯璵兄弟，乡里称他为什么展禽；他们都被视为高士，受到沈顗的推重。沈顗常说：“听到蔡昙智的风范，怯懦的人变得勇敢，鄙陋的人立志有所作为；听到何伯璵的风范，虚伪的人变得贞正，刻薄的人变得厚道。”何伯璵和弟弟何防璵都砥砺节操，抚养孤兄的儿子；等孩子长大，替他办理婚事，把全部家业推让给他，安于贫困，生活枯槁，却教诲别人不知疲倦。郡守上任，没有不来拜谒的。何伯璵去世后，何防璵晚年喜好佛法，剃发长斋，持守修行，精苦不懈。梁初去世，兄弟二人都八十多岁。

译王文殊，字令章，是吴郡故鄣人。父亲去世后，王文殊思念悲慕，终身哭出血泪，吃蔬食，不穿丝帛，只穿麻布衣；不结婚，也不与人交往。吴兴太守谢朓聘请他任功曹，他没有赴任。在县城西端建了一间小屋，拱手立在其中。每年伏日、腊月、月初和十五，他没有一次不面向北方长久悲痛；这样过了三十多年。太守孔琇之上表称述他的行为，郁林王下诏在他的门闾悬榜，把他居住的地方改为孝行里。乐颐，字文德，是南阳涅阳人，世代居住在南郡。年轻时言语和行为平和谨慎，出仕任京府参军。父亲在郢地患病去世，乐颐忽然悲伤思念，流泪哭泣，于是请假回去。半路果然得到父亲去世的消息，便赤脚号哭，出了陶家后渚，遇到商人搭载自己向西而上，数日不饮水浆。曾经患病时，和母亲隔着墙住，他忍着疼痛不说，咬破被子，唯恐母亲因此悲哀。湘州刺史王僧防征召他任主簿，他因为同僚不是合适的人而弃官离去。吏部郎庾杲之曾去拜访乐颐，乐颐为他准备食物，只有干鱼和腌菜。庾杲之说：“我不能吃这些。”乐颐的母亲听见后，亲自拿出平常的饭食和几种鱼羹。庾杲之说：“您超过了茅季伟，我不是郭林宗。” 乐颐官至郢州中从事。弟弟乐预，字文介，也极其孝顺。父亲临死时，握着他的手把他托付给郢州行事王英。乐预悲痛感伤，昏闷绝倒，吐血数升，于是发病。官至骠骑录事参军。隆昌末年，乐预对丹阳尹徐孝嗣说：“外面的传闻纷纷，好像有伊尹、周公那样的事情。您受到武帝非同寻常的恩遇，承担托付的重任，恐怕不能和这些人有相同的行事。人们嘲笑褚公，直到今天还感到羞惭，不要再步他的后尘。”徐孝嗣过去的属吏、吴兴人沈升之也劝他说：“沈升之和您都有辅佐成就之功，如今只需一句话，两个功劳都可以解除，难道您愿意听到这种结果吗？您受到两位祖先皇帝的恩遇，却又参与更新朝政的事情，别人会认为您反复无常，事情一旦成功，您就无处逃避罪责了。沈升之出身草野，说出这话，祸患已经跟随而来；哪里比得上超然脱身，称病谢职，高枕躺在家园之中，那么就可以和松柏一样守节操、与风霜一样坚贞，难道不好吗？”徐孝嗣听后都改变脸色，向他们道谢。乐预建武年间任永世令，百姓感怀他的德政，死在任所。当时有一位老妇人，年纪大约六七十岁，挑着槲树叶到市场出售。听说乐预去世，大哭起来，把槲叶丢进溪中说：“失去了乐令，我们这些孤独的老姥姥，正应当跟着死去。”市场上的人也都哭泣，他的恩惠教化就是这样。江泌，字士清，是济阳考城人。父亲江亮之，任员外郎。江泌年轻时贫穷，白天以砍制木屐为业，夜里读书，借着月光；月光偏斜了，就拿着书卷登上屋顶。困倦得厉害从屋顶掉到地上，就再登上去。性情和品行仁义，衣服破旧，生了很多虱子；他用棉花把虱子包起来放在墙上，害怕虱子饿死，便又拿回来放到衣服里。过了几天，终身不再有虱子。母亲去世后，因为不能供养活着的母亲，遇到鲑鱼不忍心吃，蔬菜也不吃，心想蔬菜和鱼一样都有生命，只吃老菜叶罢了。母亲的墓被野火烧毁，他依照新宫失火的旧例停留三天，哭得眼泪流尽，接着哭出血来。历任南中郎行参军等职，所得供给中有募吏离役后，得了当时流行的疾病，没有人收留他。这个小吏扶着手杖投奔江泌，江泌亲自藏护他。小吏死后，江泌替他买棺材；家中没有童仆服役，便和兄弟一同抬着尸体埋葬。后来兼任国子助教，乘坐牵引车到染坞头，看见一位老人步行，便下车让老人上车，自己亲自步行。武帝任命他为南康王子琳的侍读。建武年间，明帝杀害诸王以后，江泌忧虑思念子琳，前往询问志公道人他的祸福。

译志公把香炉灰倒出来给他看，说：“全都灭尽了，没有剩余。” 等到子琳被杀，江泌前去哭祭，眼泪流尽而哭出血来，亲自看着殡葬完毕才离开。江泌不久也去世。族人中有兖州中从事江泌，是黄门郎江悆的儿子，和江泌同名，世人称前一个江泌为“孝泌”，用来区别他们。杜栖，字孟山，吴郡钱唐人，是隐士京产的儿子。京产自高祖子恭以来，世代奉行五斗米道，从未改变。杜栖擅长清谈，也会弹琴。刺史、豫章王萧嶷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议曹从事，后来又转任西曹书佐。竟陵王萧子良多次以礼相待。国子祭酒何允主持礼仪，也很看重杜栖，任命他为学士，掌管昏冠礼仪。因为父亲年老，他辞职回家奉养。杜栖原本肥白而高大健壮，等到京产病重，十天之内便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京产去世后，他滴水不进，七天七夜不停地哭泣，不吃盐和菜；每次置办祭奠之物，都亲自查看，号哭得不能自持。每逢朔望、节日和岁时，他常哭得昏厥又苏醒，呕出数升血。当时何允、谢朏都隐居在东山，写信诚恳地劝告他，告诫他不要因哀毁过度而死亡，至少要等到祥禫之祭。一天夜里他梦见父亲，悲痛哭泣而昏厥。起初，何允的兄长何防见到杜栖，叹息说：“你的风采气度如此，即使获得美誉，也活不长久了。”杜栖死时三十六岁，当时人人都为他惋惜。建武二年，剡县有个八岁的孩子，和母亲一起患了赤班病。母亲去世后，家人因为孩子还在病中，不让他知道。孩子感到疑惑，问道：“母亲过去常常问我的病，昨天我觉得她的声音很微弱，今天怎么不再问了？” 于是他自己从床上跳下来，爬到母亲尸体旁，顿时昏厥而死。乡邻把这件事报告给县令宗善才，宗善才请求上表为他表彰门庐，但最终没有实行。庾道愍，颍川▯陵人，是晋司空庾冰的玄孙。他有孝行，很能写文章。年轻时出身孤苦憔悴，当时人没有谁了解他。他的生母漂泊在交州，道愍当时还在襁褓中；长大后得知此事，便请求担任广州绥宁府佐，到了南方后离去。交州还很遥远，他于是亲自挑担，冒险赶路，才得以到达。到了交州后，他四处寻找母亲，即使过了一年，也常常日夜悲泣。有一次进入村中，天晚时骤然下雨，便寄宿在一户人家。他看见一位背着柴从外面回来的老妇，心中有所触动，便上前询问，原来正是他的母亲。于是他伏地号哭，远近的人都赶来，没有不流泪的。道愍尤其精通相板之术。宋明帝时，山阳王刘休祐屡次因言语触犯皇帝，见到道愍后，便托他占看自己的板，谎称是别人的。道愍说：“这块板十分贵重，但持有它的人会常常触犯忤逆。”休祐认为褚渊做事周密，便请求把自己的板换给褚渊。后来褚渊侍奉明帝，自称“下官”。明帝猜忌心很重，听了很不高兴。休祐把事情全部说明，明帝的心意才消解。道愍在齐任官，官至射声校尉。他的族孙沙弥，也因孝行著名，事迹列在《梁史》中。义行 韩系伯，襄阳人。侍奉父母谨慎孝顺。襄阳人有在边界上种桑树作为界标的习惯。系伯认为桑树枝条妨碍了邻地，便把界线向后移了几尺；邻人随后又侵占过来，系伯总是再次改种。时间久了，邻人感到惭愧，把侵占的土地归还，亲自前来道谢。建元三年，皇帝下诏表彰他的门闾，韩系伯以高寿去世。当时有吴兴人闻人夐，十七岁时结交宾客为父报仇，受到高帝赏识，官至长水校尉。延伯，字仲连，勃海人。世代是州郡中的著姓，寄居东海，三代共同掌管财产，受到北州人的尊敬和归附。延伯好学谦让，侍奉寡嫂十分谨慎。垣崇祖任兖州刺史时，请他担任长史，他没有接受。崇祖乘车到他门前，他也不肯出来相见。后来崇祖任豫州刺史，上表推荐他，诏书以优厚礼遇征召，起家任平西长史、梁郡太守。他处理政务清静简约，很有高士风范。不久因病免官，回到东海。当时四州投奔魏国的士人，都依附在海曲，争相前往归宗于他，就像辽东人仰慕邴原一样。建元三年，大使巡行天下，义兴陈元子，四代同居，共一百零七口；武陵邵荣兴、文献叔，八代同居；东海徐生之，武陵范安祖、李圣伯、范道根，都五代同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七口〕 零陵谭弘宝、衡阳何弘华、阳阳黑头，属于疏远的同宗，四代同居。诏令一并表彰他们的门闾，免除租税。又有蜀郡王续祖、华阳郝道福，都连续几代同灶而食。建武三年，明帝下诏表彰他们的门闾，免除调役。梁 滕昙恭，豫章南昌人。五岁时，母亲杨氏患热病，想吃寒瓜，但当地风俗所居之地不出产这种瓜。昙恭多方寻找仍得不到，悲伤哀痛至极。不久遇到一位桑门，询问缘故，昙恭把事情详细告诉他。桑门说：“我有两个瓜，分一个送给你，拿回去给母亲吃。”全家都感到惊异。后来寻找这位桑门，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父母去世后，昙恭都十天不喝水浆，悲痛号哭，呕血，昏厥后又苏醒。隆冬也不穿丝绵衣服，终身只吃蔬食。每到忌日，他思念父母，悲痛得不能自持，昼夜号哭。他家门外有两株冬天才生长的树，时常忽然有神光从树上升起，不久便看见佛像以及两旁侍立者的仪容，光彩显著，从门外进入。昙恭全家大小都共同礼拜，过了很久神光才消失。远近的僧俗都传说此事。太守王僧防征召昙恭为功曹，他坚决推辞不就任。王俭当时随王僧防在郡中，称他为“滕曾子”。天监元年，陆琏奉命巡行各地，把他的情况上表。昙恭有三个儿子，都有品行和学业。当时又有徐普济，长沙临湘人，居丧时尚未下葬，邻家发生火灾，蔓延烧到他的房屋。普济号哭着伏在棺材上，用身体遮挡火势；邻人前往救他时，他已被烧灼得昏厥，过了好几天才苏醒。又有建康人张悌，家贫无力供养母亲，便把实情告诉邻里的富人，富人不肯帮助。他愤怒难忍，于是纠集四人抢劫，抢得的衣物被三人拿走，实际上没有一文钱进入自己手中。县里判张悌死罪。张悌的哥哥张松申诉说：“我和弟弟张景是前母所生，后母只生了张悌。张松年长却不能教诲弟弟，请求代替张悌去死。”张景又说：“张松是嫡长子，后母只生张悌；如果张悌依法处死，母亲也不能保全，所以也请求代替他去死。”母亲又说：“张悌应当处死，难道因为弟弟的罪而冤枉牵连各位兄长吗？”张悌也引罪自责，请求保全两位哥哥，让他们奉养母亲。县里把案件上报复审，皇帝认为这是孝义之举，特意降低张悌的死刑；但规定此事不得作为以后援例。

译庾黔娄，字子贞，新野人。他的父亲庾易，品德高尚，不接受征召，事迹列在《隐逸传》中。黔娄年少时喜爱学习，广泛讲习诵读，性情极其孝顺，从未对人显露过失礼的脸色。南阳高士刘虬、宗测都感叹并称异于他。起初补任编令，治理有特殊政绩。此前县境内老有老虎伤人，黔娄到任后，老虎都越过边界到了临沮境内，当时人们认为这是被他的仁德教化所感动。永元初年，调任孱陵令。到县还不到十天，父亲庾易在家中突然得病，黔娄忽然心惊，全身出汗，当天便弃官回家，众人都惊异于他突然回来。当时庾易的病才两天，医生说要知道病情好坏，只要尝尝粪便的甜苦。庾黔娄便取来尝试，味道变得甜滑，心中更加忧愁痛苦。到了晚上，他常向北辰叩头，祈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过了一会儿，听见空中有声音说：“征君的寿命已经尽了，不能再延长；你诚心祈祷已经达到极致，所以只能让他活到月底，到了月晦便会去世。”黔娄居丧超过礼制，在坟墓旁搭庐守墓。梁台建立后，黔娄原任西台尚书仪曹郎，益州刺史邓元起上表推荐他担任府长史、巴西郡和梓潼郡太守。成都平定后，城中珍宝堆积如山，邓元起全部分给属官，只有黔娄一件也没有取。刘霁，字士湮，平原人，是齐齐郡太守刘怀慰的儿子。刘霁九岁就能背诵《左氏传》，十四岁时为父亲守丧，性情极其真挚，每次哭泣总要呕血。家境贫寒，和弟弟刘杳、刘歊一起励志勤学。长大后博览群书，通晓多种学问。天监年间，历任西昌相、尚书主客侍郎、海盐令。刘霁前后治理两个县，都以和善公正著称。后来授任建康令，他没有接受。母亲明氏卧病在床，刘霁当时已经五十岁，七十天衣不解带，并诵读《观世音经》数万遍。一天夜里，他梦见一位僧人说：“夫人的寿数已经尽了，但你的精诚深厚，应当能够替她延长寿命。”母亲后来又过了六十多天才去世。刘霁在墓旁搭庐，悲痛超过礼制，常有两只白鹤在庐旁盘旋。处士阮孝绪写信劝解他。刘霁思念不止，丧期尚未结束便去世了。著有《释俗语》八卷、文集十卷。刘杳附载于从祖刘峻传中。刘歊志趣高远，不肯做官，列在《隐逸目》中。刘昙净，字元光，彭城人。祖父刘元直，淮南太守；父亲刘慧镜，安成内史。起初，刘元直在郡中获罪，刘慧镜多次拜访朝廷士大夫，请求怜悯，情辞恳切至极，于是以孝闻名。刘昙净品行笃厚，有父亲的风范，出仕后任安成王国左常侍。刘霁，字士湮，是平原人，齐齐郡太守怀慰的儿子。刘霁九岁就能背诵《左氏传》，十四岁时遭逢父亲去世，天性极为纯厚，每次哭泣总要呕血。家境贫寒，他和弟弟杳、歊一起励志勤学。长大以后，博览群书，多方面通晓。天监年间，历任西昌相、尚书主客侍郎、海盐令。刘霁前后治理两个县，都因和善治理而著称。后来被授任建康令，没有接受任命。他的母亲明氏卧病不起时，刘霁年纪已经五十岁，七十天里衣不解带，诵读《观世音经》数万遍。夜间在梦中感应，梦见一位僧人对他说：“夫人的寿数已经尽了，但您的精诚深厚至极，应当能够为她请求延长寿命。”后来过了六十多天，明氏才去世。刘霁在墓旁结庐守墓，悲哀痛哭超过礼制，常有两只白鹤在庐舍旁盘旋飞翔。处士阮孝绪写信劝解开导他。刘霁思念母亲不止，服丧还没有结束就去世了。著有《释俗语》八卷、《文集》十卷。杳附载于从祖刘峻的传记中。歊品行高洁，不出仕，列在《隐逸目》中。刘昙净，字元光，是彭城人。祖父元直，任淮南太守。父亲慧镜，任安成内史。当初，元直任郡守时获罪，慧镜逐一拜访朝廷士大夫，请求哀怜，情意恳切到了极点，于是因孝行而闻名。刘昙净品行笃厚，有父亲的风范，脱去布衣出仕，任安成王国左常侍。父亲死在郡中，刘昙净奔赴丧事，几天不吃不喝，昏厥后又苏醒，每次哭泣便呕血。服丧期满后因哀毁成病。适逢朝廷下诏命士族各自推荐有四科才能的人，刘昙净的叔父、隐士刘慧斐推荐他以应孝行科。武帝任命他为海宁令。刘昙净又因为哥哥还没有任县令，便把机会让给哥哥，于是改授安西行参军。父亲去世后，他侍奉母亲尤其纯厚至诚，亲自准备饭粥，不把事情交给别人。母亲生病时，他衣不解带。母亲去世后，他将近十天不喝水浆。母亲暂时安葬在权寺，正值天气寒冷，刘昙净只穿单布衣，在墓地搭庐，昼夜哭临，声音不断，连过路人都为之悲伤。不到一年便去世了。何炯，字士光，庐江灊人，是隐士何允的堂弟。父亲何撙，官至太中大夫。何炯十五岁时，跟随何允学习，一年之内便通晓五经章句。他面色白皙，容貌俊美，堂兄何求防常说：“卫叔宝神情清朗，杜乂皮肤清润；如今看见这个孩子，又仿佛在眼前看到了卫叔宝和杜乂。”堂兄何戢对人说：“这个孩子不只是我家门中的珍宝，也是当代的伟人。”何炯一向仰慕恬淡退隐，不喜欢出仕。叔父何昌防对他说：“何求防等人都已经高蹈退隐，你不应当也这样。而且君子的出仕与退隐，也各有一条道路。”十九岁时，何炯出仕任扬州主簿，被举为秀才，屡次升迁为仁威南康王限内记室、书侍御史。因父亲生病请求解除职务，何炯侍奉父亲治病十多天，衣不解带，头发不梳，脸也不洗。两夜之间，容貌便突然改变。父亲去世后，他号哭不止，睡在草席上，枕着土地，腰脚浮肿。医生说应当服用猪蹄汤，何炯认为有肉味而不肯服。亲友多方劝解，他始终不肯回心，最终因哀毁而死。他此前对家人说：“王孙元晏所崇尚的不同，长鱼庆绪在这件事上做得恰当；一定要节俭而合乎礼制，不要故意求异。每月初一和十五可以各放一碗粗粥，像平常所吃的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他又因两个哥哥都淡泊仕进，因而没有俸禄，担心从今以后连温饱都没有依靠，于是悲伤落泪；除此之外，再没有说什么。陶季直，丹阳秣陵人。祖父陶愍祖，宋广州刺史；父亲陶景仁，中散大夫。季直年少聪慧，陶愍祖非常喜爱并认为他奇异。有一次拿四匣银子摆在面前，让几个孙子各取一匣。季直当时四岁，唯独不取，说：“如果有赏赐，应当先给父亲和伯父，不应轮到孙子，所以我不取。”陶愍祖非常惊异。季直五岁时母亲去世，悲哀得像成年人一样。母亲生前曾让人把衣服拿到外面染色，去世后家人才赎回。季直抱着衣服号哭，听到的人无不酸楚感动。长大后喜好学习，淡泊荣利，征召他也不肯出仕，当时人称他为“聘君”。后来任望蔡令，因病免官。当时刘秉、袁粲认为齐高帝权势强盛，打算谋害他。刘秉一向敬重季直，想和他商议，季直认为袁、刘都是儒者，这样做必然导致覆亡，坚决推辞不去。不久刘秉等人果然失败。齐初年，季直任尚书比部郎。当时褚渊任尚书令，素来与季直友善，多次让他担任司空、司徒主簿，把府中事务交给他。褚渊去世后，尚书令王俭认为褚渊有至高品行，想给他谥号“文孝公”。季直说：“‘文孝’是司马道子的谥号，恐怕这个谥号不能完全概括此人之美，不如称‘文简’。”王俭听从了他。季直又请求为褚渊立碑，从头到尾亲自办理，颇有官吏的操守。

译季直再次升迁为东莞太守，在郡中以清正平和著称。后来任镇西谘议参军。齐武帝去世，明帝辅政，诛杀排斥异己之人；季直不能迎合明帝以求取容，明帝很忌惮他，便外放他为辅国长史、北海太守。这是边地官职的上佐，平素士人很少愿意担任。有人劝季直登门谢罪，明帝便留他任骠骑谘议参军，兼任尚书左丞。升任建安太守，处理政务清静，百姓感到便利。梁台建立后，任给事黄门侍郎，常说：“做到二千石的官职，我平生的愿望就满足了，不必长期参与世间事务。”于是称病辞职回乡。天监年间，起初接受授任太中大夫。武帝说：“梁拥有天下，却最终没有见到这个人。”天监十年，季直在家中去世。季直一向清贫，无人能比，又退居十多年；死后家中只有四壁，子孙无力为他殡葬，听说此事的人无不为他的志向和事迹悲伤。沈崇傃，字思整，吴兴武康人。父亲沈怀明，宋兖州刺史。崇傃六岁时父亲去世，他哭泣跳跃，超过礼制。长大后侍奉生母极其孝顺。家贫，常靠替人抄书来奉养母亲。天监二年，太守柳恽征召他为主簿。崇傃跟随柳恽到郡中，回来迎接母亲时，还未到家母亲便去世了。崇傃认为自己没有赶上侍奉母亲治病，想要以死相随，水浆不进，昼夜号哭，十天之内几乎气绝。兄弟对他说：“殡葬之事还没有完成，却仓促地自我毁灭，这不是保全孝道的方法。”崇傃心中醒悟，才稍微进食。母亲暂时安葬在离家数里之外，他每当悲痛便前往墓地，不避雨雪。每次倚着坟墓悲痛号哭，飞鸟都盘旋聚集。夜里常有猛虎来望着他，并发出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家贫无力迁葬，他便行乞了一年，才终于获得安葬。此后他在墓旁搭庐，又认为自己开始守丧时礼仪没有完备，于是葬后重新穿丧服守三年；长期吃麦屑，不吃盐醋，坐卧在单薄的席子上，因身体虚肿而不能起身。郡县把他的至孝上报，武帝听说后，立即派中书舍人慰问勉励，又下诏命他脱去丧服，擢任太子洗马，表彰他的门闾。崇傃奉诏脱去丧服，却仍像居丧一样流泪，坚决推辞不接受。朝廷于是任命他为永宁令。他认为俸禄来不及用来奉养母亲，悲思不能自持，还没有到县便去世了。荀匠，字文师，颍阴人，是晋太保荀朂的九世孙。祖父荀琼十五岁时，在成都市为兄长报仇，因此以孝闻名。宋元嘉末年，他渡过淮水，遇到武陵王起兵举义，被元凶的追兵杀害，追赠员外郎、散骑侍郎。父亲荀法起在齐任官，任安复令，死于任上。荀匠号哭悲痛，气绝后身体全冷，到夜里才苏醒。后来他奔赴丧事，每晚住在江边，商旅都不忍听他的哭声。天监元年，他的哥哥荀斐任郁林太守，征讨俚族贼寇，被流箭射中，死在战阵上。灵柩运回时，荀匠在豫章迎接，望见船便投水，旁人赶来救援，才勉强保住性命。回到家后，因贫穷不能及时下葬；他同时为父亲和哥哥服丧，历时四年不出庐门，自从束发后便不再梳洗，头发全都脱落。哭泣没有固定时间，哭声用尽便接着流泪，眼角都溃烂了，形体枯槁憔悴，皮肤和骨头勉强相连，即使家人也认不出他。郡县把情况上报，武帝下诏派中书舍人为他解除丧服，擢任豫章王国左常侍。荀匠虽然立即除去丧服，因哀毁而更加憔悴。外祖父孙谦告诫他说：“主上以孝道治理天下，你的行为超过古人，所以擢升你担任这个官职。不仅是君主和父亲的命令难以拒绝，也是为了使你的名声显扬后世，难道只是为了你自身吗？” 荀匠于是接受任命，最终还是因哀毁而死。吉翂，字彦霄，冯翊莲勺人，家住襄阳。吉翂自幼就有孝顺的天性，十一岁时遭逢生母丧事，水浆不进，几乎因而丧命。亲族都认为奇异。天监初年，父亲任吴兴原乡令，被属吏诬告，逮捕送往廷尉。吉翂十五岁，沿街号哭，向公卿祈求，请求救父，路人见到的都为之流泪。他父亲虽然确实清白，却以接受官吏审讯为耻，便虚假地自认有罪，依法应判大辟。吉翂于是击打登闻鼓，请求代父去死。武帝认为这件事奇异，但又认为他年幼，怀疑是受人教唆。皇帝诏令廷尉蔡法度严加胁迫诱导，取得他的供词实情。蔡法度回到廷尉寺，陈列刑具，厉声问道：“你请求代父去死，皇帝已经答应了你，就应当伏法。然而刀锯之刑极其惨烈，你真的能死吗？况且你还是儿童，心志不可能想到这些，必定是有人教你的，那个人姓名是谁？如果你后悔改变主意，也可以答应你。”吉翂回答：“囚犯虽然年幼弱小，难道不知道死亡可怕吗？只是几个弟弟还年幼，只有囚犯是长兄，不忍心看见父亲受极刑，所以苟延性命；因此内心像被割断胸臆一样，向皇帝反复陈诉。如今想要献身于不可预知的死亡，把尸骨弃置地下，这不是小事，怎么会是受人教唆呢？”蔡法度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便改变态度，和颜悦色地诱导他说：“主上知道尊侯无罪，马上就要释放他。” “我看你的神情仪表明朗秀美，足以称为佳童。现在如果改口，就能使你父子同获生路，为什么要在这样的美好年纪苦苦求死于汤镬呢？”吉翂说：“凡是鲲鱼、幼鱼、蝼蛄、蚂蚁，尚且爱惜自己的生命，何况是人，难道愿意被剁成肉泥吗？只是父亲被加上重罪，必定要依法受刑，所以我忍心牺牲自己，希望延长父亲的性命。”吉翂起初被交给狱掾，依法加上全套刑具。蔡法度怜悯他，命人脱去他的两件刑具，改让他戴一件小的。吉翂不肯听从，说：“我请求代父去死，死囚怎么可以减轻刑具？”最终也没有脱去刑具。蔡法度把此事上报，皇帝于是赦免了他的父亲。丹阳尹王志请求查取他在廷尉受审的旧案以及各乡的居住情况，想在岁首举荐他充任纯孝之人。吉翂说：“王尹真奇怪，怎么这样估量我的浅薄！父亲受辱，儿子去死，本来就是道理。如果我还有脸面接受这种举荐，那就是借父亲买取名声，实在太耻辱了！”他拒绝此事，王志只好作罢。十七岁时，应征担任本州主簿，出任万年县监官，代理职务一个月，教化大为推行。从雍州回到郢州后，湘州刺史柳忱又征召他为主簿。后来秣陵乡人裴俭、丹阳郡守臧盾、扬州中正张仄联名推荐吉翂，认为他孝行纯厚至极，明晓并通晓《易》和《老子》。皇帝下诏交给太常表彰举荐。起初吉翂因父亲陷入罪案，因而形成惊悸之病，后来病发而死。

译甄恬，字彦纳，中山无极人。世代居住在江陵，几岁时父亲去世，悲哀感伤得像成年人一样。家人怜惜他年幼，用肉汁拌饭给他吃，甄恬不肯进食。八岁时，他常对母亲说：“遗憾我生下来时没有认识父亲。”于是连续悲泣多日。忽然像有所见，描述那人的形貌，原来正是他的父亲。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应。家中贫寒，他奉养母亲，却常常能得到珍贵食物。母亲去世后，他守丧，在墓旁搭庐。有一只黑黄杂色的鸟停在庐旁树上，甄恬哭时它就鸣叫，哭声停止它也停止。又有白鸠、白雀栖息在他的庐舍。州将始兴王萧憺上表说明他的孝行，诏令表彰门闾，并加授爵位。甄恬官至安南行参军。赵防扈，新城人。他的哥哥赵震动，家产富足。太守樊文茂不断向他索取，赵震动愤怒地说：“贪得无厌的人要祸及我了。”樊文茂听到这话，召集他的族人把赵震动杀死。赵防扈逃脱，亡命聚众，在社树下诅咒说：“文茂杀了防扈的哥哥，如今我想报仇。如果事情成功，砍树的地方就会重新生长；如果不成功，我就死。”三夜之内，树桩长出三个枝杈，高十丈多。民间把这件事传为神异，依附他的人有十多万。杀死樊文茂后，他转而进攻邻近县邑，将要打到成都。战斗十多天后失败，退守新城，请求向文茂投降。黎州刺史文炽，是他的弟弟，襄阳人。韩怀明，上党人。客居荆州十年，母亲患尸疰病，每次发作都十分危险。怀明夜里在星光下叩头祈祷，当时寒冷刺骨，忽然闻到香气，空中有人说：“孩子，你的母亲片刻之间就会痊愈，不必这样使自己受苦。”天还没亮，母亲就恢复了，乡里人认为这件事奇异。十五岁时父亲去世，他悲伤得几乎丧命，背土筑坟，不接受任何助丧财物。服丧期满后，和乡人郭麻一起拜南阳刘虬为老师。刘虬曾有一天停止讲学，独自居住并流泪。怀明暗中询问，刘虬的家人回答说：“今天是他外祖父的忌日，而刘虬的母亲也已经去世了。”怀明听后当天就停止求学回家，侍奉母亲。刘虬叹道：“韩先生使我不再有失去母亲的遗憾了。”家中贫寒，他竭力劳作供母亲享用甘美脆嫩的食物，和颜悦色地侍奉膝下，早晚不离母亲身旁。母亲九十岁时寿终正寝，怀明十天不喝水浆，号哭声不断。有两只白鸠在他的庐舍上筑巢，孵养雏鸟，驯顺亲近得像家禽。服丧期满后才离去；除丧后终身吃蔬食，衣服和被褥都不更换。天监初年，刺史始兴王萧憺上表说明他的孝行，州里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就任，最终死在家中。褚修，吴郡钱唐人。父亲褚仲都，精通《周易》，在当时首屈一指。天监年间，历任五经博士。褚修年轻时继承父业，武陵王萧纪任扬州刺史时，征召他为宣惠参军，兼任限内记室。褚修性情极其孝顺，父亲去世后哀毁过度，因而患上寒气；又遭母亲丧事，二十三天不喝水浆，每次悲痛号哭就呕血，最终因哀毁而死。张景仁，广平人。父亲在天监初年被同县人韦法杀害，景仁当时八岁。长大后立志报仇。普通七年，他在公田渚遇到韦法，亲手砍下他的头，用来祭奠父亲的坟墓。事情完成后，他到郡府自首，请求依法受刑。太守蔡天起把情况上报州府，当时简文帝镇守该地，于是下教褒美他的行为，赦免他的罪，并命所属长官免除他一户的租调，以表彰孝行。又有天监年间，宣城宛陵一名女子和母亲同床睡觉，母亲被猛虎叼走，女子哭喊着追随并抓住猛虎，走了几十里，老虎的毛都掉光了，才放下她的母亲离去。女子抱着母亲，母亲还剩一口气，过了一段时间才断气。乡里把这件事报告郡县，太守萧琮上表，诏令表彰她的门闾。又有霸城王萧整的姐姐，嫁给卫敬瑜为妻，十六岁时卫敬瑜去世，父母和舅姑都想让她改嫁，她发誓不答应，于是割下耳朵放在盘中作为誓证，家人这才停止逼迫。她亲手为亡夫种了数百株树。墓前的一株柏树忽然长成连理枝，一年左右又重新分开。女子便作诗说：“墓前一株柏，根连又枝并。我的心能够感动树木，城墙倾颓又有什么奇异？”她居住的门户有燕子筑巢，常常成双飞来飞去，后来忽然变成孤燕飞行。女子怜悯它独自栖息，便用丝线系在它的脚上作为标记。第二年，这只燕子果然又来了，脚上仍带着从前的丝线。女子又作诗说：“往年没有伴侣离去，今年春天仍独自归来。故人的恩情既然深重，怎忍心再成双飞翔。”雍州刺史西昌侯萧藻赞美她的美好节操，于是在门旁建楼，题名为“贞义卫妇之闾”。又向朝廷上表。后来有河东人刘景昕，侍奉母亲孝顺谨慎，母亲常患痼疾三十多年，一天忽然痊愈，乡里认为是刘景昕的诚心感应。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征召他为主簿。陶子锵，字海育，丹阳秣陵人。父亲陶延，尚书比部郎。哥哥陶尚在宋末被受宠幸的臣子怨恨，遭到拘捕。子锵为公事和私情奔走申诉，流血叩头，过路人都为之叹息悲伤。遇到谢超宗下车，他前来探访并返回县中，对建康令劳彦远说：“难道忍心看见人家的兄弟遭遇这样的事情，却不放在心上吗？”劳彦远被他感动，陶尚得以释放。母亲去世后，他守丧完全合乎礼制。他和范云为邻，范云每次听到他的哭声，必定面容改变，想为他申报推荐。还没来得及推荐，范云就去世了。起初，子锵的母亲喜欢吃莼菜；母亲去世后，他总是把莼菜作为祭品供奉。武帝义师起兵时，一直到这年冬天，营求不到莼菜，子锵悲痛怨恨，号哭昏厥，过了很久才苏醒，于是终身断绝食用莼菜。成景儁，字超，范阳人。祖父成兴，在魏任五兵尚书。父亲成安乐，淮阳太守。天监六年，常邕和杀死成安乐，带着城池归附。成景儁谋划报仇，因而杀死魏国宿预城主，带着当地土地南归。普通六年，常邕和任鄱阳内史，成景儁出钱买人刺杀他。不久又重金收买常邕和的家人，用毒酒杀死他的子弟，使其家族余众全部灭绝。武帝认为他有义，每次都替他曲法宽宥。成景儁的家仇已经雪恨后，常常想着报效国家。后来任北豫州刺史，进攻魏军，所到之处必然摧破。他的智勇当时常被拿来和马先琕相比，并且还有治理政绩；北豫州的官吏百姓感念他，为他立碑记德。他去世后，谥号为忠烈。李庆绪，字孝绪，广汉郪人。父亲被人杀害，庆绪九岁便成了孤儿，由哥哥抚养。他日夜号哭，立志报仇，投奔州将陈显达，留在军队中，白天亲手杀死仇人，随后自己到州府认罪。州将认为他有义，便释放了他。天监年间任东莞太守，遭母亲丧事而离职，在墓旁搭庐，每次悲痛哭泣都呕出数升血。后来任巴郡太守，以良吏著称，多次升迁至卫尉，封安陆县侯。益州一两百年没有再出现显贵做官的人，庆绪蒙受恩宠达到这种地位，便想回到西方故乡；不久调任太子右卫率，还未正式赴任便去世了。

译谢蔺，字希如，陈郡阳夏人，是晋太傅谢安的八世孙。父亲谢经，魏北中郎谘议参军。谢蔺五岁时，父亲还没有吃饭，乳母想让他先吃，谢蔺始终不肯进食。舅舅阮孝绪听说后，叹道：“这个孩子在家就是曾子一类的人，侍奉君主则可与蔺相如相比。”于是给他取名为蔺。稍大后教他经史，他看过一遍就能背诵。阮孝绪常说：“这是我家的阳元。”父亲去世后，谢蔺昼夜号哭，哀毁得骨瘦如柴。母亲阮氏常亲自守护照看，劝解压制他的悲痛。服丧期满，吏部尚书萧子显赞赏他的至孝，擢任王府法曹行参军，多次升迁为外兵记室参军。当时士林馆降下甘露，谢蔺献上颂文，武帝赞赏他。诏令他撰写北兖州刺史萧楷德政碑，又奉诏撰写宣城王奉述《中庸》的颂文。后来兼任散骑常侍，出使魏国。侯景归附边境时，皇上与之交战。谢蔺的母亲既担心他不能回来，因感伤成病而死。谢蔺回到边境后，夜里梦见不祥之兆，早晨便投身行列，骑马奔驰回去。到了家，号哭呕血，气绝很久，水浆不进。每次哭泣，眼、耳、口、鼻都流血，过了一个多月，因夜间临丧而死。他所撰诗、赋、碑、颂数十篇，流传于世。谢蔺的儿子谢子贞也有至高的品行，《陈史》中有传。庾沙弥，颍川▯陵人，是晋司空庾冰的六世孙。父亲庾佩玉，在宋任长沙内史。升明年间，因沈攸之事件获罪被杀，当时沙弥刚出生。五岁时，生母为他制作彩色衣服，他总是不肯穿。母亲问他原因，他流着泪回答：“家门遭受如此惨酷的祸患，穿这个有什么用？”长大后终身穿布衣、吃蔬食。任中军田曹行参军时，嫡母刘氏卧病，他早晚侍奉在身旁，衣不解带。需要针灸时，总是先在自己身上试验。母亲去世后，他多日水浆不进。起初只进食大麦稀饮，过了八十天才改为稀粥。整个丧期不吃盐醋，冬天不穿丝绵，夏天也不解下丧服，不出庐门，昼夜号哭，邻人都不忍听。他坐卧的席子被泪水浸湿而腐烂。墓在新林，忽然生出一百多株松树，枝叶茂盛，和普通松树不同。刘氏喜欢吃甘蔗，沙弥于是也不再吃甘蔗。宗族中人、都官尚书庾咏上表说明他的情况，推荐他应选纯孝之人。武帝召见他，嘉奖其孝行，任命他为歙令。回朝后改授邵陵王参军事，随府前往会稽。又遭生母丧事，扶丧回都，渡浙江到江心时遇到风暴，船将要倾覆，沙弥抱着灵柩号哭。不久风停了，人们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所致。后来死在长城令任上。他的儿子庾持也有孝行，事迹列在《陈史》中。江紑，字含絜，考城人。父亲江蒨，光禄大夫。江紑性情极其孝顺，十三岁时父亲江蒨眼病，他侍奉病父将近一个月，衣不解带。夜里梦见一位僧人说：“患眼病的人喝慧眼水一定会痊愈。”醒来后把梦告诉别人，没有人能够解释。江紑的三叔江禄与草堂寺智者法师友善，便前去拜访。智者说：“《无量寿经》说：‘慧眼能够见到真理，可以度过彼岸。’江蒨于是因智者启发，舍出同夏县境内牛屯里的住宅作为寺院，请求赐给一个美名。”皇帝诏令回答说：“纯臣孝子往往有感应。晋代颜含曾经看见宫中送来药物，近来又有智者知道你家第二个儿子梦见喝慧眼水。不过，慧眼是五眼之一；如果想建寺，可以用‘慧眼’作为寺名。”寺院建成后，挖出一口旧井，井水清澈甘冽，与普通泉水不同。取井水洗眼、煎药，眼病逐渐好转，因此终于痊愈。当时人们称这是孝心感应。南康王任徐州刺史时，征召江紑为迎主簿。江紑性情沉静，喜爱庄子、老子的玄言，尤其精通佛教义理，不喜欢做官。父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庐，整天号哭不停，一个多月后最终去世。他的儿子江总，另有传记。陈 殷不害，字长卿，陈郡长平人。祖父殷汪，齐豫章王行参军；父亲殷高明，梁尚书兵部郎。不害性情极其孝顺，居父丧超过礼制，因此年轻时便有名声。家世俭朴，居处十分贫困。他有五个弟弟，都年幼弱小；不害侍奉年老的母亲、抚养年幼的弟弟，辛劳艰苦之事没有不做的，士大夫都以他的笃厚品行称赞他。十七岁时，在梁任廷尉平，长于处理政事，又以儒术加以修饰；对于名法中有轻重失当、不便实行的地方，总是上书说明，多被采纳。大同五年，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当时朝政多交给东宫处理，不害与舍人庾肩吾轮值奏报政事。梁武帝曾对庾肩吾说：“你是文学之士，处理官府事务不是你的长处，为什么不让殷不害来呢？”他受到皇帝了解和器重就是如此。简文帝因为不害善于侍奉双亲，赏赐他的母亲蔡氏锦裙、襦衣、毡席、被褥等物，一应俱全。侯景之乱时，不害跟随简文帝进入台城。台城陷落后，简文帝在中书省，侯景披甲带兵入朝拜见，侯景的士兵都是羌胡杂种，冲撞左右侍卫，众人无不惊恐退避，只有不害和中庶子徐摛侍立一旁不动。简文帝被侯景幽禁后，派人请求让不害和自己同住，侯景答应了，不害侍奉更加谨慎。元帝即位后，任命不害为中书郎兼廷尉卿，于是带着家属向西进发。江陵陷落时，不害不知道母亲在哪里；当时天气非常寒冷，冰雪交加，冻死的人填满沟壑。不害边走边哭着寻找，声音一刻也没有停止；遇到沟中的死尸，就扑下去抱起来查看，身体全都冻僵了，七天不喝水浆，才找到母亲的尸体。他倚着尸体哭泣，每次都气绝，过路人无不为之流泪。暂时把母亲安葬在江陵，随后与王襃、庾信一起进入长安。从此他吃蔬食、穿布衣，身体枯槁、骨瘦如柴，见到他的人无不悲伤。大建七年，从周回到陈，任司农卿，升任晋陵太守。在郡中患病，诏令以光禄大夫征召回朝养病。后主即位后，加授给事中。起初，不害回国时，周人留下他的长子僧首，于是僧首居住在关中。祯明三年，陈朝灭亡，僧首前来迎接，不害在路上去世，享年八十五岁。不害的弟弟殷不佞，字季卿，年轻时便树立名节，居父丧时以至孝著称，喜爱读书，尤其擅长吏治。梁承圣初年，任武康令。当时兵乱饥荒，百姓流离迁徙，不佞抚慰安置并招集他们，背着婴儿前来的人有数千。适逢江陵陷落而母亲去世，道路隔绝，不能奔丧，不佞四年中昼夜号哭，居处和饮食都遵守居丧礼制。

译武帝接受禅让后，任命不佞为娄令。到这时，第四兄殷不齐才在江陵迎接母亲的丧柩，运回安葬；不佞居丧守礼，仍像最初一样。听到有关他的这些情况后，又过了三年。不佞亲自背土，亲手种植松柏。每年伏日和腊日，他一定三天不进食。文帝时，兼任尚书左丞，升任东宫通事舍人。废帝即位后，宣帝任太傅、录尚书事，辅佐朝政，朝廷内外的声望都归向他。不佞一向凭名节自立，又受命掌管东宫，于是与仆射到仲举、中书舍人刘师知、尚书左丞王暹等谋划伪造诏书，驱逐宣帝。众人犹豫不决，不敢首先发动，不佞于是骑马赶到相府，当面宣读诏书，命令相王回到府第。事情败露后，到仲举等都被处死。宣帝一向器重不佞，特意赦免他，只免去官职而已。宣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军师、始兴王谘议参军。后来兼任尚书左丞，加授通直散骑常侍，死于任上。不佞的哥哥不疑、不占、不齐都早年去世，他谨慎侍奉第二位寡嫂张氏，所得俸禄不带回私宅。长子殷梵童，官至尚书金部郎。谢贞，字元正，陈郡人，是梁朝兼散骑常侍谢蔺的儿子。谢贞天资聪敏，具有极深的孝性。他的祖母阮氏早年患风▯，每次发作便一两天不能饮食。谢贞当时七岁，祖母不吃，他也不吃，常常如此，亲族都认为奇异。母亲王氏教他《孝经》《论语》，他读完就能背诵。八岁时曾作五言诗《春日闲居》，从舅、尚书王筠认为诗有佳妙意趣，对亲近的人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大有成就，至于‘风定花犹落’这样的句子，已经赶得上谢惠连了。”十三岁时，通晓五经，尤其擅长《左氏春秋》，精通草书、隶书和虫篆。十四岁时，父亲去世，他号哭扑倒在地，几次昏死又苏醒。当初，谢贞的父亲谢蔺居阮氏丧时，不进食，哭至呕血而死。家人害怕谢贞也这样，从父谢洽、族兄谢暠准备前往华严寺，请长爪禅师为谢贞说法，并对他说：“孝子既然没有兄弟，就必须极力爱惜自己；如果毁伤身体以至于丧命，谁来奉养母亲？”从此谢贞才稍微进食粥饭。魏攻克江陵后，谢贞进入长安，谢暠逃难到番禺，谢贞的母亲在宣明寺出家。到武帝接受禅让后，谢暠回到乡里奉养谢贞的母亲，将近二十年。当初，谢贞在北周时，曾侍奉周武帝的爱弟赵王宇文招读书。宇文招厚待他，听说他独自居住时一定日夜哭泣，私下询问，得知他的母亲在乡里，便对他说：“我如果出镇藩国，就派侍读回家。”几年后，宇文招果然出镇，于是辞行时当面奏请放谢贞回国。周武帝认为宇文招仁爱，便派谢贞随聘使杜子晖回到陈国，这一年是大建五年。谢贞刚从北周回来，当时始兴王陈叔陵任扬州刺史，征召祠部侍郎阮卓为记室，又征召谢贞为主簿，不久升任府录事参军，兼任丹阳丞。谢贞知道陈叔陵有异心，于是和阮卓有意疏远他；每逢游宴，总是以生病为由推辞，从未参加。陈叔陵一向器重他，所以没有怪罪。陈叔陵发动叛逆时，只有谢贞和阮卓没有获罪。谢贞两次升迁为南平王友，掌管记室事务。府长史、汝南人周确新任都官尚书，请谢贞撰写谢恩表，后主读后认为奇异，问明是谢贞所作，便对舍人施文庆说：“谢贞在王府任职还没有俸禄，可以赐给米一百石，以表示对他离职守丧的体恤。”不久，朝廷命他起复回府，他多次上表坚决推辞，朝廷不许。谢贞悲哀毁伤，身体瘦弱，终究不能赴任。当时尚书右丞徐祚、左丞沈客卿来探望谢贞，见他形体瘦得只剩骨头，徐祚等悲伤不已，徐祚委婉劝导他。谢贞因此更加悲痛，气绝了很久，两人哭泣不能自止，只好默然离去。徐祚对沈客卿说：“孝门之中果然有这样的儿子啊！”沈客卿说：“谢公家世代相传至孝，士大夫谁不仰慕而以此为止境！”他们担心谢贞不能重新振作。吏部尚书姚察与谢贞交情深厚。谢贞病重时，姚察前去探望，询问他的后事。谢贞说：“我是孤儿，又遭祸患，将要随灰土同归于尽。族子谢凯等大致已经成人，我已经写了简略的遗嘱把事情托付给他们。这本来不值得拿来烦扰您的深厚恩德。只是我的幼子年仅六岁，名靖，字依仁，这是我感情上无法忘怀的牵挂，冒昧把他托付给您罢了。”当夜谢贞去世。后主问姚察：“谢贞有什么亲属？”姚察把谢靖的情况上奏，后主便下诏长期供给衣服和粮食。当初谢贞病重时，留下遗书告诫族子谢凯：“我气绝之后，如果按照僧家尸陀林的办法处理尸体，是我的愿望。只是恐怕这样过于特别，也可以用薄板围住全身，用露车装载，盖上草席，在山边挖坑下葬。谢靖年纪还小，还不懂人事，只须三个月给他设置小床，陈设香水，尽到你们兄弟的深厚情意，就可以撤去。没有益处的事情，不要去做。” 司马暠，字子升，河内温县人。高祖司马柔之，任晋朝侍中，是南顿王的孙子，承继晋齐文献王司马攸之后。父亲司马子产，是梁武帝的外兄，官至岳阳太守。司马暠天资聪敏机警，具有极深的孝性。十二岁时遭母丧，哀慕超过礼制，不喝水浆，几乎有十天；每次号哭悲恸，必定闷绝，父母劝他进粥，他仍然因悲伤而消瘦得只剩骨头。服丧期满后，他以外戚子弟身份入宫问候，梁武帝见到他，叹息了很久，称呼他的小字，对他的父亲说：“昨天见到罗儿面容憔悴，使人悲伤；这就是没有坠失家风，因为有这样的儿子啊。”司马暠脱去布衣，任太学博士，屡次升任正员郎。父亲去世时，他悲伤毁损更加严重，在墓旁结庐，每天只进一升稀麦粥。墓在新林，连接山冈，旧时多有猛虎。司马暠结庐数年，豺狼绝迹，常有两只斑鸠栖息在庐舍旁，异常驯服亲人。承圣年间，授任太子右庶子。魏攻克江陵后，他按例进入北周；梁朝宗室被屠灭，太子停柩埋葬也失去处所。周接受禅让后，司马暠因为是宫廷旧臣，便上表请求回江陵改葬，言辞十分酸楚恳切。周朝下优诏答复，立即命他前往荆州，按照礼制安葬。大业八年，司马暠从北周回来，宣帝特意给予特殊礼遇，历任通直散骑常侍、太中大夫，去世。有文集十卷。儿子司马延义，字希忠，因为沉静聪敏、好学，起初随父亲进入关中；遭母丧时，居丧超过礼制。司马暠回到都城后，司马延义亲自背负灵柩，白天隐藏、夜间赶路，冒着冰雪行走，手脚冻裂生疮，到达郡中便因拘挛而残废，几年后才痊愈。官至司徒从事中郎。

译张昭，字德明，吴郡吴县人。幼年便有孝性，父亲张虞常患消渴病，喜欢吃鲜鱼，张昭便亲自结网捕鱼，供父亲早晚食用。弟弟张干，字元明，聪敏好学，也有极深的孝性。父亲去世后，兄弟都不穿绵帛，不吃盐和醋，每天只吃一升麦屑粥；每次感到悲痛，必定呕血。邻里听说后，都为之哭泣。父亲的丧期尚未结束，母亲陆氏又去世，兄弟于是哀毁了六年，形容枯槁如骨。家里贫穷，不能厚葬，于是穿布衣、吃蔬食，十多年闭门不出，断绝人事往来。当时衡阳王陈伯信任郡守，举荐张干为孝廉，他坚决推辞不就。兄弟都因哀毁成病，张昭一只眼睛失明，张干也患中寒和痼疾。两人年纪都不到五十，死在家中。儿子张允也相继早亡。宣帝时，有太原王知元侨居会稽剡县，居家以孝闻名。到他遭父母丧时，因哀毁而死，宣帝嘉奖他，下诏把他所居的清苦里改名为孝家里。后魏 赵琰，字叔起，天水人。父亲赵温，字思恭，博学而有很高声望，任姚▯的天水太守。刘裕消灭姚▯后，赵温便死于氐地。氐王杨难当称藩，太武帝任赵温为杨难当府司马，赵温死于仇池。苻氏作乱之初，赵琰还是乳母，携带家人逃奔寿春。十四岁时才归来，孝敬父母，和颜悦色奉养；每当调制饮食，必定亲自料理。皇兴年间，京师粮食俭少，婢女把粗粟拿去出售。赵琰遇见后严厉责备她，下令留下那些轻粃。曾经送儿子去应冀州的聘任，室从者在路上得到一只羊，走了三十里赵琰才知道，便命人送还原处。又经过路旁主人家，主人设羊羹招待，赵琰询问后得知羊是偷杀的，最终推辞不吃。派人购买耜刃，得到多余的六把耜，便命人送还给刀刃的主人。刀刃主人认为他的义举很高尚而不肯接受，赵琰便命人把耜刃放下离开。起初任兖州司马，转任团城镇副将，回京后任淮南王府长史。当时禁令制度非常严格，不允许越过关隘把父母葬到旧墓地。赵琰积累四十多年也不能安葬双亲、按时祭祀拜献，却从未不思念父母而停止办理丧葬祭祀之事。每逢时节，他不接受子孙的庆贺。年过六十，孝思更加深厚，感叹岁月流逝，迁葬双亲没有希望，于是断绝盐菜和各种肉食，只吃麦子。赵琰八十岁时去世，朝廷迁都洛阳。儿子赵应等才回乡安葬他。赵应的弟弟赵煦，字宾育，喜爱音律，以善于歌唱闻名于世，官至秦州刺史。长孙虑，是代人。母亲因饮酒，父亲长孙真呵斥她，误用杖击打，母亲当即死亡。长孙真被县吏囚禁拘捕，判处重罪。长孙虑向尚书上书说：“父母争吵，本来没有其他恶意，只是由于一次误失而造成横祸。现在母亲的丧事还没有举行殡葬，父亲又将早晚被处死；我们兄弟五人都年幼，我身为长子，今年十五岁，还有一个妹妹才四岁。我们相互抚养，不能保证能够保全。父亲如果接受刑罚，我们就会一起坠入沟壑，请允许用我的性命代替老父的性命，使这些幼弱的孤儿能够得到保护而生存。”尚书上奏说：“长孙虑对父亲是孝子，对弟妹是仁厚的兄长。推究事情的情由和实情，特别值得怜悯感动。”孝文帝下诏特赦长孙真的死罪，改为远地流放。乞伏保，是高车部人。父亲乞伏居，在献文帝时任散骑常侍，兼领牧曹尚书，赐爵宁国侯。因为忠诚谨慎、严密可靠，常在皇帝左右，负责传达诏命。皇帝把宫人河南宗氏赐给他，生下乞伏保。宗氏去世后，又把宫人申氏赐给他；申氏是宋太子左率申坦的兄长之女。过了一年多，乞伏居去世。申氏抚养乞伏保，性情严厉，责打斥骂十分严峻；但乞伏保侍奉她孝顺谨慎，从没有怨恨的脸色。乞伏保袭承父亲的侯爵，按例降为伯爵。逐渐升任左中郎将，每次请求俸禄赏赐，以及在外办理公私事务所用的尺丈等物，没有不事先禀告的。出任善无镇将时，申氏年过八十，乞伏保亲手制作马车，亲自扶持迎接。申氏欣然随他前往。申氏去世后，乞伏保解职奉丧，返回洛阳。又任长兼南中郎将，去世。孙益德，是乐安人。他的母亲被人杀害时，孙益德年幼，便为母亲报仇，回家在灵柩前哭泣，等待县官处理。孝文帝和文明太后认为他年幼而有孝心，又没有逃避罪责，特意赦免了他。董洛生，是代人。他居父丧超过礼制，孝文帝下诏派秘书中散温绍伯带着玺书慰问他，让他自己节制哀伤，以保全孝道。又下诏给他的宗族亲属，让他们相互劝解勉励，不要使他受到因哀伤过度而丧失生命的讥评。杨引，是上党郡襄垣人。三岁时父亲去世，由叔父抚养。母亲九十二岁去世时，杨引七十五岁，哀毁超过礼制。三年服丧期满后，他遗憾自己没有见过父亲，便追服斩衰，吃粥、穿粗衣，发誓终身如此。经过十三年，哀痛思慕仍未改变。郡县乡闾三百多人上表陈述，向有关官员称赞他的行为。奏请应当旌表赏赐，免除他一家的赋役，以表彰他的纯孝。皇帝另行命令集书省，题表杨引为至孝之人，又准许授给他散员的名号。阎元明，是河东安邑人。年少时便极其孝顺，行为在乡里有声誉。太和五年，任北随郡太守。阎元明因为离开亲人而任职，常常谈及此事并悲伤思念。母亲也慈爱地思念他，哭泣以至失明。阎元明悲痛号哭，上书申诉，获准回去奉养母亲。他一见到母亲，母亲的眼睛便复明了。刺史吕寿恩上报此事，皇帝下诏州郡，表彰他家为孝门，免除租调和兵役。直到母亲年老去世，他服丧期满后，内心仍长期守丧。每逢忌日便悲痛号哭；邻里兄弟和睦相处，尊卑融洽，安于贫困而乐于守道，直到白头仍共同生活。又有猗氏县人令狐仕，兄弟四人早年丧父，哭泣思慕十年，奉养母亲，孝行闻名乡邑；同时努力耕田积粮，广泛施舍，始终不停。又有河东郡人杨风等七百五十人，上表称赞乐户皇甫奴兄弟；他们虽然沉沦在军伍之中，操守志趣却更加高尚，奉养继母，世代以恭敬孝顺著称。又有东郡小黄县人董吐浑，和兄长共同奉养父母，极为孝顺；三代同居，内外家门都合乎礼法。景明初年，畿内大使王凝上奏请求表彰他们，诏令准许。

译吴悉达，是河东闻喜人。兄弟三人都年幼时，父母被人杀害，他们四时号哭思慕，悲痛感动乡邻。长大后为父母报仇，避居永安；兄弟共同生活四十多年，家门和睦，争着承担劳苦，把安逸让给别人。即使在歉收之年，连糊粥都无法接续，宾客经过时也一定倾尽所有招待。每逢郡守县令家有丧事，便私下置办车牛，送到安葬之处。邻人中有孤儿、贫困、窘迫的，没有不脱下衣服、停下粮食来赈济他们的。乡里五百多人到州府称颂他们。刺史因为吴悉达兄弟的行为在乡里著名，便以版授赠吴悉达的父亲为勃海太守。后来吴悉达想改葬父亲，却找不到失去的坟墓，便不断寻找，昼夜号哭，向神祇呼告。忽然吴悉达脚下的土地塌陷，发现了父亲的墓志铭，于是迁葬曾祖以下三代九座坟墓，耗尽全部家产，不向别人借助；因哀伤感动而憔悴，超过最初丧亲时的情状。有司上报此事，题表其乡里，免除徭役，以彰显孝义。当时有齐州人崔承宗，他的父亲在宋朝时任职汉中，母亲去世后因葬在那里，后来青州、徐州归入魏国，于是两地隔绝。崔承宗性情极孝，跋涉万里冒险偷行，背着母亲的灵柩回到京师。黄门侍郎孙惠蔚听说后说：“我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廉范那样的深厚情谊。” 于是按照礼制充分吊唁并赠送财物，待他如同旧日相识。王续生，是荥阳京县人。遭继母丧时，居丧期间拄杖才能起身；到丧期礼制结束，鬓发全部脱落。有司上报，宣武帝下诏题表他的门闾，酌情免除他的徭役。李显达，是颍川阳翟人。父亲去世后，七天不喝水浆，鬓发脱落，身体枯槁憔悴。在墓旁结庐六年，哭声不断，几乎因哀伤而丧命。州牧高阳王元雍据实上奏，灵太后下诏表彰他的门闾。仓防，是荥阳京县人。母亲去世后，五天不喝水浆，吐血数升。居丧期间因哀伤而消瘦，受到乡里称赞。有司上报，孝武帝下诏题表他的门闾。张升，是荥阳京县人。父亲去世后，只喝水而断绝盐食，哀伤毁损过度，身体枯槁，只剩骨头，头发几乎全部脱落。他的声名传到乡里，盗贼不侵扰他的境域。州府上表奏闻，题表他的门闾。王崇，字干邕，是阳夏雍丘人。兄弟都以孝顺著称，亲自勤于耕作来奉养双亲。任梁州镇南府主簿。母亲去世后，他拄杖才能起身，鬓发脱落。尚未安葬，只能暂时停柩在住宅西边，王崇便在灵柩旁结庐，昼夜哭泣，鸠鸽成群飞来。有一只小鸟，羽毛洁白、眼睛黑亮，形体比麻雀大，栖息在王崇的庐舍中，早晚都不离去。母亲丧期刚满，又遭父亲丧事，哀毁超过礼制。这一年，阳夏刮风下雹，所经过的地方禽兽暴死、草木摧折；到了王崇田边，风雹便停止，十顷禾麦没有受损。经过王崇的土地后，风雹又像原来一样，众人都说这是孝行感动所致。王崇虽已除服，仍居住在墓旁；他的屋前长出一根草，茎叶十分茂盛，没人能辨认是什么草。到了冬天，又有乌鸦在王崇屋上筑巢，哺养三只幼鸟，等到羽毛长成，仍然驯服而不惊惧。郡守县令听说后，亲自前来察看。州府上报，题表他的门闾。郭文恭，是太原平遥人。任太平县令，年过七十时父母去世，郭文恭对父母的孝敬思慕没有止境，于是住在祖父墓旁，早晚跪拜，赤脚背土培筑祖父的两座坟墓，无论寒暑都竭力劳作，多年不停。看见的人没有不悲伤叹息的。尚书听闻后上奏，题表他的门闾。义行 石文德，是中山蒲阴人。家世以义行著称。太平真君初年，县令黄宣在任上去世。黄宣孤单贫穷，没有近亲。石文德的祖父石苗用家财为他殡葬，服丧三年。又奉养黄宣的妻子二十多年；她去世后，石苗又穿丧服为她收殓安葬，完全合乎礼制，没有缺失。从石苗到石文德，凡是刺史、太守、县令任职期间去世的，他们都穿丧服为之送葬。家中五代同居，内外和睦。又有梁州上报：天水白石县赵令安、孟兰强等四代同居，行为在州里著称。诏令一并题表他们的门闾。马八龙，是武邑武强人。他轻视财物而重视义气。友人武遂县尹灵哲在军中去世，马八龙听说后立即奔赴，背着尸体回来，用家财为他殡葬，为他制作缌麻丧服，抚养他的遗孤，恩情如同亲生。州郡上表列举其事，诏令表彰他的门闾。门文爱，是汲郡山阳人。早年丧父，奉养伯父伯母，以孝谨闻名。伯父去世时丧服尚未结束，伯母又去世。门文爱居丧守服六年，因哀伤消瘦得只剩骨头。乡人魏仲贤等共同题表他的孝义。石祖兴，是常山九门人。太守田文彪、县令和真等去世，石祖兴亲自拿出家中的绢二百多匹，办理丧事。州郡上表列举，孝文帝嘉奖他，赐爵二级，为上造。后来授任宁陵令，去世。吏部尚书李韶上奏他的节操义行，请求加赠谥号，以勉励后来者。灵太后命令依照奏请办理，有司谥为恭。邵洪哲，是上谷沮阳人。县令范道荣原先从边城归附，因而被任为县令。范道荣的乡人徐孔明，擅自经过公府，控告范道荣没有功勋，范道荣因此被免职除名。他羁旅在外而孤贫，不能自行申理。邵洪哲义愤难平，于是代替范道荣前往京师，申明是非曲直。历经寒暑，不畏劳苦。范道荣最终得以平反。后来北镇发生叛乱，范道荣孤立无援，无处归附。邵洪哲的兄长邵伯川又率乡人前来迎接，护送他到幽州。范道荣感念他们的诚意和节操，向尚书省申诉上报，诏令下达州郡，题表他们的里闾。李几，是博陵安平人。七代同居，共同管理财产，家中有二十二房、一百九十八人，长幼众多而有秩序，家风礼法著名。至于服役劳作，卑幼争相集合承担，乡里都赞叹称美，题表他的门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九十八口〕 王闾，是北海密人。数代同居，共有一百多人。又有泰山刘业兴，四代同居；鲁郡盖儁，六代同居。他们都共同管理财产，家门和睦，乡里敬重而认为奇异。有司上报，全部题表门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北齐

译陆卭，字云驹，是代人。祖父陆昕，任魏朝安北将军、相州刺史。父亲陆子彰，任中书监，家世有传。陆卭年少时机敏聪悟，仪表风神秀美，好学不倦，广泛阅读群书，对五经大多通晓大义，擅长作文，很受河间人邢邵赏识。邢邵又与陆子彰交游，曾对陆子彰说：“我以为您是老蚌，竟然生出明珠；我想替群臣拜贺，可以吗？”从此陆卭声誉日高，很受士绅推重赞许。起家任员外散骑侍郎，历任文襄大将军主簿、中书舍人、兼中书侍郎，以本职兼任太子洗马。自梁魏通好后，每年都有互相聘问的使节，陆卭常兼任接待防护的官职；宴席上作诗，他总是先写成，虽然未必都十分工巧，却因敏捷迅速而受到称赞。授任中书侍郎，修撰国史；因父丧离职，居丧完全合乎礼制，哀伤毁瘦得只剩骨头。诏令以原官起复，文襄帝当时镇守邺城，嘉奖他的至孝行为，亲自到门前慰问勉励。陆卭的母亲是魏上庸公主，起初封为蓝田公主，是一位高明的妇人，很有志向操守。陆卭兄弟六人，都是公主所生，所以邢邵曾对人说：“蓝田生玉，果然不是虚言。”公主教训几个儿子，都用合乎义理的正道；他们虽然悲痛深重出于天性，但行动总是依照礼法，这也有母亲教诲的影响。陆卭兄弟相继在墓旁结庐，背土筑坟，朝廷为之叹赏，下诏褒扬，把他们所居的里改名为孝终里。服丧期满后本应袭爵，陆卭不忍承袭侯爵，因此一直没有接受。天保初年，常山王推荐陆卭有才干，文宣帝亲自授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升任吏部郎中。上洛王思宗任清都尹时，征召他为邑中正，领取贝丘县的干俸。遭母丧后，他哀痛思慕，憔悴不堪，几乎承受不了丧事，终于病重卧床，又患风疾。他的五弟陆抟得病，临终时对兄弟们说：“大哥病成这样，性情又极其慈爱，我死的那天，一定不能让大哥知道。”哭号的声音必须不能传到外面，以至于感动了家人，直到出殡装载灵柩时才告诉陆卭。陆卭听说后悲痛万分，哭了一声便气绝，年四十八岁。陆卭在朝为官以来，忠厚谨慎，周密细致，不说别人的短处，也不夸耀自己的长处；言论清正高远，能够品评裁断人物，朝廷内外都非常悲痛惋惜。追赠卫将军、青州刺史，谥号文。所著文章十四卷，流行于世。北齐郊庙的各种歌辞，多数是陆卭所作。儿子陆乂，字旦，袭爵始平侯，另有传记。北周 杜叔毗，字子弼，祖先是京兆杜陵人，后来迁居襄阳。父亲杜渐，任梁朝边城太守。杜叔毗早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勤奋精进，喜爱学习。任梁朝宜丰侯萧修府中直兵参军。大统十七年，文帝命大将军达奚武在南郑围攻萧修，萧修命杜叔毗到朝廷请求议和。文帝见到他，礼待有加；他还没有返回，萧修的中直兵曹防参军刘晓便谋划献城投降。当时杜叔毗的兄长杜君锡任萧修府中记室参军，侄子杜映任录事参军，杜映的弟弟杜晣任中直兵参军，各自统领部曲。曹防等人嫉恨他们，害怕他们不与自己同谋，于是诬陷他们谋反，擅自加以杀害。萧修投降后，曹防来到长安，杜叔毗早晚号哭，详细申诉冤情。朝廷认为事情发生在归附之前，不能追究罪责。杜叔毗内心怀着愤恨，立志报仇，但又害怕违背朝廷法令，使母亲受到牵连，于是长久沉吟。母亲知道他的心意，对他说：“你的兄长横遭惨祸，痛苦深入骨髓；如果能够报仇，曹防早晨死去，我晚上死去，也甘心情愿，你还有什么疑虑呢？”杜叔毗拜谢接受母亲的话，于是白天在京城亲手杀死曹防，割下他的头，剖开腹部，肢解身体，然后反绑双手，请求处死。文帝嘉奖他的志气，特意命令赦免他。遭母丧后，他哀伤毁瘦得只剩骨头，几乎承受不了丧事。服丧期满后，晋公宇文护征召他为中外府乐曹参军，屡次升迁为陕州刺史。后来随卫国公南征，军队战败，被陈人擒获。陈人想使他投降，他的言辞神色毫不屈服，于是被杀害。儿子杜廉卿。荆可，是河东猗氏人。性情质朴，仪容举止与常人不同。他能够劳苦自身、勤奋尽力，奉养母亲，随时供给甘美食物，从未匮乏。母亲去世后，三天不喝水浆，悲号捶胸顿足，几次昏死又苏醒。安葬母亲后，在墓旁结庐，昼夜悲哭，背土筑坟。头发蓬乱，不梳洗，只吃蔬菜、喝水。荆可家族旧墓的墓地非常广大，荒草深密，距离家十多里；荆可独自睡在那里，与禽兽杂处。哀痛感动远近，乡邑都称赞他。大统年间，荆可的乡人认为他的孝行足以勉励风俗，于是上报此事。文帝命州县表彰他。服丧期满后，他仍像居丧时一样。大冢宰晋公宇文护听说他的孝行，特意召见他。与荆可交谈时，他的话有时触及宇文护的心事。宇文护也极为孝顺，他的母亲阎氏陷没敌境，生死不明；每次见到荆可，便因自己长久不能侍奉母亲膝下而伤感，同时更加重视荆可的至孝。荆可去世后，宇文护仍思念他的纯孝，于是把荆可的妻子儿女接到京城，常常供给他们衣食。秦族，是上郡洛川人。祖父秦白、父亲秦雚，都有极深的孝性，在乡里闻名。魏太和年间，授秦白为颍州刺史；大统年间，授秦雚为鄜城郡守。秦族性情极其孝顺，侍奉父母竭尽全力，受到乡里的称赞。父亲去世后，他悲伤毁损超过礼制，每次痛哭，都使过路人感到酸楚。因为母亲还在，他常常抑制、割舍自己的悲哀，以安慰母亲的心意。四时珍贵食物，从未缺乏。与弟弟秦荣先又彼此友爱，家门之内和乐亲爱。不久母亲又去世，他哭泣没有固定时候，只喝水、吃蔬菜。丧期结束后，仍吃素，不进入内室，二十多年如此。乡里都惊叹称异。他的同邑人王逵等七十多人上报他的情况，诏令题表他的门闾。荣先也极为孝顺，遭父丧后哀痛思慕不止，终于因哀毁而死。同邑受到他的孝行感化，文帝嘉奖他，下诏褒美他的行为，追赠沧州刺史，以表彰他的奇异孝行。

译皇甫遐，字永贤，是河东汾阴人。家世几代贫寒卑微，但乡里称赞他家和睦。皇甫遐性情纯厚至孝，父亲去世后，以孝顺侍奉母亲而闻名。保定末年，遭母丧，于墓旁结庐，背土筑坟，又在墓南修建一座禅窟。阴雨时就在窟中穿凿，晴天就修营坟墓，早晚勤奋劳作，从不暂停。年年累积，坟高数丈，周围五十多步。禅窟建成两层台基，共有十二间，中间有通道，可容纳一百人。皇甫遐吃粥，以土为枕，任凭风吹雨淋，形容枯槁，家人几乎认不出他。刚开始修墓时，有两只鸱鸟各自盘旋悲鸣，仿佛在帮助他哀悼。过了一个多月才离去。远近听说他的至孝，争相送给他米面。皇甫遐都接受，却不食用，全部拿来供佛设斋。郡县上表陈述其事，诏令表彰他的奇异孝行。张元，字孝始，是河北芮城人。祖父张成，代理平阳郡守。父亲张延儁，任职于州郡，多次任功曹、主簿，都因纯厚至孝而受到乡里推重。张元性情谦谨，有孝行，稍微涉猎经史，但精通佛教经典。六岁时，祖父因为夏天天热，想带张元到井边洗浴，张元坚决不肯跟从。祖父认为他贪玩，用杖打他的头说：“你为什么不肯？”张元回答：“衣服是用来遮盖身体、遮挡羞处的。我不能让身体在大白天暴露出来。”祖父认为奇异，便不再强迫。南邻有两棵杏树，杏子成熟后常落到张元的园中，其他孩子争相拾取来吃，张元得到的杏子却送还给主人。村路旁有小狗被人遗弃，张元便收养它。叔父生气地说：“养这个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再把它丢掉。”张元回答：“凡是有生命的东西，没有不看重自己的性命的。如果由上天生、由上天杀，这是自然的道理。如今它被人遗弃而死，并不合乎它应有的命运。如果看见了却不收养，就是没有仁心。”因此他把狗收养起来。叔父被他的话感动，便允许了。没有多久，狗母亲衔来一只死兔，放在张元面前后离去。张元十六岁时，祖父失明已经三年，张元常常忧愁哭泣，昼夜读经礼佛，为祖父祈求福佑。后来他读《药师经》，看到其中关于盲人复明的说法，便请七名僧人点燃七盏灯，七日七夜诵读《药师经》并绕行修法。每次都说：“天人之师啊！张元作为孙子不孝，使祖父失明。如今把灯光普遍施给法界，愿祖父的眼睛能够看见光明。”张元像这样请求代替祖父承受黑暗。经过七天，那天夜里他梦见一位老翁用金鎞治疗祖父的眼睛，对张元说：“不要忧愁悲伤，三天后你的祖父一定会自己痊愈。”张元在梦中欢喜跳跃，随即惊醒，便把梦告诉所有家人。过了三天，祖父的眼睛果然复明。后来祖父卧病两年，张元总是随着祖父吃多少便吃多少，衣冠不解，早晚扶持照料。祖父去世时，他号哭昏绝而后苏醒。跟随父亲居丧，三天不喝水浆。乡里都惊叹称异。县博士杨轨等二百多人上表陈述此事，诏令题表他的门闾。隋 田德懋，是高平人。祖父田▯，任北周大司空少保、襄州总管，另有传记。父亲田仁恭，任职于北周，历经隋朝，官至左武卫大将军。田德懋年轻时便以孝友闻名。开皇初年，因为父亲的军功赐爵平原郡公，授太子千牛备身。父亲去世时，他哀伤毁瘦得只剩骨头，在墓旁结庐，背土筑坟。高祖听说后嘉奖他，派员外散骑侍郎元志前往吊唁。又下玺书慰问，赐给布帛和米，下诏题表他的乡里。大业初年，官至尚书驾部郎，死于任上。薛濬，字道赜，是河东汾阴人。父亲薛琰，任北周渭南太守。薛濬年少丧父，奉养母亲，以孝闻名。幼年好学，有极高的德行。北周天和年间，袭爵虞城侯，任新丰令。开皇年间，历任尚书虞部、考功侍郎。高祖听说薛濬侍奉母亲孝顺，因母亲年老，赐给车舆、服饰、几杖和四时珍味，当时人都以此为荣。后来母亲生病，薛濬面容非常忧愁憔悴，亲友都认不出他。到母亲去世时，诏令鸿胪监护丧事，送葬回夏阳。当时正值隆冬严寒，薛濬穿着丧服，赤脚冒犯霜雪，从京城到家乡五百多里，脚被冻坏，脚趾脱落，伤口鲜血淋漓。朝廷内外都为此悲痛，州里送来助丧的财物，他一概不接受。不久朝廷起复他任职。皇帝见他因哀伤而消瘦过度，脸色为之改变，回头对群臣说：“我看见薛濬哀伤毁损的样子，不觉悲痛伤怀，叹息惊异了很久。”薛濬最终因不能承受丧事而病重，将要去世。他的弟弟薛谟当时任晋王府兵曹参军事，在扬州。薛濬写遗书给薛谟说：“我命运不好，幼年便遭受艰难惨痛，困顿地游学，屡次连简陋的食器都断绝。晚年才出生却很早丧父，没能听闻诗礼教诲。幸亏承受先人的遗训，得以接受母亲贤善的教诲。我背着书箱、裹着粮食，不怕艰难遥远，跟随老师求学，想停下也不能。磨炼品行、砥砺心志，越是困苦便越加坚定，牢记并奉行教义。直到长大成人，从放下农具入朝做官，到现在已经二十三年了。虽然官位不能显达，但俸禄能够供养双亲，希望可以使母亲长寿，终身奉养。哪里料到精诚没有得到感应，灾祸惨痛接连而来，兄弟都被夺去守丧的机会，草庐中的哀诉无法尽情表达。因此捶心泣血、气绝魂摧。后来创伤深重又遭祸患，无法承受毒害；希望死后手脚完整，能够全尸归葬，使我死后有知觉时，得以在地下跟随先人，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只是想到你孤苦伶仃地独自在外做官，远在边地，回顾这些便忧伤不已，又怎么说得尽呢？” 我恰好已经写好这封信，希望能够与你当面诀别，忍着不死等你，已经过了十天。你既然没有回来，我们便要成为今生今世的永别了，悲伤之情还有什么可说的？你要努力啊，你要努力啊！”信写成后便去世。高祖为他流泪，派使者带着册书前往吊祭。薛濬性情清廉节俭，去世时家中没有遗留财产。薛濬起初还是儿童时，和族中孩子在溪涧边玩耍，见到一条长有角和脚的黄蛇，召集孩子们一同观看，却没有一个人看见；他以为是不祥之兆，回家后非常忧愁憔悴。母亲问他，他如实回答。当时有胡僧到住宅乞食，母亲把此事告诉他。胡僧说：“这是蛇带来的吉祥征兆，而且这个孩子早年会有名位，但寿命不过六七十岁。”说完出门，忽然不见。薛濬后来四十二岁去世，胡僧所说的六七之言应验了。儿子薛干福，任武安郡司仓书佐。王颁，字景彦，是太原祁人。父亲王僧辩，任梁朝太尉，梁史有传。王颁年轻时豪迈洒脱，有文武才干。他父亲平定侯景时，把王颁留在荆州作为人质。荆州陷落后，王颁也进入关中。听说父亲被陈武帝杀害，便号哭而绝食，过了一会儿才苏醒，哭声不断，哀伤毁瘦得只剩骨头。服丧期满后，每天仍穿布衣、吃蔬食，借草荐睡觉。周明帝嘉奖他，召授左侍上士，屡次升任汉中太守，不久授任仪同三司。

译开皇初年，因为平定蛮族有功，加授开府，封蛇丘县公。王颁献上攻取陈国的策略，高祖看后认为奇异，召见他；话说完后王颁抽泣，高祖也为之动容。大规模讨伐陈国时，王颁主动请求出征，率领数百士兵，跟随韩擒虎担任先锋，夜间渡河，奋力作战而受伤，担心不能再战，悲痛感动而呜咽。夜里睡梦中有人给他药，等到醒来，创伤便不再疼痛，当时人认为这是孝心感应。陈国灭亡后，王颁秘密召集父亲在世时的士卒，得到一千多人，面对他们哭泣不止。其中有壮士问：“郎君的仇耻已经洗雪，却仍悲哀不止，难道是因为不恨侯景早死，不能亲手杀他吗？请挖开他的坟墓，砍碎棺材焚烧尸骨，也可以申明您的孝心。”王颁叩头陈谢，额头全部流血，回答说：“这本来就是我早有的心愿。但他的坟墓很大，恐怕一夜之间挖掘不及尸体，到了第二天早晨事情就会暴露，必定不能成功。”众人于是请求准备锹和锸，当夜挖开侯景的陵墓，剖开棺材，发现武帝的胡须并没有脱落，根部全都从骨中长出。王颁于是焚烧尸骨，把骨灰取出，投入水中饮下。随后自己捆绑起来，到晋王那里认罪，晋王上表说明此事。高祖说：“朕是凭义理平定陈国，王颁所做的也是孝义之道，怎么忍心治他的罪？赦免他，不再追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有司记录他的战功，将要加授柱国，赐给物品五千段。王颁坚决推辞说：“臣借助国家的威势才得以洗雪仇耻，本心是徇个人私情，并不是为国家立功，所加的官职赏赐，我终究不敢接受。”高祖听从了他，授任代州刺史，很有惠政。后来转任齐州刺史，死于任上。弟弟王頍，见《文苑传》。田翼，不知是哪里人。奉养母亲，以孝闻名。后来母亲卧病一年多，田翼亲自调换干湿，母亲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母亲不吃他也不吃。开皇年间，母亲突然患痢疾，田翼认为是中毒，便亲自尝药，连污秽物也不避讳。母亲去世时，田翼痛哭一声便气绝。妻子也承受不住悲哀而死，乡人共同厚葬了他们。杨庆，字伯悦，是河间人。祖父杨元、父亲杨刚，都以极孝闻名。杨庆容貌举止秀美，性情聪敏善辩。十六岁时，齐国子博士徐遵明见到他，认为奇异。长大后，广泛涉猎书籍。二十五岁时，郡中察举他为孝廉，他因要奉养母亲而没有赴任。母亲生病时，他七十天不解衣襟和腰带。居母丧时，哀伤毁瘦得只剩骨头，背土筑坟。齐文宣帝题表他的门闾，赐给布帛、绵和粟，数量各有等级。高祖接受禅让后，多次加以褒奖，提拔授任仪同三司，授版为平阳太守，死在家中。纽因，字孝政，是河东安邑人。性情极为孝顺。周武成年间，父母去世，他在墓旁结庐，背土筑坟。庐舍前长出一株麻，高一丈多，树干合抱，枝叶茂盛，冬夏常青。有鸟栖息在上面，他一举声哭泣，鸟便悲鸣。当时人认为奇异。周武帝题表他的乡里，提拔授任甘棠令。开皇初年去世。儿子纽士雄，年少时质朴正直，孝顺友爱。父亲去世后，又在墓旁结庐，背土筑坟。他庭院前有一棵槐树，原先非常茂盛；等到士雄居丧，树便枯死。服丧期满回到住宅，枯槐又重新茂盛。高祖听说后，感叹他们父子极为孝顺，下诏褒扬，把他们所居之处命名为累德里。刘仕儁，是彭城人。性情极为孝顺。遭母丧时，几次昏死又苏醒。七天不进一勺饮食，在墓旁结庐，背土筑坟，排列种植松柏。虎狼驯服地来往，他便为它们取食。高祖接受禅让后，题表他的门闾。翟普林，楚邱人。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亲自耕作并和颜悦色地奉养双亲，不接受州郡的征召，乡里人称他为“楚邱先生”。后来父母生病，他亲自调换他们所卧之处的干湿，七十天不曾解衣。大业初年，父母相继去世，他哀痛毁损身体，几乎丧命；在墓旁结庐，背土筑坟，隆冬也不穿丝绵，只穿单薄的丧服。家中有一条乌狗，跟随他住在墓旁；每当普林哀哭，狗也悲叫，见到的人都惊叹称异。又有两只喜鹊在他墓庐前的柏树上筑巢，驯顺亲近，毫不惊惧。司隶巡察官上奏说他的孝行感动了禽兽，提拔他为孝阳县令。李德饶，字世文，赵郡平棘人，是魏朝追赠司徒李元忠的后代。祖父李彻，任齐朝尚书左丞；父亲李纯，开皇年间任介州长史。德饶年少时聪敏好学，天性极为孝顺，二十岁时任校书郎，仍在内史省当值，参与掌管文书，后来转任监察御史，纠察违法，不回避权贵。大业三年，升任司隶从事，每次巡行四方，都审理冤屈，褒奖孝悌之人。他的官位品秩虽还未显达，但德行却受到当世重视；凡与他交往结交的，都是天下杰出的人才。他天性极为孝顺，父母卧病时，总是整日不进食，十旬不解衣。等到遭逢父母丧事，他七天不进水浆，悲痛号哭，吐血数升。送葬时，正值仲冬积雪，他走了四十多里，穿着单薄丧服，赤脚行走，号哭跳踊，几乎气绝。送葬的人有一千多人，没有不为他流泪的。后来甘露降在庭院的树上，又有鸠鸟在他的墓庐中筑巢。纳言杨达巡行河北，来到墓庐慰问他，于是把他所居住的村改名为孝敬村，把里改名为和顺里。德饶后来任金河县长，还没有赴任，恰逢群盗蜂起，贼帅格谦、孙宣雅等十多人聚众于渤海。朝廷下诏允许他们投降归首，格谦等人害怕，不敢投降，因为听说德饶品行闻名，便派人上奏说：“如果德饶来，我们就一起投降归首。”皇帝派德饶前往渤海慰问各路贼众。德饶到冠氏时，适逢其他贼军攻陷县城，他被杀害。德饶的弟弟李德佋，性情看重诺言，大业末年任离石郡司法书佐。太守杨子崇特别礼待他。唐兵起事后，杨子崇遇害，尸体被弃在城下，德佋前往哭祭，尽情表达哀痛，并收殓埋葬了他。到了介休，他到唐军那里请求安葬杨子崇，获准后，唐军于是追赠子崇官职，命德佋作为使者前往离石，按礼安葬他。华秋，汲郡临河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家中贫困，他靠受雇做工来供养母亲。母亲患病时，华秋容貌憔悴，鬓发全都变白。母亲去世后，他便不再梳洗，头发全部秃落。在墓旁结庐，背土筑坟。有人想帮助他，他总是行拜礼加以阻止。大业初年，官府征调狐皮。郡县大规模打猎，有一只兔子被追赶，逃进华秋的墓庐中，藏在他的膝下。猎人来到墓庐，觉得奇异，便放过了它。从此以后，这只兔子常常住在墓庐中，驯服地待在华秋身边。郡县赞美他的孝行感动了动物，把事情详细上报。朝廷派使者慰问，并在他的家门上表彰。后来群盗兴起，常常往来于墓庐附近，都互相告诫说：“不要侵犯这个孝子。”乡里因华秋而得以保全的人很多。

译徐孝肃，汲郡人。他的宗族有几十家，大多以豪华奢侈相互攀比，只有孝肃生活俭朴，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他虽然年幼，宗族中每当发生争讼，都到孝肃那里请他评判调解；理亏的人无不认错退去。孝肃很早就成为孤儿，没有见过父亲。长大后，他询问母亲父亲的相貌，于是请画工画出父亲的形象，建庙供奉，并按时省视祭拜。每逢朔日、望日举行飨祭，孝养母亲极为孝顺，达数十年。母亲年老患病，孝肃亲自为她调换干湿之处，忧愁憔悴达数年，见到的人都怜悯他。母亲去世后，孝肃吃蔬菜、喝清水，隆冬只穿单薄丧服，因哀痛消瘦得骨骼突立。他为祖父母、父母的墓都背土筑坟，在墓地旁结庐，近二十年披散头发、赤脚生活，直到终身。弟弟备德去世后，他的儿子处默也在墓旁结庐，世人都称赞他们的孝行。义行 郎方贵，淮南人。他年轻时有志向，与堂弟双贵共同居住。开皇年间，方贵常在淮水渡口搭船过渡，船夫恼怒他，打断了方贵的手臂。回到家后，双贵问明情况，十分愤恨，于是到渡口把船夫打死。渡口的人将双贵押送到县里，县里认为方贵是主犯，应当处死，双贵作为从犯，应当流放。兄弟二人争着认作主犯，县吏无法判决，便把他们送到州里。兄弟二人各自争着承担死罪，州里也无法决定。二人争着要投水自尽，州府把情况上报。皇帝听说后感到惊异，特意赦免了他们的罪，表彰他们的门庭，并赐给百匹缣帛。后来方贵任州主簿。郭世儁，字弘文，太原文水人。他家族和睦，七代同居；狗和猪一同吃奶，乌鸦和喜鹊同巢而居。当时人认为这是义行感应所致，州县把这件事上报。高祖派平昌公宇文弼到他家慰问，书侍御史柳彧巡行河北，表彰他的门庭。汉王杨谅任并州总管时，听说此事，赞叹不已，赐给他的兄弟二十多人每人一套衣服。《通志》卷一百六十七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六十八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