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卷一百五十二

译列传 北齐 万俟普【儿子洛】、可朱浑元、刘丰、破六韩常、金祚、刘贵、蔡儁、韩贤、尉长命、王怀、任祥。【儿子胄】、莫多娄贷文【儿子敬显】、库狄回洛、库狄盛、张保洛【贺拔仁、麴珍、段琛、尉相、相的儿子相贵、相显、康德、韩建业、封辅相、范舍乐、牒舍乐】、侯莫陈相、薛孤延、斛律光举【儿子孝卿】、张琼【儿子欣】、宋显、王则、慕容绍宗、叱列平、步大汗萨、薛修义、慕容俨【库狄伏连】、高干【弟弟慎，慎的弟弟昂，昂的弟弟季式，东方老、李希光、刘叔宗、刘孟和、卢曹】、潘乐、窦泰、尉景【儿子粲】、娄昭【儿子定远，昭的兄子叡】、库狄干、韩轨【儿子晋明】、段荣【儿子韶，韶的弟弟孝言】、斛律金【儿子光、邢祖信，光的弟弟羡】、彭乐、暴显、皮景和、綦连猛、元景安、独孤永业、鲜于世荣、傅伏【叱干苟生、田敬宣、雷显和、纥奚永安、高宝宁】。万俟普，字普拨，太平人。他的祖先是匈奴的别支。年轻时雄健果敢，有武力。正光年间，破六韩拔陵构成叛乱，强迫他授任太尉。后来归附魏朝，多次升迁为第二镇人酋长。孝武帝初年，封清水郡公。随孝武帝入关，授司空。神武帝平定夏州时，万俟普从覆靺城率部归附神武帝。神武帝亲自迎接，封河西郡公，官至太尉。他死后，追赠太师、大司马、录尚书事。儿子洛，字受洛干。随孝武帝入关，任尚书左仆射。天平年间，随父亲向东归附，封建昌郡公。两次升迁至领军将军。当初神武帝因为他的父亲万俟普年高，特别尊崇礼遇，曾亲自扶他上马。万俟洛免去冠帽叩头，愿意出尽万死之力来报答深恩。河阴之战时，各将领向北渡桥，万俟洛率一军按兵不动，对西魏人说：“万俟受洛干在这里，有本事就来吧。”西魏人畏惧而离去。神武帝把他驻军的地方命名为回洛。万俟洛慷慨有气节，勇猛锐利冠绝当世。死后，追赠太师、大司马、太尉、录尚书，谥号武。可朱浑元，字道元，自称辽东人。他的曾祖父护野肱任怀朔镇将，于是便在那里安家。可朱浑元宽厚仁慈，有军事谋略，年轻时便与神武帝相知。尔朱荣任命他为别将，隶属尔朱天光，平定万俟丑奴等人，因功封东县伯。魏孝武帝即位后，多次升迁为渭州刺史。可朱浑元早年既受到神武帝知遇，加上他的母亲和兄长在东部，常常上表上疏与神武帝往来。周文帝对他心存疑虑，可朱浑元于是率领所属三千户，从渭州西北出发，渡过乌兰津，经过河源二州的境地，才得以向东出走。灵州刺史曹埿待他非常厚重，曹埿的女婿刘丰生又与可朱浑元深相结交，于是资助遣送他。可朱浑元从灵州向东北进入云州境内，周文帝每次派兵拦截，他每次交战都将其击溃。神武帝听说他到来，派平阳太守高崇带着一枚金环赐给他，并运送资粮等候接应。可朱浑元到达后，神武帝召见他并握手，后来任命他为并州刺史。他因贪污被弹劾，神武帝特意赦免了他。后来多次凭军功，授任司空。天保初年，封扶风郡王，官至太傅、太师。他死后，追赠假黄钺、太宰、太师、录尚书。可朱浑元用兵务求持重，从未失败。皇建初年，配享文襄帝庙庭。儿子长举承袭爵位。可朱浑元的弟弟天元，也有将帅谋略，熟悉弓马，封昌阳县伯。天保初年，任殿中七兵二尚书。他死后，追赠都督沧州刺史，谥号恭武。天元的弟弟天和，因为兄长可朱浑元功勋显赫，娶东平长公主为妻，赐爵宜安乡男。文宣帝受禅即位后，加授驸马都尉，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封成皋郡公。济南王即位后，加授特进，改封博陵郡公，与杨愔一同被杀，追赠司空。刘丰，字丰生，普乐人。有雄伟的姿态和豪壮的气概，果敢坚毅，超过常人。破六韩拔陵作乱时，他因守城有功，任普乐太守。山鹿县公、灵州镇城大都督贺拔岳与灵州刺史曹埿不和，刘丰帮助曹埿。贺拔岳准备亲自讨伐曹埿，却被侯莫陈悦杀死。周文帝派行台赵善、大都督万俟受洛干再次前来围攻，并引河水灌城。曹埿和刘丰坚守不降，刘丰于是向东奔投神武帝。神武帝任命刘丰为南汾州刺史。河阴战役中，刘丰功劳居首，神武帝握着他的手赞叹奖赏。王思政防守长社时，刘丰与高岳等人攻打长社。此前有讹传说大鱼在道路上行走，百姓为此受苦。刘丰修筑水攻设施，拦截洧水灌城，水位上涨，鱼鳖也一同进入城中。城池将要陷落时，刘丰与行台慕容绍宗相见，忽然有大风从东北刮来，白昼昏暗，飞沙走石，船只和桥梁忽然断绝，漂到了城下。刘丰拍水游向土山，被浪头冲击，未能及时到达，西魏人用钩子钩住他，他与慕容绍宗都被敌军杀害。刘丰勇壮善战，死的那天朝野震惊悲惋。追赠大司马、司徒公、尚书令，谥号忠武。儿子▯承袭爵位，第三子龙富有巧思，官位也显达。隋朝开皇年间，历任将作大匠，死于领军大将军任上。他的八个儿子都不是嫡妻所生，每逢其中一个儿子的生母去世，诸子都为她服丧三年。武平年间，▯的生母去世，他的弟弟们一同请求解除官职服丧，朝廷认为合乎义理而不准许。破六韩常，是单于的后裔。当初呼厨貎入朝，汉人被魏武帝留下，派他的叔父右贤王去卑监管本国户口。魏氏正兴盛时，去卑率部向南迁徙，派弟弟右谷蠡王潘六奚率军向北抵御魏军，军队战败，潘六奚和五个儿子都死于魏军之中，于是他的子孙便以潘六奚为氏。后人讹传，认为破六韩氏世代统领部落。破六韩常的父亲孔雀年轻时骁勇善战，背叛同族人拔陵，率部投降尔朱荣，诏令封为永安县侯、第一领人酋长。破六韩常是孔雀的小儿子，深沉敏捷，有胆略，擅长骑射。尔朱荣死后，破六韩常归附河西。天平年间，与冀州镇刺史万俟受洛干等向东归附神武帝。神武帝任他为武卫将军；神武帝受禅后，封广川县公，授太子太保。他死于沧州刺史任上，追赠尚书令、司徒公、太傅、第一领人酋长、假王，谥号忠武。

译金祚，字神敬，安定人。性情骁勇强悍，崇尚气节侠义。魏末因军功官至太中大夫。跟随元天穆讨平邢杲，历任泾州、岐州刺史。后来大行台贺拔岳上表授任他为东雍州刺史，命他在百顷讨伐仇池氐族杨绍先；尚未回来，贺拔岳便被侯莫陈悦杀死。金祚攻克仇池回来后，不知道归附谁。不久神武帝派行台侯景前来慰问晓谕，金祚于是解除武装返回。封安定县公。后来随魏孝武帝西入关中，周文帝任金祚为兖州刺史，历任太仆、卫尉二卿。不久任东北道大都督、晋州刺史，进入东雍州防守。神武帝派尉景进攻，使其投降。芒山之战中，金祚以大都督身份随军击败西魏军，任华州刺史。文宣帝受禅后，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另封临济县子。他死后，追赠司空公。刘贵，秀容阳曲人。刚强严正，有气概，早年历任尔朱荣府中的骑兵参军。尔朱荣性情凶猛急躁，刘贵尤其严厉，任用办事多能合乎尔朱荣的心意。普泰初年，代理汾州事务，放弃戍守归附神武帝。多次升迁为御史中尉、肆州大中正，加授开府，任西道行台左仆射。刘贵所到之处，无不肆意施展威势残酷，毫无理由地杀害人命，把下属看得如同草芥。他性情峭直，攻击指责别人从不回避。虽然不是辅佐神武帝建立功业的元勋，但与神武帝有布衣旧交，特别受到亲近和器重。他死后，追赠太保、太尉公、录尚书事，谥号忠武。齐朝受禅后，诏令祭告他的墓。皇建年间，配享神武帝庙庭。次子洪徽承袭爵位，封乐安县男。他死后，追赠都督燕州刺史。蔡儁，广宁石门人。父亲蔡普，北方扰乱时逃奔五原，守城作战有功，授宁朔将军，死后追赠燕州刺史。蔡儁豪爽有胆略，神武帝尚未显达时，两人便深相亲附。蔡儁起初被杜洛周俘虏，当时神武帝也在杜洛周军中。神武帝谋划诛杀杜洛周，蔡儁参与了这个计划，事情泄露后逃奔葛荣，后来又背叛葛荣归附尔朱荣，随尔朱荣进入洛阳。跟随军队击破葛荣、平定元颢后，封洛县男。随神武帝起兵，平定邺城、在韩陵击破敌军，都有战功，进爵为侯，出任齐州刺史。他处理政事严厉暴酷，又多受贿赂，但也明察能干，部分官吏百姓畏惧服从他。他喜欢宾客，颇以施惠著称。天平年间死于扬州刺史任上，追赠尚书令、司空公，谥号威武。齐朝受禅后，诏令祭告他的墓；皇建初年，配享神武帝庙庭。韩贤，字普贤，广宁石门人。身材壮健，有军事才能，起初跟随葛荣作乱。葛荣失败后，尔朱荣提拔他充任左右亲信。尔朱荣死后，尔朱度律任韩贤为帐内都督，封汾阳县伯。后来任广州刺史。神武帝起兵时，尔朱度律因为韩贤一向被神武帝所知，担心他发生变故，派使者征召他。韩贤不愿离开，便暗中派许多蛮人举起烽火，好像有敌寇到来，使者因此被留下。韩贤又暗中派人向神武帝通报诚意。后来授任建州刺史。天平初年，任洛州刺史。州人韩木兰等起兵，韩贤击破他们，亲自查验搜检，收缴铠甲兵器。有一个贼人处境窘迫，藏在尸体之间，见韩贤将要到来，突然起身砍击韩贤，砍伤他的腿而韩贤死去。当初汉明帝时，西域用白马驮着佛经送到洛阳，于是建立白马寺。经函传到这座寺中，形制厚重古朴，世人认为是古物，历代都珍藏它。韩贤知道这件事，便砍破经函，未几便死去。评论者认为他因此招致灾祸。追赠尚书令、司空公。儿子裔承袭爵位。尉长命，太安狄那人。父亲显，任魏代郡太守。尉长命性情和厚，有器量见识，参与神武帝起兵，在韩陵击破尔朱氏，授安南将军。樊子鹄在兖州起兵反叛，任命尉长命为东南道大都督，与各路军队讨伐平定叛乱，调任幽州刺史，督管安州、平州二州。他虽然搜刮聚敛很多，但也用恩惠安抚百姓，稍微使百姓得到安定聚集。他死后，追赠司空，谥号武壮。儿子兴，字敬兴，熟悉弓马，有武艺，官至冠军将军。王怀，字怀周，不知道是哪里人。年轻时喜好弓马，颇有气概。随神武帝在冀州起兵，在广阿讨伐击破尔朱兆。又随军在韩陵击破四胡，因功封卢乡县侯。天平年间，任都督、广州刺史。后来随神武帝袭击攻克西夏州，回来后任大都督，镇守下馆。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死后，追赠司徒公、尚书。仆射王怀凭武艺和功勋忠诚受到神武帝赏识，但他的志向和才能没有得到施展，评论者为他未能成功而惋惜。皇建初年，配享神武帝庙庭。任祥，字延敬，广宁人。年轻时性情和厚，有气度。起初跟随葛荣，葛荣任命他为王。葛荣失败后，他率部首先投降，授广宁太守，赐爵西河县公。随神武帝起兵，封魏郡公。后来兼任尚书左仆射，进位开府仪同三司。任祥地位声望已经很高，却能以宽厚平和待人，士人都称赞他。斛斯椿发难时，任祥弃官向北逃走，归附神武帝。天平年间，授任侍中，升为徐州刺史。他在徐州大肆受贿，但施政并不残暴，因此没有被人憎恨。颍川长史贺若徽执掌刺史田迅，防守城池投降西魏，任祥苦战失利，返回北方，与行台侯景、司徒高昂共同攻打颍川。元象元年，任祥死于邺城，追赠太尉公、录尚书事。儿子胄，性情刚强豪侠，颇为聪敏。年轻时在神武帝左右，天平年间提拔为东郡太守。他家中本来财产丰厚，又多方搜刮聚敛，动辄极尽豪华。宾客往来时，迎接款待极为优厚。兴和末年，神武帝攻打玉璧回来，留下清河公高岳任行台镇守晋州，让任胄隶属高岳。任胄饮酒放纵，不勤于防守，神武帝责备他。他害怕了，便暗中派使者向周朝送上降款，被人告发；推问查验没有得到确实证据，神武帝特意赦免了他。任胄内心不安，于是与仪同尔朱文畅、参军房子远、郑仲礼等暗中谋划弑逆，被诛杀。

译莫多娄贷文，太安狄那人。骁勇果敢，有胆气，随神武帝起兵，在广阿击破尔朱兆，封石城县子。随军在韩陵击破四胡，进爵为侯。随军在赤谼岭平定尔朱兆，尔朱兆自缢，莫多娄贷文获得他的尸体。天平年间，进爵为公，任晋州刺史。元象初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南道大都督。与行台侯景在金墉城攻打独孤信，周文帝从函谷关出兵，侯景与高昂商议等他到来，莫多娄贷文请求率部攻击周军前锋，侯景等坚决不答应。莫多娄贷文性情勇猛而专擅，不接受命令，带领一千名精骑在军前侦察，死于周军之中。追赠尚书左仆射、司徒公。儿子敬显承袭爵位。敬显刚强正直，勤奋能干，年轻时因武力受到赏识，常随斛律光出征，多次建立战功。斛律光常让敬显担任前驱，安排他在营中夜间巡察，有时直到天亮都不睡觉。临敌布阵时，也命他分派将士，深受器重。官至开府仪同三司。武平七年，随后主在平阳战败返回，驻扎并州军营；唐邕等人拥立安德王，称帝。安德王失败后，武将都投奔周军，只有敬显逃往邺城。周朝授任他为司徒；周武帝平定邺城后，抓住敬显，在阊阖门外斩杀，并责备他没有留守晋阳。库狄回洛，代人。年轻时有武力，仪容相貌魁梧伟岸。起初侍奉尔朱荣，尔朱荣死后，隶属尔朱兆。神武帝在信都起兵，库狄回洛率众归附。随军在韩陵击破四胡，因军功封顺阳县子。多次升迁至夏州刺史。昭帝即位，封顺阳郡王。大宁初年，任朔州刺史。转任太子太师，死后追赠太尉、定州刺史。库狄盛，字安盛，怀朔人。性情柔和，年轻时有军事才能。起初任神武帝亲信都督，随军征伐，多次升迁至幽州刺史，封长广县公。齐朝受禅后，改封华阳县公。后来授特进，死后追赠太尉公。张保洛自称本来出自南阳西鄂，家世喜好宾客，崇尚气节侠义，在北方颇有名声。张保洛年轻时便熟悉弓马，起初跟随葛荣；葛荣失败后，仍任尔朱荣的统军，后来隶属神武帝。神武帝起兵时，张保洛任帐内都督，随军在广阿击破尔朱兆，又在韩陵击破四胡。元象初年，任西夏州刺史，凭前后功劳封武安县伯。又随军参加芒山之战，进爵为侯。文襄帝继承大业后，历任梁州刺史，进爵为公。齐朝受禅后，加授开府，仍任刺史，因搜刮聚敛成为百姓的祸患。济南王初年，兼任侍中，不久出任沧州刺史，封敷城郡王；因搜刮聚敛被免官，夺去王爵，死后追赠原官，恢复原封爵位。随神武帝出山东的，还有贺拔仁、麴珍、段琛、尉相、相的儿子、相贵、相显、康德、韩建业、封辅相、范舍乐、牒舍乐，他们都因军功做到高官，史书失载其事。贺拔仁，字天惠，善于安抚人，任帐内都督，随神武帝在韩陵击破尔朱氏，奋力作战有功。天保初年，封安定郡王，历任数州刺史、太保、太师、右丞相、录尚书事。武平元年去世，追赠假黄钺、相国、太尉、录尚书事、督二州诸军事、朔州刺史，谥号武。麴珍，字舍洛，西平酒泉人，强壮勇猛，擅长骑射，以帐内身份跟随神武帝。天统年间，封安康郡王。武平初年，任豫州道行台尚书令、豫州刺史，死后追赠太尉。段琛，字怀宝，代人，年轻时有军事才能，跟随神武帝起兵。天保年间，任开府仪同三司、兖州刺史。尉相，代人，大宁初年，官至司徒，封海昌王，死后儿子相贵承袭爵位。相贵在武平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晋州道行台尚书仆射、晋州刺史。当时行台左丞侯子钦等人秘密上奏周武帝，请求派兵并愿作内应。周武帝亲自率众到城下，侯子钦等人夜间打开城门，引军入城，锁住相贵送往长安，相贵在那里去世。弟弟相显，刚强能干，有胆略。武平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大将军，从平阳到并州以及到邺城，每次都谋划将高阿那肱杀死、废黜后主、拥立广宁王，但最终没有成功。广宁王被逐出后，相显抚着佩刀砍柱叹息说：“大事完了，还知道说什么呢？” 康德是代人，历任数州刺史、并省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封新蔡王。韩建业、封辅相都不知道出自何处。韩建业官至领军大将军、并州刺史。封辅相任朔州总管。范舍乐是代人，有武艺，筋力超过常人，官至东雍州刺史。范舍乐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封平舒侯。牒舍乐是武威人，任开府仪同三司、营州刺史，封汉中郡公，战死，追赠关中侯。侯莫陈相，代人。祖父社伏颓，是魏朝第一领人酋长。父亲斛古提，任朔州刺史，封白水公。侯莫陈相七岁时父亲去世，他号哭哀慕，超过常人。长大后，性情刚强杰出。后来随神武帝起兵，在韩陵击破四胡，奋力作战有功，封阳平县伯。后来改封白水郡公。天保初年，多次升迁至司空公，进爵白水王。又升任大将军，授太尉公，兼任瀛州刺史。历任太保、朔州刺史。又授太傅，另封义宁郡公。他死于任所，追赠假黄钺、右丞相、太宰、太尉、都督朔州刺史。次子晋贵，庄重严肃，有文武才干谋略，承袭白水王爵位，任武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刺史。归附周朝后，授上大将军，封信安县公。儿子仲宣，任太常丞。儿子弘颖、弘信，任雍州司士参军。儿子行方、行俭、行恭。

译薛孤延，是代人。年轻时勇猛果敢，有武力。隶属于神武，任都督。跟随神武起义，平定邺城，击破四胡。多次升迁，任车骑将军、显州刺史。跟随神武西征，抵达蒲津。等到窦泰失利，军队回师。薛孤延担任后卫，一边作战一边前进。一天之内，砍折了十五把刀。又跟随神武在邙山击败宇文泰，被封为永固公。神武曾在北牧道阅马，遇到暴雨，大雷电震动大地。前面有一座佛塔，神武命薛孤延去察看。薛孤延于是策马持矟直冲上前。还没到三十步，雷电便击毁并烧着了佛塔。薛孤延大喊杀敌，绕着佛塔奔跑，火势于是熄灭。薛孤延回来时，眉毛、胡须以及马尾全都烧焦了。神武赞叹他的勇敢果断，说：“薛孤延竟然能和霹雳相斗。”后来封为平秦公。他和诸将讨伐颍川时，专门负责监造土山。因喝醉酒被敌人袭击。颍川平定后，诸将回到京师，驻守华林园；文襄帝让魏帝坐着，薛孤延在台阶下侮辱他。齐接受禅让后，另赐爵都昌县公。薛孤延喜好饮酒，大多时候昏醉，但勇敢果断，善于作战。每逢大军出征讨伐，他常常担任前锋。因此与彭、刘、韩、潘并列，官至太子太保、太傅。斛律金举，是太安人。世代担任部落酋长。金举年轻时勇猛果敢，有胆略。起初跟随尔朱兆进入洛阳，立有战功，尔朱兆非常宠爱厚待他。尔朱兆战败后才归附神武，神武认为他忠于自己的主君，也对他加以赞叹和赏赐。天平年间，授任大都督，跟随神武在沙苑作战。诸将商议进攻的计策，金举说：“黑獭虽然聚集了党羽，但强弱形势是可以看清的。如果想要固守，没有粮食和援军可以依靠。现在揣度他的心情，是想拼死决战，就像一条发狂的狗，也许还能咬伤人。况且渭曲土地泥泞，无法施展力量。如果不与他交战，而径直进攻咸阳，咸阳空虚，可以不战而攻克，直捣他的根本。他无处可归，那么黑獭的首级就可以悬挂在军门上了。”神武想纵火烧死他们，侯景说：“应当活捉他们来给百姓看，烧死杀死，谁还会相信我们？”诸将的意见有同有异，于是在渭曲交战，大军遭到惨败。后来封为密县侯，任东夏州刺史。有一次患疫病，胸部生疮，用竹筒吸脓，病将痊愈时，因发怒使伤口裂开而死，追赠仪同三司。儿子孝卿承袭爵位。孝卿年轻时聪明敏捷，机警颖悟，有风度和操守。武平末年，官至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封义宁王，掌管内省事务，主管外兵、骑兵和机密事务。当时政权由群小掌握。自赵彦深死后，朝廷贵臣中掌管机密的只有孝卿一人，他还算处事合乎正道，不至于贪污卑劣。后主到齐州，任命孝卿为尚书令，又任中书侍郎薛道衡为侍中，封为北海王。二人劝后主作承光诏，禅位给任城王，命孝卿带着诏书和传国玺前往瀛州。孝卿随即到邺城，又跟随周武帝入关，授仪同大将军、宣纳上士。隋开皇年间，官至太府卿、户部尚书。张琼，字德连，是代人。年轻时强壮健捷，有武艺。起初跟随葛荣作乱，葛荣失败后，归附尔朱荣。尔朱荣任命他为都督。后来历任济州刺史等职。等到尔朱氏失败，归附神武，授沧州刺史，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天平年间，神武袭击攻克夏州，任张琼为慰劳大使，留下镇守。不久被宇文泰攻打，死去，追赠司徒都督、恒州刺史。张琼的儿子张欣，娶魏平阳公主，授驸马都尉、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州刺史，封南郑伯。张琼常担心他的地位太显赫，每每对亲近的人说：“一般人的官爵，最好处在中等。张欣的官位俸禄太高，我对此非常忧虑。”但张欣豪强险诈，后来与公主感情不深。不久被孝武帝杀害。当时人称赞张琼早有预见。宋显，字仲华，是敦煌效谷人。性情果断刚毅，有武艺。起初侍奉尔朱荣，逐渐升任记室参军。尔朱荣死后，尔朱世隆等任命他为晋州刺史。后来归附神武，任行台左丞，授西兖州刺史。在任上收受了许多财物，但他勇敢果断而有才干，约束左右属下，众人都归心于他。河阴之战时，他奋力作战，深入敌阵，死于战场，追赠司空公。王则，字元轨，自称是太原人。年轻时勇猛果敢，有武艺。起初跟随叔父、魏广平内史老生出征讨伐，每每立有战功。老生被朝廷知遇，王则也很有力量。起初因军功赐爵白水子。元颢进入洛阳时，王则与老生一起投降元颢。元颢怀疑老生，便杀了他。王则逃奔广州刺史郑先护，与他共同抵抗元颢。元颢失败后，任东徐州防城都督。尔朱荣死时，东徐州刺史斛斯椿是尔朱氏的党羽，内心忧惧。当时梁国拥立汝南王元悦为魏主，资助他的兵马，送他到边境。斛斯椿于是投降元悦，王则与兰陵太守李义攻击他的偏师，将其击败。魏朝于是让王则代理北徐州事务。尔朱仲远失败后，王则便归附神武。天平初年，他多次因军功升迁，任都督、荆州刺史。王则有威严武力，边地人都畏惧服从他。渭曲之战时，王则被西魏军围困逼迫，弃城逃往梁国。梁国不久放他回来，神武宽恕他，没有责罚。元象初年，授洛州刺史，因前后功勋，封太原县伯。王则性情贪婪，在任上违法，旧京城中的佛像被毁掉铸钱，当时称为“河阳钱”，全都出自他家。因有武艺，授任徐州刺史。后来因收受财物、罪行杂乱，命令他押送到晋阳。文襄帝宽恕了他的罪过。王则死后，追赠司空，谥号烈懿。王则的弟弟王敬宝，官至东广州刺史，跟随萧轨攻打建邺，未能攻克，死在那里。

译慕容绍宗，字绍宗，是燕主慕容晃的第四个儿子，太原王慕容恪的后代。曾祖父慕容腾归附魏国，于是居住在代地。祖父慕容郁，任岐州刺史。父亲慕容远，任恒州刺史。绍宗容貌魁伟刚毅，少言寡语，深沉而有胆气。尔朱荣是他的姨表兄。正值北方边境动乱，绍宗带着家属归附尔朱荣。尔朱荣很厚待他。等到尔朱荣进入洛阳，私下告诉绍宗说：“洛中的士人很多，骄奢成风，如果不加以清除，恐怕难以制服。我想趁百官出城迎接时，把他们全部杀掉，你看怎么样？”绍宗说：“太后临朝，淫乱暴虐，天下人共同抛弃她。您既然亲自掌握精锐军队，内心又秉持忠义，忽然想把许多士人全部杀掉，实在不是长远之计，希望您再三考虑。”尔朱荣不听。绍宗多次升迁，任骠骑将军。后来因军功封索卢侯。尔朱荣死后，绍宗先后侍奉尔朱兆、步藩，步藩进逼晋阳。尔朱兆攻击他，多次被步藩击败。尔朱兆想在晋州召神武，共同谋划对付步藩。绍宗劝说道：“如今天下扰乱，人人心怀觊觎，正是智士施展谋略的时候。高晋州才能出众、气势勇猛，英明谋略举世无双，就像蛟龙一样，怎么可以借给他云雨呢？”尔朱兆愤怒地说：“我和晋州推心置腹地相待，你为什么忽然猜疑阻挠，横加说出这种话？” 于是把绍宗拘禁起来，几天后才释放。随后把鲜卑人全部割归神武统辖。神武与尔朱兆共同击败步藩，将其消灭。神武在信都起义，尔朱兆任绍宗为长史。韩陵战败后，尔朱兆抚胸自责，对绍宗说：“如果当初采用你的意见，今天哪里会到这种地步？”尔朱兆失败时，士卒大多逃散，尔朱兆害怕，准备暗中逃走。绍宗树起军旗、吹响号角，召集戎人部众，军容振作起来，尔朱兆才慢慢停下。后来神武从邺城出兵，在晋阳讨伐尔朱兆，尔朱兆自缢而死。绍宗走到马突城时，见神武追来，于是带着尔朱荣的妻子儿女以及尔朱兆的余众归附神武。神武仍加以恩礼相待，原有的官爵一概照旧，军队谋略也时时参与。迁都邺城后，各项事务尚未完备，于是命绍宗与高隆之共同掌管府库、图籍等事务。多次升迁后任青州刺史。当时丞相记室孙搴请托绍宗，想让自己的哥哥任州主簿，绍宗没有答应。孙搴便向神武诬告说：“绍宗曾登上广固城，长叹着对亲近的人说：‘大丈夫难道没有恢复先业的道理吗？’”因此被征召回来。元象初年，因军功进爵为公。多次升迁为御史中尉。梁人刘乌黑进入徐方作乱，授绍宗为徐州刺史，擒获刘乌黑并杀掉。回来后授任尚书仆射。侯景反叛，任命绍宗为东南道行台，加开府，改封燕国公。于是与大都督清河王高岳在寒山击败梁贞阳侯萧渊明，将其擒获。回军讨伐侯景于涡阳，当时侯景军势非常强盛。侯景起初听说韩轨前来讨伐，说：“吃猪肠的小孩子。”听说高岳前来，说：“这是兵精而人平庸。”此前前来讨伐的诸将，无不被他击败。等听说绍宗到了，便拍着马鞍说：“是谁教鲜卑小儿派绍宗来的？如果是这样，高王难道还没有死吗？”与侯景交战后，诸将接连失败，没有人敢先前进。绍宗指挥军队径直进攻，诸将跟随他，于是大败侯景，侯景逃走。起初神武将要去世时，嘱咐文襄帝说：“侯景如果反叛，就让慕容绍宗对付他。”到这时果然击败了侯景。西魏派大将王思政防守颍川，又任绍宗为南道行台，与太尉高岳、仪同刘丰率军围攻，筑堰拦洧水灌城。当时绍宗多次梦见不祥之事，心里常常厌恶，于是私下对身边人说：“我从二十岁以后，曾经长过蒜发，昨天却忽然全部脱落。‘蒜’就是‘算’的意思。难道我的年寿已经到尽头了吗？” 还没有交战，绍宗与刘丰来到堤坝边，看到北面有尘土飞扬，便进入船舰同坐。突然东北方向刮来暴风，远近一片昏暗，船舰随风漂荡，径直冲向敌城。绍宗料想自己不能幸免，于是投水而死，时年四十九岁。三军将士无不悲痛惋惜，朝廷也为之叹息哀伤。追赠太尉，谥号景惠。长子慕容士肃因谋反伏法，朝廷念及绍宗的功劳，只把罪责止于士肃本人。皇建初年，配享文襄帝庙庭。士肃的弟弟慕容三藏，列于《隋史》。叱列平，字杀鬼，是代郡西部人，世代担任酋帅。叱列平容貌端正，胡须漂亮，善于射箭和驾驭。承袭第一领人酋长、临江伯的职位。魏末，因军功升至武卫将军，跟随尔朱荣击破葛荣。平定元颢后，封为瘿陶县伯。尔朱荣死后，尔朱氏衰败，叱列平害怕祸患，后来归附神武。跟随神武在韩陵击破四胡，因军功在天保初年多次升迁为兖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死后追赠都督、瀛州刺史，谥号庄惠。儿子孝冲承袭爵位。孝冲的弟弟长义，武平末年任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封新宁王。隋开皇年间，官至上柱国，任泾州刺史时去世。长义没有其他才能，在任官时以清廉能干著称。步大汗萨，是代郡西部人。祖父步大汗荣，任代郡太守。父亲步大汗居，任龙骧将军、领人别将。步大汗萨起初跟随尔朱荣进入洛阳，等到平定葛荣后，因累积功劳任都督。尔朱荣死后，又跟随尔朱兆进入洛阳。韩陵战败后，率领所属部众投降神武，逐渐升任车骑大将军，封行唐县公，任晋州刺史。齐接受禅让后，改封义阳县公。薛修义，字公让，是河东汾阴人。曾祖父薛绍，任魏七兵尚书。祖父薛寿仁，任秦州刺史，封汾阴公。父亲薛宝集，任定阳太守。修义年轻时奸诈而任侠，轻视财物，重视义气。魏正光末年，天下起兵，朝廷特地下诏，招募能够得到三千人的人，任为别将。修义招得七千多人，代理安北将军，任西道别将。因军功授龙门镇将。后来同族人凤贤等作乱，包围镇城。修义因为天下纷乱，于是起兵反叛，自称黄钺大将军。诏令都督宗正珍孙讨伐他。军队还没到，修义惭愧悔恨，派使者上表，请求派一名大将招抚慰问，于是投降。凤贤等仍凭险据守，不肯投降。修义写信劝降他们，他们才投降。于是授凤贤龙骧将军、阳夏子，改封修义为汾阴县侯。尔朱荣认为修义反复无常，把他押送到晋阳，与高昂等一同拘禁。尔朱荣赴洛阳时，也把他带在身边，安置在驼牛署。尔朱荣死后，魏孝庄帝任修义为弘农、河北、河东、正平四郡大都督。当时神武任晋州刺史，与他相见后待他非常优厚。韩陵之战时，任修义代理并州事务。孝武帝入关后，神武任修义为关右行台。

译修义从龙门渡过黄河，招降了西魏北华州刺史薛崇礼。起初神武想大规模修筑晋州城，内外府司马房毓说：“如果敌人到了这里，即使有城又有什么用？”于是停止。沙苑战败后，把秦州、南汾州、东雍州三州的百姓迁到并州，又想放弃晋州，派家属前往英防守城。修义劝说：“如果晋州失守，定州也保不住。”神武愤怒地说：“你们这些人都辜负我，先前不听我的话修筑并州城，使我无处可去。”修义说：“如果失守，请杀了我。”斛律金说：“还是依靠这个汉人小儿守城，把家属收来作为人质，不要给他兵马。”神武听从了，于是让修义代理晋州事务。等到西魏仪同长孙子彦逼近城下，修义打开城门，埋伏甲士等待。子彦无法判断虚实，于是逃走。神武嘉奖他，就地授任晋州刺史。后来授齐州刺史，因贪污财货被除名；又追念他守晋州的功劳，恢复他的官爵。不久因军功进封正平郡公，加开府。天保年间，任太子太保时去世，追赠司空。儿子文殊承袭。修义的堂弟嘉族，性情也豪爽，跟随神武在韩陵平定四胡，历任华州、扬州刺史，死于任上。他的儿子薛震，字文防，官至防州刺史，也以军功著名，又历任南汾州、谯州刺史。慕容俨，字恃德，是清都人，慕容廆的后代。容貌出众，衣冠仪表十分伟岸。不喜欢读书，但颇为学习兵法，精通骑马射箭。尔朱氏失败后，归附神武，因功劳多次升迁为五城太守。他见到东雍州刺史潘乐，只作长揖而已。属官丞尉以下多次被潘乐斥责，于是对慕容俨说：“府君年少，却被群下屈辱。”慕容俨挽起衣袖说：“我的相貌如此，走路时只希望别人向我下拜，哪里能向别人下拜？”神武听说二人在边地不和，召潘乐回朝，让慕容俨代任刺史，后来升任东荆州刺史。行军经过长社时，忽然被部下抓住，准备把他交给山贼张俭，幸亏守卫王崇祖私下放了他，才得以免死。神武仍授他为军司，和他共同攻打平定张俭，他才得以到达州城。沙苑战败后，西魏荆州刺史郭鸾率军进攻慕容俨，慕容俨坚守二百多天，昼夜奋力作战，大败郭鸾的军队。当时各州多有反叛陷落，只有慕容俨保全了城池。侯景反叛后，他与诸将共同讨伐侯景，擒获侯景部下的伪太守、刺史、将军、行台等官员，以及他们的部下二千人。天保初年，因军功授开府仪同三司。天保六年，梁司空陆法和、仪同宋瑽等以郢州归附，恰逢清河王高岳率军驻扎江上，于是召集诸军商议说：“城池在江外，人心仍然顽强，必须才略兼备、志气勇力过人，才可以承担这个重任。” 众人都共同推举慕容俨，高岳认为可以，于是派他镇守郢城。郢城城墙低矮，夯土松疏而且残破，慕容俨重新修缮城墙和城垛，多修建高楼，又制造船只，使水陆防备全都具备。梁将萧修率领五万人，与侯瑱、任约会合，突然来到城下，在上游鹦鹉洲编造荻葓，绵延数里，堵塞船只通道。众人害怕，慕容俨用和悦的言语安抚他们。城中原有一座神祠，俗称城隍神，慕容俨于是带领士卒亲自前往祈祷。过了一会儿，狂风从东北方刮来，惊涛骇浪把荻葓漂散，任约又用铁锁把它们连接起来，防守更加严密。慕容俨回来后又共同祈祷，夜里风浪惊起，荻葓又被冲断，像这样反复了两三次，城中人都非常高兴，认为是神灵相助。慕容俨出城奋力攻击，大败梁军。那年夏五月，侯瑱、任约等又合力围攻，城中粮食很少，粮运又被阻断，无法想办法，只能煮槐树、楮树、桑叶，以及苎根、水荭、葛、艾等物，还有靴皮、带筋、角等东西来吃。有人死了，就取他的肉分着吃，只留下骨骸。慕容俨仍然向将士重申命令，赏罚分明，分食甘美食物，共同承担艰苦。从正月到六月，人们没有异心。后来萧方智即位，派使者请求讲和，文宣帝认为城池处在江南，防守不便利，下诏让他们撤回。慕容俨到邺城后，皇帝命人引他上殿。慕容俨望见皇帝，悲痛得不能自持，皇帝握着他的手，抚摸慕容俨的胡须，胡须竟被扯脱。皇帝戴着帽子，抚着头发，叹息了很久，对慕容俨说：“看你的容貌，我没想到还能与你相识。自古以来的忠臣烈士，难道有谁能超过你吗？”授任赵州刺史，赐绢一千匹、钱十万。天统四年，另封寄氏县公，并各赐金酒钟、银酒钟一枚，胡马一匹。天统五年，进爵为义安王。武平元年，任光州刺史。慕容俨年轻时任侠好交，结交轻薄之人，在京城洛阳之间游荡。等到出征讨伐时，每每建立功劳。他虽然不长于谋划经营，却有将帅的气节。所历任的各州，虽然不能做到清白守道，但也不贪婪残害百姓。死后追赠司徒。儿子慕容子防，官至郢州刺史。周武帝平定邺城后，派他的儿子送来诏书晓谕。子防把自己的儿子押赴狱中，不久赦书到达，说行台武王已经投降，子防才与僚属面向北方痛哭，然后奉命投降。尔朱氏的将帅中归附神武的，还有代人库狄伏连，字仲山，本名伏怜，因语音讹误改作“连”。他侍奉尔朱荣，官至直阁将军。后来跟随神武，赐爵虵丘男。天保初年，任仪同三司，不久加开府。他性情质朴，勤于公务，负责直卫宫阙，早晚不离皇帝身边，很因此得到知遇。但他鄙吝愚蠢而且凶狠，任郑州刺史时，喜好聚敛钱财，又严酷暴虐。他的房屋里怕有苍蝇，便拿杖打守门人，说：“为什么让它进来？”他的妻子生病，花一百钱买药，他每次都为此懊恨，不懂得礼待士人。开府参军大多是士族官宦子弟，他都加以捶打，强迫他们去筑墙。武平年间，封宜都郡王，授领军大将军。不久与琅邪王高俨谋杀和士开，伏法，被肢解处死。伏连的家属有一百多人，盛夏时每人的粮食只有仓米二升，也不给盐菜，常常面有饥色。冬至那天，亲戚朋友来祝贺，他的妻子设置豆饼，伏连问豆饼从哪里来，妻子说是从喂马的豆子中分出一部分。伏连大怒，命掌管马匹和饮食的人受刑，并加以杖责。多年积累的赏赐物品都藏在另一个库房，派一个婢女专门掌管钥匙。每次进入库房查看，他必定告诉妻子儿女：“这些是官物，不得随便使用。”到死时，他只穿着破旧短裤，但积存的绢多达二万匹。账册和财物全都归入天府。

译高干，字干邕，是渤海蓨人。父亲高翼，字次同，豪侠而有风采神韵，为乡里人所畏惧敬服。魏武昌初年，葛荣在燕地作乱，朝廷认为高翼是山东豪强，便在他家中授任渤海太守。贼势越来越大，高翼率领部众把全境百姓迁到黄河、济水之间。魏朝于是设置东冀州，任高翼为刺史，封乐城侯。不久授定州刺史，因贼乱未能赴任。尔朱兆弑杀庄帝后，高翼对几个儿子说：“君主忧患，臣下就感到耻辱；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如今国家危急，人与神都愤怒怨恨，毁家报国，正是此时。尔朱兄弟性情非常猜忌，猜忌就容易伤害别人，你们应当及早谋划除掉他们。”先发制人，时机不能错过。事情还没有成功，他便去世了。中兴初年，追赠使持节、侍中、太保、录尚书、六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赐谥号文宣。高干性情明敏俊伟，有智谋韬略，声音容貌优美，举止典雅。年轻时轻侠任性，多次触犯公法；长大后改过自修，轻财重义，广泛结交。魏领军元义当时权势很重，因为意气相投而与高干交好，对他十分厚待。高干初入仕任员外散骑侍郎，逐渐升任员外散骑常侍。魏孝庄帝还在藩邸时，高干暗中依附于他。等到尔朱荣进入洛阳，高干向东逃到冀州。高干兄弟本来就有纵横天下的志向，见尔朱荣杀害士人，认为天下就要大乱，于是率领河北流民在黄河、济水之间，接受葛荣授予的官爵。庄帝派右仆射元罗巡抚三齐，高干兄弟相继出降。朝廷任高干为给事黄门侍郎，兼武卫将军。尔朱荣认为高干先前犯过罪，不应再居近侍要职，庄帝听从高干请求，准许他解职回乡。于是他招纳勇士，以射猎自娱。尔朱荣死后，他便驰赴洛阳。庄帝见到他非常高兴，任高干兼侍中，加抚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镇守河北。又任他的弟弟高昂为通直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命他们一同回去招集乡里，作为内外呼应的援助。皇帝亲自送他们到河桥上，举杯指着河水说：“你们兄弟是冀州的豪杰，能够使士卒拼死作战。京城如果发生变故，可以替朕在河上一扬尘土。”高干流着眼泪接受诏命，高昂拔剑起舞，发誓以死相继。尔朱氏弑杀庄帝后，派监军孙白鸡率一百多骑兵到冀州，假称是来括取马匹，实际上想借高干兄弟送马之机将他们擒获。高干本来早有报仇之心，孙白鸡忽然到来，他知道对方想谋害自己，准备先发制人，于是把情况告诉了前河内太守封隆之。封隆之的父亲先前被尔朱荣杀害，听到这件事很高兴，说：“国耻家仇，痛入骨髓。乘此机会发难，现在正是时候。我恭敬地听从命令。”二月，高干与高昂暗中率领壮士，夜袭州城，抓住刺史元嶷，射杀孙白鸡，把他杀死在葛荣殿中，并为庄帝举哀，三军都穿白色丧服。高干登坛向众人宣誓，言辞激昂，涕泪交集，将士无不感到愤慨，想拥立高翼为主。高翼说：“调和乡里，我比不上封隆之。”于是推举封隆之为大都督，代理州政。封隆之想逃走，高昂勃然变色，拔刀要砍封隆之。封隆之害怕了，才接受任命。北面接受幽州刺史刘灵助的节度。不久刘灵助被尔朱氏擒获。适逢神武出山东，借口讨伐高干来造声势，众人都感到惶恐。高干对他们说：“高晋州才略举世无双，不甘居于人下；况且尔朱氏弑杀君主、肆意暴虐，正是英杰建立功业、效忠尽节的时候。现在他来，一定有深谋大计，不必忧虑，我将带你们去见他。”于是秘密行进，与封隆之的儿子封子绘一起到滏阳迎接神武，并趁机劝神武说：“尔朱氏残暴叛逆，使人神都痛恨，所有百姓没有不想奋起的。明公的威望德行一向显著，天下人都归心于您。如果凭借忠义起兵，那么那些强横之徒就不足以成为明公的敌手了。敝州虽然小，户口不少于十万，谷物和秸秆的赋税足以供给军用。希望明公仔细考虑这个计划。”神武大笑说：“我的大事成功了。”于是与高干同帐而睡，称高干为叔父。高干第二天接受命令离去。当时神武虽然内心已有长远谋划，但表面上还没有显露。尔朱羽生任殷州刺史，神武秘密派李元忠在封龙山起兵逼近他的城池，命高干率众假装前去救援。高干于是带领轻骑进入羽生那里，假装替他谋划。羽生出城慰劳军队，彭乐从旁边骑马跟随，擒住并斩杀了他，于是平定殷州。又共同谋划，推举拥立中兴主，高干被授侍中、司空公。当时军国事业刚刚创立，高干因父亲丧事不能服满丧制。孝武帝即位后，天下刚刚安定，高干便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实行三年丧礼。诏令准许他解除侍中、司空之职，但仍保留原有待遇，封长乐郡公。高干虽然请求退职，没想到很快就获准；离开内侍和朝政后，常常闷闷不乐。孝武帝将要与神武帝离心，想趁此安抚拉拢高干，在华林园宴会结束后，单独留下高干说：“司空家世代忠良，今天又建立特别的功劳。我们虽然是君臣，实际上情义如同兄弟，应当共同订立盟约。” 高干说：“臣已把生命献给国家，哪里敢有二心。”高干虽然这样回答，但这并非他的本意；事情发生得仓促，他又没想到孝武帝已经有异心，于是没有坚决推辞，也没有答应。神武帝认为高干确实忠诚，便在当时禁止他在禁苑中豢养部曲，后来部曲逐渐达到一千人。神武帝突然命元士弼、王思政前往祝贺高岳谋划，又任命高岳的哥哥高胜为荆州刺史。高干对亲近的人说：“祸乱将要发生了，灾祸一定会牵连到我。”于是秘密启奏神武。神武召高干询问，高干便劝神武接受禅让。神武用衣袖捂住他的嘴说：“不要再说了！现在启叔又任侍郎，门下事务全都交给他处理。”神武多次请求，皇帝却不回答，高干害怕了，又启奏神武，请求任徐州刺史，于是任高干为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将要出发时，皇帝听说他曾与神武谈话，发怒，派人对神武说：“高干与朕私下订盟，如今又反复无常。”神武听说高干曾与皇帝结盟，也很厌恶，于是把高干前后秘密启奏的内容封好上报。皇帝当着神武派来的使者责问高干，高干说：“臣以自身奉献国家，义尽忠贞。陛下既然已经有了异图，却又说臣反复无常；即使以匹夫身份加罪于我，尚且有时难以逃脱，何况君主把恶名推给臣下，我凭什么逃命？所谓想加罪于人，难道还怕没有借口吗？

译功劳大而自身危险，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如果死后有知，也差不多没有辜负本心了。”庄帝下诏，最终在门下省赐死高干，时年三十七岁。临死时，武卫将军元整负责监刑，对他说：“有没有什么书信要交给家人吗？”高干说：“我的几个弟弟分散在各处，今天这件事发生后，想来没有谁能够保全。儿子年幼，还没有懂事，也恐怕巢毁卵破，我又能说什么呢！”后来神武讨伐斛斯椿等人，对高昂说：“如果高昂采用司空的计策，哪里会有今天的举动？”天平初年，追赠太师、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号文昭。让长子高继承袭叔父爵位和祖父爵位，授高翼乐城县侯，命第二子高吕儿承袭高干的爵位。高干的弟弟高慎，字仲密，颇为涉猎文史，志向和兄弟不同，尤其受到父亲宠爱。历任沧州刺史、东南道行台尚书、光州刺史，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当时天下刚刚安定，允许高慎带着本乡部曲数千人随行。他为政严酷，又放纵身边的官吏，使百姓深受其苦。高干死时，高慎弃置州务，准备归附神武。武帝进攻青州，防备他的归路，高慎秘密行走到晋阳，神武任他为大行台左丞，转任尚书。他任职时无所回避，多次升迁为御史中尉。他选用的御史大多是自己的亲戚和乡里人，不符合朝廷的期望，文宣帝上奏请求命令他改选。高慎的前妻是吏部郎中崔暹的妹妹，被高慎休弃。崔暹当时受到文襄帝委任，于是替崔暹把妹妹高规格嫁人，婚礼当晚亲自到场。高慎的后妻是赵郡李徽伯的女儿，艳丽而聪慧，兼善书写文书，精于骑马驾车。高慎任沧州刺史时，非常敬重沙门显公，夜里曾与他交谈很久，久久不睡。李氏对此不满，便向高慎进谗，显公于是被拖出杀死。文襄帝听说高慎调戏他的美妾而没有成功，衣服都被撕破了，李氏把这件事告诉高慎。高慎因此积下怨恨，又认为是崔暹进谗害他，于是很少弹劾别人，反而多有纵容宽免。神武对他不满并责备他，他更加惶恐不安。后来出任北豫州刺史，便据守虎牢，投降西魏。高慎先入关中，宇文泰率军向东进攻，在芒山战败。高慎的妻子儿女都被擒获。神武念及他家的功勋，只上表请求把高慎一房配没而已。高慎的妻子本来就在被押送的行列中，文襄帝盛装去见她，她于是跟随文襄帝。西魏任高慎为侍中、司徒，后来升任太尉。高慎的弟弟高昂，字敖曹。他的母亲张氏刚生下一个男孩，孩子两岁时，命婢女烧汤给他洗澡。婢女把孩子放下后离开，所养的猿猴挣脱束缚，把孩子投入鼎中，孩子被烫死。张氏让人在村外堆积柴薪，把婢女和猿猴绑起来烧死，把他们的灰撒到漳水中，然后哭泣。高昂的性情像他的母亲，年少时便有壮烈的气概。长大后放纵不拘，胆量和力量超过常人，长着龙鼻、犀角般的额头和豹颈，姿态体魄非同寻常。他的父亲为他请来严厉的老师，命令老师加以捶打。高昂不遵守老师的训诫，专门骑马驰骋，常说：“男子汉应当横行天下，自己取得富贵，谁能端坐读书，去做老博士呢？”他的父亲说：“这个孩子如果不使我家灭族，就一定能光大我家门。”因为他有高昂、敖曹的气概，所以用这些字为他命名。年轻时，他和兄弟几次抢劫掠夺，乡里人都怕他，没有人敢违抗触犯。哥哥高干请求娶博陵崔圣念的女儿，崔氏不答应。高昂和哥哥前往抢夺，把女子安置在村外，对哥哥说：“为什么不行礼？”于是就在野外成婚后回来。高干和高昂等人都从事抢劫掠夺。父亲高翼常被关在狱中，只有遇到赦免才出来。高翼对人说：“我的四个儿子都有五只眼睛，我死后难道会有一个人给我添一锹土吗？”高翼死后，高昂大规模修筑坟墓，对着坟墓说：“老先生生平害怕得不到一锹土，如今被压在地下，终于知道做人了吗？”高昂在建义初年，与兄弟共同起兵；后来奉魏庄帝诏令，遣散部众，仍授通直散骑侍郎，封武城县伯。他与哥哥高干都被尔朱荣罢免，回到乡里，暗中蓄养壮士，又继续抢劫掠夺。尔朱荣听说后很厌恶，秘密命刺史元仲密诱骗擒获高昂，随即押送到洛阳。进入洛阳后，尔朱荣准备把高昂带在身边，禁闭在驼牛署。不久尔朱荣死去，庄帝立即召见高昂，慰劳勉励他。当时尔朱世隆返回逼近宫阙，皇帝亲自到大夏门指挥处置。高昂已经脱离囚禁，披甲横戈，与侄子高长命推锋直进，所向披靡。皇帝和观看的人无不认为他壮勇。立即授直阁将军，赐绢一千匹。高昂认为寇乱仍然频繁，于是请求回到本乡，招集部曲。仍授通直散骑常侍，加平北将军。听说庄帝被害、京师失守后，便与父亲和兄弟在信都起兵。尔朱世隆的叔父、殷州刺史尔朱羽生率五千人突然来到龙尾坂。高昂带着十多名骑兵，没有穿铠甲便向前冲去。高干守城，放下绳索让五百人追来救援，还没赶到，高昂已经交战。羽生败逃，高昂所用马矟天下无双，身边的人无不以一当百。当时人们把他比作项籍。神武到信都后，开门迎接；高昂当时在外掠地，听说此事，认为高干像妇人，送给他布帬。神武派世子高澄以子孙之礼拜见高昂，高昂才与他一同回来。后来废帝即位，授高昂为冀州刺史，终其一生都任此职。仍任大都督，率军跟随神武在广阿击破尔朱兆，又在韩陵讨伐四胡。高昂亲自率领乡人的部曲王桃汤、东方老等三千人。神武准备分拨一千多名鲜卑兵与他们混合编制，高昂回答说：“敖曹所率的部曲已经训练很久，不烦劳再行配属。”神武听从了。交战时，神武军稍稍退却，尔朱兆等正要乘势进攻。高昂与蔡儁率一千骑兵从栗园冲出，横向攻击，尔朱兆的军队大败。当天如果没有高昂等人，神武的军队几乎就危险了。太昌初年，任冀州刺史，不久加侍中、开府，进爵为侯。哥哥高干被杀后，高昂带着十多名骑兵逃奔晋阳。神武向洛阳进军，命高昂担任前锋。武帝入关中时，高昂率五百骑兵倍道兼行，赶到崤山、陕地，但没有追上，于是返回。不久代理豫州刺史。天平初年，授侍中、司空公。高昂因为哥哥高干去世，坚决推辞不接受这一职位。后来升任司徒公。他喜欢戴小帽，世人因此称这种帽子为“司徒帽”。神武任命高昂为西南道大都督，直趋商洛。高昂渡河时祭祀河伯，说：“河伯是水中的神，高敖曹是地上的虎。我经过您的辖地，所以来献酒相酬。”当时山路险峻，巴地盗贼据险防守，高昂转战前进，没有人能够抵挡他的锋芒，于是攻克上洛，擒获西魏洛州刺史泉企和部众数千人，准备进入蓝田关。

译窦泰失利后，神武召高昂回来。高昂不忍抛弃部众，奋力作战，使全军得以返回。当时高昂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回头对身边人说：“我死了没有遗憾，只遗憾看不到季式做刺史。”神武听说后，立即派驿骑传令，任季式为济州刺史。高昂回来后，又任军司大都督，统领七十六名都督，与行台侯景在虎牢训练军队。御史中尉刘贵当时也率军在那里。高昂与北豫州刺史郑俨祖握槊比试，刘贵召郑俨祖，高昂不放人，还给刘贵的使者戴上枷锁。使者说：“枷锁容易脱掉，时间却难以挽回。”高昂便让人用刀就着枷锁砍断他的脖子，说：“有什么难的？”刘贵不敢追究。第二天，刘贵与高昂坐在白河外，役夫多有溺死。刘贵说：“这个值一文钱的汉人也跟着死了。”高昂大怒，拔刀砍刘贵，刘贵逃回营地。高昂命人击鼓，率兵进攻刘贵。侯景与冀州刺史万俟受洛出面调解，这才停止。当时鲜卑人共同控制中原，朝廷士人唯独畏惧高昂。神武每次向三军申明命令，曾对鲜卑人说：“高昂如果在场，就要用汉人的话说。”高昂曾到相府，守门人不让他直接进入，高昂发怒，张弓射守门人。神武知道后没有责备他。高昂性情喜欢作诗，但言辞非常粗俗。神武始终容忍他。元象元年，晋封为京兆郡公，与侯景等人在金墉进攻独孤胜，又在芒山与周文交战，兵败身死。这一战中，高昂派奴仆京兆率领西军，京兆因高昂强取傅婢的佩刀而出行，高昂便捉住他杀了。京兆说：“我三次在危急时刻救过您，怎么能因为小事就赐我死罪！”当天夜里，高昂梦见京兆用血涂抹自己，醒来后大怒，命人砍断京兆的两条小腿。当时刘桃棒在勃海，也梦见京兆说自己已经申诉得理，要把高昂交给贼军。刘桃棒知道高昂必死，立即逃走。高昂轻视敌人，树起旗帜、张设车盖，向敌阵逼近；西军全力进攻，高昂的军队全部覆没。高昂骑轻马向东逃到河阳城，太守髙永洛先前与高昂有嫌隙，闭门不肯接纳。高昂仰头呼喊求取绳索，也没有得到；他用防刀刺穿门扉还没有完全刺透，追兵就到了，于是伏在桥下。追兵看见他的奴仆拿着金带，便问高昂在哪里，奴仆指给他们看。高昂奋力抬头说：“来吧，我要与你们共同开国！”追兵将他斩杀后离去。此前高昂曾梦见自己被这个奴仆杀死，便把这件事告诉卢武，准备杀掉奴仆；卢武劝阻，才作罢。后来果然遭遇这场灾难，时年四十八岁。刘桃棒在路上护送他的丧柩，高欢听说后，悲痛得像肝胆俱裂，杖责髙永洛二百下。西魏悬赏斩下高昂首级的人布帛一万段，年年逐渐发给，直到周灭亡仍未发足。追赠太师、大司马、太尉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号忠武。西魏不久归还高昂的首级，仍然可以辨认。此前有喜鹊在庭院中的地面上筑巢，家人都觉得奇怪。等到他的首级装在匣中送到，正好放在巢所在的地方。下葬以后，他的妻子张氏曾多次看见高昂夜里回来，天亮才离去，神态如同生前；旁人都看不见，只有狗跟着他吠叫。一年多后，这种情形才断绝。他过去的属吏东方老任南兖州刺史，追念他的功业，为他建立祠庙。神像制成后，头部裂开，只好重新塑造；新像的头部又像原来一样裂开，看见的人都称为神异。儿子突骑承袭爵位，早年去世。文襄帝又亲自挑选高昂的几个儿子，让第三子道额承袭。皇建初年，追封高昂为永昌王，由道额承袭。武平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入周后任仪同大将军。隋开皇年间，死于黄州刺史任上。高昂的弟弟高季式，字子通，也很有胆气。太昌初年，屡次升任尚书、尚食典御，不久加授骠骑大将军。天平初年，任济州刺史。季式兄弟显贵兴盛，都对当时建立过功勋，各自统领部曲，共有一千多人、马八百匹，衣甲器械全都齐备，所以能够追捕督察境内盗贼，多次取得胜利。当时濮阳人杜灵椿等人，以及阳平人路叔文的党徒，各自作乱，季式一并将他们讨平。有个客人曾对季式说：“濮阳、阳平都是京畿以内，为什么忽然派遣私军远道作战？”季式说：“我与国家共同承担安危，难道有见到贼寇却不讨伐的道理吗？如果因此获罪，我又有什么可遗憾的？”芒山战败时，季式亲近的部曲请求他逃往梁国，季式说：“我们兄弟承受国家厚重的恩遇，和高王共同平定天下，如今一旦国家倾危便逃亡，这是不义。”这次战役中，他的哥哥高昂战死。兴和年间，代理晋州事务，解除州职后仍镇守永安。季式的哥哥高慎以虎牢叛乱，派使者通知季式，季式奔赴高欢处告发，高欢仍像从前一样接待他。武定年间，授侍中，不久加授冀州大中正、都督，又因前后功劳加仪同三司。天保初年，封乘氏县子，不久升任太常卿，仍任都督，随司徒潘乐征讨江淮一带，担任私使；潘乐的部下在边境进行交易，回到京城后因触犯禁令获罪，不久得到赦免。四年夏，季式因生疽病去世，追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号恭穆。季式豪爽率直，嗜好饮酒，又倚仗全家的功勋，不拘束检点。他与光州刺史李元忠平素交情深厚。有一次在济州夜饮时想起李元忠，便打开城门，命身边人骑驿马，带一壶酒到光州劝李元忠饮酒，朝廷知道后也宽容了他。哥哥高慎叛乱后不久，季式被解除职务。黄门郎司马消难是左仆射司马子如的儿子，又是高欢的女婿，当时权势显赫；他趁退朝后闲暇，寻找季式，纵情高歌，留宿在他家。第二天，季式家的重重门户都已关闭，消难坚决请求离开，季式说：“您是凭借地位来威胁我吗？”消难下拜谢罪，请求出去，季式始终不答应。消难送来的酒，他也不肯喝；季式索来车轮，套住消难的脖子，又另外要来一只车轮套住自己的脖子，彼此斟满酒相劝。消难不得已，只好笑着跟从，直到两人解下车轮，季式又留他住了一夜。等消难出来后，才把事情全部说出。文襄帝辅政时，向魏帝说明此事，赐给消难美酒数石、珍馐美味十车，并命朝廷官员中与季式亲近的人到季式宅中宴饮聚会；他受到的优遇就是这样。自高昂起兵以来，作为羽翼的人有呼延族、刘贵珍、刘长秋、东方老、刘士荣、成五彪、韩愿生、刘桃棒；跟随他起义的人有李希光、刘叔宗、刘孟和等。其余姓名显著、可以考知的人，列在后面。东方老是安德鬲人，曾任高昂的部曲。

译文宣帝接受禅让后，封东方老为阳平县伯，任南兖州刺史。后来他与萧轨等人渡江，战死。李希光是勃海蓨人。起初跟随高干起兵，后来官至仪同三司、扬州刺史。文宣帝责令陈武帝废黜萧渊明，命仪同萧轨率领李希光、东方老、裴英起、王敬宝等步骑数万人，于天保七年三月渡江，袭击并攻克石头城。五位将领的名位相当，裴英起以侍中的身份担任军司，萧轨与李希光一同任都督；军中彼此抗礼，行动常常乖张。军队停驻在丹阳城下，遭遇霖雨五十多天，因此导致失败，将士都战死，能够返回的军士只有十分之二三。刘叔宗名纂，是乐陵平昌人，归附高昂，官至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刘孟和名协，是渤海饶安人，聚集部众归附高昂兄弟，最终官至大丞相司马，因事获罪而死，其余人都不知道最后的下落。史书说：高欢刚起兵时，范阳人卢曹也以勇力著称，为尔朱氏守卫蓟地。高欢以厚礼召请他，把他同高昂相比，说：“你应当来，与从叔成为二人。”卢曹愤怒地说：“竟把田舍儿和国士相比！”于是率领部众从蓟地进入海岛，得到巨人的骨骸，便把头骨作成马，黑色胫骨长一丈六尺，把它做成两根矛，送了一根给高欢。各位将领都不能使用它，只有彭乐能够强行举起。没过多久，卢曹患病，痛苦的声音传到外面，巫师说是海神作祟，于是去世。他的五百名部众都穿着斩衰丧服，葬礼结束后暗中散去。卢曹身高九尺，鬓发和面貌十分【疑】，手臂上的毛倒竖着，像猪鬣一样；力气大到能拔起树木。他性情宏大刚毅、端方厚重，平常从容不迫，穿着雅正，北州人都敬仰他。他曾卧病在床，仍能伸腿举起两个人。蠕蠕侵犯范阳时，卢曹登城射击，箭能射出三百步；他把弓扔到城外，群虏没有人能拉开它，只得离去。当时有个沙门昙赞，号称神力无比，只有卢曹能与他较量。昙赞听到叫声后便能取胜。潘乐，字相贵，是广宁石门人。本是广宗的大族，魏代分镇北部边地，于是全家迁居在那里。他的父亲潘永，有技艺，未出仕便去世。潘乐出生时，有一只雀停在他母亲的左肩上，占卜者都说这是富贵的征兆，于是给他取名相贵，后来又以相贵为字。长大后，他宽厚而有胆略。北镇发生叛乱，魏大都督临淮王元彧北上讨伐，到了云中，询问有胆略的士人，有人把潘乐推荐给他。元彧于是召他担任军主，他每次都摧毁坚垒、冲破敌阵，后来升任统军。潘乐认为天下多事，便归附葛荣，葛荣授他为京兆王，当时十九岁。葛荣失败后，他跟随尔朱荣，尔朱荣任命他为别将，随军讨伐元颢，立有功劳，封敷城县男。高欢出任晋州牧时，召潘乐为镇城都将。信都起义后，他跟随高欢击破四胡，晋爵广宗县伯。屡次凭军功升任征东将军、东雍州刺史。高欢曾想商议废弃东雍州，潘乐认为东雍地处山河之间，边境连接胡、蜀，是形势险要的汇合处，不可放弃，于是仍按原计划保留。后来跟随高欢在河阴击破周军，众人商议想追击，命愿意追击的人向西、不愿意的人向东，只有潘乐和刘丰站在西边。高欢称许他们，因众人意见不一而停止追击。改封金门郡公。文宣帝继承大业后，镇守河阳，击破西魏将领杨▯等人。当时皇帝认为怀州刺史平鑑等人修筑的城池深入敌境，想要放弃，潘乐认为轵关是要害之地，必须防守，于是重新修缮城池，增加兵力、设置将领后才回来。回镇河阳后，屡次升迁，任司空。北齐接受禅让时，潘乐奉上玉玺和绶带。天保初年，进封河东郡王，升任司徒。周文帝亲自率领大军向东到达崤峡，派行台侯莫陈崇从齐子岭奔赴轵关，仪同杨▯从鼓钟道出兵建州，攻陷孤公戍。诏令潘乐统率大军抵御，皇帝在汾水以东为他饯行。潘乐昼夜兼程到达长子，派仪同韩永兴从建州向西进攻侯莫陈崇，陈崇于是逃走。当时将要经营江外地区，诏令潘乐任南道大都督，率领各军南下讨伐侯景。潘乐从石鳖出发，向南渡过一百多里，淮南听说大军到来，各处都弃城逃走。到达梁国泾州时，泾州原来设在石梁，侯景改称为淮州；潘乐夺取此地后，仍恢复设置泾州。又攻克安州，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瀛州刺史，仍负责经营淮、汉地区，后来在悬瓠患病去世，是天保六年的事。追赠黄钺、太师、大司马、尚书令。高欢再次击破周文帝时，潘乐都担任先锋，冲破敌阵。邙山之战中，潘乐乘势追击周军直到其营地，仍在那里大肆抄掠。他得到周文帝的一袋金带，贪恋财物而滞留，没有立即向东返回。当时周文帝本来可以在阵中被擒，却因此失去机会没有抓到。这实在是因为潘乐贪恋财物。高欢对此十分愤怒，但因潘乐有大的功劳，宽恕了他，没有追究。潘乐死后，儿子子晃承袭爵位。当时各位将领的子弟大多骄纵，子晃却沉静缜密、谨慎诚实，以清静自守。娶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武平末年，任幽州道行台右仆射、幽州刺史。周军将要进入邺城时，子晃率领数万突骑前往救援。到博陵后，知道邺城守不住，便到冀州向周军投降。齐王军授予他上开府。隋大业初年去世。窦泰，字世宁，是太安捍殊人。本来出自清河观津。曾祖窦罗在魏道武帝时任统万镇将，于是居住在北部边地。父亲窦乐，魏末破六韩拔陵作乱时，与镇将杨钧坚守城池，遭到杀害。窦泰显贵后，追赠父亲为司徒。起初，窦泰的母亲梦见风雷突然大作，像要下雨一样，便出庭观看；忽然电光耀眼，急雨洒落，她惊醒后满身是汗，于是怀孕。到了预产期仍未生产，母亲非常忧惧。有个女巫对她说：“渡过河去洗裙子，生产就一定容易。”她便前往水边，忽然看见一个人说：“你将生下贵子，应当迁到南方去。”窦泰的母亲听从了他。不久便生下窦泰。长大后，窦泰擅长骑射，有勇气和谋略。窦泰的父亲和兄长战死在镇中，窦泰亲自背着尸骨归附尔朱荣，尔朱荣赞许他，跟随尔朱荣讨伐邢杲，立功后授龙骧将军。高欢任晋州刺史时，请窦泰担任镇城都督，参与谋划军务；跟随高欢在信都起义，封广阿伯。跟随高欢击破四胡，高欢进入洛阳时，窦泰参与谋划和制定策略，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晋爵为公。尔朱兆失败后，退守秀容，分兵据守险要之地。高欢每次扬言要讨伐他，军队出发后又停止，这样反复了四五次。高欢推测尔朱兆在岁首一定会响应宴饮，于是派窦泰率精锐骑兵先行，一天一夜奔驰五百里。

译尔朱兆的军人因为宴饮而懈怠，忽然看见窦泰的军队，没有不丧失斗志的。高欢乘机击败了他们，窦泰升任侍中、京畿大都督，不久兼任御史中尉。窦泰凭功勋和外戚身份居于御史台，虽然没有纠察弹劾，百官却都畏惧他。天平三年，高欢西征，命窦泰从潼关进入。四年，窦泰到达弘农小关，被周文帝袭击，部众全部覆没，窦泰自杀。起初，窦泰将要从邺城出发时，邺城有【疑】化尼歌谣说：“窦行台去而不回。”出发前一天夜里，忽然有几十个穿朱衣、戴冠巾的人进入行台，说要来收捕窦中尉，值夜的兵吏无不惊惶。这些人进出多次，片刻后才离去。早晨查看，门闩和锁钥都没有异常，这才知道他们不是人，大概是窦泰战败身死的征兆。追赠大司马、太尉、录尚书事、定州刺史，谥号武贞。窦泰的妻子是武明娄皇后的妹妹。窦泰虽然因姻亲关系受到优待，但功名是自己建立的。北齐接受禅让后，祭告他的墓。皇建初年，配享高祖神武皇帝庙庭。儿子孝敬承袭爵位，官至仪同三司。尉景，字士真，是善无人。秦、汉设置尉候这一官职，他的先世曾有人担任此职，于是便以此为姓。尉景性情温厚，很有侠义之气。魏孝昌年间，北镇发生叛乱，尉景与高欢跟随众人南下，进入杜洛周军中。高欢与尉景等人谋划杀死杜洛周，未能成功，仍共同归附尔朱荣。跟随尔朱荣征讨，任安武将军，凭军功封博陵县伯。尔朱荣死后，尔朱兆等人叛乱，尉景秘密向高欢说明讨伐他们的计划，于是跟随高欢起义。信都平定邺城、韩陵之战时，只有尉景统领的部队失利。高欢进入洛阳，留下尉景镇守邺城，授骠骑大将军，晋爵为公。尉景的妻子常山郡君，是高欢的姐姐。因为是功臣和外戚，每逢军事行动，常与库狄干一起受到重用；但尉景不能忘怀财利。高欢经常嫌弃责备他，后来调任冀州刺史，他又大量收受贿赂，征发民夫打猎，死了三百人。库狄干与尉景在高欢座前，请求让自己担任御史中尉。高欢说：“你为什么反而请求担任低微的官职？”库狄干说：“想要捉拿尉景。”高欢大笑，命优人石董桶戏弄他。石董桶剥去尉景的衣服说：“您剥夺百姓，董桶为什么不能剥您的衣服？”高欢告诫尉景说：“可以不要贪婪了。” 尉景说：“和你计算谋生所得，谁的更多？我不过是从人身上取些东西，你却割取天子的调赋。”高欢笑而不答。后来改封长乐郡公，历任太保、太傅。因藏匿逃亡者获罪，被拘禁，便让崔暹对文襄帝说：“告诉阿惠儿，富贵了就想杀我吗？”高欢听说后，哭着到宫门拜见，说：“没有尉景，我就无法有今天。”高欢请求三次，皇帝才答应释放他。于是尉景被降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欢把这件事告诉尉景，尉景愤怒地躺着不起身，喊道：“要杀我就快点动手吗？”常山君对高欢说：“老人离死已经近了，怎么忍心把他逼迫到这种地步？”又说：“我替你汲水，手掌都磨出老茧了。”说着伸出手掌。高欢抚慰尉景，并为此向他屈膝。此前，尉景有一匹果下马，文襄帝想要，尉景不给，说：“泥土相互扶持才能筑成墙，人相互扶持才能成为王，连一匹马都不能留养，还要来索取吗？”高欢当着尉景和常山君的面责备文襄帝，并杖打他。常山君哭着救他，尉景说：“小孩子惯于离去，放纵他使他成为心腹，何必又哭又闹，不让打他呢？”元象初年，周文帝派金祚率都督皇甫知达进入东雍州，尉景督率各军将他们讨伐擒获。不久授任青州刺史，操守行为很有改变，百姓因此安定。征召授任大司马，因病在州中去世，追赠太师、尚书令。北齐接受禅让后，因为尉景是开国元勋，诏令祭告他的墓。皇建初年，配享高祖庙庭，追封长乐王。尉景的儿子粲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性情粗鲁勇武。天保初年，朝廷封库狄干等人为王。粲因为父亲没有列入王爵，非常愤恨，十多天闭门不上朝。文宣帝觉得奇怪，派使者到他家询问。粲隔着门对使者说：“天子不封我父亲为王，我不如死了。”使者说：“应当开门接受诏书。”粲于是隔门弯弓射使者。使者把情况报告给文宣帝，文宣帝派段韶传达诏旨。粲见到段韶，只是抚胸大哭，一句话也不回答。文宣帝亲自到他家安慰他，他才恢复入朝请见。不久追封尉景为长乐王，粲承袭爵位，任司徒、太傅后去世。儿子世辨承袭爵位。周军将要进入邺城时，命世辨率一千多骑兵侦察，他从滏口出发，登上高处，远远看见群鸟飞起，以为是西军的旗帜，立即驰马返回。等到到达紫陌桥时，连回头看都不敢。隋开皇年间，死于浙州刺史任上。娄昭，字菩萨，是代郡平城人。武明皇后的同母弟。祖父娄提防，杰出而有见识气度，家中僮仆有数千人，牛马多得可以用谷物来计量；他性情喜好周济供给，士人多归附他。魏太武帝时，因功封真定侯。父亲娄内干，有武功，未出仕便去世。娄昭显贵后，魏朝追赠父亲为司徒。北齐接受禅让后，追封娄昭为太原王。娄昭端方正直，器量宏大，深有谋略，腰带长八尺，弓马技艺天下无双。高欢亲近器重他。娄昭也很早就能识别人，对部曲全都尽礼敬重，多次跟随高欢狩猎，每次都劝请他不要冒险涉险。高欢将要离开信都时，与娄昭秘密谋划，娄昭赞成起义大计；于是任娄昭为中军大都督，跟随高欢在广阿击破尔朱兆，封安喜县伯，改封济北公。又跟随高欢防守邺城，击破四胡，屡次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又改封濮阳公，授领军将军。魏孝武帝将要背叛高欢，娄昭揣知他的意图，以生病为由辞职返回晋阳。后来跟随高欢进入洛阳。魏孝静帝即位时，娄昭参与制定大计。兖州刺史樊子鹄在兖州叛乱，任娄昭为东道大都督，率领诸将将其讨平。樊子鹄死后，诸将劝娄昭把他的党羽全部逮捕诛杀，娄昭说：“这个州遭受横祸，百姓无罪地被残害，正盼望王师到来，以解除水深火热。

译那些贼人只是怨恨其中的百姓，百姓有什么罪？”于是把他们全部释放。后来转任大司马，仍兼领军，升任司徒；他持重守法，当时人都称许他。出任定州刺史。娄昭喜好饮酒，晚年患偏风，虽然后来痊愈，仍不能承担繁重政务，在州中把事务交给僚属，只掌握大纲而已。在州中去世，追赠假黄钺、太师、太尉，谥号武。北齐接受禅让后，诏令祭告他的墓，封为太原王。皇建初年，配享高祖庙庭。长子仲达承袭爵位，改封濮阳王。次子定远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在外戚中尤其受到武成帝亲近宠爱，另封临淮郡王。武成帝病重时，定远与赵郡王等一同接受顾命，官至司空。赵郡王上奏请求罢黜和士开，定远与他共同谋划，后来又收受和士开的贿赂，造成赵郡王之祸；他的贪婪鄙陋就是这样。不久授任瀛州刺史。起初，定远的弟弟季略，穆提婆想要他的伎妾，定远不答应；后来高思好作乱，穆提婆便命临淮国郎中告发定远暗中与高思好相通。后主命开府叚畅率三千骑兵袭击他，又命侍御史赵秀通到州中，以贪赃受贿之事弹劾定远。定远怀疑有变故，于是上吊而死。娄昭哥哥的儿子娄叡，字佛仁，父亲娄防，是魏朝南部尚书。娄叡年幼丧父，由叔父娄昭抚养，任高欢帐内都督，封掖县子，屡次升任兖州刺史。在任期间贪婪放纵，受到文襄帝严厉责备。后来改封九门县公。北齐接受禅让后，授领军将军，另封安定侯。娄叡没有其他才能，只因外戚身份而显贵受宠，放纵情欲，贪图财色；任瀛州刺史时聚敛财物，永不满足。皇建初年，封东安王。大宁元年，晋升为司空。在冀州平定高归彦后，回来又任司徒。河清三年，他滥杀人命，被尚书左丞宋仲羡弹劾，经过赦免才获免罪。不久任太尉，又因军功升任大司马。武成帝到河阳时，仍派他统率一支偏师前往悬瓠。娄叡到了豫州境内，停留一百多天，专门做违法之事，诏令免去官职，让他保留王爵回府。不久又授太尉，去世后追赠大司马。儿子子产承袭爵位，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库狄干是善无人。曾祖越豆养在魏道武帝时因功分得善无以西的腊汗山，方圆百里的土地都给他居住。后来率领部落向北迁徙，于是定居朔方。库狄干耿直少言，有武艺。魏正光初年，因平定叛逆党徒而授将军，入宫值宿护卫。因为家世出自寒冷的乡土，不适宜忍受暑热，所以获准冬天进入京师，夏天返回乡里。孝昌元年，北部边地骚乱，他逃到云中，被刺史费穆送给尔朱荣。建义初年，跟随尔朱荣进入洛阳，授伏波将军。高欢任晋州刺史时，请库狄干任都督，仍跟随高欢起义。信都平定邺城，在韩陵击破四胡，授车骑大将军，封广平县公。不久晋封郡公。河阴之战时，各位将领大败，只有库狄干的军队退却，高欢因念及他的旧功，最终没有罢免责罚。不久转任太保、太傅。高仲密以虎牢叛乱时，高欢前去讨伐，以库狄干任大都督，统领前锋。库狄干上路后，没有回家，见到侯景时连饭也顾不上吃。侯景派骑兵追上去给他送食物。当时周文帝亲自率军到洛阳，军容非常盛大，各位将领犹豫不决，不想向南渡河，库狄干首先提出重大谋略，决定渡河。高欢的大军随后到达，于是大败周军。升任定州刺史。库狄干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不熟悉吏治事务，政务多而繁杂拥塞，狱讼案件积压，但他以清廉俭约自守，不给官吏和百姓带来祸患。升任太师。天平初年，因库狄干是元勋和辅佐建国之臣，封章武郡王，屡次转任太宰。库狄干娶高欢的妹妹乐陵长公主为妻，凭借亲属关系受到礼遇；自从参与勤王以来，常常统率大军，威望之重，为各位将领所敬服。但他的性情严厉刚猛。一次到京师时，魏谯王元孝友在公门集会，言语戏谑超过常态，众公卿都没有人敢当面责备他；库狄干却严肃地责备元孝友，元孝友非常惭愧，当时人都称赞库狄干。天保年间去世，追赠假黄钺、太宰，赐给輼辌车，谥号景烈。库狄干不识字，签名写“干”字时，把上面的笔画反写，当时人称为“穿锤”。还有一名武将王周，签名时先写“吉”字，然后再完成外部笔画；两人直到孙辈才都懂得读书。皇建初年，库狄干配享高祖庙庭。儿子伏敬，官至仪同三司。伏敬的儿子士文，在周朝出仕，后来进入隋朝，性情残酷刚烈，列入《酷吏传》。韩轨，字伯年，是太安狄那人。年轻时便有志向和操守，性情深沉，喜怒不表现在脸上。高欢镇守晋州时，召他任镇城都督。高欢在信都起义时，韩轨赞成大计。跟随高欢在广阿击破尔朱兆，又参加韩陵之战，封平昌县侯，仍督领中军。在赤谼▯击破尔朱兆，授车骑大将军，出任晋州刺史。他慰问安抚山胡，山胡无不安定归附。两次升任秦州刺史。韩轨性情宽和，很少施行鞭打刑罚，深得边民拥戴。西魏前后派将领东伐，又有周文帝亲自驻扎盐仓，韩轨身先士卒，每次作战都能取胜。高欢巡行秦州，想把韩轨调回，同时赏赐城中百姓每户绢布各两匹。州民田昭等七千户都推辞不接受，只请求留下韩轨。高欢赞叹嘉许，于是让韩轨留任。韩轨多次因军功进封安德郡公，升任瀛州刺史。在瀛州任上聚敛财物，被御史纠察弹劾，削除官爵。不久恢复他的安德郡公爵位，历任中书令、司徒。北齐接受禅让后，封安德郡王，授司徒。韩轨的妹妹被高欢纳入后宫，生下上党王高涣。韩轨又因功勋，历任台阁要职。曾经以谦恭自守，不因富贵而傲慢待人，当时人都称赞他。后来任大司马，跟随文宣帝征讨蠕蠕，在军中突然去世。追赠假黄钺、太宰、太师、朔州刺史，谥号肃。皇建初年，配享文襄帝庙庭。儿子晋明承袭爵位，天统年间改封东莱王。晋明有侠义之气，在各位功臣贵族的子孙中，只有他留心学问；但他嗜好美酒，放纵荒诞，招引宾客，一席宴饮的费用动辄达到一万钱，还嫌太节俭。朝廷想把他安置在尊贵重要的职位上，他总是以生病为由推辞，并对人说：“废人饮美酒、交名士，怎么能去做刀笔小吏，翻阅那些旧纸呢？”武平末年，授尚书左仆射，才过一百多天便称病辞官。

译叚荣，字子茂，是姑臧武威人。祖父叚信在沮渠氏政权中出仕，后来进入魏朝，因豪族身份迁居北部边地，于是定居五原郡。父亲叚连，任安北府司马。叚荣年轻时喜好历法，专心研究星象。正光初年，他对人说：“上天显现星象，可以看见吉凶。我如今观察乾象、考察人事，不到十年，天下必定会发生动乱。”有人问：“动乱从哪里开始？哪里可以躲避？”叚荣说：“造成动乱的根源，就从这个地方开始，恐怕天下因此横遭战乱，没有地方可以躲避。”不久果然遇到动乱，他与乡里旧友带着妻子儿女向南奔赴平城。正逢杜洛周作乱，叚荣与高欢谋划诛杀他，未能成功，便一同逃奔尔朱荣。后来高欢在山东起义，叚荣赞成大计，任行台右丞、西北道慰喻大使，巡行各地晓谕，所到之处都使人归服。高欢向南讨伐邺城时，留下叚荣镇守信都，仍授镇北将军、定州刺史。当时攻打邺城尚未成功，所需军用物资，叚荣运输供应没有缺失。高欢进入洛阳后，论功封姑臧县侯，调任瀛州刺史。叚荣的妻子是娄皇后的姐姐，叚荣担心高欢会受到任用私人亲属的议论，坚决推让给其他将领，最终没有赴任瀛州。不久历任相州、济州、秦州三州刺史，所到之处百姓都爱戴他。高欢将要谋取关右时，与叚荣秘密谋划，叚荣极力称说时机尚不可行。等到渭曲战败，高欢后悔地说：“我没有采用叚荣的意见，才到了这个地步。”授仪同三司，不久任山东大行台，兼领本州流民大都督，十分得到人心。元象初年去世，追赠太尉，谥号昭。皇建初年，配享高祖庙庭。皇建二年，又追赠大司马、尚书令、武威王。长子叚韶承袭爵位。叚韶，字孝先，年轻时擅长骑射，有将领的才干和谋略；因为是武明皇后的外甥，高欢更加器重他，曾把他安置在身边，作为心腹。建义初年，统领亲信都督，跟随高欢抵御尔朱兆，在广阿交战。高欢对叚韶说：“敌众我寡，该怎么办？”叚韶说：“所谓人多，是得到众人的死力；所谓强大，是得到天下的人心。尔朱荣撕裂冠帽、毁坏冕服，在邙山之会堵塞根本、断绝源流，士大夫有什么罪？又杀死君主、另立皇帝，不到一月，天下有九成的人都想作乱。大王亲自彰明德义，诛杀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到哪里会不能取胜呢？”高欢说：“我虽然以顺讨逆，但恐怕没有天命。”叚韶说：“我听说小国可以抵敌大国，小道可以战胜大淫；上天并不偏爱亲近谁，只辅助有德之人。如今尔朱氏对外侵害天下，对内失去善于用人的臣下，智者不替他谋划，勇者不替他作战，不肖之人失去职位，贤能之人将取代他们，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于是与尔朱兆交战，尔朱兆的军队溃败。韩陵之战时，叚韶督率所属部队作为先锋，冲入敌阵，跟随高欢追击并平定尔朱氏，授武卫将军，封下洛县男；后来又把父亲的姑臧县侯爵位赐给他。又跟随高欢在邙山抵御周文帝，高欢身处行军队伍中，被西魏将领贺拔胜逼迫，叚韶从旁边策马引弓，反身射出一箭，射死贺拔胜的前锋，追击骑兵害怕，没有人敢上前，于是高欢得以脱险。西军退走后，赏赐鞍马和黄金，进爵为公，升任镇东将军。武定四年，跟随征讨玉壁。当时高欢身体不适，攻城没有攻下，召集诸将共同商议进退，向大司马斛律金、司徒韩轨、左卫将军刘丰等人说：“我每次和段孝先讨论军事，他都很有英明谋略；如果近来采用他的谋略，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劳苦了。我担心病势危重，恐怕发生不测，想把邺城方面的事情托付给孝先，怎么样？”斛律金等都说：“知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确实没有人能超过孝先。”于是命叚韶跟随文宣帝镇守邺城，召文襄帝到军中，对文襄帝临终嘱托说：“段孝先忠厚而有智勇，亲属之中只有这个人，军旅大事应当同他共同筹划。” 五年春，高欢在晋阳去世，丧事秘而不发。不久侯景作乱，文襄帝返回邺城，留下叚韶守卫晋阳，把军事事务托付给他。文襄帝回来后，赏赐女乐十多人以及黄金、丝帛，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长乐公。文宣帝接受禅让后，授尚书右仆射，调任冀州刺史，另封覇城侯，加特进。叚韶请求把侯爵与继母的弟弟孝言共同议定，议论此事的人称赞他的美德，于是升任尚书仆射。天保四年，梁将东方白额秘密到达宿豫，扰乱淮、泗地区，诏令叚韶讨伐。叚韶到达后，正好梁将严超达等人的军队逼近泾州，陈武帝的将领准备进攻广陵，尹令思谋划袭击盱眙，三路军队都感到恐惧。叚韶对诸将说：“自从梁氏发生丧乱以来，国家没有确定的君主，人心怀有去留之意。陈霸先对外假托同心同德，对内其实人心离散，我已经仔细估量过了。”于是留下仪同三司敬显儁等人包围宿豫，自己加倍赶路奔赴泾州；途中经过盱眙，尹令思没有料到大军突然到来，望见旗帜便逃跑。叚韶进军击破严超达的军队，回头奔赴广陵，攻击陈武帝的军队，大败陈军，全部缴获其船舰和器械，陈武帝逃走。于是回师攻打宿豫，派能言善辩的人劝说东方白额；东方白额于是打开城门请求结盟，叚韶接受了他的盟约。叚韶料定东方白额最终不能为己所用，于是把他逮捕斩杀，连同他的几个弟弟一起斩杀，并把首级传送到京师，封平原郡王，历任司空、司徒、大将军、尚书令、太子太师。因继母去世服丧而离职，不久起用为大司马，仍任尚书令，升任录尚书事、并州刺史。高归彦作乱时，叚韶与东安王娄叡将其平定，升任太傅；皇帝赐给高归彦的果园十亩，仍让叚韶在并州主持政务。他不拘泥于琐碎的察察之事，很得人心。周文帝派将领率领羌夷与突厥联合，军队逼近晋阳。武成帝从邺城加速赶来救援，突厥从北面结阵前进，东边抵达汾河，西边延伸到岚州。当时大雪之后，周军以步兵作前锋，从西山下来，距离城池五里。诸将有人想迎击，叚韶说：“步兵的气力本来就有限，如今积雪很厚，迎战不利，不如列阵等待他们。他们疲劳而我军安逸，一定可以击破。”交战后，果然大败周军。武成帝嘉奖他的功劳，另封武德公，晋升太师。周冢宰宇文护的母亲阎氏，先前嫁给中山宫。叚韶听说阎氏还活着，便借边境往来文书请求归还他的母亲，并希望与邻国修好。当时突厥侵犯边境，叚韶驻军塞下。

译武成帝派黄门徐世乘带着诏书询问叚韶。叚韶认为周人反复无常，本来就没有信义；宇文护对外假托自己是宰相，实际上是主谋。既然已经替他的母亲请求和好，就不派一个使者去说明其中的情理，反而立即写信，送还他的母亲，恐怕会向他们显示自己的软弱。依臣下浅见，不如暂且在表面上答应，等两国通和之后，再释放他的母亲，这样更为妥当。皇帝没有听从，于是派使者按礼节护送阎氏回去。宇文护得到母亲后，便派将领尉迟迥等人袭击洛阳。诏令派兰陵王高长恭、大将军斛律光迎击。军队驻扎在邙山下，停留不前。武成帝诏问叚韶说：“现在想派兰陵王前往救援洛阳之围，但突厥在北方，还需要镇守抵御，大王认为怎么办？”叚韶说：“北方胡虏侵犯边境，事情就像疥癣一样；如今西方羌人窥伺逼近，才是心腹大患。请让我奉诏南行。”皇帝仍命叚韶前往洛阳，叚韶督率一千精骑，从晋阳出发，五天便渡过黄河，到达大和谷时，正好遇到周军，于是与诸将列阵等待。叚韶任左军，兰陵王任中军，斛律光任右军。周军仍以步兵在前、列于山上迎战。叚韶认为对方是步兵、己方是骑兵，便边退边引诱，等周军力竭后，才命骑兵下马进攻。短兵相接，周军大溃。洛阳城下的周军也立即逃遁，营帐全部丢弃，从印山到谷水三十里之间，军用物资和器械遍布山川水泽。皇帝驾临洛阳，在河阴设置酒宴亲自慰劳将士，论定功劳、下令赏赐，授叚韶太宰，封灵武县公。天统二年，任左丞相。四年，另封永昌郡公，食邑沧州。武平二年，出兵晋州道，修筑威敌、平防二城后返回。二月，周军来侵犯边境，派叚韶与右丞相斛律光、太尉兰陵王高长恭前往，抵达西部边境。有一座柏谷城，是敌方极其险要的城池，各位将领都不肯进攻围困。叚韶说：“汾水以北、黄河以东，形势上本来属于国家所有；如果不除掉柏谷城，事情就像久治不愈的疾病。估计敌军的援兵在南道，如今切断它的要路，援军就不能到来。城势虽然高，城中却很狭窄，用火箭、弩箭射击，一天之内就可以全部消灭。”于是进攻，城池溃败。又在华谷筑城，设置戍守后返回。封广平郡公。同月，周军又派将领进攻边境，斛律光先率军抵御，叚韶也请求出征。五月，到达服秦城。西人又在姚襄城南面修筑城镇，叚韶抽调壮士从北面袭击，并派人秘密渡河，通知姚襄城中的守军，使内外相互呼应，进军交战，大败敌军。诸将都想攻打敌人的新城，斛律光说：“这座城一面阻隔着黄河，三面地势险要，不能攻打。不如另筑一城，堵塞它的要道，击破并降服秦地后再合力图谋它。”众人听从了。六月，转而围攻定阳。七月，屠灭了定阳的外城。当时斛律光病在军中，对兰陵王说：“这座城三面都是重重山涧，并没有逃跑的道路，只有东面一处值得忧虑。敌人如果突围，一定从这里出来。”高长恭于是设下埋伏。当夜果然如同预料，伏兵出击，敌人大败，俘获仪同若干宝、开府杨轨。斛律光最终因病去世。皇帝在东堂为他举哀，大鸿胪监督办理丧事，赐给他温明秘器和輼辌车，军校将士列队送到平思墓地，征发士卒修筑坟墓，追赠假黄钺、相国、太尉、录尚书事、朔州刺史，谥号忠武。斛律光出则总领军务，入则参与谋划，功劳既高，又因婚姻关系，声望倾动朝野。他长于谋略，善于统御众人，深得将士之心；临敌之时，人人争相奋勇。他又天性温和谨慎，很有宰相的风范；教导子弟，内宅严肃和睦；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北齐勋贵之家，很少有能比得上他的。然而他偏好女色，虽身居显要，也曾穿着便服私自出行。魏国黄门郎元瑀的妻子皇甫氏，因为元瑀谋反而被没入官府，斛律光认为她美貌，便上表坚决请求，文襄帝把她赐给斛律光，安排在别宅居住，礼遇等同于正妻。斛律光对钱财尤其吝啬，对亲戚故旧几乎没有施舍赠与。他的儿子斛律深娶公主，并任并省丞郎；在家中协助办事，十多天事情办完后，辞别回去，斛律光只赐给他一杯酒。元妃所生的三个儿子懿、深、亮，都仕途显达。懿字德猷，娶颍川长公主，授驸马都尉，承袭平原王爵位，任行台右仆射，兼殿中尚书，去世。其子宝鼎娶中山公主，隋开皇年间任开府仪同三司，大业初年死于饶州刺史任上。深字德深，容貌俊美，宽厚谨慎，有父亲的风范。天保年间承袭父亲的姑臧县公爵位，娶东安公主，任侍中。斛律光病重，诏令封斛律深为济北王，以安慰他的心意。入周后授大将军、郡公，因事获罪而死。亮字德堪，隋大业初年任汴州刺史，死于汝南郡。斛律光的弟弟斛律孝言，年轻时机警聪敏，有风度仪表。北齐接受禅让后，哥哥斛律光以别封霸城县侯的爵位授予他。他历任中书黄门侍郎，掌管机密事务，食邑渔阳郡干；又历任秘书监、度支尚书。皇建初年，孝言又升任清都尹。孝言本来凭借功勋和外戚的余荫，取得了显要官位，到这时便骄纵奢侈、放荡不羁，毫无顾忌。有一次夜里经过门客宋孝生家，呼唤坊中防援人员，他们没有及时赶到，于是把他拷打致死。他又和几个淫荡妇人秘密游乐，她们的丈夫察觉后，他又拷打他们，导致他们死亡。当时苑内需要果树，责令民间和僧寺准备输送，孝言把这些果树全都分送到自己的宅第栽种。殿内和园中又需要石料，派车从漳河运送，他还另外分出车辆回去取石。朝廷把他调出任海州刺史，后来屡次升任吏部尚书。祖珽执政时，准备废黜赵彦深，便引孝言作为帮手，加授侍中。孝言既没有深远的见识，对待人事又不公平；他所提拔的人，不是行贿的，就是旧交。有个将作丞崔成，忽然当众直言说：“尚书是天下人的尚书，难道只是段家的尚书吗？”孝言无话可答，只是面色严厉地把他斥退罢了。不久，孝言被授任中书监，加特进。他又托韩长鸾共同罗织祖珽的过失。祖珽出任外职后，孝言任尚书右仆射，仍掌管选举，任性地决定官员的任用和罢黜，请托求官之事大为流行。朝廷下令疏浚京城北面的护城河，孝言监督工程。仪同三司崔士顺、将作大匠元士将、太府少卿郦孝裕、尚书左户郎中薛叔昭、司州中从事崔龙子、清都尹丞李道隆、邺县令尉长卿、临漳令崔象、咸安令高子彻等，都在孝言手下主管工程；他每天另设酒宴在高台上，众人跪行伏地，举杯祝寿，都各自陈述自己仕途困顿，请求再转任官职。

译孝言神情得意，把这些事看作自己的职责，凡是有人请求，他都根据事情加以回报，答应给予升授。富商大贾大多因此被选拔任用，他所推荐任用的人，全是粗鄙险恶、放纵不羁之徒。不久升任左仆射，特进、侍中仍旧。孝言富贵后豪奢无度，尤其喜好女色。后来娶了娄定远的妾董氏，极其宠爱她，因此内外不和，彼此互相揭发。又在晋阳监督工程，因事获罪被除名，迁往光州。隆化主失败后，朝廷有诏令召他回来。孝言虽然贪求财货没有满足，纵情酒色，但举止风流，喜欢招致名士。遇到美景良辰，从不白白放过，总要赋诗、奏乐、召妓，尽情欢乐。即使是草野之士，只要略通文艺，也多召入宾馆，与他们共同游赏。有些贫困失意的人，他也时常给予馈赠。世人因此又多称许他。北齐灭亡后归入北周，授上开府。斛律金字阿六敦，是朔州敕勒部人。高祖倍俟利因勇壮有名于塞外。魏道武帝时，率领部落归附。任外大羽真，赐爵孟都公。祖父斛律幡地斤，任殿中尚书。父亲斛律那瓌，任光禄大夫，追赠司空。斛律金性情敦厚正直，善于骑马射箭，用兵采用匈奴的方法。他看尘土便能辨识马匹和步兵的多少，嗅闻地面便能知道军队行进的远近。起初任军主，与怀朔镇将杨钧护送蠕蠕主阿那瓌。阿那瓌看见斛律金打猎射箭，赞叹他的技艺。正光末年，破六韩拔陵发动叛乱，斛律金聚众归附他。破六韩拔陵给斛律金设置王号，斛律金料定他最终必败灭亡，于是率领部众背叛破六韩拔陵，前往云州。魏任命他为第二领人酋长。秋天入朝京师，春天返回部落，号称“雁臣”。后来逐渐向南出兵到黄瓜堆，被杜洛周击败；他与兄长斛律平二人脱身归附尔朱荣。尔朱荣上表任斛律金为别将，他屡立战功，加授镇将军。孝庄帝即位，赐爵阜城男，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尔朱兆等发动叛乱时，神武帝暗中怀有匡复之计，斛律金与娄昭、库狄干等人赞成这一大谋。神武帝向南攻打邺城，留下斛律金守卫信都，把后方事务托付给他。神武帝平定邺城后，斛律金又前去会合。太昌初年，任斛律金为汾州刺史，进爵为侯。他跟随神武帝在河西击败纥豆陵，沙苑之战时，神武帝因地势狭窄，军队稍稍退却，被西魏军乘隙追击，于是扰乱张华原，按名册巡视各营防兵，却没有人响应。神武帝准备重新集结军队再战，斛律金说：“众人已经散失，将士已经离心，势不可再用，应当赶快向河东撤退。”神武帝坐在马鞍上没有动，斛律金用马鞭拂打马匹，神武帝才回军，于是大败，损失甲士八万人。侯景收集西魏的力士，拿着大棒守在河桥上，厚铠也挡不住箭。贺拔仁等候他转过脸来射箭，一箭将他射死。这次战役，如果没有斛律金先请求撤回防守，军队就会陷入危急。高仲密向西叛逃后，周文帝攻打洛阳，斛律金跟随神武帝击败了他。回来后任大司马，改封石城郡公。后来跟随攻打玉壁，军队回师时，神武帝让斛律金总督大军返回晋阳。斛律金性情质朴直率，不识文字，本名叫敦，苦于签署姓名困难，便改名为金，取其书写方便，但仍觉得困难。司马子如教他写“金”字，用房屋的形状来比拟这个字，他才学会。神武帝看重他的古朴质直，每每告诫文襄帝说：“你所任用的多是汉人，凡是有防备这个人的，不要相信。”文襄帝继承大业后，任命他为肆州刺史。侯景叛乱，斛律金率军协助讨伐。文宣帝接受禅让，封他为咸阳郡王。天保二年，任太师。四年，解除州刺史职，以太师身份回晋阳。皇帝多次驾临他的宅第，六宫以及各位王爷也都随行，设酒宴作乐，直到深夜才结束。皇帝非常高兴，下诏任斛律金的次子丰乐为武卫大将军，赐帛五千匹，并对斛律金说：“公是开国元勋、辅佐帝业之人，父子忠诚，朕应当与你家结为婚姻，永远作为藩卫。” 于是下诏让斛律金的孙子武都娶义宁公主。婚礼完成那天，皇帝跟随皇太后驾临斛律金宅第，皇后、太子、各位王爷都随行。他受到的礼遇就是这样优厚。后来蠕蠕被突厥击败，部落离散，朝廷担心他们侵犯边塞、惊扰边民，于是下诏让斛律金率骑兵二万人驻扎白道防备；他俘获了很多人，并上表陈述可以进击敌人的情势。文宣帝于是率军与斛律金共同讨伐，大获全胜而回，进位右丞相，食邑齐州干。后来升任左丞相。皇帝晚年败坏德行，曾手持矛策马，三次刺向斛律金的胸口，斛律金站立不动，于是赐给他财物千段。孝昭帝即位，纳他的孙女为太子妃。斛律金曾乘步挽车来到台阶。武成帝即位后，礼遇更加优厚，又纳他的孙女为太子妃。斛律金曾派人进献食物，中书舍人李若误奏说斛律金亲自来了。武成帝走出昭阳殿，命侍中高文遥牵引羊车去接他。李若知道事情错了，便不敢走出殿廊。高文遥回来复奏，皇帝骂李若说：“空头汉，应该杀掉！”但也没有加罪。斛律金的长子光任大将军；次子羡以及孙子武都，都任开府仪同三司，出镇地方。其余子孙都封侯，一门显贵通达。斛律金一家有一位皇后、两位太子妃、三位公主，所受尊宠之盛，当时无人能比。斛律金曾对斛律光说：“我虽然不读书，也听说古来像外戚梁冀等人无不倾覆灭亡。女儿如果受宠，众贵人会嫉妒；女儿如果不受宠，天子又会嫌弃。我们家只是凭借建立功勋、怀抱忠诚而获得富贵，怎么可以借助女儿呢？”他推辞未获准许，常常因此忧虑。天统三年去世，享年八十岁。武成帝在西堂为他举哀，后主又在晋阳举哀。追赠假黄钺、相国、太尉公，赠钱百万，谥号武。儿子斛律光承袭爵位。斛律光字明月，脸形像马面，身材魁伟，精神爽朗而雄健杰出，少言少笑，精通骑射。起初是侯景部下，彭乐对高敖曹说：“斛律家的这个小儿，不能让他三次领兵出战。”后来斛律光冒用他人的姓名，凭借库直身份侍奉文襄帝。随文襄帝出猎时，看见一群雁飞来，文襄帝让斛律光奔驰射雁，他用两支箭同时射落两只雁。后来随父亲斛律金西征，周文帝的长史莫孝晖当时在军中，斛律光策马射中他，并在阵中将他擒获，当时十七岁。神武帝赞赏他，提拔为都督，封永乐县子。又曾随文襄帝在洹桥校猎，看见一只大鸟在云层上飞翔，斛律光拉弓射去，正中它的颈部。

译这只鸟形状像车轮，旋转着落下地来，落地后才发现原来是一只大雕。丞相属邢子高看见后，惊叹说：“这是射雕的能手啊！”当时号称“落雕都督”。北齐接受禅让后，另封西安县子。皇建元年，进爵钜鹿郡公。当时乐陵王高百年为皇太子，正在求娶妃子。孝昭帝因为斛律光世代淳厚谨慎，又为王室建立功勋，便纳他的长女为太子妃。斛律光连续多年击破北周军队，又击破突厥，重新修筑城池、设置戍守，历任太子太保、尚书令、司空、司徒。河清三年，北周派大司马尉迟迥、柱国齐公宇文宪、庸公王雄等人，号称十万人，进攻洛阳。斛律光率骑兵五万人，驰往迎战，在邙山交战。尉迟迥等大败，斛律光亲自射杀王雄。尉迟迥、宇文宪仅仅逃脱，其铠甲、兵器、辎重全部被收缴，仍然筑成京观。武成帝驾临洛阳，考察功勋、分等赏赐，斛律光升任太尉。起初文宣帝在位时，北周人常害怕齐军西渡，曾在冬月守河凿冰。到武成帝即位后，朝政逐渐紊乱，齐人凿冰，反而害怕北周军队逼近。斛律光忧虑地说：“国家过去还有吞并关陇的志向，如今却到了这种地步，只知道沉溺声色。”此前武成帝纳斛律光的次女为太子妃，天统元年，册立为皇后。斛律光转任大将军。天统三年六月，因父亲丧事离职，不久诏令起用斛律光和他的弟弟斛律羡，恢复原职。秋季，任斛律光为太保，承袭咸阳王爵位，升任太傅。十二月，北周又派将领包围洛阳，堵塞断绝粮道。武平元年正月，诏令斛律光率步骑兵三万人讨伐。刚一交锋，北周将领宇文胜的军队便大败，退到宜阳。齐军回师攻击北周齐公宇文宪等部，取得大胜，俘获其开府、都督五人。诏令加授右丞相，并任并州刺史。这年冬天，斛律光又率步骑兵五万人在玉壁修筑华谷、龙门两城，又与宇文宪等相持，宇文宪不敢行动。第二年，率军修筑平陇等十三处镇戍。北周柱国枹罕公普屯威、柱国韦孝宽等前来逼近平陇，斛律光与他们在汾水交战，大败北周军。北周派柱国纥干广略包围宜阳，斛律光率步骑兵五万人前往救援，在城下交战，攻取北周建安等四处戍堡，俘获一千多人后返回。军队还未到邺城，诏令就让他立即解散军队。斛律光认为将士多有军功尚未得到慰劳，如果立即解散，恩惠就无法施行，于是秘密上表请求派使者宣布慰劳军队，同时继续前进。朝廷派使者迟迟未到，军队将要到达紫陌时，斛律光驻营等待使者。皇帝听说斛律光的军营已经逼近，十分厌恶，急令舍人召斛律光先入朝觐见，然后宣布慰劳并解散士兵。任斛律光为左丞相，另封清河郡公。斛律光曾在朝堂垂帘而坐，祖珽不知道，骑马从他面前经过，斛律光愤怒地对人说：“这个人竟敢这样！”后来祖珽在内省说话声音高亢傲慢，斛律光经过听见后，又很生气。祖珽知道斛律光恼怒，便贿赂他的家奴榼头。榼头说：“自从您掌权以来，相王每晚抱膝叹息说：‘让盲人掌握权力，国家一定会灭亡。’”祖珽因此得知了这件事。褚士达梦见有人倚着门口给他一首诗说：“九升八合粟，角斗定非真。堰却津中水，将留何防？”有人把梦告诉祖珽。祖珽占卜说：“‘角斗’是斛字；‘津却水’是水从津中退去，怎么能留住人？合起来是‘律’字；‘非真’就是解开。斛律对我不实。”褚士达又说，梦中人的形状就是他的父亲。祖珽因此害怕。穆提婆又请求娶斛律光的庶女，斛律光不答应。皇帝把晋阳的田地赐给穆提婆。斛律光在朝廷上说：“这些田地自神武帝以来，一直种禾来饲养数千匹马，用来防备寇难。如今赐给穆提婆，岂不是使军务有所缺失吗？”皇帝又把邺城清风园的租赁收入赐给穆提婆。于是官府没有蔬菜可供，只能向民间购买，欠下钱三百万。菜园主人把这件事告到了官府。斛律光说：“把这个菜园赐给穆提婆，只够一家人用；如果不赐给穆提婆，就够百官使用。”因此祖珽和穆提婆积下了怨恨。北周将领韦孝宽嫉妒斛律光的英明谋略，便编造谣言，让间谍把谣文泄露到邺城：“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说：“高山不摧自己崩塌，槲树不扶自己竖立。”祖珽接着编道：“盲老公背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让小孩在路上歌唱。穆提婆听后告诉他的母亲陆令萱，认为“饶舌”是在斥责自己，认为“盲老公”指祖珽。于是他们合谋把谣言告诉皇帝说：“斛律家世代担任大将，明月的声威震动关西，丰乐的威势行于突厥，女儿做皇后，男子娶公主。这样的谣言很可怕。”皇帝询问韩长鸾，韩长鸾认为不可行，此事便搁置了。斛律光又曾对人说：“如今军人连裤子都没有，后宫内官却一次获赐数万匹绢，府库逐渐空虚，这是什么道理？”接受赏赐的人听到后都说：“天子亲自赏赐我，关相王什么事？”祖珽又上奏请求入见，皇帝派人用库车把他载入宫中。祖珽于是请求单独进言，当时只有何洪珍在旁。皇帝说：“先前收到你的奏表，就想施行了。” 韩长鸾认为没有这个道理，不可施行。祖珽还没有回答，何洪珍进言说：“如果本来没有这个打算，那还可以；既然已经有这个打算，却不果断实行，万一事情泄露了，怎么办？”皇帝认为何洪珍说得对，但仍然犹豫不决。祖珽让武都的妾兄颜元告发斛律光图谋不轨，又让曹魏祖上奏说上将星过于旺盛，如果不诛杀斛律光，恐怕会有灾祸。此前有天狗向西流动，占辞说：“秦地按秦，指的就是咸阳王。”从太庙到斛律光宅第，都曾看见血迹。此前三天，斛律光家养的三只狗曾在白天出现在他的寝室，斛律光还曾投食给它们；有一天三只狗一齐死去。床下又有两只像黑猪的东西从地里跑出；他的屋里屡次看见肥腻光滑的大蛇，屋脊上有像弹丸落下的声音；大门的横木自行焚烧，捣衣石自行移动。随后，丞相府属官封士让秘密上奏说：“斛律光先前西征回来，接受诏令立即遣散军队。斛律光却命令军队逼近京城，将要图谋不轨，事情没有成功才停止。他家中藏有弩和铠甲，奴仆有数千人。又常常派丰乐、武都监视，暗中往来谋划。如果不早作打算，恐怕事情会发展到无法预测。”皇帝对何洪珍说：“人心竟然这样大，我先前就怀疑他想谋反，果然如此。”皇帝性情怯懦，害怕立即发生变故，于是派何洪珍骑快马召祖珽来商议。

译祖珽说：“如果直接召他来，恐怕他会起疑而不肯入宫。应当派使者赐给他一匹骏马，下诏说：‘明天将到东山游览，王可以骑这匹马同行。’斛律光一定会来道谢，趁机把他抓住。”皇帝依照他的话办了。斛律光准备上马，刚抬起头到达宫门，便被引入凉风堂。刘桃枝从后面扑向他，没有把他扑倒。斛律光说：“桃枝常常做这种事，我没有辜负国家。”刘桃枝和三名力士用弓弦套住他的脖子，拉扯着把他杀死。死时五十八岁，鲜血流到地上，铲除后痕迹始终不能消失。于是下诏宣称他谋反，将其家族诛灭。派二千石郎邢祖信掌管登记、抄录他家的簿籍。祖珽在都省询问抄得了什么，邢祖信说：“得到弓十五张，宴射箭一百具，刀七把，赐矟两张。”祖珽又厉声问：“还得到什么东西？”邢祖信说：“得到枣木棍二十束，准备给奴仆和人争斗时使用；不问是非曲直，就用杖打一百下。”祖珽非常惭愧，便大声说：“朝廷已经施加重刑，郎中怎么可以替他分辨洗雪？”邢祖信出来后，人们都称赞他抗直。他慨然说：“连贤能的宰相都死了，我又何必吝惜自己的余生？”邢祖信年轻时，他的父亲邢逊被李庶所“卿”〔原文如此〕，于是到李庶那里，对李庶说：“我暂且来见您，马上就要辞别您离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口〕 李庶的父亲邢谐用杖责打李庶，并向邢逊道歉。斛律光在家中严肃端正，见到子弟如同君臣相对。即使极其富贵显赫，他性情仍然节俭，简少声色，不经营财利，杜绝馈赠，家门没有宾客，很少与朝廷官员交谈，也不肯参与政事。每逢朝廷议事，他常常最后一个发言，但一发言往往合乎道理。将要上奏表章时，他让人执笔，自己口述，务求简明实用。他用匈奴的占卜方法来判断行军吉凶，没有不应验的。军营没有安定时，他始终不进入幕帐；有时整天不坐下，身上也不脱铠甲，常常走在士卒前面。有罪的人只用大杖打背部，从未擅自杀人，众人都争着为他效死。宜阳战役中，他对北周人说：“把我们的人还回来，限七年；否则就取你们十倍的人。”北周人立即把人还给了他。他在西部边境修筑定夸等城池时，骑在马上用鞭子指画所要取得的土地，后来全都如他所说，拓地五百里，却从不夸耀功劳。修筑城墙时，他鞭打役夫，人们很称道他的严厉。斛律光自成年从军以来，从未违反军法，深受邻敌畏惧。他的罪过既然没有显著证据，一旦被诛灭，朝野都为之痛惜。北周武帝听说斛律光死了，非常高兴，赦免境内罪犯。后来进入邺城，追赠斛律光上柱国、崇国公，指着诏书说：“这个人如果还在，朕怎么能够到达邺城？” 长子斛律武都，官至特进、开府仪同三司，任梁州、兖州二州刺史。他任职所在只顾聚敛钱财；斛律光死后，朝廷派使者到州中将他斩杀。小儿子斛律钟当时才几岁，得以免死。北周承袭崇国公爵位，隋开皇年间死于车骑将军任上。斛律光的弟弟斛律羡，字丰乐，年轻时机警，尤其擅长骑射，屡次升任车骑大将军、幽州刺史。河清三年，突厥十多万人来侵犯州境，斛律羡统领诸将抵御。突厥望见齐军军容整齐，便不敢交战，立即派使者请求归附。天统元年五月，突厥可汗派使者入朝进贡，从此每年按时不断，斛律羡对此很有功劳。诏令加授大行台仆射。斛律羡因为北方敌虏屡次侵犯边塞，必须防备意外，于是从库堆戍向东直到海边，随着山势曲折修筑二千多里；其中二百多里凡有险要之处，或凿山筑城，或截断山谷修筑障塞，并设置戍堡、侦哨五十多处。又疏导高梁水向北与易京水会合，向东流到潞地，借此灌溉田地，边境储粮年年积累，转运粮食也节省，公私双方都得到好处。在州中养马二千匹，拥有部曲三千人，以备边防。突厥称他为“南可汗”。四年，升任行台尚书令，加骠骑大将军，另封高城县侯。斛律羡历事数位皇帝，以谨慎正直著称，即使极受荣宠，也不自我夸耀。到这时全家显贵，他却深感忧虑。武平元年，他上书请求解除所任官职，诏令不准许。这年秋天，进爵荆山郡王。斛律羡担心祸患，派人骑快骡送信到邺城，每天都要得到消息。后来连续两天邺城使者没有来，家人忧虑不安；斛律羡又梦见自己戴着枷锁，便有人劝他逃往突厥，斛律羡不听。占梦的人说：“枷是加官，锁是琐琐，都是吉利。”斛律光被诛杀后，诏令中领军贺拔伏恩等十多人骑驿马急速逮捕斛律羡，又派领军大将军鲜于桃枝、洛州行台仆射独孤永业立即调发定州骑兵继续前进。贺拔伏恩等到达宅门，门人告诉斛律羡：“使者身穿铠甲，马匹都出了汗，应当关闭城门。”斛律羡说：“诏令派来的使者，怎么可以怀疑并拒绝？出去迎接他们。”于是被捕，在长史厅事中被杀。他对妻子说：“请告诉太后，我兄弟被杀，太后自然会知道。”临刑时叹息说：“富贵到了这种程度，女儿做皇后，公主满门，曾经统领三百士兵，怎么能不败呢？”并且连累五个儿子，十五岁以下的宽免。斛律羡尚未被诛杀前，忽然命令他在州中的五六个儿子把脖子锁住，骑驴出城，全家人都哭泣。把他们送到宫门那天，天晚了才回来，吏人没有不惊异的。行燕郡守马嗣明，是懂方术的人，受到斛律羡敬重，便私下询问他。马嗣明回答说：“必须举行禳解厌胜之术。”几天后果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斛律羡和斛律光都精通骑射。年轻时打猎，父亲斛律金命令子孙聚集观看，哭着说：“明月、丰乐，用力都比不上我；各位孙子又比不上明月、丰乐，我这一代衰落了。”每天让他们出田打猎回来，就检验他们所捕获的禽兽。斛律光所获有时较少，却一定射中要害；斛律羡虽然捕获得多，却不是射中要害之处。斛律光曾经检验赏赐猎物，斛律羡有时会被鞭打。有人问原因，斛律金说：“明月的箭一定射在背上，丰乐只是随处下手，他的数量虽多，与兄长相比还差得远。”听到的人都佩服他的话。斛律金的哥哥斛律平很早就精通弓马，神武帝起兵时任都督。皇建初年，封定阳郡公，后来任青州刺史，死后追赠太尉。

译彭乐字兴，是安定人。勇猛善战，擅长骑射。起初跟随杜洛周作乱，知道杜洛周不能成事后投降；尔朱荣跟随葛荣在滏口作战并击败他。后来任都督，跟随神武帝和行台仆射于晖在瑕丘讨伐并击败羊侃。后来背叛北周，投奔叛贼韩楼，被封为北平王。尔朱荣派大都督侯深攻打韩楼时，彭乐又背叛韩楼，向侯深投降。神武帝出兵山东，彭乐又随军参加韩陵之战，首先登城冲入敌阵，贼军大溃。封乐城县公，后来因军功进爵汨阳郡公，授肆州刺史。天平四年，跟随神武帝西征，与周文帝相拒。神武帝想缓慢牵制敌军，彭乐意气奋发，请求决战说：“我军人多，贼军人少，以一敌百，机会不可错过。”神武帝听从了。彭乐因醉酒深入敌阵，被刺伤肠子流出；他把肠子塞回腹中，没有完全塞入便截断后继续作战，身上又中了数处创伤，军势于是受挫，失利而回。神武帝常常追告他，以此警戒。高仲密叛变时，周文帝援助他，神武帝在芒山迎击。侦察骑兵说敌军距离洛州四十里，神武帝让士卒吃干饭。神武帝说：“他们自然会渴死，何必等我去杀！”于是列阵等待。西魏军到来时，个个喉咙干渴，彭乐率数千精骑作为右翼，冲击西魏军，西魏军随即向所冲方向奔逃，彭乐于是驰入周文帝营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有人报告彭乐反叛，神武帝说：“彭乐抛弃韩楼，侍奉尔朱荣；背叛尔朱荣，归附我；又叛逃到西边。事情的成败，难道在于一个彭乐吗？只不过是小人反复无常罢了。”不久西北方尘土飞起，彭乐派人报告胜利，俘获西魏临洮王元柬、蜀郡王元荣宗、江夏王元升、钜鹿王元阐、谯郡王元亮，以及詹事赵善等督将、僚佐四十八人；都用绳子系住脖子、反绑双手，刀刃临身，经过两阵时逐一唱名。诸将乘胜追击，斩首三万多人。西魏军退走，神武帝让彭乐追击，周文帝十分窘迫地逃走，说：“傻男子，今天没有我，明天哪里还会有你？为什么不赶快回到前营收取金银财宝！”彭乐听从他的话，缴获周文帝一束金带回来，说周文帝已经被吓得胆破。神武帝责问他，彭乐便把周文帝的话回答了，并且说：“如果不是因为这句话，我就放他走了。”神武帝虽然为他的胜利高兴，却又很生气，命令他伏在地上，亲自称量他的头，连续用力顿击，并数说他在沙苑的过失；三次举刀准备砍下，咬牙停了很久才作罢。彭乐又请求率五千骑兵擒取周文帝，神武帝说：“你为什么把他放走后又说要捉他？”拿绢三千匹压在彭乐身上，顺便赐给了他。彭乐屡次升任司徒，天保初年封陈留王，升任太尉。天保二年，彭乐谋反，被前行襄州事刘章等人告发，伏法诛死。暴显字思祖，是魏郡斥丘人。祖父暴喟，在北魏任朔州刺史，于是定居在那里。父亲暴诞，任恒州刺史，封乐安公。暴显年少时，有个沙门指着他说：“这个郎君面相很好，将来一定会成为良将，显贵至极而位列人臣。”话说完便离开了。暴显善于骑射，曾跟随魏孝庄帝打猎，一天之中亲手捕获禽兽七十三只。后来跟随神武帝在信都起义，屡次升任北徐州刺史，封屯留县公。天保年间，因贪赃受贿被解除州职，关入大理寺禁闭，判决尚未完成，恰逢合肥被围，朝廷派暴显与步大汗萨等攻打梁朝北徐州，俘获其刺史王强。天统年间，屡次升迁至特进，封定阳王，去世。皮景和，是琅琊下邳人。父亲皮庆宾，任北魏淮南王开府中兵参军。正光年间，因出使遇到战乱，于是定居广宁石门县。皮景和年轻时通达敏捷，善于骑射。起初以亲信身份侍奉神武帝。后来征讨步落稽疑部的贼人时，发现有埋伏，便命皮景和率五六名骑兵深入一条山谷，遇到一百多名敌人，立即交战。皮景和射杀数十人，无不应弦倒下。神武帝曾命皮景和射一头野猪，他一箭射中并捕获，神武帝深为赞赏，认为奇异。授任库直正都督。天保初年，任通州刺史，封永宁县子。皮景和轻捷敏锐，有军事才能，跟随军队袭击库莫奚，越过黄龙，征讨契丹，平定稽胡，讨伐蠕蠕，每次都有战功，屡次升任殿中尚书、侍中。皮景和在武职中又长于吏事，并且天性识见公允，所以屡次得到美好的任命。北周与北齐通好后，使者往来，朝廷曾让皮景和负责接待；他每次都与使者一同射箭，百发百中，深受推重。武平年间诏狱很多，命中黄门等人监督审治，曾命皮景和复核案件；他依据法理坚持公正，因此没有发生冤枉滥刑。后来任特进，封广汉郡公，升任领军将军。琅琊王杀死和士开时，军队指向西阙，宫内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皮景和请求后主从千秋门出来亲自发号施令。事情平定后，皮景和任尚书右仆射。陈朝将领吴明彻侵犯淮南，朝廷命皮景和抵御，授领军大将军，封文成郡王。又有平阳人郑子饶，假借佛道名义，设置斋会，使用的米面并不多，供养的人却很多；他暗中从地下取出饼饭，愚人以为是神力，在魏、卫之间受到信奉，将要发动叛乱。阴谋泄露后，他偷偷渡过黄河，聚集众人自称长乐王，已经攻破乘氏县。皮景和派骑兵击败他，俘获郑子饶送到邺城烹杀。吴明彻包围寿阳时，诏令皮景和与贺拔伏恩前往救援。当时抵御吴明彻的将领大多遭到覆败，只有皮景和保全军队返回，因此任尚书令。武平六年去世，追赠太尉、录尚书。长子皮信，机敏颖悟，有风采神韵，官至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将军，在勋贵子弟中以见识称著。北齐灭亡后投降北周，周朝授他上开府、军正中大夫。隋开皇年间，死于洮州刺史任上。小儿子皮宿达，隋开皇年间任通事舍人；因母亲丧事起复，准备赴京，辞别灵位时悲痛哭泣而气绝，过了很久才苏醒，三天不能进食便死了。

译綦连猛字虎儿，是代郡人。他的祖先本姓姬，战国末年为躲避战乱出塞，保据祁连山，于是以祁连为姓。北方人语言讹误，所以称为綦连。父亲綦连元成，任燕郡太守。綦连猛年轻时便有志气，精通弓马。起初是尔朱荣的亲信，尔朱荣被杀后，跟随尔朱兆进入洛阳。綦连猛的父母兄弟都在山东，尔朱京缠想投奔神武帝，召他一同前往，举矟说：“不跟从我的人就死。”綦连猛于是跟从他。离城五十多里后，綦连猛因为一向感念尔朱兆的恩德，便背叛尔朱京缠，又回到尔朱兆那里。尔朱兆失败后，綦连猛与斛律羌举、乞伏贵和一起逃亡，后来被捕，各杖打一百下。綦连猛被配给尉景，乞伏贵和被配给娄昭，斛律羌举因为是旧酋长的儿子，所以没有被配给别人。不久三人都成为神武帝的亲信。后来都督尔朱文畅谋反，綦连猛说：“过去侍奉过他的父兄，如今我宁可自己死，也不忍心告发他而杀死他。”神武帝听说后说：“侍奉人就应当这样。”于是赦免他的罪，更加亲近他。因军功封广兴县侯。梁朝使者来聘问，说想比试武艺，文襄帝派綦连猛到馆舍接待。綦连猛身上带着两副箭囊，在左右奔驰射箭，又比试拉强弓。梁人拿出两张弓，每张弓有三石之力，綦连猛便同时拿起四张弓叠在一起拉开，超过了梁人的限度。梁人惊叹佩服。天保初年，任东秦州刺史。河清三年，加授开府。突厥进逼晋阳时，綦连猛侦察敌情，敌军中有一名骑兵冲出来交战，綦连猛立即将他斩杀。天统五年，任并省尚书令，兼领军大将军，封山阳王。自和士开死后，綦连猛逐渐参与朝政，凡是疑难议论以及取舍决断，朝廷都向他咨询。赵彦深认为綦连猛在武将中颇能憎恶奸佞，所提意见有时可取，因此引荐他参与机密事务。祖珽上奏说：“綦连猛和赵彦深此前推举琅琊王一事，是有意这样做的。”于是调綦连猛为定州刺史，调赵彦深为西兖州刺史，当天就出发。此前有谣言说：“七月割禾太早，九月吃糕还不好。本来想进山射虎，激箭却从旁边射中了赵老。”到这时谣言的话果然应验。綦连猛走到牛兰时，有人告知他和士开被杀时綦连猛也知情，于是他被追召回来，削去王爵，以开府身份赴任州职。他在任内宽厚仁惠、清廉谨慎，官吏百姓都称赞他。淮阴王阿那肱与綦连猛有旧交，常想提拔引荐他；韩长鸾等人阻挠，便又授他胶州刺史。后来任大将军。北齐灭亡后归入北周，去世。起初，綦连猛与尉兴庆、谢猥馁都善于射箭而谨慎小心，供职于神武帝左右。神武帝让善于相面的人为他们看相，那人说：“綦连猛将大富大贵，尉兴庆、谢猥馁没有官位。”芒山之战时，尉兴庆救神武帝于危急之中，被敌军杀死。神武帝叹息说：“富贵确实在于天命。”綦连猛最终果然如相面者所说，一生都在荣宠中度过。尉兴庆的事见《齐本纪》。尉兴庆每次进入战阵，常常亲自在背上写下自己的姓名。神武帝派人寻找他的尸体，为他祭祀；又在他战死的地方建立佛塔，世人称为“高王浮图”。于是越级追赠仪同、泾州刺史，谥号闵壮。元景安，是河南洛阳人，魏昭成皇帝的五世孙。高祖元防，封陈留王。元景安沉着机敏，有才干谋略，年轻时精通骑射，善于侍奉他人。父亲元永，元景安上表请求回代郡公爵位，朝廷便授给了他。元景安跟随魏孝武帝向西进入关中。天平末年，北周与北齐交战，元景安在阵前向东归来。芒山之战中，因功赐爵西华县男，代郡公爵位照旧。元景安精通驰骋，仪容举止得体；每逢梁朝使者到来，常与斛律光、皮景和等人当着客人骑射，观看的人都称赞。天保初年，另封兴势伯，兼任定襄县令，赐姓高氏。屡次升迁，兼任七兵尚书。当时刚开始修筑长城，镇戍尚未设立，文宣帝命元景安与诸将沿边塞巡行以备守；由于督领的事务很多，加上部下军人富有财物，于是贿赂公然流行。文宣帝听说后，派使者推问查检，只有元景安丝毫没有犯法。皇帝深为嘉奖赞叹，于是把所收缴的赃绢五百匹赐给他，以表彰他的清廉节操。孝昭帝曾与功臣在西园举行宴饮射猎，侯爵距大堂一百四十多步，射中目标的人赏赐良马、金玉、锦缎等物。有一个人射中了野兽的头，距鼻子一寸多；只有元景安最后还没有发箭，皇帝命令元景安解围。元景安拉满弓，正中野兽的鼻子，皇帝惊叹称善，特意赏赐骏马两匹、玉帛杂物，又加倍于平常的赏赐。天统四年，任豫州刺史，加开府仪同三司。武平三年，授行台尚书令，刺史职务照旧，封历阳郡王。元景安长期任职边州，地方人物都安于他的治理；而且辖区内蛮人多、华人少，元景安施以恩惠和威严，都使他们安定和睦。武平末年，征召入朝任领军大将军。归入北周后，以大将军、义宁郡公身份讨伐稽胡，战死。起初，元永的哥哥元祚承袭陈留王爵位，元祚死后，儿子元景皓承袭。天保年间诛杀元氏宗室中亲近旧臣的人，像元景安这样的疏远宗族，朝廷议论请求赐姓高氏。元景皓说：“怎么能抛弃本宗，改从别人的姓？大丈夫宁可像玉一样破碎，也不能像瓦一样保全。”元景安把这话告诉文宣帝，文宣帝便收捕元景皓，将他诛杀，家属迁徙到彭城。从此景安独自姓高氏，外祖一方听从本姓。永的弟弟是种子豫，字景豫，容貌仪表很美，有才干。景安向景皓告发，说他出言傲慢，并牵引子豫作证，说两人互相应和。子豫占卜说：“那时你用衣服遮住景皓的嘴，说不要胡乱说话。”审问景皓和子豫，两人一同获免，最终官至东徐州刺史。独孤永业，字世基，本来姓刘，是中山人。他的母亲改嫁独孤氏，永业幼年随母亲被独孤家抚养，于是跟从独孤氏姓。天保初年，授任中书舍人。永业懂得文书和计数，善于歌舞，很受文宣帝知遇。后来任洛州刺史、河阳行台左丞，很有威望和信用，升任行台尚书。永业长期在河阳，善于招抚，周人畏惧他。他性情耿直，不结交权贵。斛律光请求给他两个婢女，没有得到，便在朝廷上诋毁他。河清末年，征召永业任太仆卿，以乞伏贵和代替他。于是西部边境削弱，河洛一带人心骚动。武平三年，派永业擒取斛律丰洛，因而任命他为北道行台仆射、幽州刺史。河洛百姓大多思念他，于是又任命他为河阳道行台、洛州刺史。周武帝亲自攻打金墉，永业出兵抵御。周武帝问：“这是什么官员，采取什么行动？”周人说：“至尊亲自来了，主人为什么不出来看看客人？”永业说：“客人行色匆匆，所以不出去看。”于是连夜准备马槽二千具。周人听说后，以为齐军大军到了，便离去。永业进位开府。临川王有甲士三万人，听说晋州战败，请求出兵北伐，但奏章被搁置，没有答复。

译永业悲愤不已，又听说并州也陷落了，于是派儿子须达向周投降。周授予他上柱国、应公。宣政末年，任襄州总管。大象二年，被行军总管崔彦睦杀死。鲜于世荣，渔阳人。他的父亲鲜于宝业，任怀朔镇将。武平初年，追赠仪同三司、祠部尚书。世荣年轻时沉着聪敏，有才干。兴和二年，任神武亲信都督。逐渐升任平西将军，赐爵石门县子。天统二年，屡次加官至开府仪同三司，授郑州刺史。武平年间，他以领军身份跟随平定高思政，封义阳郡王，任领军大将军、太子太傅。周武帝进入代地时，世荣送给他玛瑙酒钟，周武帝接过便将它撞碎。周军进入邺城，诸将都投降，世荣在三台前独自不停地击鼓。等到被擒，他不屈服，于是被杀。世荣虽是武人，不通文艺，但因朝廷危急、政局混乱，常常暗自叹息。见到征税没有止境、赏赐过度时，他便发言叹息。他的儿子鲜于贞，武平末年代理仪同三司。傅伏，太安人。他的父亲傅兴，任蔚州刺史。傅伏年轻时从军，凭战功逐渐升至开府，在永桥统领人大都督。周武帝先前攻打河阴时，傅伏从永桥连夜渡河，进入中潬守卫。城南陷落，被围二十天仍未攻下。救兵到来，周军退去。后来授任东雍州刺史。周军攻克晋州，行台尉相贵招降傅伏，傅伏不从。周军攻克并州，派韦孝宽率兵，并带着傅伏的儿子世宽来招降傅伏，授予他上大将军、武乡郡公，并立即发给告身。先拿金玛瑙酒钟两只作为信物，傅伏不接受。他对韦孝宽说：“事奉君主，有死而无二心。这个孩子做臣子不能竭尽忠诚，做儿子不能尽到孝道，是人人憎恨的人，愿立即斩杀他，以号令天下。”周武帝从邺城亲自来到晋州，派高阿那肱等一百多人到汾水边召见傅伏。傅伏乘车出来，隔水相见，问至尊现在在哪里。高阿那肱说：“已经被周军擒获，从另一条路入关了。”傅伏仰天大哭，最终死去。众人进入城中，在听事前面面向北哀号很久，然后投降。周武帝见到他们说：“为什么不早投降？”傅伏流着眼泪回答：“臣三代都在齐国领取俸禄，被任用到这种程度，改朝换代时却不能自杀，羞于面对天地。” 周武帝亲自握住他的手说：“做臣子就应当这样。我平定齐国，只见到你一个人如此。”于是亲自吃了一只羊的肋骨，把骨头赐给傅伏，说：“骨肉亲近而肉食疏远，所以把骨头交给你。”随即牵着他一起吃饭，命他掌管宿卫，授上仪同。又告诫他说：“如果立即给你高官，恐怕归降者会心生动摇。努力把事情做好，不必担心没有富贵。”又问他先前救援河阴得到什么官职，傅伏回答：“经过一次升迁，授特进、永昌郡公。”周武帝对后主说：“我先前三年训练兵马，决意攻取河阴，正因为傅伏不可动摇，所以收兵退走。当时对他的赏赐授官为什么这样微薄？”于是赐给傅伏金酒卮。后来任命他为岷州刺史，不久去世。齐军在晋州战败后，军将很少有能够保全节操的，其中杀身成仁的，有仪同叱干苟生，镇守南兖州。周武帝攻破邺城，赦书传到，苟生自缢而死。又有开府、侍中、宦官田敬宣，本名鹏，是蛮人。他十四五岁时喜欢读书。成为宦官后，早晚奔走，窥伺空隙，便周旋询问请教；每到文林馆，总是气喘汗流，除了问书之外没有时间说别的话。等到看到古人守节行义的事情，没有不感慨沉吟的。颜之推看重他勤奋学习，对他大加勉励，渐渐受到知遇，于是达到通显的地位。后主逃往青州时，派他向西出行，侦察周军动静，被周军擒获。周军问齐主在哪里，他谎称已经离开，估计应当出境了。周军怀疑他不说实话，便殴打他逼供；每折断一肢，他的言辞神色反而更加严厉，最后把他的四肢截断而死。又有雷显和，晋州战败后任建州行台左仆射。周武帝派他的儿子来招降，显和拘禁自己的儿子而不接受。听说邺城战败，才投降。后主失去并州，派开府纥奚永安向突厥他钵略可汗告急。等到听说齐国灭亡，他钵略把永安安置在吐谷浑，并派人让永安抗言说：“本国既已失败，我纥奚永安怎么会吝惜残余生命？想闭气自尽，又恐怕天下不知道大齐有守死节义的臣子。只求一把刀，以便让远近都知道。”他钵略赞赏他，赠给他马七十匹，放他回去。又有代地人高宝宁，武平末年任营州刺史，镇守黄龙，夷人和汉人都敬重他的威信。周武帝灭齐后，派使者招抚他，他不接受。〔此处原文“▯书”疑为缺字或OCR错误〕范阳王绍义在突厥，宝宁上表劝他即帝位，范阳王任命宝宁为丞相。等到卢昌期占据范阳起兵，宝宁带着绍义，集合夷汉军队数万人前去救援。到了潞河，得知周将宇文神举屠杀了范阳，于是返回防守黄龙。《通志》卷一百五十二。史部，别史类，《通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一百五十三。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列传第六十六。北齐。封隆之【儿子：子绘、子绣；弟弟的儿子孝琬；孝琬的弟弟孝琰；隆之的族父述】李元忠【儿子：掻；掻的堂姊法行；元忠的堂叔弟浑；浑的弟弟绘；绘的弟弟纬】崔暹【儿子：达拏】崔防【儿子：赡；防的弟弟仲；仲的儿子侃；侃的弟弟子约】孙腾、高隆之、司马子如【兄长的儿子】。【膺之】薛琡、杨愔【燕子献、郑颐】阳休之【堂叔弟斐；斐的堂叔昭】李稚防【李翥】王昕【弟弟晞、皓】崔昻、崔季舒、高德正、尉瑾。封隆之，字祖裔，小名皮，是勃海蓨人。父亲封回，任魏殿中尚书，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隆之性情宽厚平和，有气度，从担任奉朝请起家。延昌年间，道士法庆在冀州一带作乱，自称大乘，部众五万多人。隆之以开府中兵参军身份，和大都督元遥一同前去讨伐，擒获法庆，赐爵武城子。尔朱兆占据晋阳，魏朝认为河内是要冲之地，任隆之为龙骧将军、河内太守。恰逢尔朱兆进入洛阳，庄帝被幽禁而死。隆之因为父亲封回死在尔朱氏手中，常怀报仇雪恨之心，于是持节向东归去，图谋举行义举。当时高干对隆之说：“尔朱氏暴虐叛逆，祸害加于至尊。弟弟和兄长等人都承受先帝特别的恩宠，难道不该挺身而出为君主效力，报仇雪耻吗？”隆之回答：“国耻家仇，痛入骨髓；趁机行动，现在确实正是时候。”于是和高干定计，夜袭冀州城，攻克了它。高干因为隆之一向受到乡里信任，便推举他为刺史。隆之尽心安抚，众人都感动喜悦。不久听说神武帝从晋阳向东出兵，隆之派儿子子绘到滏口迎接，神武帝赞赏他。神武帝到达信都后，召集各州郡督将、僚吏等，商定讨伐尔朱氏。隆之非常赞成。中兴初年，授骠骑将军、吏部尚书。神武帝将要在韩陵攻打尔朱兆等人，留下隆之镇守邺城。尔朱氏败逃后，召隆之任侍中，进位仪同三司，封安德郡公。当时朝廷议论应当让尔朱荣配享明帝庙庭，隆之议论说：“尔朱荣身为臣子，亲自实行弑逆，哪有害死别人母亲却和她的儿子一起享祭的道理？考察古今，从未见过这样的议论。”诏令隆之参与麟趾阁的议论，以制定新制度，又追赠他的妻子祖氏为范阳郡君。隆之上表请求把自己先前的富城子、武城子爵位转授给弟弟和儿子孝琬等人，朝廷嘉许并听从了他。后来斛斯椿等人在皇帝面前构陷他，他逃回乡里。神武帝知道这是诬陷，召他到晋阳。天平初年，重新入朝任侍中，参与迁都的议论。孝静帝诏令他担任侍讲，授吏部尚书。元象初年，任冀州刺史，加开府。多次升任尚书右仆射和北豫州刺史。高仲密将要叛乱，暗中向冀州豪强名望之家传递消息，想让他们作内应，轻浮之徒颇相煽动。诏令隆之乘驿马前往安抚，于是局势得以安定。文襄帝秘密写信给隆之说：“高仲密的同党与他同恶，向西逃走的人，应当把他们的家属全部收捕，以惩戒后来者。” 隆之认为，既然防备已经实行，按理就不应撤回改动；如今如果再收捕治罪，就是向百姓显示朝廷不守信用，倘若因此惊扰，损失会更大，于是上奏。神武帝的这件事终于得以停止。隆之自从神武帝倡导义举以来，最早参与谋划，奇谋秘策都秘密上报，亲笔书写后销毁稿本，外界很少有人知道。以本官兼任齐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司徒。神武帝认为隆之的功勋追荣还不充分，又上奏追赠太保，谥号宣懿。后来神武帝到达冀州北境，驻扎在交津，追忆隆之，回头对司马子如说：“封公自从出纳军国政务以来，将近二十年，经历离合艰难，始终如一。因为他的忠诚守信可以依靠，所以把后事托付给他。哪里料到报答善行没有期限，忽然就离开人世。想到忠臣贤者，实在令人痛惜，我因此流泪。”命令用太牢祭祀他。隆之历事五帝，以谨慎质朴受到知遇，四次任侍中，三次任吏部尚书，一次任仆射，四次任冀州刺史。每次到冀州任职，州中年长的旧人都说：“我们的封公又回来了。”他得到民众情感如此。儿子子绘继承爵位。子绘字仲藻，小名掻，性情和厚，有才器。初任秘书郎，多次升任平阳太守，加散骑常侍。晋州北界的霍山，旧称十里径，山坡高峻，每逢大军往来，士卒和马匹都很劳苦。子绘请求在旧路东边的山谷另开一条道路，神武帝同意了，并命子绘负责修建，十天便完工。征召补任大行台吏部郎中。神武帝去世，消息秘而未发。文襄帝任命子绘为勃海太守，握着他的手说：“我确实知道现在给你的官职还不能完全符合功臣的名望，但这里只需要镇抚。况且衣锦昼游，是古人所看重的，应当好好谋划治理，不必拘泥于普通太守的常规，只向州中参见即可。还允许你招集部曲一千人。”大宁三年，任都官尚书。高归彦作乱，命子绘参与谋划军事，事情平定后，敕令子绘暂代州政。征召授任仪同三司、右仆射，去世，谥号简。儿子宝盖继承子绘的爵位。弟弟子绣任霍州刺史。陈将吴明彻侵犯淮南，子绣所守城池陷落，被押送到扬州。齐亡后逃回，最终任通州刺史。子绣外表儒雅，但意气强硬，难以侵犯。兄长的女婿司空娄定远任瀛州刺史，子绣任勃海太守。定远来访时，当着妻子和几个女儿的面开玩笑，言语稍有轻慢，子绣击鼓集合众人，准备攻打他。定远摘下帽子拜谢，过了很久子绣才释放他。

译隆之的弟弟兴之，字祖胄，经学明通，品行修洁，恬淡清静，历任瀛州、冀州两州刺史和平北府长史。他历任官职都有称职的声誉，去世后因为隆之辅佐建立政权的功劳，追赠殿中尚书、雍州刺史，谥号文。儿子孝琬，字士蒨，七岁时成为孤儿，由隆之抚养，隆之对他十分慈爱。隆之上奏把自己的父爵富城子授给他。孝琬任东宫洗马，去世后追赠太府少卿。孝琬性情恬静，很喜欢文章吟咏。太子少师邢邵、七兵尚书王昕，都是前代名流和高才之士，年龄和官位与孝琬相差很大，晚年才相遇，交情于是深厚。孝琬的灵柩将要返乡时，两人送到郊外，悲痛哭泣，感动了路人。孝琬的弟弟孝琰，字士光，年轻时修养仪表，学问也有风度，任秘书丞、散骑常侍，出使陈国担任使主，在途中遥授中书侍郎。回来后因接受魏收的请托文书而获罪，他的门客随行办事时事情败露，被交付南都狱，判鞭刑二百，除去名籍。后来授并省吏部郎中、南阳王友，赴晋阳掌管机密事务。和士开母亲去世，接受过他请托的人都前往哭吊。邺城的富商丁邹、严兴等人都以重义尽孝闻名，还有一个士人也在哭吊的人群中。孝琰进去吊丧，出来后对人说：“严兴的南边、丁邹的北边，有一个朝士哭叫得非常悲哀，听到的人都在传说这件事。”士开知道后大怒。后来黄门郎李瓌上奏南阳王高绰骄纵，士开趁机诬陷孝琰说：“孝琰跟随高绰出游，乘坐他的副马，离开队伍，另行说笑。”当时孝琰的女儿是范阳王妃，因办理礼仪之事，借机入宫辞谢。皇帝于是判处孝琰马鞭一百，放出宫去，又派高阿那肱加打五十，孝琰几乎死去，回到邺城。在集书省任职时，从此上下都沉沦废弃。士开死后，孝琰任通直散骑常侍。后来齐与周和好，任他为出使周的副使。祖珽辅政时，上奏让他进入文林馆撰写《御览》。孝琰文笔不算高妙，但凭风流自立，善于谈笑，仪态闲雅，容貌举止和进退都很得体，人们都羡慕他。因为祖珽喜欢自我夸大，孝琰便奉承他说他是衣冠宰相，与常人不同。近臣听说后，非常怨恨。没多久，以本官兼任尚书右丞，他所弹劾的人大多是承迎皇帝旨意的。当时有个道人叫昙献，受到皇太后宠幸，赏赐丰厚，车服过度，又请求担任沙门统。后主本意不答应，但太后想让他担任，于是终于得到这个职位。后来后主一直对此怀恨在心。因有僧尼为其他事情申诉，供词牵涉到昙献，后主命有关官署推问查办。孝琰查明他受贿，将他依法处以极刑，他家中的珍奇物品全部没收入官。由此孝琰正式授任右丞，并仍负责上奏门下省事务。他性情颇为简慢傲慢，不合时俗；受到的宠遇渐高后，更加自负夸诞，举止舒缓迟慢，不肯屈身。了解他的人都鄙视他。他后来与崔季舒等因正直进谏一同被杀。儿子君确、君静二人被迁徙到北方边地。小儿子君严、君赞被送入蚕室受宫刑。南安战败后，君确等二人都因罪被杀。兴之的弟弟延之，字祖业，年轻时聪明善辩，有世俗所用的才干，封郯城子，任青州刺史，收受了许多财物。后来代理晋州事务，沙苑战败时，延之〔原文此处疑有脱文〕弃城向北逃走，因为隆之的缘故免死，去世后追赠尚书左仆射、司徒公，谥号文恭。儿子纂继承爵位。隆之的族父述，字君义，父亲封轨，任魏廷尉少卿。封述有才干，天平年间任三公郎中，当时增删旧有制度，编成《麟趾新格》，其中名例、法令和条文，都是封述删定的。齐接受禅让后，多次升任大理卿。清河三年，诏令他与录尚书赵彦深、仆射魏收、尚书阳休之、国子祭酒马敬德等共同议定律令。历任度支、五兵、殿中三尚书。封述长期担任法官，明白通晓律令，议论和判决公平允当，深受当时人称赞。但他积聚了很多财产，从不分给别人；即使至亲密友贫困病重，也断然不肯救济，朝廷和舆论都很鄙视他。他外表方正整肃，却免不了请托求见，回避和趋附权势，很是令人嘲笑惊异。前妻是河内司马氏，有一个儿子要娶陇西李士元的女儿，已经大量送出财礼，到了将要成婚时，却还争论悬置不决。封述忽然拿出供奉的神像，对着李士元击打神像发誓。李士元笑着说：“封公什么时候得到过这种应急的神像，需要发誓时就拿来使用。”他的儿子后来娶了范阳卢庄的女儿。封述又曾到官府诉说：“送骡子，就嫌它脚跛；评定田地，就说盐碱贫瘠；又嫌古旧废器，都是因为涉及财贿，所以每每导致纷争。”儿子元蒨，任太子舍人。封述的弟弟封询，字景文，阅读涉猎经史，很以清廉朴素自守，任尚书左丞、济南太守，历任官职都有才干和器局，治理郡府很有声誉和政绩。隋开皇年间去世。李元忠，赵郡平棘人。曾祖李灵，任魏洛州刺史，封钜鹿公。祖父李恢，任长安镇副将，追赠定州刺史。父亲李显甫以豪侠知名，在殷州西山聚集李氏数千家，开辟李鱼川，方圆五六十里，让他们居住。显甫作为宗族首领，因军功赐爵平棘子，任河南太守，追赠安州刺史，谥号安。元忠年轻时砥砺志向操守，粗略阅读书史和阴阳术数，心思巧妙。居丧期间以孝闻名，承袭平棘子爵位。魏清河王元怿营建明堂，任大都督，征召他为主簿。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回到李鱼川。曾经丢失两匹马，找到后，盗贼竟把马送还给他。服母丧期间，他哭泣悲哀，感动旁人，但饮酒骑射并未停止，说：“礼制难道是为我才开始的吗？”元忠因为母亲多病，专心研究医药，于是精通医术。他性情仁慈宽恕，不论贵贱都为人救治。家中一向富有，乡里很多人借贷求利，元忠烧掉契约，免除他们的债务，乡人非常敬重他。孝庄帝时盗贼蜂起。清河有五百人西行戍守后回来，经过南赵郡时因道路阻塞，一同投奔元忠，送给他绢一千多匹。元忠只接受一匹，杀五头牛供他们吃，并派奴仆给他们带路，说：“如果遇到盗贼，只说是李元忠派来的。”

译盗贼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全都避开了。葛荣起兵后，元忠率宗族亲党筑垒自保，坐在大槲树下，前后斩杀违抗命令的人共三百人。盗贼到来时，元忠总是将他们击退。葛荣说：“我从中山来到这里，接连被赵氏、李氏击败，这样怎么能成就大事？”于是集结全部兵力攻围，擒获元忠带在军中。盗贼平定后，授任南郡太守，但嗜酒而没有政绩。庄帝被幽禁而死后，元忠弃官，暗中谋划义举。神武帝向东出兵时，元忠立即乘坐露车，载着素筝和浊酒前去迎接。神武帝听说他是酒客，没有立即召见。元忠下车独自坐着，斟酒撕肉吃，对守门人说：“原先听说公能招揽俊杰，如今听说国士到了门前，却不能吐出口中食物、停止洗手来接见，可见这个人的情况了。还我的名刺，不要再通报。”守门人把这话告诉神武帝，神武帝急忙召他入内，饮酒两巡。元忠取筝弹奏，高声慷慨歌唱，歌曲结束后对神武帝说：“天下的形势已经可以看清，明公还想事奉尔朱氏吗？”神武帝说：“富贵都由他给予，怎敢不竭尽忠节？”元忠说：“这不是英雄。”高干邕兄弟曾经来过；在这以前，高干邕已经见过神武帝，欺骗他说：“我那些叔父一辈人粗鄙，哪里肯来？” 元忠说：“虽然粗鄙，却也懂得事理。”神武帝说：“赵郡公醉了，让人扶他出去。”元忠不肯起身。孙腾进言说：“这个人是上天派来的，不可违逆。”神武帝于是又留下他交谈。元忠慷慨流泪，神武帝也悲伤不能自胜。元忠进献纵横谋略，深受神武帝赞许采纳。又对神武帝说：“殷州小，没有粮食和兵器，不足以成就大事。冀州是大藩镇，如果进取冀州，高干邕兄弟一定会成为明公的主人。殷州便可以交给冀州，殷州联合沧州、瀛州、幽州、定州，自然会相继归附。只有刘诞是狡猾的胡人，或许会违抗拒绝，但不是明公的敌手。”神武帝急忙握住元忠的手向他道谢。当时殷州刺史尔朱羽生拥兵占据州城，元忠聚集人众，与大军一起擒获并斩杀他。神武帝立即命他代理殷州事务，多次升任太常卿、殷州大中正。后来因堂兄李瑾年长，把中正职位让给了他。魏孝武帝纳神武帝的女儿为皇后，诏令元忠到晋阳送聘礼。每逢宴席谈论旧事，元忠说：“往日建立义举，声势浩大、极其快乐；近来却寂寞无人问，又想寻找建立义举的地方。”神武帝拍掌大笑说：“这个人逼我起兵，赐给他白马一匹。” 元忠开玩笑说：“如果不给我侍中的官职，我就再寻找一个建立义举的地方。”神武帝说：“建立义举不怕没有终结，只怕遇不到像这样一位老人罢了。”元忠说：“正因为这样的人难遇，所以我才不离开。”于是捋着神武帝的胡须大笑。神武帝完全明白他的雅意，更加敬重他。神武帝护送皇后，又在晋泽田猎，元忠的马倒下，他过了很久才苏醒。神武帝亲自抚视他，封为晋阳县伯。后来任光州刺史，当时州境灾荒歉收，人人面带菜色。元忠上表请求赈济借贷，得到答复允许使用一万石粮食。元忠认为太少，于是拿出十五万石赈济百姓。事情办完后，上表说明情况，朝廷赞许而不责罚。征召授任侍中。元忠虽身居要职，却从不把政务放在心上，只以声色和饮酒自娱，大多时候总是醉酒。家中大小事务，他完全不关心。园庭里栽种了许多果树药草，亲朋来访，他必定留住他们宴饮游赏。他常带着弹弓、提着酒壶在里巷游玩，总说：“可以没有饭吃，却不能让我没有酒。阮步兵是我的老师，孔少府难道会欺骗我吗？”后来他从中书令又请求任太常卿，因为他懂音乐又有很多美酒，所以神武帝想任用他为仆射。文襄帝说他放纵旷达而且常醉，不可把台阁事务托付给他。他的儿子掻听说后，请父亲节制饮酒。元忠说：“我说做仆射不能承受饮酒的快乐；爱惜做仆射的时光，就应当不要喝酒。”他常对掌事官说：“年纪渐渐老了，请让我处在闲散冗职中，以保养余年。”于是授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他曾经进献给文襄帝一盘玉葡萄，文襄帝回赠一百匹缣，他受到的赏识厚重到了这种程度。孙腾、司马子如曾到元忠家，正遇见他坐在树下，戴葛巾、裹着被子，对着酒壶独自饮酒，庭院房屋空旷荒芜。他让婢女卷起两条褥子去抵押换酒肉，又叫妻子出来，衣服拖曳不整。两位公看着彼此叹息离去。元忠得到大量米绢，收下后便分散给人。不久又以本官兼任卫尉卿。他死时家中只有米三石、酒数斛，书籍药物装满了架子和箱笼。还没来得及置办丧事费用，甚至要用金蝉抵押绢帛，才能入殓。追赠司徒，谥号敬惠。当初元忠将要出仕时，梦见自己手持火炬进入父亲坟墓，半夜惊醒，十分厌恶这件事。早晨告诉授业老师，老师占卜说：“这是大吉，可以说是光照先人。”后来果然如占卜所说。他非常善于弹射。弹桐树叶时，曾在叶上射穿一个孔，把枣和栗子抛起射击，十次中有七八次射中。他曾随文襄帝入朝拜见静帝，殿上有枭鸣叫，文襄帝命元忠射它，问要用几丸箭弹才能射落。元忠回答：“一丸是奉至尊的威灵，一丸是承大将军的气势，两丸就够了。” 果然按照他说的射落了枭。儿子掻继承爵位。掻字德沈，年轻时聪明，有才艺。曾采集各种声调，另造一种乐器，名叫八弦，当时人称赞他有构思和条理。武定末年，从丞相记室授任河内太守。任职数年，流民全都恢复了原有生活。任期届满将要回都时，父老哭泣追送二百多里，为他立生祠碑，最终任仪曹郎。堂姊法行，幼年喜好道术，截断手指发誓不嫁，于是成为尼姑。她住处距邺城三百里，往来总是步行，在路上有时不能得到食物，只能喝水。遇到屠夫牵牛，她便脱下衣服请求赎牛，哭着跟随牛走。野鸡和兔子驯服亲近，进入她山居的房屋。齐亡后，正逢大饥荒，她在道路上施舍稀粥。同母异母的弟弟宗偘与族人孝衡争夺土地，互相诋毁。尼姑说：“我有土地，两家想要的尽管来取，为什么要轻易激起愤怒争讼？”宗偘等人惭愧，于是把土地让作闲田。元忠的堂叔弟浑，字季初，祖父综，任河间郡守，早年去世。父亲遵，字良轨，有才业，尚在魏时任冀州征东府司马。京兆王元愉在冀州起兵叛乱，封遵遇害，追赠幽州刺史，谥号简。浑因为父亲死于王事，授任给事中。当时四方多难，他便以病辞职，请求任青州征东府司马。

译他与河间邢邵、北海王昕一起奉养老母，带着妻子儿女一同前往青州、齐地。不久尔朱荣进入洛阳，士大夫和官员几乎全被消灭。议论者认为他们预见了事变。当时河北流亡者聚集在青州，人数超过二十万，共同劫持河间邢果作为首领，从北海起兵，袭击东阳。青州刺史元世防想谋划诛杀他们，府中人于是相互猜疑离心。浑便与长史崔光韶一起陈说祸福，由此歃血结盟，上下重新和睦。普泰年间，崔社客在海岱反叛，进攻围困青州。诏令浑任都官尚书、东北道行台，前往救援。崔社客是久经战阵的老将，计谋诈术很多，各城都自行坚守，深沟高垒，实行坚壁清野。当时众人议论不一。浑说：“崔社客是盗贼的根本，但他的部众乌合而成，容易离散。如果选练骁勇之士，衔枚连夜袭击，顷刻之间就可以擒获消灭他。若擒获崔社客，各郡便可以凭一纸檄文平定。”诸将犹豫不决，浑于是决定出兵。天还没亮便抵达城下，贼众惊散，活捉崔社客，斩下首级送往洛阳。海边一带清平安定，因功授任光禄大夫。天平初年，母亲去世，他服丧期间住在墓旁，几乎因哀毁过度而丧命。武定初年，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国。梁武帝对他说：“伯阳的后代，历久而更加兴盛。赵郡、李氏一族的人才，如今确实很多。常侍曾经担任将领，如今又充任使者，文才武略都没有衰落，实在是因为有您这样的人。”出使回来后，任东郡太守，因贪赃受贿被征召回朝。文襄帝派武士提着他入宫，把他放在庭中。浑抗声说：“将军今天还亲自礼遇贤才吗？”文襄帝笑着放了他。天保初年，授太子少保。当时邢邵任少师，吏部尚书杨愔任少傅，议论者认为这是荣耀。浑参与制定禅代仪注，赐爵泾阳县男。文宣帝认为魏代的《麟趾格》不够精密，诏令浑与邢邵、崔防、魏收、王昕、李伯伦等修撰。浑曾对魏收说：“雕虫小技，我不如你；国家典章、朝廷制度，你不如我。”不久授海州刺史，当地百姓反叛，共同攻城。城中多石，却没有水井，平时要到城外取水。贼人断绝取水道路，城内原有一池，因久旱已经干涸。浑斋戒穿朝服祈求，不久天降大雨，泉水涌出充满池子，贼人都惊骇散去。浑捕杀贼军首领，将首级传送到邺都。后来因妾在州中受贿获罪，被免官，死于邺城。儿子湛，字处元，涉猎文史，有家族遗风，任太子舍人，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陈国任副使。湛承袭泾阳男爵位。浑与弟弟绘、纬都曾任出使梁国的正使，湛又任副使，因此赵郡人士称他们为“四使之家”。绘，字景文，六岁时便请求入学，家人因忌讳偶数年岁而不答应。绘便偷偷拿姐姐的笔和文牍来使用，不到一个月，便通晓《急就章》，内外都感到惊异。长大后，仪表端正伟岸，精神爽朗俊秀。绘的舅父河间邢晏与他清谈，感叹他的高远，说像拨开云雾，如同面对珠玉；邢氏宅相的寄托，实在就在这个外甥身上。当时诏令秘书监常景选拔十名儒学之士编撰五礼，绘与太原王义共同掌管军礼。魏静帝在显阳殿讲授《孝经》《礼记》，绘与堂弟骞、裴伯茂、魏收、卢元明等都担任记录议论的官员。绘一向擅长书札，尤其能传授、编缀文辞，语言意义简明，值得观赏。历任中书侍郎、丞相司马。每当霸府召集文武官员，总集于朝廷，绘常常首先发言，开导众人。他在群僚之中首先发言，声音言辞辩正，风度仪表端雅，听者都肃然起敬。文襄帝更加敬重惊异他。他又掌管仪注，武定初年兼任常侍，出使梁国。梁武帝问绘：“高相如今在哪里？” 绘说：“黑獭困守关右，像游魂一样；人神都厌恶他的毒害，连年灾荒，百姓思念故土。丞相谋略奇特，不世代蓄养精锐，而是观察时机攻击昏昧之处，取得胜利、使其灭亡必定不会太远。”梁武帝称好。绘与梁人泛论氏族，袁狎说：“还是不如我家本来出自黄帝，姓氏列在十四姓之内。”绘说：“兄长虽然出身久远，却应当接近车千秋，只差一个字罢了。”满座都笑了。前后出使的人都通过启奏请求买卖，只有绘保持清廉高尚。梁人看重他的清白操守。出使回来后，授平南将军、高阳内史。郡境旧有三只老虎，百姓常受其害。绘想修建捕虎的栏槛，三虎却因相斗一同死去，众人都认为这是德化感应所致，纷纷请求上报。绘说：“老虎因为相斗而死，只是偶然。如果贪图把这件事算作功劳，人们将会窥伺我的过失。”最终不听从。高阳旧日有很多陂塘洼地，绘到任后，塘水都干涸了，于是设置农正，专门负责劝农督课，开垦田地增加一倍，家家富足、人人丰足。瀛州三郡的人都到州府，请求在郡城街道为绘立碑。神武帝东巡时，各郡国正在瀛州城西，神武帝停马站立很久，派郎中陈元康告知并安慰他们说：“我在晋阳时，知道山东只有你一人用心。等到我进入你的辖境考察风俗，果然和听说的一样；但愿善始善终，将来你的官位会超越常次。”河间太守崔谌倚仗弟弟崔暹的势力，向绘索取麋鹿角和鸽羽。绘回信说：“鸽子有六根羽翮，飞起来就能冲上天空；麋有四只脚，奔跑便能进入大海。下官身体疏懒，手脚迟钝，不能近处追逐飞禽走兽，远远地却去侍奉谄媚之人。”当时文襄帝让崔暹选任司徒左长史，崔暹推荐绘，后来没有成功，众人都说是因为这封信。文襄帝继承大业后，普遍代行山东各郡的事务，特意下书征召的只有绘和清河太守辛术两人。后来补任大将军从事中郎，升任司马。文襄帝把前司徒侯景的进贤冠赐给绘，说：“你只要用正直的心事奉我，我将任用你为三公，不要学侯景叛乱。”文宣帝继承政事后，绘仍任丞相司马。天保初年，任司徒右长史。绘天性方正稳重，从不趋附权势之家，因此长期沉沦不得志。去世后追赠南青州刺史，谥号景子。儿子君道有父亲的风范。绘的弟弟纬，字干经，年轻时聪明有才学，与舅父之子河间邢昕年少时齐名，晚年则赶不上他。任中大夫，出使梁国担任正使。侍中李神儁举荐纬任尚书南主客郎，纬前后接待应对共十八人，很称职。

译邺城下因此流传一句话：“论学问，是浑；论绘、纬的口才，是纬；论绘、浑的才学与口才，是绘浑。”文襄帝主持选官时，任纬为司徒谘议参军，对他说：“从郎署到这个职位，就是所谓破格升迁。因为你的才干，所以有这次任用。”梁国使者谢蔺来聘问，纬负责慰劳他。谢蔺问：“安平崔氏怎么样？”纬说：“从子玉以后，能雕饰文章的人已经绝迹了。”崔暹听说后大怒。纬到他门前谢罪，崔暹上马不理睬他。纬对人说：“即使失去了重要人物的心意，出使梁国的使者也不能舍弃我。”武定五年，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国。纬曾经放纵游乐，自称“隐君”，有一种萧然脱离尘俗的意味。出使回来后，任太子家令，去世后追赠北徐州刺史，谥号文。崔暹，字季伦，博陵安平人，是汉代尚书崔寔的后代，魏光州刺史崔挺的族孙。世代都是北方州郡的著姓。父亲崔穆，被州府征召为主簿。崔暹年轻时是书生，避乱到勃海，依附高干，并把妹妹嫁给高干的弟弟高慎。高慎后来任临沧、光二州刺史，启用崔暹为长史，把郡中事务交给他。赵郡公元琛镇守定州，征召他为开府谘议，随元琛前往晋阳。神武帝与他交谈后很喜欢他，任命他兼任丞相长史。神武帝将要起兵进入洛阳，留下崔暹辅佐元琛掌管后方事务，对他说：“大丈夫彼此相知，难道在于认识时间的新旧吗？军务重要，留守事务紧迫。我的弟弟年少，还不熟悉事务，今后所有事情都应一并托付给你。”神武帝握着他的手，殷切叮嘱了三四次。元琛后来因罪受责罚，崔暹也被罢免。尉景任并州刺史时，起用崔暹为别驾。文襄帝代替尉景后，转任崔暹为开府谘议，仍代理别驾事务，跟随文襄帝镇抚邺都，加散骑常侍，升任左丞、吏部郎，兼领定州大中正，主持议定《麟趾格》。崔暹受到的亲遇日益深厚，喜欢荐举人才。他说邢邵适合担任府僚，可以兼管机密文书。文襄帝于是召用邢邵，对他非常亲近看重。后来在议论之间，邢邵便诋毁崔暹。文襄不高兴，对暹说：“你称赞子才的长处，子才专门说你的短处，这真是个糊涂人。”暹说：“子才说我的短处，我称说子才的长处，都是事实，不能说是糊涂。”高慎反叛，假装与暹有嫌隙。神武后来知道了这件事，想揭发此事杀掉暹，文襄竭力营救，事情才作罢。武定初年，暹升任御史中丞。他选拔毕义云、卢潜、宋钦道、李愔、崔瞻、杜蕤、嵇▯、郦伯伟、崔子武、李广担任御史，当时世人称赞他善于识人。文襄想借助暹的威势，诸位公卿都在座，便在朝廷上命暹最后通报姓名，于是以特殊礼节待他。暹便抬高眼睛慢步而行，由两个人提着衣襟进入。文襄与他分庭相对作揖，暹不谦让席位便坐下。酒过两巡，他就告辞。文襄说：“我这里略备粗茶淡饭，您请稍留片刻。”暹说：“刚刚接受诏令，负责巡防检校，所以不能等候用饭就要离开。”文襄下阶送他。十天后，文襄与诸位公卿出游东山，路上遇到暹，前导人员被赤棒击打，文襄调转马匹避开。暹前后上表弹劾尚书令司马子如、尚书元羡、殷州刺史慕容献，又弹劾太师兼司州牧咸阳王恒、并州刺史可朱浑道元、冀州刺史韩轨，把他们的罪状写得极尽详细，并且都免了官；其余被处死、贬黜的人很多。神武写信给邺下诸位贵族说：“崔暹过去侍奉我的弟弟，任定州刺史；后来又任我儿开府谘议，及至升任左丞、吏部郎，我还不知道他的才能。刚任宪▯便这样纠察弹劾，咸阳王和司马令，都是我未显贵时同门相交的旧友，尊贵亲近没有超过这两人的；他们同时获罪，我也不能救，你们要谨慎。神武到邺地时，群官在紫陌迎接。神武握着暹的手慰劳他说：‘从前朝廷难道没有执掌法令的官员吗？只是天下贪婪之人太多，没有人肯纠察弹劾。中尉尽心为国，不回避豪强，于是使远近肃清。诸位公卿奉行法令，小儿才疏而担负重任，若不是中尉，哪里会有今天的荣华富贵？这实在是中尉自己争取来的。高欢父子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赐给暹一匹良马，让他骑着跟随我，一边走一边交谈。暹下拜时，马受惊奔走，神武亲自抱住他，把缰绳交给他。’魏帝在华林园设宴，对神武说：‘朝廷之中，有尽心尽职、公平正直，直言弹劾而不回避亲戚的人，大王可以敬他一杯酒。’神武走下台阶跪下说：‘只有御史中尉崔暹一人，谨奉圣明的命令，敢于以酒敬劝。’并把群臣射箭所得的赏赐一千段绢帛，请求回赐给暹。”},{ 皇帝说：“崔中尉使法律所及的贵族和平民都整肃有序。”暹谢恩说：“这是陛下教化所达到的结果，也有大将军臣高澄劝勉奖掖的力量。”于是文襄也催促暹饮酒，神武亲自为他击节助兴。文襄退下后对暹说：“连我都还害怕元羡，何况其他人呢？”神武将要返回晋阳，又把自己所骑的马和财物赐给暹。从此暹的威望名声一天比一天显盛，朝廷内外没有不畏惧服从的。神武去世，丧事尚未公布，文襄任命暹为度支尚书，监修国史，兼任仆射，把心腹重任交给他。暹忧虑国家如同忧虑家庭，把天下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文襄非常宠爱王昭仪，想立她为正室，暹进谏说：“天命还没有改变，魏室仍然存在，公主没有罪，不应当被抛弃羞辱。”文襄心中不高兴，暹苦苦请求，他才听从。文襄车舆服饰超过制度，杀戮反常，言谈举止有时也有失当，暹每每严肃地直言极谏，文襄也因此停止。临淮王孝友受到文襄亲近宠爱，屡次在文襄面前歌舞嬉笑，回头看见暹就立即收敛神色停止。有几百名囚犯，文襄想全部杀掉，每次催促送上审讯文书，暹故意拖延，不按时呈进，文襄心意逐渐消解，这些人因而获免。司州别驾司马仲粲、中从事陆士佩都被文襄殴打后交付狱中，准备饿死，暹送去食物和药物，并替他们陈说，二人因此获释。

译暹自从出仕任官以来，曾经有一天到了很晚才回家，天快亮时便和兄弟一起问候母亲起居，晚上则亲自尝饭、察看母亲入睡，然后才到外斋与亲友宾客谈论事情，有时还和僧人辩论玄妙的道理，到了深夜才回来。他一生不问家产。魏、梁两国通好时，贵人们都派人随同聘使进行交易，暹只托人求取佛经。梁武帝听说后，为他缮写佛经，并以幡、花、宝盖和赞呗相送到馆舍。然而他喜欢说大话、开玩笑，而且没有节制。他曾暗中命令僧人明藏撰写《佛性论》，却署上自己的名字，传布到江南。儿子逹拏十三岁时，暹让儒者暂且教他讲解《周易》中的两个字。于是召集朝廷贵族和名流，让逹拏坐在高座上开始讲解。同郡的眭仲让假装屈服，暹很高兴，提拔仲让为司徒中郎。邺下因此有话说：‘讲义两行，得到中郎。’仲让官至右丞。这些都是暹的短处。文宣初年继承霸业，司马子如、韩轨等人挟带旧日怨恨，说暹罪行严重。高隆之也说应当放宽政网，撤除纠察法官；贬黜崔暹就能得到远近人心。文宣听从了。等到登上帝位后，诬陷诋毁暹的人仍不停止。皇帝便命都督陈山提、舍人独孤永业搜查暹家，发现家中十分贫困，只得到神武、文襄写给暹的一千多张书信，其中多是讨论治理国家大事的内容。皇帝感叹并赞赏这些书信，但仍然禁不住众人的议论，于是把暹流放到马城。白天背土服役，夜里则把他关进地牢。一年多后，奴仆告发暹谋反，把他锁押到晋阳，彻底审查却没有查出事实。此前文襄怀疑文宣是假装愚笨，担心他以后发生变故，想暗中图谋除掉他，便询问暹。暹说：‘我曾和二郎一起在行列中，试着用手版拍他的背，他也不瞪眼；后来他把犀牛角手版换成暹的竹手版，自己擦拭把玩观看，因此我知道他确实痴愚，不值得忧虑。’皇帝把暹锁押起来后，责问他当年拍打自己后背的事。暹便说明自己当时对文襄所说的话，表明自己过去有功，可以抵赎死罪。皇帝醒悟说：‘我得以免除祸患，是暹的力量。’于是释放并慰劳他，让他行太原郡事，升任太常卿。皇帝对群臣说：‘崔暹清廉正直，天下无双，你们都比不上他。’当初，文襄想把最小的妹妹嫁给暹的儿子逹拏，后来文襄去世，这件事便停止了。到这时，文宣在宣光殿会见暹，群臣大多在场。文宣对暹说：‘贤能的儿子逹拏很有才学；亡兄的长女乐安公主，是魏帝的外甥女，比我的各位妹妹都尊贵。我想完成大哥过去的意愿，所以想和你们结为婚姻。’于是把公主下嫁给逹拏。暹不久升任中书监，兼任并省右仆射。当时法网已经严密，官府难以审理决断，被拘系在狱中的人有一千多人。暹刚到尚书省任职，便大规模登记囚犯，一个月左右，判决释放的几乎已经完成。文襄过去想封暹爵，神武也想封他，暹都坚决辞谢。文宣多次出游，常常到暹家，把暹的女儿立为皇太子妃，李皇后不同意，这才作罢。天保八年，暹升任尚书右仆射、仪同三司。当时调发绢帛以七丈为一匹，暹进言后，才恢复旧制。皇帝对左右说：‘崔暹劝谏我不要饮酒过多。’不过我饮酒又有什么妨碍呢？恒山王私下对暹说：‘至尊威严，多半是因为醉酒。太后尚且不能进言，我们兄弟也都闭口不说。只有仆射敢于冒犯龙颜，朝廷内外都深感惭愧。’十年，暹去世，皇帝抚摸灵柩哭泣，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定州刺史，谥号为贞。逹拏性情温和善良、廉洁谨慎，有学识，官至仪同三司、司农卿、周御府大夫。大象年间，出使邺地，适逢尉迟迥起兵，便任总管司马。尉迟迥平定后，逹拏被处死。当初，文宣曾问乐安公主：‘逹拏对你怎么样？’公主回答：‘彼此很相敬，只是婆婆憎恨儿媳。’文宣命宫人召逹拏的母亲入宫，将她杀死，投入漳水。北齐灭亡后，逹拏杀死公主，以报母仇。崔防，字长儒，是清河东武城人。父亲休，任魏七兵尚书。崔防相貌魁伟，擅长仪容举止，年轻时就有名望，为当时人所知。起初任魏宣武帝的挽郎，脱去布衣任太学博士，屡次升任散骑侍郎，因事获罪被免官，回到乡里。冀州一带豪杰起兵，召见崔防兄弟，崔防保持中立，没有投奔任何一方。高敖曹率五百骑兵劫取他，把他当作师友。神武到信都后，任命他为开府谘议参军，历任给事黄门侍郎、卫将军。神武进入洛阳，商议废立皇帝，太仆綦儁极力说节闵帝贤明，可以主持国家。崔防变了脸色上前说：‘如果他贤明，自然可以等我们高王，慢慢登上九五之位。既然是被叛逆胡人拥立的，怎么还能做天子？如果听从綦儁的话，王师出兵还有什么名义和道理？’因此节闵帝和中兴主都被废黜，改立平阳王，这就是孝武帝。崔防因建义有功，封武功县公，兼领黄门，加授骠骑大将军。崔防任门下省官员时，倚仗自己参与树立义旗，很是骄纵。不久因贪污被御史弹劾，逃回乡里。当时清河盗贼很多，文襄任命石恺为太守，命他可以专门杀人。石恺经过崔防住宅，对年轻人说：‘你们这些人不要做贼，太守会打死人的。’ 崔防回头说：‘为什么不回答府君？下官家里如果做贼，只会捉一个天子，把他的胳膊牵下殿来；再捉一个天子，把他推上殿去，不会做偷驴摸牛犊的盗贼。’遇到赦免后出狱，又任黄门。天平年间，授任徐州刺史，给他广宗部曲三百人、清河部曲一千人。崔防性情暴躁傲慢，宠爱妾冯氏，她身材高大而且美丽，家人称她为成母。朝士邢子才等人多与她通奸。于是借助她的威势，任意收受财物，政绩和风教都没有建立起来。当初崔防任常侍时，请求担任修起居注，有人说：‘魏收可以。’崔防说：‘魏收不过是轻薄之徒罢了。’便改荐祖鸿勋担任。成为枢要官员后，他又想陷害魏收犯不孝之罪，于是用卢元明代替魏收任中书郎。因此魏收记恨他。魏收出使梁国时，经过徐州，崔防安排刺史的卤簿迎接他，并派人传话。魏收说：‘不要怪仪仗太多，这是考究古制的功劳。’魏收说话结巴急促，来人答道：‘崔徐州有建义之功，哪里有什么考究古制？’崔防一向认为自己的门第功勋很高，对这句话特别不平；魏收借着旧日怨恨，故意用这话挫辱他。崔防被免去徐州刺史，任秘书监，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兼任太常卿，转任七兵尚书、清河邑中正。

译崔防有文学才华，风度相貌伟岸，少说话，端庄严肃得像神明，以简约尊贵自持。神武说：‘崔悛应当任令、仆，只可惜他的精神太过刚劲。’赵郡李浑将要出使梁国，名流都聚集在一起，正饮酒吟诗欢乐时，崔防后来才到，满座便不再交谈。郑伯猷感叹说：‘身长八尺，面貌如同雕刻描画，咳嗽声像洪钟一样响，胸中藏着一千卷书，叫人怎么能不畏惧佩服？’崔防凭借自己的门籍地位自负，曾经和萧祗明、少遐等人举行盛大宴会，终日独自不说话。少遐晚间对崔防说：‘惊风吹过白日，忽然落到西山。’崔防也不说话，只说：‘你常常对卢元明说：“天下的显赫门第，只有我和你。”傅、崔、赵、李算什么人呢？’崔暹听说后记恨他。神武下葬后，崔防又私下说：‘黄颔小儿，怎么担得起重任？’暹的外兄李慎把这话告诉暹，暹向文襄启奏，文襄断绝了崔防朝见的机会。崔防在路旁请求拜见，文襄发怒说：‘黄颔小儿，有什么值得拜的！’于是把崔防锁押到晋阳审讯，他不服罪。暹引邢子才作证，邢子才坚持说没有这句话。崔防被关押时，对邢子才说：‘你知道我的意思是想和太邱结亲吗？’ 邢子才出来后告诉崔防的儿子崔赡说：‘令尊的意思，正是想和陈元康结为姻亲。’崔赡有一个刚出生的女儿，于是答应把她嫁给陈元康。陈元康替崔防向文襄进言说：‘崔防一向名望很高，不可以因为私下说话就杀掉他。’文襄说：‘如果免除他的死罪，就应当把他迁徙到边远地方。’元康说：‘崔防如果在边地，或许会向外叛变；把英才送给寇敌使用，并不合适。’文襄说：‘既然有季珪那样的罪过，还可以只让他服劳役吗？’元康说：‘我曾读《崔琰传》，一直遗憾魏武帝没有宽待崔防。如果他在服劳役的地方死去，后世难道会说您没有杀他吗？’文襄说：‘那么怎么办？’元康说：‘崔防应当处死，朝廷内外都知道。您如果确实能以宽大补救严厉，只特别减轻他的刑罚，那么仁德会更加显著，天下人都会归心。’段孝先也说崔防有旧日功勋，于是文襄放了他。崔防进宫拜见谢恩，文襄仍然生气说：‘我虽然没有什么才能，幸而担任重任，却被你说成黄颔小儿；即使金石可以消磨，这句话也难以消灭。’天保初年，任侍中、监修起居。因为禅让更代之际，参与掌管礼仪，另封新丰县男，又把爵位转授给第九子崔约。崔防一门的婚嫁对象都是士族名门，婚丧礼仪和规范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娄太后为博陵王娶崔防的妹妹为妃，命中使说：‘要把礼法和用度办好，不要让崔家笑话。’婚礼之夜，文宣举杯祝贺说：‘新妇应当使丈夫得子，孝顺而富贵。’崔防跪下回答：‘孝顺出自臣家，富贵的恩典来自陛下。’天保五年，任东兖州刺史，又带着冯氏的部曲；冯氏因蛊惑之术，精神颇为失常，不久患了半身不遂。冯氏骄纵，收受财物杂乱无度，被御史弹劾，和崔防一起召来交付廷尉。许多囚犯都曾与她通奸，狱中因此发生争斗。不久另下诏书，把冯氏在都市斩首，肢解为九段。崔防因病死在狱中。崔防遍览群书，也有辞藻才华，从魏中兴以后直到孝武帝，诏令、表章、檄文，大多出自崔防之手。然而他任性豪奢，沉溺于钱财女色，在几个弟弟之间不能完全保持和睦，世人因此讥评他。崔防一向与魏收不和，后来魏收专掌国史，崔防担心被写进坏话，便讨好他说：‘古代有班固，今天则有魏先生。’魏收皱鼻冷笑，怨恨始终没有消除。崔防的儿子崔赡，字彦通，聪明好学，富有文才，肤色洁白，擅长仪容举止，神采庄严，言语不轻易出口，才学和风流都很出众，是后起之秀。当初，颍川荀济从江南进入洛阳，崔赡向荀济学习，所以经史学问有老师传授的规范。侍中李神儁素来有风采声誉，晚年没有儿子，见到崔赡后感叹着对邢邵说：‘昨天见到崔防的儿子，便觉得他是后辈中的第一人；我竟然没有这样的儿子，看到他使人伤感。’崔赡十五岁时，刺史高昂征召他署理主簿，清河公高岳征召他任开府西閤祭酒。博陵人崔暹任中尉时，奏请授他侍御史，因为崔赡的父亲与暹有嫌隙，不久崔赡便离职。神武召他与北海王晞作为诸王子弟的宾友，仍任相府中兵参军，转任主簿。文襄去世的消息秘密未发，文宣命崔赡兼任相府司马出使邺地。魏孝静帝在人日从云龙门出行，和他的父亲崔防一同侍宴，又命崔赡靠近御座，崔赡也有应诏诗。皇帝问邢邵等人：‘如今崔赡这首诗，比起他父亲怎么样？’众人都说：‘崔防博雅宏丽，崔赡气韵清新，都是诗人中的冠冕。’崔防退下后，众人都感叹赞赏，说：‘今天的崔防，已经成为崔赡父子了。’杨愔想引荐崔赡任中书侍郎，当时卢思道正在中书省值班，杨愔便问卢思道：‘我近来事务很多，完全没有见到崔赡的文采；你和他亲近相通，按理应当了解。’思道说：‘崔赡文思的美好，确实值得称道；只是全天下都看重他的风流仪态，所以他的才华反而被遮没了。’ 杨愔说：‘这话有道理。’当天便上奏任用了崔赡。杨愔又说：‘从前裴瓒在晋代任中书郎，神情高远超逸，每当他出入宫门，值宿守卫的人都肃然起敬、改变容色。崔先生仪表堂堂，也应当不愧于裴先生吧？’皇建元年，任给事黄门侍郎，与赵郡李概成为生死之交。李概将要东归，崔赡送给他一封信说：‘任性使酒，是我的常见弊病；诋毁责骂、直指过失，对你尤其严重。您将要告归，我以后到哪里听取自己的过错呢？’崔赡患有气病，加上性情迟缓稳重，虽然任职于二省，却多半不能胜任陈奏事务。授任清河邑中正。孝昭帝即位后，太子拜师受业，诏令授崔赡为太子中庶子，征召他到晋阳，并下令说：‘东宫太子年幼，还没有受到训导而懂得义理；您的仪表、风度和德行，可以作为众人的师表，所以劳烦您早晚与他相处，启发并教导幼年太子。’各种事务的三项好处都寄托在您身上，崔赡专门负责在东宫调护、讲读，以及进退礼仪和制度规范，全部交给他办理。太子娶斛律氏为妃，诏令崔赡与鸿胪卿崔劼撰定婚礼仪注，又当面另行嘱咐说：‘虽然有旧例可循，但恐怕还不够完善，你应当好好确定这一礼仪，作为后世的规范。’当时诏令群臣讨论三恪之礼，太子少傅魏收提出一个意见，朝廷士人没有不附和的，崔赡却另外提出了不同意见。

译魏收读完后，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崔赡神色严肃地说：‘圣上诏令群臣讨论国家大典，少傅的名位并不轻。我的意见如果正确，就应当称赞其中的长处；如果不正确，就应当指出它不妥当。怎么能读国士的议论文章，只是一味冷笑？’崔赡身居圣朝显要职位，尚且不能避免这种过失，那些出身寒微的读书人还想怎样求得进身呢？崔赡容貌端方严肃，言辞锋利雄辩；魏收惭愧而慌张，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太宁元年，任卫尉少卿，不久兼任散骑常侍，担任出使陈国的使者。经过彭城时，读路旁碑文还没有读完便突然昏倒，随从远远看见，以为他中了邪。原来这块碑是崔赡的父亲任徐州刺史时所立，所以他悲哀感动。崔赡曾患热病，脸上留下很多瘢痕，但举止雍容，仍然很有观赏性；言辞声韵温和典雅，南方人非常敬佩他。陈国舍人刘师知见到他后心中倾倒，便说：‘常侍在前朝通好之日，为什么不来？今天谁来和我相对呢？’人们如此推重他。回国后承袭武成公爵位，又两次升迁任吏部郎中。因患耳病，请假十多天仍未痊愈。按照旧制，满一百天不上朝就解除官职。吏部尚书尉瑾性情急躁，认为崔赡举止舒缓，而本曹事务繁多紧迫，便通过驿站上奏，借机让人替代崔赡，免官回到乡里。天统末年，加授骁骑大将军，就地任银青光禄大夫，去世后追赠大理卿、济州刺史，谥号为文。崔赡性情简慢高傲，以才华和门第自负，与他交往的都是当时的名望之士。他在御史台任职时，常常在住宅中送来食物，准备珍馐美味，单独在另一间屋子里吃饭，神色自若。有一个河东人，姓裴，也任御史，等崔赡吃饭时便前去拜访。崔赡不和他说话，也不叫人给他刀筷，裴氏坐在那里看着崔赡吃完便离开。第二天，裴氏自己带着刀筷，任意饮酒吃饭。崔赡才对他说：‘我起初没有叫你吃饭，也没有和你说话，你却能够不顾小节。当年刘毅在京口冒充主人吃烤鹅，难道和这件事有什么不同吗？你一定是名士。’从此每次都和他一同吃饭。他性情端方稳重，喜欢读书，饮酒后谈论清雅玄理，听见的人没有不侧耳倾听的。天保以后，世人重视吏事，把举止从容含蓄的人说成潦倒不振，而崔赡始终不改。曾经看见选官部门任命刘逖为县令，便对他说：‘县令这种官职只应当给子琮一类人，怎么又委屈名人去做呢？’冯子琮听到后大怒，等到他掌权，崔赡几乎因此败亡。崔赡有文集二十卷。崔防的弟弟仲文，有文学才华。太和年间，任丞相掾。沙苑战败时，仲文抓住马尾渡河，在水中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浮上来。神武远远看见，说：‘是崔掾！’立即派船前去接应。等仲文到达后，神武对他说：‘你为了君主、为了亲人，不顾万死，可以说是家中的孝子、国家的忠臣。’后来文襄想派他出行到青州，听说他经常醉酒，便作罢。天保初年，崔防任侍中，仲文任银青光禄大夫，同一天接受任命，当时人称为‘两凤连飞’。仲文曾奉诏入宫值宿，酒醉未醒，文宣发怒将要处罚他，试着命他作一首十韵的观射诗，他提笔立刻写成，于是得到赦免。授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去世。儿子偃，任太子洗马、尚书郎。偃的弟弟儦有文才，列在《文苑传》中。仲文的弟弟叔仁，轻财任侠而看重士节，魏朝时等待任用，任颍川刺史，因贪污被御史中丞高仲密弹劾，在住宅中被赐死。临刑前作五首绝句，和各位弟弟诀别，却没有提到哥哥崔防，因为认为崔防没有尽力营救他。叔仁的儿子彦武有见识和才干，隋开皇年间官至魏州刺史。叔仁的弟弟叔义，魏孝庄帝时任尚书库部郎。当初，叔义的父亲休任青州刺史时，放走盗贼首领，让他出卖同党，于是把他收为门客。叔义在洛阳与兄长叔仁铸钱的事情败露，全家逃走。叔义被捕，当时城阳王徽任司州牧，临淮王彧认为不应把罪归到叔义本人身上，急忙替他说话；城阳王因为求婚没有成功，便扣下赦书把叔义杀掉。叔义的弟弟子侃，借用他人的名义参军，窃取军功升任中书郎，后来任尚书左丞。和子岳弹劾他失职，使他丢了官；他性情又好使气，后来自己改过自修，闭门读书，当时人称赞他博学通达。后来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梁国，作为阳斐的副使，因以身居阳斐之下为耻，自负才华门第，称阳斐为‘阳子’，说话总是压制他。回国途中去世。儿子拯，官至太子仆、武德郡守。子侃的弟弟子植，任冀州别驾，骑马追逐禽兽，头发挂在树上而死。子珪。子植的弟弟子聿，任东莞太守。子聿的弟弟子约，五岁时父亲崔防去世，不肯吃肉。后来母亲崔防的妻子去世，子约居丧悲伤憔悴，瘦得只剩骨头，人们说：‘崔九行孝，风一吹就会倒。’服丧除禫的月份，哥哥子度去世，他又一百天不进入内室；身高八尺有余，姿态神采俊异。他暗中观看梁国使者刘孝仪的宾从，见到他的人都惊异注目。武定年间，任平原公开府祭酒，和哥哥崔赡一同到晋阳，寄居在佛寺。崔赡比子约大两岁，每次退朝，常久久站在子约面前，凭几与他相对；两人的仪态声望都很华美，庄严地互相映衬，诸位僧人偷偷窥看，认为他们像两位天人。干明年间，任考功郎，病重将死时，对崔赡说：‘自从各位兄长去世以后，家门事业已经衰落。家里人口众多，如今只有我和你。寿命长短由命运决定，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你能够免除这种衰败，我就不会饿死了。孙腾，字龙雀，是咸阳石安人。祖父孙通，任沮渠氏的中书舍人。沮渠氏灭亡后，便迁居北方边地。等孙腾显贵后，魏朝追赠祖父为司徒。父亲孙机，追赠太尉。孙腾年轻时质朴正直，明白熟悉吏务。魏正光年间，北方扰乱，他归附尔朱荣。不久任神武的都督长史。神武任晋州刺史时，又引荐他任长史，封石安县伯。神武在信都起兵时，孙腾凭借忠诚参与谋划，后来屡次升迁为郡公。入朝任侍中，不久兼任尚书左仆射。当时魏京兆王元愉的女儿平原公主守寡，孙腾希望娶她为妻，但公主想嫁给侍中封隆之。孙腾嫉妒封隆之，于是互相离间构陷。神武上奏免去孙腾的官职，不久又恢复。孙腾和斛斯椿一起掌管机密，受到猜忌，担心祸患，逃往晋阳。神武入京讨伐时，斛斯椿留下孙腾主持并州事务。孙腾入朝任尚书左仆射，朝廷内外的事情他全都知道。兼任司空，授任侍中，兼任尚书令。当时西魏进攻南兖州，诏令孙腾率领诸将讨伐。孙腾性情怯弱，没有威势谋略，失利后返回。又任司徒，其余官职照旧。当初，北方边境动乱，孙腾丢失一个女儿；及至显贵后派人寻访却找不到，怀疑她被人收作婢女。等任司徒后，凡是奴婢申诉自己本来是良民的，都予以释放，愿意释放一千人，希望能够找到自己的女儿。神武知道这件事后大怒，解除了他的司徒职务。

译不久任尚书左仆射、太保，仍任侍中，升任太傅。当初，博陵人崔孝芬从贫家收贾氏为养女。孝芬去世后，他的妻子改嫁郑伯献，把贾氏带到郑家。贾氏容貌美丽，孙腾纳她为妾。他的妻子袁氏去世后，孙腾因为贾氏生了儿子，便正式立她为妻。诏令封贾氏为丹阳郡君，他又请求把袁氏原有的爵位转授给妾贾氏。他违背礼法、任性纵情的事情，大多如此。孙腾早年依附神武，神武十分信任优待他，把他安置在魏朝，托付他心腹事务；于是他志气骄满，任意决定官员的取舍，收受贿赂没有限度。官职赠送不是得到财物就不办，家中厨房藏有银器，还偷来作为家用。他亲近狎昵小人，专门聚敛财物，和高岳、高隆之、司马子如并称‘四贵’，违法专横放肆，而孙腾尤其严重。神武、文襄多次责备劝诫，他始终不改，朝廷内外都深深非难讥笑他。武定六年去世，追赠太师、开府、录尚书事，谥号为文。天保初年，因为孙腾有辅佐建国之功，诏令祭告他的墓。皇建年间，配享神武庙庭。儿子凤珍承袭爵位，性情庸碌昏暗，死于仪同三司任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高隆之，字延兴，是洛阳人。他是宦官徐成的养子，年轻时靠租赁车马为业。父亲高干，任魏白水郡太守。有人说高干是他的姑父，被高氏收养，因此跟随高氏姓。高隆之后来有参与谋划确定大事的功劳，神武命他作为弟弟，并仍然说他是勃海蓨人。高干追赠司徒公。高隆之身高八尺，胡须眉毛美好，深沉而有志气。起初行台于晖引荐他任郎中，他与神武深相结托。神武在山东起义后，任高隆之为大行台御史右丞，跟随神武击败四胡，授骠骑大将军，封平凉公。屡次升任并州刺史，后来拜尚书右仆射。当时刚开始给百姓授田，权贵势力都占有肥沃良田，贫弱百姓全得到瘠薄田地。高隆之向神武上奏，把这些田地全部重新调换，才得到均平。等到他主管营造时，大将率十万民夫拆除洛阳宫殿，运到邺地。营造的制度和安排，都交给高隆之。增筑南城，周长二十五里。由于漳水靠近帝城，修筑长堤来防止泛滥的祸患。又开凿渠道引漳水，使水流绕行城郭，建造水碾、水磨，对当时都有好处。魏朝自孝昌以后，天下多难，刺史、太守都兼任本部都督；即使没有军事事务，也都设置辅佐属官，各地颇为烦扰。高隆之请求，凡不是实际处在边要、掌管兵马的人，全部裁撤其都督之职。又有许多朝廷显贵借用常侍名义，以取得貂蝉冠饰。高隆之自己上表请求解除侍中之职，并陈说那些借用侍中服饰的人，请求也一并废止。诏令全部按照他的上表办理。自从军国事务繁多以来，冒用姓名、窃取官职的人多得数不清。高隆之上奏请求核查登记，十天内查获五万多人，但众小人喧闹反对，高隆之害怕而停止。诏令他监修起居，晋升为司徒。武定年间，授尚书令，升任太保。文襄执政时，风俗肃清。高隆之有时收受财物，文襄在尚书省大加责备。北齐接受禅让后，晋封为王，不久以原官录尚书事，兼领大宗正卿，监修国史。高隆之性情喜好小巧伎俩，至于公家的仪仗、百戏、服制，时常改易，不遵循旧典，舆论对此非难。在射棚上立了三个人像，作为壮勇的象征。文宣帝曾到东山，因射箭对高隆之说：‘射棚上可以制作猛兽，以保存古义，为什么终日只射人像？’高隆之无言以对。当初，文襄委任兼仆射崔暹、黄门侍郎崔季舒等人；文襄去世后，高隆之向文宣进言，想连同这些人一起杀掉，文宣没有答应。文宣因为高隆之年长旧臣，仍把政事交给他。高隆之的儿子高媱，是杨遵彦前妻所生的皇帝妹妹的丈夫，所以杨遵彦每天都进谗毁谤。崔季舒等人又借用过去的嫌隙进谗说：‘高隆之每次见到诉讼的人，总是装出哀怜的样子，以显示自己并非如此。您完全可以裁断文宣帝，因为他受任已久，知道有冤屈，就应当替他们申诉洗清。何必过分追求名声，这不是大臣的道义。’天保五年，禁止高隆之进入尚书省。高隆之曾和元昶宴饮交谈，元昶说：‘和大王交游，应当生死不相背。’有人秘密把这话告诉皇帝；又因为皇帝没有登上帝位时，高隆之曾有意轻侮他。皇帝将要接受魏朝禅让时，大臣们都说还不可以，高隆之也在其中。皇帝深深记恨他，因此发怒骂道：‘徐家的老宦官，让壮士打了一百多拳，放出来口渴想喝水，却有人阻止他。’高隆之说：‘今天我在哪里？’于是便喝水，随后跟随皇帝出行，死在路中。追赠太尉、太保、阳夏王，最终没有得到谥号。高隆之虽然没有学问广博，却尊重崇尚文雅，士大夫和名流一定以礼相待。姐姐守寡后出家为尼，他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她；她训诫督促各个儿子，总是先教他们文义，世人因此称赞她。文宣帝晚年多猜忌残害，追究并愤恨高隆之，曾把他的儿子司徒中兵慧登等二十多人抓到面前。慧登等人请求饶命，皇帝说：‘不得已。’命左右同时把他们斩首，并投入漳水。又挖开高隆之的坟墓，挖出尸体；尸体已经埋了多年，容貌竟然还没有改变，于是斩断尸骨焚烧，丢弃在漳水中，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高隆之的后嗣于是断绝。干明年间，诏令他的侄子子远作为高隆之后嗣，承袭阳夏王爵位，归还他的财产。高隆之起初得到神武信任，性情多阴险狠毒，别人稍有触犯，哪怕只是小小怨恨，他没有不报复的。仪同三司崔孝芬因为结亲不成，太府卿任集同主管营造，彼此颇有不合；瀛州刺史元宴请托没有成功，他们便共同构陷，制造罪名将这些人杀害，最终竟至家门灭绝。评论者说这是报应。

译司马子如，字遵业，自称是河内温人。八世祖司马模，任晋司空、南阳王；司马模的世子司马保，晋朝战乱时逃奔凉州，于是在那里安家。魏朝平定姑臧后，司马家迁居云中。父亲兴龙，任魏鲁阳太守。司马子如年轻时机警善辩，喜欢结交豪杰。起初任怀朔镇省事，与神武相互结交依托，情义非常深厚。孝昌年间，北方州郡沦陷，司马子如带着家属向南逃到肆州，受到尔朱荣礼遇。尔朱荣向洛阳进发时，任司马子如为司马，仍任大行台郎。尔朱荣认为子如明辨善于谈论时事，多次派他奉使入朝，常常称赞他。孝庄帝也接待他，任武卫将军。尔朱荣被杀时，子如知道宫中有变，从宫内突然出逃到尔朱荣宅第，抛下自己的家属，跟随尔朱荣的妻子儿女和尔朱世隆等人逃出京城。世隆想立即向北退走，子如说：‘做事贵在随机应变，用兵不厌诈术。天下纷乱，只看重强者；在这个关键时刻，不能向人显示软弱。如果一定向北逃走，恐怕变故会接连发生。不如分兵守住黄河桥，回军进攻京城，出其不意；即使不能如愿，也还足以显示我们力量有余。’于是世隆回军打通京城。节闵帝即位，任子如为侍中、骠骑大将军，进封阳平郡公。神武在信都起义，世隆知道子如和神武有旧交，怀疑他，把他调出任南岐州刺史。神武进入洛阳后，子如赶赴京师，任大行台尚书，早晚在神武左右，参与了解军国事务。天平初年，授尚书左仆射、开府，与侍中高岳、侍中孙腾、右仆射高隆之等共同掌管朝政，号称‘四贵’，极受信任器重。神武镇守晋阳时，子如有时前去拜见，神武待他十分优厚，和他同坐同食，从早到晚。等他将要回去时，神武和娄后都赠送财物，通常成为惯例。子如性情豪爽，又倚仗旧日恩宠，文书簿册等事务中的取舍任凭心意，公然收受财物，没有什么顾忌。兴和年间，任北道行台，巡视考察各州刺史、太守以下官员，官员的黜陟全交给他。子如到定州，斩杀深泽县令；到冀州，斩杀东光县令，都是因为延误时限而判处极刑。凡是进退稍有不合他的意，就命武士拖拽，拿着白刃逼近脖颈，士人百姓都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转任尚书令。子如在建义之初并未亲自参与，只因是神武的旧交，便得到重任；意气既然高傲，聚敛财物也不停。此时文襄入朝辅政，子如因贪赃受贿被御史中尉崔暹弹劾，关押在尚书省，只住了一夜，头发便全白了。有人替他辩解说：‘司马子如原本从夏州得到一根手杖，投奔相王，王赐给他一辆露车。车上有一头独角的母牛和一头牛犊，牛犊死在路上，只剩下独角；除此以外，其他东西都被别人拿走了。’《神武书》命令文防说：‘司马令是我的旧友，你应当宽待他。’文防在街道上停住马，让人放出子如，解开他的锁链。子如害怕地说：‘难道不是因为做了什么事吗？’于是文防削除他的官爵。神武后来见到他，怜悯他憔悴的样子，用膝盖承托他的头，亲自替他捉虱子，赐给他酒五百瓶、羊五百只、粳米五百石。子如说：‘没有事情尚且被囚禁，几乎送命；如果接受这些东西，哪里还有活路呢？’不久便起用他，办理冀州事务。子如能够自行改过自励，很有声誉，诏令恢复他的官爵，另封野王县男。北齐接受禅让后，因为他有辅佐赞助之功，另封须昌县公，授任司空。子如性情滑稽，不讲究检点约束，说话戏谑而且有污秽之语，有见识的人非难他。但他侍奉姐姐很有礼节，慈爱厚道地抚养各位兄长的儿子，当时名士都敬佩喜爱他，世人又因此称许他。然而他一向没有刚正之气，不能以公平正道处理事情。文襄去世后，崔暹等人赶赴晋阳，子如因为与他们有弹劾的嫌隙，便向文宣帝进言，陈说他们的罪恶，又劝皇帝杀掉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口〕 后来，子如因带马通过关卡，被主管官员上奏弹劾。文宣帝召来子如责备他说：“崔暹、季舒侍奉我的先帝，有什么大罪？你却让我杀了他们。”因此免去子如的官职。过了很久，文宣帝仍念及他是先帝旧臣，任命他为太尉。子如因病去世，追赠太师、太尉、怀州刺史，谥号文明。长子消难娶神武帝的女儿，文宣帝时任北豫州刺史，后来叛逃到北周，事迹列在《周史》中。子如的哥哥纂，纂的长子世云，轻浮险恶，没有操守，多次升任颍州刺史，肆意作奸行秽，知道将要被追究，便投奔侯景。文防仍因与子如有旧交，免去他几个弟弟的死罪，迁徙到北方边地。世云因侯景在涡阳失败，又产生异心，被侯景杀死。世云的弟弟膺之，字仲庆，胡须漂亮，仪表有风采，喜好学习，厚重而能自我培植，精神气度非常高，历任中书、黄门侍郎。天平年间，子如执掌朝政，膺之既是宰相的侄子，又有自己的声望；他所交游聚会的，都是当时的名流，与邢子才、王元景等人都成为莫逆之交。等到世云陷入叛乱，期亲都应当被诛杀，膺之和他的弟弟们又都很有才干，朝廷爱惜他们，文防特意减免死罪，迁徙到邻近的镇所。文宣帝继承帝业后，子如得以返回。北齐接受禅让后，子如因另有封爵被封为须昌县公，便把这个封爵转授给膺之。子如抚养爱护膺之十分慈爱，膺之兄弟侍奉他如同父亲；他性情正直古朴，不迎合世俗。过去他与杨愔同任黄门郎，等杨愔任尚书令后，他仍像从前一样以平等礼节相待。杨愔曾有从姊去世，尚书、卿、尹等官员都跪拜吊唁，膺之拉着他的手就出去了。一次在路上遇到杨愔，见他的仪仗威严，便在树下侧身避开。杨愔在车中看见了，叫他来问：“兄长为什么躲避我？”膺之说：“我躲避的是赤棒，本来不是躲避你。”杨愔十分敬重他，但因为他疏放简慢、傲视他人，终天保年间一直沉沦不得志，不被任用。干明年间，任卫尉少卿，升任国子祭酒。河清末年，任金紫光禄大夫，患泄泻痢疾多年，不能起身。武平年间，在家中授予仪同三司。台省官位的尊贵，近世专门用来赏赐有功劳勤勉的人；膺之虽被列入杂冗之流，这一官位仍然很尊贵。当初，司徒赵彦深从孤寒微贱起家，曾任子如的管记，膺之很轻视他，不以礼相待。等赵彦深成为宰相，朝士纷纷前往趋附，膺之想到自己过去曾受到邀请，便永远不登他的门。每次相见，也只是捧着衣袖行礼而已。太常卿段孝言，是左丞相段孝先的弟弟，地位声望都很高。

译有一次段孝言到弟弟幼之家中，满座的人都倾身恭敬。当时膺之正因疾病在外，靠着几案坐着，神色不为之改变，只直说：“我患痢疾很久了，太常卿不必对此感到奇怪。”黄门郎陆杳是贵族后辈，膺之曾与他下棋。陆杳忽然迟到，只互相寒暄几句，棋局便停止了。他的园宅闲静朴素，门外没有杂乱的宾客。他本性不饮酒，也不喜欢厚待宾客交游。病久以后不能再读书，有时便以下棋消磨整日。名士中有向来与他交好的人，时常来探望；彼此不说杂话，只谈论经史。他喜好阅读《太元经》，又为扬雄《蜀都赋》作注，常说：“我同扬子云周旋了十七年，患痢疾竟然一直没有痊愈。”去世那一年，他因痢疾病逝。膺之的弟弟子瑞任御史中丞，神色严正，负责举荐和监察，令朝廷有所忌惮。他因病离职，在家中授任祠部尚书，死后追赠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号文节。子瑞的妻子是陆令萱的妹妹，等陆令萱受到后主宠幸后，又加赠子瑞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温县伯。他的几个儿子也都担任显要官职：同游任给事、黄门侍郎，同回任太常少卿，同宪任通直常侍，同游最终成为优秀的官吏。隋开皇年间，任尚书户部侍郎，死于遂州刺史任上。子瑞的弟弟幼之，清正质朴而有操行。武平末年任大理卿，隋开皇年间死于眉州刺史任上。薛琡，字昙珍，是代郡人。父亲薛彪，北魏时任徐州刺史，另有传记。薛琡身材相貌魁伟，因为有办事才干，任典客令。每次引见宾客时，仪表风度都非常漂亮。宣武帝对他说：“你的风度高峻整肃，姿貌秀美奇异，以后应当升迁，你打算怎样做官？”薛琡答道：“宗庙的礼仪，不敢不谨慎；朝廷的事务，不敢不忠诚。除此以外的事，不是庸臣所能涉及的。”正光年间，任洛阳县令，辖区内秩序肃然。有犯法的人，还没有施加拷打审讯，只凭言辞和道理反复查究，往往就能得到实情。从此，豪强奸猾之徒畏惧他的威势，事务简约安静。当时因为长期干旱，京城在押的囚犯都被召集到华林，审理询问冤屈滞狱。洛阳监狱中只有三个人，孝明帝对此很赞赏，赐给他绢一百匹。薛琡原本依附元义，元义被废后，他忧虑恐惧，因此政令教化废弛，以此获罪免官。李神轨受到灵太后宠信，薛琡又侍奉李神轨，多次升任吏部郎中。在此以前，吏部尚书崔亮上奏设立按任职年限升迁的规定，不甄别人才，只专门询问资历和旧劳。薛琡于是上书说：“臣听说锦绣和细葛布虽然轻柔，也不能把它们交给不学无术的人；切割玉瑚、玉琏所承担的责任重大，难道能把它交给力量弱小的人吗？如果选官部门只取决于年资和劳绩，不辨别贤能与否，使标准如同排列飞雁，次序又像串联游鱼，只需查考簿册、呼叫姓名，一个小吏就足够了。要任用几个人，又谈什么铨选衡量？如今百姓的命运系于郡守县令；如果得到合适的人，百姓就有休养生息的地方；任用不称职的人，祸患会更加深重。臣请求郡县官职由吏部首先尽力选择人才，必须是学通古今、明白通达政务的人，才能符合选用条件；不拘泥于入仕时间、任职远近以及年资功勋多少。在积累劳绩的人中有才干、能够治理百姓的，自然应当列入优先任用的范围；其余不能胜任的人，既然壮年时借用了他们的力量，难道能等他们年老便抛弃吗？将佐、丞、尉等官离百姓较远，偶有小小的合适与否，不会造成太多损失，应当依次补授叙用，以酬答他们的劳绩。”奏书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后来因被召见，他又陈说：“君主和宰相共同治理天下，本来要依靠百官，所以汉朝常让三公大臣举荐贤良方正、有道德、敢于直言的人，让他们担任长吏，监督抚恤百姓。自晋末以来，这种风气就衰落了。如今四方刚刚安定，首要事务在于养育百姓。臣请求依照汉代重新设立四科，让三公、宰贵各自荐举当时贤能的人，补授郡县官职，明确订立条文，防止结党营私的端倪，希望百姓在水深火热之后，有所依托和仰望。” 诏令下达给公卿，让他们讨论这件事，但事情也就搁置了。元天穆讨伐邢杲时，任命薛琡为行台尚书，军队驻扎在东郡。当时元颢已经占据酂城，邢杲又逼近历下。元天穆商议先对付谁，众人认为邢杲势力强盛，应当先谋划讨伐。只有薛琡认为，邢杲聚众却没有正当名义，虽然强大仍是贼寇；元颢是皇室近亲，打着义举的名义前来。自从河阴之战后，人心惊骇怨恨，如今有这样的机会，容易引起感动。邢杲只是像盗狗窃物一样的匪徒，并没有长远志向，应当先讨伐元颢，等元颢的事情解决后，再回军讨邢杲，也不困难。元天穆根据众人的意愿，便先讨伐邢杲，邢杲投降。军队返回到定陶，元天穆让薛琡代理西兖州事务，不久被元颢所俘。元颢把薛琡带在身边。尔朱荣击败元颢后，元天穆对薛琡说：“没有采用你的意见，竟到了这个地步。”天平初年，任七兵尚书，神武帝任用他为丞相长史，军国大事多让他参与知悉。薛琡也推诚尽节，多次进献忠直的意见。神武帝大举西伐，将要渡过蒲津，薛琡劝谏说：“西边的贼军连年饥荒，所以冒死进入陕州，想夺取仓中的粮食。如今高司徒已经包围陕城，粮食不能运出，只应在各条道路上部署军队，不要同他们在野外交战。等到来年麦收时，百姓应当都会饿死，元宝炬、黑獭自然会投降。希望大王不要渡河。”侯景也说：“如今这次行动，兵力极其庞大，万一发生意外，最终很难收拾。不如分成两军，前后相继推进。前军如果获胜，后军便合力进攻；前军如果失败，后军便乘势接应。”神武帝都没有采纳，于是有了沙苑之败。后来范阳人卢仲礼反叛，薛琡与各路军队讨伐平定了他，转任殷州刺史。他处理政务严酷，官吏百姓都苦于他的统治。后来历任度支、殿中二尚书。天保元年，升任尚书右仆射。临死时，他告诫儿子：“用时下的衣服收殓，过一个月就下葬，不许请求追赠官职。自己置办丧车，不要加雕饰，只用麻做流苏、绳索和网络而已。明器等物，一概不要设置。”薛琡长期任职尚书省，明熟文书簿册，处理政务剖析决断，敏捷迅速如流水。然而他天性险恶多疑，情义不深，外表似乎方正，内心其实浮动；接受财货贿赂，歪曲道理、玩弄法律，罗织苛细罪名，刻薄寡恩，伤害了许多人，士人都畏惧并厌恶他。北魏东平王元匡的妾张氏，淫荡放纵，薛琡起初与她私通，后来纳她为妻。有人诽谤他，他便抛弃原妻于氏，不承认她所生的儿子允。因此家中内乱怨愤，彼此争相告发，深受世人讥笑鄙薄。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青州刺史，谥号威恭。儿子允承袭爵位。

译杨愔，字遵彦，是弘农华阴人。父亲杨津，任魏司空，前史有传。杨愔小名秦王，儿童时口齿似乎不能说话，但风度深沉机敏，出入门闾从未嬉戏玩耍。六岁学习史书，十一岁学习《诗经》《周易》，喜好《左氏春秋》。年幼时母亲去世，曾到舅舅源子恭家。源子恭与他饮酒，问：“你近来读什么书？”他答：“诵读《诗经》。”源子恭于是问：“读到《渭阳》了吗？”杨愔立即号哭抽噎，源子恭也对着他抽泣，于是停止饮酒。后来源子恭对杨津说：“我曾认为秦王这孩子不太聪慧，从今以后要重新刮目相看了。”杨愔一家四代同居，家势非常兴盛，兄弟中入学的有三十多人。学堂前有一棵柰树，果实落到地上，孩子们都争着抢，杨愔却颓然独坐。他的叔父杨暐恰好进入学馆，看见后大为惊异，回头对宾客说：“这个孩子安静宽厚，有我们家的风范。”住宅内有茂盛的竹林，于是杨暐就在竹林旁另建一室，让杨愔独自住在那里，常用铜盘盛放丰盛的饭菜给他吃。又借此勉励其他孩子说：“你们只要像遵彦这样谨慎，自然就能得到竹林旁的别室和铜盘盛肉的食物。” 堂兄黄门侍郎杨昱特别器重他，曾对人说：“这个孩子乳牙还没有脱落，已经是我们家的龙文骏马；再过十年，应当到千里之外去求取他。”杨昱曾与十多人作诗，杨愔看一遍就能背诵，没有遗漏。长大后，他善于清谈，声音优美，风神俊秀聪悟，容貌举止值得观赏。士人见到他，无不敬重惊异。有见识的人多认为他将来会有远大成就。正光年间，杨愔随父亲到并州。他性情安静沉默，又喜爱山水，于是进入晋阳西县的瓮山读书。孝昌初年，杨津任定州刺史，杨愔也随父赴任，因军功授羽林监，赐爵魏昌男，但没有接受任职。中山被杜洛周占据后，全家都被囚禁。不久杜洛周又被葛荣击败，葛荣想把女儿嫁给杨愔，又逼他接受伪职，杨愔便假托有病，暗中在众人中含下几合牛血吐出，又假装哑了不说话。葛荣认为确实如此，才停止逼迫。永安初年，返回洛阳，授任通直散骑侍郎，时年十八岁。元颢进入洛阳时，杨愔的堂兄杨侃任北中郎将，镇守河梁。杨愔恰好到了杨侃那里，正赶上皇帝的车驾失守。夜里到了黄河边，杨侃虽然迎接车驾向北渡河，却暗中想向南逃跑，杨愔坚决劝止他，于是共同护送车驾到达建州，授任通直散骑常侍。杨愔认为时局尚未平定，有意隐退，于是以病辞职，和朋友中书侍郎河间人邢邵隐居在嵩山。等庄帝诛杀尔朱荣后，他的堂兄杨偘参与谋划军政，朝廷任命杨津为并州刺史、北道大行台，杨愔随父赴任。有个邯郸人杨宽，请求以义从身份出藩，杨愔请杨津收纳他。不久孝庄帝被幽禁而死，杨愔一家因忠烈而遭受灭门之祸。杨愔当时正好返回都城，走到邯郸，路过杨宽家，被杨宽抓住。到了相州，拜见刺史刘诞，刘诞因为杨愔是名门且有盛德，非常怜悯他，交给长史慕容白泽拘禁。刘诞派队主巩荣贵押送杨愔赴都，到了安阳亭，杨愔对巩荣贵说：“我家世代忠臣，竭诚效忠魏室，如今家亡国破，竟到了这种地步。虽说我是囚犯，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君父的仇人？如果能让我用一根绳子自缢，传首离去，那就是您的恩惠。”巩荣贵深受感动怜惜，于是和杨愔一起逃走。杨愔便投奔高昂兄弟。隐姓埋名逃亡了几年，恰逢神武帝起兵，到了信都，便投递名帖到军门，请求引见。杨愔赞助新运兴起，陈说家门灾祸，言辞悲壮，眼泪鼻涕交错流下。神武帝为之改容，当即任命他为行台郎中。大军南下攻打邺城，经过杨宽的村庄，杨宽在马前叩头请罪。杨愔说：“人不了解恩义，大概也是常情。我不恨你，不必惊慌害怕。”当时邺城尚未攻下，神武帝命杨愔撰写祭天燎文，祭文完成后邺城被攻克。因此转任大行台右丞。当时霸业刚刚创立，军国事务繁多，文书檄令、教令等，都由杨愔和崔防起草。杨愔遭逢家难，曾按照丧礼自处，所吃的只有盐和米。他哀伤过度，形体消瘦得只剩骨头，神武帝怜悯他，常常开导安慰。韩陵之战时，杨愔每次都在战阵前面登先，朋友同僚都惊叹说：“杨氏是儒生，如今竟成了武士；仁者一定勇敢，这绝不是虚话。”不久，他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回去安葬亲人。杨家一门之中，追赠太师、太傅、丞相、大将军的有二人，太尉、录尚书及尚书令有三人，左仆射、尚书有五人，刺史、太守有二十多人。追赠荣宠的盛况，古今未有。等到灵柩出发，吉凶仪仗绵延二十多里，送葬的将近一万人。那天正值隆冬，天气极寒，风雪猛烈深厚，杨愔赤脚号哭，见到的人无不悲伤。不久征召他赴晋阳，仍任原职。杨愔的堂兄杨稚任岐州刺史，因直言触犯权贵而被杀。杨愔悲伤恐惧，疾病发作，于是请假到雁门温汤疗养。郭秀嫉妒他的才能，便写信恐吓他说：“高王要把你送到皇帝那里去，还劝他逃亡。”杨愔于是把衣冠丢在水边，装作投水自尽，改换姓名，自称刘士安，进入嵩高山，和僧人昙谟征等隐居避世。他又暗中到了光州，随后向东进入田横岛，以诵读经书为业。海边的人称他为刘先生。太守王元景暗中保护他。神武帝知道杨愔还活着，派堂兄杨宝猗带信安慰劝说，又命光州刺史奚思业以礼搜访并送他出山。神武帝见到他十分高兴，授任太原公开府司马，转任长史。太原公就是文宣帝。又授大行台右丞，封华阴县侯，升任给事黄门侍郎。把庶女嫁给他，又兼任散骑常侍，作为出使梁国的使者。走到碻磝州，那里有杨愔家旧日的佛寺；他进入精舍礼拜，看见太傅的画像，感伤悲恸而哭，呕出数升血，于是发病不能前行，乘车带病返回邺城。过了很久，以原官兼任尚书吏部郎中。武定末年，因为声望和实际才干都很美好，越级授任吏部尚书，加侍中、卫将军，仍旧侍从皇帝读书并主持选官。

译天保初年，以原官兼任太尉少傅，另封阳夏县男。又下诏让他监理太史事务，升任尚书右仆射，把太原长公主嫁给他；太原长公主就是魏孝静帝的皇后。杨愔住宅中曾有野鸡聚集，又授任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改封华山郡公。天保九年，调任尚书令，又授特进、骠骑大将军。天保十年，封开封王。文宣帝去世时，百官没有人流泪，杨愔悲痛得不能自持。济南王继承帝业后，对他的任用和待遇更加隆重，朝廷典章、国家诏命都由他一人掌管。他推诚守道，当时没有异议。干明元年，被孝昭帝诛杀，时年五十岁。天统末年，追赠司空。杨愔是贵公子，早年就有声誉，风采仪表和鉴识裁断，受到朝廷内外称赞。家门遭祸后，只剩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以及兄长的几个孙女；他抚养孤儿幼女，慈爱周到、面色温和，都出于仁厚，重情义而轻财物，前后得到的赏赐多分给亲族。堂弟、侄子十多人，都依靠他供给而得以举火生活。他屡次遭逢困厄，经历危险艰难；别人一餐饭的恩惠，他一定加倍报答；杀害亲友的仇恨，却能舍弃不问。他主持选官二十多年，把奖拔人才作为自己的责任。然而他选取士人只是依据言谈和容貌，当时因此招来诽谤，说杨愔用人就像贫穷小贩卖瓜，只挑大的。杨愔听说后并不在意。他聪明强记，只见过半面也不会忘记；每次有人来召见，有时只说出一个人的姓名，他也从没有弄错。后来有个候选人鲁漫汉，自称身份卑微，杨愔偏偏认不出他。杨愔说：“你以前在元子思坊，骑着一头秃尾巴的草驴见到我却不下驴，还用方形曲面遮住脸，我怎么会不认识你？”鲁漫汉惊叹佩服。杨愔又戏弄他说：“名字是用来确定礼法的，漫汉果然没有说错自己。”又有一次，属吏唱名时把卢士深错叫成卢士琛，士深自己说明情况，杨愔说：“卢氏光润明朗，所以可以比作玉；自从娶了公主以后，穿紫罗袍、系金缕大带，遇到李庶还颇以为羞耻，对他说：‘我这身衣服……’全是内廷裁制的。后来见到子将，不能不感到惭愧。”他担任宰辅后，综合处理机要事务，千头万绪，精神运用没有阻滞。自天保五年以后，朝廷独靠他的德望维系、匡正和救助，实在有所依赖。每逢天子临轩，公卿拜受官职，发布号令、宣读诏册，杨愔言辞温和而善辩，仪态神采秀美焕发，百官观看聆听，无不肃然震动。自从身居高位后，他断绝私人交往，轻视财货，重视仁义。前后得到的赏赐积累达巨万之多，都分散给九族亲属；箱箧之中，只有几千卷书。太保、平原王高隆之与杨愔住宅相邻，曾看见他门外有几个富裕的胡人，便对身边人说：“幸好我门前没有这种东西。”杨愔性情周密谨慎，总是担心做得不够，每次听到后宫命令，便忧惧变色。文宣帝病重时，恒山王和长广王地位亲近而又逼人，杨愔深深忧虑后事。杨愔与左仆射、平秦王高归彦，侍中燕子献，黄门侍郎宋钦道，领军可朱浑天和，中书侍郎郑子默接受遗诏辅政；但因为两王声望和地位原本很高，众人都对他们怀有猜忌。当初在晋阳，先帝的灵柩停在那里，天子服丧，众人商议让恒山王住在东馆，凡是要上奏的事情都先向他请示决定，二十天后才停止；又想让恒山王随灵柩到邺城，留下长广王镇守晋阳。执政者重新产生疑心，两王又一起跟随灵柩到了邺城。燕子献策划想在北宫幽禁太皇太后，把政权交还皇太后。又因为自天保八年以来爵位赏赐多有滥授，到这时杨愔首先上表请求解除自己开封王等许多虚受冒荣的爵位，这些人也都跟着被黜免。因此，失去职权的宠臣们全都归附两位叔王。高归彦起初虽然同心同德，后来不久便反复行动，把杨愔等人疏远猜忌的迹象全部告诉两王。可朱浑天和又常说：“如果不杀两王，少主就没有安身的道理。” 宋钦道当面向皇帝奏称：“两位叔王的威权已经太重，应当赶快除掉他们。”皇帝不同意，说：“可以同杨令公详细商议此事。”杨愔等人暗中商议，想让两王出任刺史；但考虑到皇帝仁慈，恐怕不能直接奏请，于是秘密通知皇太后，详细说明安危形势。有个宫人李昌仪，是北豫州刺史高仲密的妻子，因为高仲密的事情而入宫，太后同李昌仪是同宗，关系非常亲密。太后把奏启给她看，李昌仪暗中告诉了太皇太后。杨愔等人又商议不能让两王同时外出，暂且先调出其中一人，于是奏请任长广王为大司马、并州刺史，任恒山王为太师、录尚书事。两王在尚书省接受官职时，百官都要参加，杨愔等人也将一同前往。郑子默阻止他们说：“事情不可预料，不可轻率脱身。”杨愔说：“我们以至诚之心为国体察，难道恒山王接受官职，我们会有不去的道理吗？为什么忽然产生这种忧虑？”长广王在早晨让几十名家僮埋伏在录尚书事官员的后室，又同席上的几位贵人互通消息，并同勋贵子弟约定：酒传到杨愔等人面前时，我们各自劝他们喝酒，他们必定推辞。我第一次说‘捉酒’，第二次说‘捉酒’，第三次说‘为什么不捉住你们’，就立即动手。” 等到宴会时果然如此。杨愔大声说：“诸王反叛，难道要杀害忠贞之士吗？尊奉天子，削弱诸侯，一片忠心奉国，不应当遭到这样的对待。”恒山王想缓和局势，长广王说：“不可以。”于是杨愔、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都被拳打杖击，十人一同乱打，打得头脸流血；又让薛孤延、康买等人把郑子默拘捕在尚药局。郑子默说：“不采用智者的意见，以至于此，难道不是命运吗？”两叔王率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等人，拥着杨愔等人冒失闯入云龙门；都督叱利骚招呼他们，他们不肯进去，便命骑兵杀死了他。开府成休宁守住宫门，高归彦晓谕他后才得以进入，把杨愔等人送到皇帝面前。长广王和高归彦在朱华门外，太皇太后亲临昭阳殿，太后和皇帝在旁边站立。恒山王用砖叩头进言说：“臣同陛下是骨肉至亲，杨遵彦等人想擅自掌握朝廷权力，把威福归于自己；从王公以下都战战兢兢、屏息敛气，他们互相勾结，形成祸乱的阶梯。如果不早作打算，必将成为宗庙社稷的祸害。臣与高湛等人以国事为重，贺拔仁、斛律金等人珍惜献皇帝的基业，共同捉拿杨遵彦，押送入宫；还不敢擅自施刑杀戮，贸然专断的过失，罪该万死。”

译当时皇帝沉默不语，领军刘桃枝等人按着刀，抬头看皇帝；皇帝却不看他们。太皇太后命令他们退下杖棒，他们不肯，太皇太后厉声说：“你们这些奴才现在就要掉脑袋！”他们才退下。太皇太后于是问杨郎在哪里。贺拔仁说：“一只眼睛已经被打出来了。”太皇太后悲伤地说：“杨郎究竟做了什么，竟使你们这样残暴？”于是责备皇帝说：“这些人怀有叛逆之心，想杀我的两个儿子，接下来就会轮到我，你为什么放纵他们？”皇帝仍然不能说话。太皇太后又愤怒又悲伤，王公们都哭了。太皇太后说：“难道能让我们母子受一个汉人老妇摆布吗？”太后拜谢，恒山王不停叩头。太皇太后对皇帝说：“你为什么不安慰你的叔父？”皇帝说：“天子不能同叔父相惜，难道还能怜惜这些汉人吗？只希望乞求他们留我性命，我自己下殿去，这些人任凭叔父处置。”于是杨愔等人都被杀了。长广王因为郑子默过去曾为自己起草诏书，便先割断他的舌头，再砍断他的手。太皇太后面对杨愔的尸体哭着说：“杨郎忠而获罪。”又拿御用金器亲自给他一只眼睛，说：“用这个表示我的心意。”恒山王也后悔杀死他。在此以前有童谣说：“白羊头毛秃，黑羖头上生角。”又说“羊”。童谣又说：“羊吃野草，不吃野草就走远。我说道路并不远，打你的脑袋。”又说：“阿婆姑，是灾祸；道人姑，是丈夫死亡。”其中“羊”指杨愔，“角”字的纹理象征用力，“道人”指废帝的小名。太原公主曾经做过尼姑，所以称作“阿婆姑”。杨愔的儿子献、可朱浑天和都娶了皇帝的姑母，所以称作“道人姑”。于是便以天子的名义下诏列举他们的罪状。罪只涉及本人，不牵连家属。不久又登记没收五家的财产，王晞坚决劝谏，才改为每家各没收一房，孩子幼儿全都被杀。兄弟们都被除去名籍。杨遵彦死后，仍以中书令赵彦深代替他总管机要事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下对人说：“将要涉过千里之路，却杀掉骐骥而让跛驴服役，实在太可悲了。”杨愔所撰写的诗、赋、表、奏、书、论很多，后来散失了。门生搜集所得一万多字。燕子献，字季则，是广汉下洛人。年少时相面的人对他说：“在朝廷服役，富贵在齐、赵。”后来在关中遇到周文帝，周文帝创业时任用他为典签、将命。出使蠕蠕时，燕子献想验证相面者的话，便来归附神武帝。神武帝见到他非常高兴。神武帝过去收养韩长之，韩长之的姑母是神武帝的女儿，即阳翟公主，于是把她嫁给燕子献，燕子献很受礼遇。文宣帝时，燕子献官至侍中。济南王即位后，对他的委任更加重要，授尚书右仆射。燕子献向来力气很大，头发很少；在局势危急混乱时，他推开众人逃出尚书省门，斛律光追上并擒获了他。燕子献叹息说：“大丈夫谋划得太迟，竟到了这个地步。”天统五年，追赠司空。可朱浑天和的事情见其兄长元传。郑颐，字子默，是彭城人。高祖占据魏国彭城郡，郑氏从荥阳迁到那里。郑颐聪明敏捷，颇涉猎文章义理，但邪恶险诈，品行不良。起初任太原公东阁祭酒。天保年间逐渐升任中书侍郎。他与宋钦道特别友爱，宋钦道常把他当老师侍奉。杨愔起初轻视宋钦道和郑颐，不以礼相待。不久二人自行结交皇帝，势力逐渐不可控制。宋钦道过去同济南王关系亲密，两人相互引荐招致，无话不谈。干明初年，郑颐授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二人的权势将要同杨愔相当。杨愔被杀时，邢子才流着泪说：“杨令君虽然贤善，只可惜他死的时候没有一个好伴当。”后来郑颐与杨愔一同受诏，追赠殿中尚书、广州刺史。郑颐的弟弟郑抗，字子信，很有文学才能。武平末年，兼任左右郎中，待诏文林馆。阳休之，字子烈，是右北平无终人。父亲阳固，任魏前将军。阳休之神情爽朗，有风度气概，年轻时勤奋学习，喜爱文学。二十岁时便享有声誉，是后来崛起的秀异人才。当时人编歌谣说：“能作赋能作诗，阳休之。”起初任州主簿。孝昌年间，杜洛周攻陷蓟城，阳休之与宗室向南逃到章武，后来转到青州。葛荣发动叛乱，河北流民大多聚集到青州。阳休之知道将有变乱，请他的族叔伯彦等人暗中返回京城躲避，许多人不肯听从，阳休之流着泪与他们告别离去。不久葛荣、邢杲作乱，伯彦等人全被当地人杀死。阳氏死者有几十人，只有阳休之兄弟幸免。魏庄帝即位后，阳休之多次升迁为太尉记室参军。李神儁监修起居注，启奏让阳休之与河东裴伯茂、范阳卢元明、河间邢子才一起参加编撰。后来他与魏收、李同轨共同修撰国史。后来代理贺拔胜经略樊沔，请求担任南道军司。不久魏孝武帝进入关中，贺拔胜让阳休之奉表到长安参拜。此时神武帝也启奏任命阳休之为太常少卿。不久贺拔胜向南逃奔，阳休之仍随贺拔胜到了江南。阳休之听说神武帝推奉孝静帝，便告知贺拔胜，请他向梁武帝说明，要求返回。文襄帝任命他为大行台郎中。天保年间，神武帝巡幸汾阳天池，在池边得到一块石头，上面有隐约凸起的文字，写着：“六王三川。”神武帝问阳休之：“这些文字是什么意思？”阳休之回答：“‘六’是大王的字，大王将拥有天下，这是大王获得符瑞、承受天命的吉兆。既然在天池得到这块石头，可以说是上天命令大王，这是说不尽的吉祥。”神武帝又问：“‘三川’是什么意思？”阳休之说：“河、洛、伊是三川，这是洛阳；泾、渭、洛也是三川，这是雍州。大王如果承受天命，最终应当统一关右。”神武帝说：“世人无事生非，常说我想反叛；如今如果听到这些话，更会引起纷纷议论，千万不要胡乱说。”元象初年，记录荆州军功，封新泰县伯。武定二年，授中书侍郎。在此以前，中书专门掌管诏令，魏宣武帝以来，事务转交门下省。到这时重新发布诏令，恢复中书原有职掌，待遇非常显贵。当时魏收任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与阳休之共同掌管诏命。世人认为中兴时人才辈出，有人戏谑阳休之说：“有触藩的公羊，骑着连钱的青骢马，从晋阳奔向邺城，怀里拿着成把的书信。”

译左丞卢斐因为他的文书前来请托，启奏神武帝禁止此事，神武帝却赦免不追究。阳休之历任尚食典御、太子中庶子、给事黄门侍郎、中军将军、幽州大中正，兼任侍中，持节奉玺书出使并州。他到并州，劝告文宣帝在任相国、齐王时准备接受魏国禅让；文宣帝从晋阳出发到平阳郡，因为人心尚未安定，担心事情泄露，便突然返回并州，并截断行人的通道。阳休之性情疏放，返回后便把这件事说了出去，邺城中全都知道了。高德正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文宣帝很愤怒但暂未发作。等到接受禅让后，阳休之被授散骑将军，这是把以前的事情一并算上了。文宣帝祭天时，百官都跟随，阳休之穿着两裆铠甲，手持白棒。当时魏收任中书令，嘲笑他说：“义真，你的服饰还合适吗？”阳休之说：“我过去任常伯，头戴蝉冕；如今充当骁勇游骑，身穿衫甲。文武两方面都可以胜任，为什么一定比不上你？谈笑之间安然自若。”议论者都佩服他的旷达。因为在禅让之际参与制定礼仪，另封始平县男。后来任中山太守。在此以前，韦道建、宋钦道先后任定州长史，兼领中山太守，并设立监临官的制度，出行时不得超过百姓所供饮食的标准，有人送礼就按钱数偿还。阳休之常认为这种做法不对，等到自己到郡任职后，却又沿袭实行。有人问他原因，阳休之说：“我过去反对它，是因为它违背仁义；今天实行它，是因为自己想避开嫌疑，哪里是我一贯的心意，只是为了防备世间的祸难罢了。”他在郡任职三年，两次出现甘露的祥瑞。文宣帝去世，征召阳休之到晋阳，办理丧礼事务，他和魏收一同到达。尚书令杨遵彦与阳休之等人关系亲密，在中书省相遇，谈到丧事，魏收掩面流泪、收声哭泣，阳休之却只是皱眉。有一天，杨遵彦对他说：“昨天听说韩魏少傅悲痛得不能自持，你为什么一点眼泪也没有流？”阳休之说：“天保年间，魏侯受到的恩遇非常深厚；我这个鄙陋之人只是按普通人的待遇对待他，假装悲哀、虚伪哭泣，实在不是我的本心。”皇建初年，兼任度支尚书。孝昭帝留心政道，经常询问治理方法，阳休之启奏应当明确赏罚，谨慎任用官吏，禁止淫逸奢侈，体恤百姓疾苦，把这些作为政教的首要事务，皇帝深为采纳。大宁年间，历任都官、七兵、祠部三尚书。河清三年，出任西兖州刺史。天统初年，征召为光禄卿，监修国史，不久授任吏部尚书。阳休之熟悉许多旧典故，通晓氏族谱系，凡是迁调任用的人，无不才干和门第都合适。前国史助教熊安生，是当时的大儒，因为某事辞职后，长期没有得到调任。阳休之推荐他为国子博士，儒者因此归附敬重阳休之。他性情闲散直率，不喜欢繁忙的职务，常对人说：“这个官职确实清贵华美，只是事务繁剧妨碍我欣赏适意，真像是樊笼啊。”武成帝去世后，他多次请求退居闲职。武平初年，授中书监、尚书右仆射。武平三年，加授特进，与朝廷官员编撰《圣寿堂御览》。武平六年正月，授尚书左仆射，兼领中书监。阳休之早年就因才华获得声名，成为人物；在外表上，他显得疏放，内心其实谨慎厚重。年轻时颇受性情严急的拖累，晚年则因通达美好而著称。他重视同辈情谊，喜欢游赏。太常卿卢元明，门第和地位都高贵显重，很少同人交往；不是当时的名士，不能同他游处。阳休之刚任行台郎时，便坦然同他结交，吟文饮酒、游乐聚会，彼此相处十分亲密，乡里人士无不羡慕。太子中庶子、平原人明少遐，是风流名士。梁国灭亡后逃奔邺城，过去因通婚聘问同阳休之交游。明少遐死后，他的妻子生活困苦，阳休之替她料理并救济，恩情情分非常深厚。尚书仆射崔暹受到文防亲近信任，权势压倒朝廷百官。阳休之从未前去请托拜访。崔暹的儿子崔达拏年幼而聪敏，十多岁时已经能作五言诗。梁国前来通好聘问的使者住在馆舍，崔暹拿崔达拏的几首诗给朝廷官员看，又想给梁国使者看。其他人畏惧崔暹，都顺着他的意思应答。只有阳休之直说：“郎君聪明，将来会成为伟大的人才；但这只是小孩子的文辞，恐怕还不能拿给远方客人看。”他就是这样方正直率。元景常说：“如今敢于直谏的人，杨子烈大概算一个。”晚年他劝说祖珽，编成《御览》，因此加授特进。又替祖珽说话，让他的儿子祖辟彊参加修撰《御览》。祖辟彊没有才艺，被人讥笑鄙薄。等祖珽被罢黜后，阳休之便在朝廷散布说法：“听说他们原先就有嫌隙。”后来邓长颙、颜之推上奏设立文林馆。颜之推本来不想让旧日故人和年老旧臣知道这件事，阳休之却立即依附参与，和年轻的朝请、参军之类的人一同进入待诏之列，受到当时舆论贬斥。魏收监修国史时，树立神武帝本纪，把平定四胡的那一年作为齐的建元。魏收在齐州时，担心史官会改变、夺去他的主张，便上表论说此事。等魏收回到朝廷，皇帝命令召集朝廷贤臣讨论，阳休之主张以天保年间作为断限。直到魏收在世时，两种意见仍未决定。收死后，休之便暗中鼓动朝廷内外，发布诏书听从他的建议。后来他担任中书监，便对人说：“我已经三次做中书监了，用这个职位有什么用？”隆化年间回到邺城，满朝大臣多有升迁授官，封休之为燕郡王。他又对亲近的人说：“我不是蛮奴，怎么忽然得到这样的授官？”这些事情，全都被当时的舆论所鄙薄。他喜欢学习而不知疲倦，于是广泛通晓经史；文章虽然不华丽，也很典雅端正。魏收在世时，深受魏收轻视。魏收死后，因为他是前辈通达之人而受到推重，虽然官位声望很高，却虚心待人，因此受到士大夫的爱戴和敬重。周武帝平定北齐后，休之与吏部尚书袁聿脩、卫尉卿李祖钦、度支尚书元修伯、大理卿司马幼之、司农卿崔逹拏、秘书监源宗、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李若、散骑常侍兼给事黄门侍郎李孝贞、给事黄门侍郎卢思道、给事黄门侍郎颜之推、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李德林、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陆乂、中书侍郎薛道衡、中书舍人元行恭、辛德源、王劭、陆开明共十八人，一同奉召随驾随后前往长安。不久授开府仪同，依例封临泽县男，历任纳言中大夫、太子少保，进位上开府，授和州刺史。

译隋开皇二年，休之被免去职务，死在洛阳。他所著文集四十卷，又撰写《幽州人物志》，都流行于世。当初，休之在洛阳将要出仕时，夜里梦见自己走在黄河北驿道上，从东向西走，道路南边有一座坟墓，极其高大。休之登上坟顶，看见一根铜柱，柱脚是莲花形状。休之从西北面登上一处柱础，用手抓住一根柱子，柱子于是向右转。休之念咒说：“柱子转三圈，我就做到三公。”柱子果然转了三圈才停止。休之不久醒来，心想梦境像是在邺城东南一带，后来这个梦竟然应验了。儿子辟彊，字君大，性情疏放脱略，没有才艺，休之也把他引入文林馆，被当时的人讥笑鄙视。武平末年，任尚书水部郎中。休之的弟弟綝之，天平年间入关。另一个弟弟俊之，官至兼通直常侍，出使陈国时任副使、尚书郎。当文襄帝时，他多作六言歌辞，淫靡放荡而且拙劣，世俗间流传，称作《阳五伴侣》，有人抄写后出售，在市场上不断有人卖。俊之曾经经过市场，拿来改正，说其中的字写错了。卖书的人说：“阳五是古代的贤人，创作了这些伴侣歌辞，你知道什么，竟敢轻率议论？”俊之听后非常高兴。后来他在文林馆待诏，自称有文集十卷，说：“连我哥哥也不知道我是有才华的人。”休之的从祖弟斐，字叔鸾，父亲▯，是魏朝瀛州安东府长史。斐在魏孝庄帝时，于西兖州督察防守流民之事，立有功劳，赐爵方城伯，历任广平王开府中郎、修起居注，授起部郎中，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梁国。梁国尚书羊偘是魏的叛臣，与斐过去相识，想召斐到自己家中，三次写信，斐都没有答复。梁人说：“羊偘来到这里已经很久了，经过贵朝的变乱，李卢也都到他家相见，你为什么如此为难？”斐说：“柳下惠可以这样做，我却不能。”梁武帝又亲自对斐说：“羊偘非常希望与你相见，如今两国和好，怎么还能再谈彼此呢？”斐最终还是辞谢不去。回来后授廷尉少卿。石济河水泛滥，桥梁毁坏，斐把渡口迁到白马中河，在两岸修筑石堰，建造关城，经过多年才完成。东郡太守陆士佩认为黎阳关一带山河形势险要，想依凭山谷建造公家苑囿。斐写信答复说：“国家的形势刚刚安定，民众的劳役还没有停止，实在应当减轻徭役、薄收赋税，勤勉体恤百姓的隐忧。”天保年间没有采纳此议，授斐都水使者，诏令斐监修长城。斐多次升迁至殿中尚书，以本官身份监理瀛州事务，授仪同三司。死后，追赠中书监、北豫州刺史，谥号为“简”。儿子师孝，任中书舍人。斐的从叔昭，字元景，学问涉及史传，尤其熟悉公文案牍。任文防府墨曹参军时，很受亲近和委任。他与陈元康、崔暹在文防府共同参与谋划机密事务。等到崔防被崔暹告发，昭弹劾他，促成了这起案件。依靠邢子才替崔防申诉洗雪，崔防才得以免罪。昭因此不被当时舆论所赞许。当初，文防选择日期准备接受魏朝禅让，命昭等人制定仪注、起草诏书册命，并安排授官。事情尚未完成，文防便去世了，府署也被撤罢。天保初年，授给事黄门侍郎。后来因风气长期滞留，不能胜任近侍之职，出任青州、高阳内史。死在任所，留下文集十卷。儿子静立，性情淳厚孝顺，操守清正端方，善于辞令，擅长书信。仕于北齐，官至三公郎中。隋开皇初年，任州主簿。李稚廉，是赵郡高邑人。父亲绍，任魏朝殷州别驾。哥哥义深，任梁州刺史。义深另有传记。稚廉年少时欲望很少，还是儿童时，起初就不肯向别人求取什么。家人故意把金银财宝给他，他始终不拿；强行交给他，他就把它扔到地上。州牧因为他年幼而且廉洁，所以用“稚廉”给他取名。稚廉聪明敏捷，喜爱学习，十五岁时，已经大致阅览五经章句。脱去布衣出仕后，历任文防骠骑府长史。文防推荐他任济州仪同府长史，又升任瀛州长史。神武帝经过冀州时，统合河北六州的文籍，核查户口的增减。神武帝亲自分派事务，多在马上征询、责问文书簿册，指着影子取证核实，事务头绪不一。稚廉常常能够随机应变、当场完成，完全符合神武帝的意旨，成为各州的标准。神武帝曾对司马子如说：“看稚廉处理事务，真使人心情舒畅。”于是召集文武官员几十人，命郎中杜弼宣读诏令慰劳他，又责问各州刺史、太守、县令等说：“你们这些人合起来做事，还抵得上李长史的一根脚趾吗？”当时众人都谢罪，只有稚廉上前拜谢恩典。旁观者都赞叹不已。神武帝赐给他牛和酒。神武帝回到并州，把这件事告诉文防。文防高兴地对人说：“我确实懂得识人了。”文防继承大业后，召稚廉到晋阳，授霸府椽。文防对杜弼说：“并州是帝王基业所在，需要好的长史。让大家各自推荐所认识的人，但多数都没有被采纳。”文防后来借着一次大集会，对陈元康说：“我教给你一个好长史，李稚廉就是这个人。” 于是任命稚廉为并州长史。他常在文防府第内，与陇西辛术等六人被称为馆客，文防以接待上宾的礼节对待他们。天保初年，任太原太守。文宣帝曾召见他，询问治理政事的方法，谈到刑政宽严时，皇帝最终想要深文苛法，稚廉坚决认为不对，皇帝因此不高兴。皇帝又和他谈到杨愔，稚廉误称“杨公”，应对不合适，于是被授为济阴太守。后来多次升迁，任太仆、大司农二卿，赵州大中正、大理卿，所任之处都称职。后主时，和士开权势很重，百官全都倾附，稚廉只是高高作揖而已，因此出任南青州刺史。州主簿徐干富有而蛮横，历任官员都不能禁止他。稚廉刚到任，因徐干犯法，便将他逮捕拘禁。徐干暗中勾结文防，送来黄金一百挺、婢女歌妓二十人，稚廉不接受，于是杀了徐干。稚廉罢任回到邺城，祖孝征执掌政权，向稚廉索要南青州所产的紫石英。稚廉推辞说没有好的，祖孝征坚持请求，他才给了二两。祖孝征说了些不满的话，有人把这话告诉稚廉，稚廉高声说：“我李稚廉自成年以来就做官，发誓不违背本意去求取别人；上天把德性赋予我，祖孝征又能把我怎么样？即使想挫折我，最多不过把我遣回并州罢了。”

译当时已经授任并省都官尚书，他辞谢但还没有得到答复，于是皇帝发布敕令遣送他上任。北齐末年，官至三品以上的人全都加授仪同，只有稚廉没有享受这一例外待遇，他对人说：“我不做仪同，反而觉得这是荣耀。”死后追赠吏部尚书。稚廉的族弟神威，幼年便有风度和操守，家传礼学，又擅长音乐，编撰乐书将近一百卷，死于尚书左丞任上。又有李翥，字彦鸿，世代居住在栢人，二十岁时以文章知名，仕于北齐，官至东平太守。后来待诏文林馆，授通直散骑常侍，出使梁国。晚年颇受贪杯之累，贫穷没有住宅，寄居在佛寺中，常戴头巾、披帔，整天面对酒，招来宾客，风度声调详雅。李翥的从父兄之子朗，才华与李翥相近，又兼有吏治才能，官至中书舍人。王昕，字元景，是北海剧县人。六世祖王猛，是秦朝苻坚的丞相，家族居住在华山的鄜城。祖父王嶷，魏孝文帝时期任内都大官。父亲王云，官至南兖州刺史。王昕年少时专心好学，能够背诵书籍，每天以中叠举手达到最上为准。王昕与太原王延业一同拜访魏安丰王元延明，元延明赞叹欣赏他们。太尉、汝南王元悦征召王昕任骑兵参军。按照旧例，王爷出行时，骑兵应穿武服、持刀陪从，王昕以此为耻，从不肯依照队列行进。元悦喜欢放纵游玩，有时奔驰游猎两夜，王昕就丢下他独自回来。元悦于是命骑兵在前面开路，亲手替他们驱赶阻挡，王昕却放松缰绳，高拱着手，任凭马匹走到哪里，左右的人都说他放诞傲慢。元悦说：“府中的声望全靠这位贤人，不可以责怪他。”元悦多次把钱撒在地上，命令属官争着拾取，王昕独自不拾。元悦又把银钱撒在地上，用眼示意王昕，王昕才拿了一枚。元悦与府僚饮酒，起身亲自搬床，众人都争着伸手帮忙，只有王昕拿着手板退立一旁。元悦于是变了脸色说：“我是皇帝的孙子、皇帝的儿子、皇帝的弟弟、皇帝的叔父，如今举行宴会与亲近之人相通，起身搬床，你是什么人，竟独自傲慢无礼？”王昕回答：“王元景的地位和声望低微，不足以让殿下屈尊看重我的仪容，怎么敢以亲王属官的身份从事奴仆的役使呢？” 元悦向他道歉，在座的人都举杯痛饮。王昕先起身，躺到空闲的房间里，元悦多次召他也不来，元悦便亲自前往，呼唤他说：“怀有才华却轻慢府主，可以说是仁吗？”王昕说：“商纣沉湎酒色，他的灭亡就发生在这种轻忽之中；各府府主自己轻忽，傲慢对待属官，难道还敢承担这个罪过吗？”元悦大笑着离去。后来授王昕著作佐郎。兵乱渐渐兴起，他准备到海边避难，侍中李琰之、黄门侍郎王遵业爱惜他的名士声望，不让他任外官，奏请授他尚书右外兵郎中；后来出任光州长史，因此避免了河阴之难，又升为东莱太守。当时年成不好，很多人互相吞食，王昕勤勉体恤百姓的疾苦，救活了许多人。王昕年轻时与河间邢邵一起作为元罗的宾友。等到王昕镇守东莱，邢邵带全家投奔他。郡中人因为邢邵是邢杲的堂弟，防兵将要逮捕他，王昕用身体遮护着伏在他身上，呼喊说：“想逮捕子才，就先逮捕我。”邢邵于是得以免罪。太昌初年，王昕回到洛阳，吏部尚书李神儁上奏说：“近来因为事变很多，常侍于是没有员额限制；如今任用王元景等为常侍，规定名额为八人。”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孝武帝有时袒露身体，与近臣戏谑亲狎，但每次见到王昕就立即整理衣冠、收敛神色。王昕身体一向肥胖，遭遇防之事后，便终身消瘦憔悴。杨愔看重他的德行事业，认为他可以作为人的师表。元象元年，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国，魏收任副使，两人都受到朝廷重视。出使回来后，高隆之向王昕索取财物没有得到，便暗示宪防弹劾王昕；魏收在江东替大将和商人交易，也一并获罪，被禁止任用。文防营救王昕，王昕多次升迁至秘书监。王昕一向喜欢清谈，言辞没有浅薄鄙俗之处。在东莱时，他抓到一个杀死同行同伴的人，审问他，他不肯服罪。王昕对他说：“那个人已经死了不能回来，你却平安回来，凭什么自我辩明？”邢邵后来见到文防，谈到这件事，把它当作笑谈。王昕听说后，特意去见邢邵，说：“你不懂得造化，还对人说‘子才本来就应当死’，我狠狠地骂了他一顿。”不久，王昕因遭诽谤被贬为阳平太守。在郡中有政绩，文防对人说：“王元景特别得到了我的帮助，是因为我多次戏弄他。”他办理政务，于是成为一名优秀的二千石官员。文宣帝即位，授七兵尚书，因参与制定礼仪，封宜君县男。曾有鲜卑人聚在一起谈话，崔昂开玩笑问王昕：“你颇能理解这些话吗？”王昕说：“楼罗，楼罗，实在难以理解。”当时有人唱“染干似道我辈”，文宣帝认为王昕疏放荒诞，不是能济世的人，骂他说：“出身门第很好，做人却很坏。” 又有防之的人说：“王元景常常叹息水运不应验，于是绝食。”皇帝更加愤怒，于是下诏说：“元景本来只是庸才，平素没有功勋德行，早早沾受高官厚禄，竟然走上清贵仕途。他从京畿州郡出身，越级居于詹事之职。不久佩带龙纹之剑，又开启带砺山河的封爵文书。论他的器量才分，凭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实在应当清心自励，稍稍报答万分之一的恩遇。尚书是百官的根本，各种事务都归于此处。元景任意决定赏罚，权威恩福都在自己手中，能使正直变为邪曲，使弯曲反而成为正直，损害政事、败坏公义，名分道义在哪里？他虚妄地欣赏宾郎之类的文辞，喜爱吟咏轻薄的篇章，自以为仿效伧楚，曲尽风情。把这些当作长处，其他还有什么可取之处？这样还不加以防范，以后将怎样整肃？他身上的官爵，应当一并削夺。”于是王昕被迁往幽州，成为百姓。王昕任凭命运穷困通达变化，操守始终不改。不久奉诏召回，送萧庄到梁国为主，授银青光禄大夫，主持祠部尚书事务。皇帝恼怒临漳令嵇晔和舍人李文师，把嵇晔赐给薛丰洛、把李文师赐给崔士顺作奴仆。郑子黙私下诱导王昕说：“自古以来没有朝士做奴仆的。”王昕说：“箕子就是这样，怎么能说没有？”郑子黙于是把王昕的话告诉文宣帝，并说：“王元景把陛下比作商纣。”

译杨愔稍微替王昕解释。皇帝对杨愔说：“王元景是你的博士，你说的话都是王元景教给你的。”后来皇帝与群臣畅饮，王昕称病不来。皇帝派骑兵捉拿他，见他正摇膝吟咏，于是就在御前将他斩杀，把尸体投入漳水。那是天保十年。天统末年，追赠吏部尚书。有文集二十卷。儿子顗继承爵位，死于燕郡太守任上。王昕的母亲是清河崔氏，有学问和教诲子女的才识，生了九个儿子，都有风采。世人传称王氏“九龙”。王昕的弟弟晖、昭、晞、晧最为知名。晖字元旭，年轻时与王昕齐名，又有多种技艺，死于中书舍人任上，追赠兖州刺史。昭字仲亮，年轻时喜好儒学，又颇以武艺自许，性情敦厚笃实，以友爱兄弟闻名，死于考功郎中任上。晞字叔朗，小名沙弥，幼年孝顺谨慎，深沉雅正而有器度，学习不知疲倦，容貌仪表俊美，有风度法则。魏末随母亲和兄长向东迁往海边，与邢子良交游。子良爱惜他的才智悟性，写信给在洛阳的两个兄长说：“贤弟弥郎，思想深远，旷达而不失法度，临事简约，言语一定符合义理；吟咏抒发性情，华美绝伦，当时无人能比。我恐怕贤弟将来反而使您难以自称兄长，不必担心他不能进步。” 魏永安初年，二哥晖出使梁国，请求让晞脱去布衣出仕，授员外散骑侍郎，征召署理广平王开府功曹史。晞希望奉养母亲，最终没有接受任命。母亲去世后，适逢迁都邺城，他便游览巩、洛之间，喜爱那里的山水，与范阳卢元明、魏季景结伴同心，前往天陵山，浩然生出在那里终老的志向。等到西魏独孤信进入洛阳，任命他为开府记室。晞声称先前被疯狗咬伤，病势沉重，没有赴任。有位故友怀疑他所受的伤不是疯狗咬的，写信劝他前往。晞回信说：“承蒙来信存问，使我知道您想让我起身治病；反复想到您的关怀，似乎怀疑我所受的伤未必是疯狗咬的。我哪里希望它一定是疯狗咬的，只是按道理这种情形没有疑问罢了。即使您有所怀疑，也还有过分谨慎的说法。您既然怀疑它不是疯狗咬的，也可以怀疑它是疯狗咬的，这样就是各有一半可能。如果怀疑它是疯狗咬的而加以治疗，即使不是疯狗咬的也没有损失；如果怀疑它不是疯狗咬的而不治疗，万一真是疯狗咬的，就难以救治。这样看来，过分治疗可以达到万全，过分不治疗却可能导致死亡。若王晞没有什么可惜的，那也就不值得取舍；既然认为治疗王晞是可惜的，为什么要夺去他万全的机会，任凭他可能死亡呢？况且将军威德所及，如疾风飞行、雾气侵袭，正要覆盖八方，难道会只针对一个人吗？如果一定要从隗嚣开始，首先就应当救济他的生灵。您为什么不从容地替将军说一说呢？”这样才得到宽免。不久独孤信返回，晞于是回到邺城。神武帝寻访朝廷子弟中忠诚、孝顺、谨慎、周密、见识通达而学问深厚的人，命他们与自己的诸子交游。晞与清河崔赡、顿丘李度、范阳卢正通首先被选中。文防当时任大将军，握着晞等人的手说：“我的弟弟们都将近成年，志向和见识还没有确定，亲近善人还是接近恶人，不能不受影响。我的弟弟如果不辜负正道教诲，你们的俸禄和地位就常常仅次于我的弟弟；如果假使让他们走上邪曲之路而得到任用，牵连获罪就会及于家门宗族，那就不只是自身一人的事情了。”晞随神武帝到晋阳，补任中外府功曹参军，兼任恒山王演的友。天保初年，代理太原郡事务。文宣帝昏乱放纵时，恒山王演多次劝谏争辩。皇帝怀疑恒山王，借口于晞，想处以大辟。恒山王私下对晞说：“王博士，明天我当用一条计策，既想替你保全性命，也想谋求自保，你应当深深体会，不要责怪我。”于是当众杖打晞二十下。皇帝正在发怒，听说晞已经受杖，因此没有杀他，只剃去他的头发、鞭打并给他戴上刑具，发配到甲坊，居住了三年。恒山王又坚持劝谏，遭到严重殴打，闭口不吃饭。太后非常忧虑。皇帝对身边人说：“假如这个小儿死了，我的老母亲怎么办？” 于是每当去探视恒山王的病，就对他说：“努力勉强进食，我当把王晞还给你。”于是释放晞，让他到恒山王府。恒山王抱住晞说：“我的气息已经微弱，恐怕不能再见到你了。”晞流着泪说：“天道神明，难道会让殿下就这样死在这所房子里吗？至尊亲自做人的兄长，又尊为人主，怎么可以和他计较？”殿下不吃饭，太后也不吃饭。殿下即使不爱惜自己，难道不顾惜太后吗？”恒山王于是勉强坐起来吃饭。晞因此获免，又调回任王友。恒山王重新掌录尚书事，新授官员一定要到王府谢职，离去时也一定告辞。晞对恒山王说：“接受天朝爵位，却在私人府第拜谢恩典，自古以来都认为这是干犯法纪。朝廷文武官员出入都来辞谢，应该一概约束断绝。”皇帝正殷切依赖殿下扶助，恒山王深深采纳了这番话。恒山王曾从容对晞说：“皇上的起居行动没有常规，你所听见和看见的都很详细。我难道能因为从前触怒过皇帝，就一直闭口不言吗？你应当撰写劝谏的奏草，我将伺机极力劝谏。”晞于是列举十多件事呈上，并再次恳切劝谏。恒山王说：“比干强行劝谏，不衡量时势是否可行，虽然舍身被剖腹，却使本朝陷入危亡。如今朝廷到了这个地步，难道想学介子推，让一个匹夫轻视一朝的性命吗？” 况且狂药会使人失去知觉，刀箭哪里还会辨认亲疏？一旦祸患超出常理地发生，将把殿下的家业怎么办？把皇太后怎么办？”晞又请求恒山王顺从皇帝，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谨慎。恒山王抽泣着不能自持，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第二天见到晞，说：“我长夜反复思考，如今就打消这个念头。”命人当着晞的面烧掉劝谏文稿。后来恒山王见危机越来越紧迫，乘机苦苦劝谏，终于触怒皇帝，受到严重困辱。皇帝派力士把他反绑起来，按伏在地，用利刃抵住他的脖子。恒山王说：“我不忍看见宗庙陷入危急，请早些执行决断。”皇帝骂他说：“小子懂得什么？你不过有些做官办事的才能，不是我，谁教给你这些的？”恒山王说：“天下人都闭口不言，除了我，还有谁敢说话？”皇帝催促把他遣走，乱杖捶打几十下，防因醉卧而得到解脱。此后皇帝荒淫放纵的风气遍及宗族，所到之处都互相牵连，使人白天做事如同夜间一样。只有常山王府中很多人无法忍受而离去。等到皇帝去世，济南王即位，恒山王对晞说：“皇帝一人垂衣拱手，我们这些人也可以稍微清闲一些。”于是谈到朝廷宽厚仁慈，认为他确实是谨守成法的好君主。晞说：“天保年间享有国运，身边却没有柱石般的人才；东宫只交给一个胡人，让他学习鞭马驾车，从小到长大，没有听到过雅正的教导。”

译如今突然总揽万机，驾驭强悍杰出的人物，像圣德幼小稚嫩一样，不能承受太多艰难。殿下应当早晚承受并辅佐他，不要让异姓贵戚出入传达诏命，否则必然导致矫诈和变乱。权力一旦有所归属，即使殿下想守住藩王职责、乐于行善，又怎么能够做到呢？假使能够退让自守，也应当审慎思考家国福祚能否长久，不能默默不言。”恒山王思考了很久，说：“怎样防止这种情况呢？”晞说：“周公抱着成王朝见诸侯，摄政七年，然后把政权交还成王。幸好有旧例可循，只有殿下自己考虑了。”另一天，恒山王又问晞：“外面的人有什么议论？”晞回答：“我听源文宗说：‘录王应该留在宫内辅佐，不可出任外职。’阳休之也说：‘从前周公早晨读百篇书，晚上接见七十位士人，还担心不能得到人才。王为什么要这样疑虑，竟不接待宾客？’”恒山王说：“我哪里敢把自己比作周公？”晞说：“殿下今天的地位和声望，想避开周公这一责任，做得到吗？”恒山王没有回答。皇帝将要出发时，催促恒山王随驾，授晞并州长史。等到恒山王随皇帝到邺城，诛杀杨燕等人，诏令任恒山王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督摄文武，选任并州官员。到达延时，晞在内斋对恒山王说：“近来有人说我在京城的举止如何？” 晞说：“我听说殿下精诚感动上天，诛杀五名罪人而天下归服。从前奉辞时，我还担心天地将要崩坠，哪里想到神武帝暗中决断，使朝廷彻底清理。”恒山王说：“没有早些采用你的意见，使群小掌握权力，几乎到了倾覆的地步。如今君主身边虽然清理干净了，最终应当怎样防止我呢？”晞说：“陛下将要前往时的地位和形势，还可以借名教来约束；今天的事势已经关系到天时，不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了。”过了一会儿，奏请赵郡王叡任左长史，晞任司马。每天夜里把晞载入府中，白天却不和他说话，认为晞迂缓，不能迎合武将的意图。后来恒山王把晞带进密室说：“近来王侯贵人每次见面都逼迫我，说我违背天意而不祥，恐怕将会发生变故。我正想用正法防止他们。”晞说：“朝廷近来疏远亲戚，难道不应当想到骨肉亲情的重要？殿下仓促采取的行动，已经不再是人臣所能做的事情。芒刺在背，交错的忧惧已经逼近咽喉，上下彼此猜疑，怎么能够长久？天道没有常规，盈亏交替到来，神机变化，各种征兆纷纷汇集。即使勉强执守谦让，把神器视作粪土，也正是违背上天的意旨，丧失先人的基业。”恒山王说：“你怎么敢胡须头发尚未白就说不该说的话，难道一定要把你交付法司吗？” 晞说：“我私下认为天时和人事，根本道理没有不同，所以冒犯雷霆，也不怕斧钺。今天能够披露肝胆，也许正是神明所赞助的。”恒山王说：“拯救危难、匡正时局，正应等待圣哲之人，我哪里敢私下议论？希望你不要再多说。”不久有诏令，因为丞相责任重大，普遍提升府僚一级。晞以司马身份兼领吏部郎中。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将要出使，临别时握着晞的手说：“相王的功业覆盖天下，天下乐意推戴，歌谣传遍道路，万物没有别的愿望。我们这些人隶属于您，本想披露赤诚，却忽然奉命出使外地，没有机会当面说尽微薄的忠诚，只能把一点心意恭敬地告诉您。”晞不久转述陆杳的话，恒山王说：“如果内外都另有期望，赵彦深早晚在我身边，为什么完全没有议论？依你的意思，试着秘密地同他谈谈。”晞趁着事情间隙询问赵彦深，赵彦深说：“我近来也惊闻这些歌谣，每次想陈述时，便口不能言、身体发抖。弟既然先发议论，我也想冒死披露肝胆，于是同样劝说。”当时诸王、公卿、将相天天劝请，四方岳牧上表陈说符命。干明元年八月，孝昭帝即位，授晞散骑常侍，仍兼领吏部郎中。后来因奏事退下，皇帝从容说：“近来你为什么像个外客一样，几乎见不到你？” 从今以后，即使不属于有关部门，只要心中有所想，也可以根据情况写成一份牒文，等有稍微空闲的时候就直接呈进来。”于是命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劼等三人，每天完成本职事务后，一同进入东廊，汇集讨论历代废弃的礼制、失传的音乐以及有关职司的废置，朝廷宴飨制度的异同，车舆服饰的增减；有的人道德高尚、才智出众，却长期沉沦埋没，有的人巧言惑众、败坏风俗，妖邪之事危害政务；还涉及田地、市场、舟车、征税和交通阻塞，防▯仪轨，贵贱等级的差等；凡是不合时宜却古今一直沿用的，或者自古有利而如今被毁弃的，都命令详细记录，逐渐分条上奏，不必等到全部完备，想起什么就继续补充。早晚两次在典御供给饭食结束后，景聼回来时，百官请求建立东宫，诏令没有允许，却常命晞到东堂监督太子的冠服、导引和趋拜礼仪。不久任太子太傅，晞以有关部门官员身份捧玺授予皇太子，太子行释奠礼时，又兼任中庶子。皇帝对他说：“如今既然担任重要职务，就不能像平常那样舒缓怠慢。”皇帝将要北征，诏令询问近来听到什么，晞说：“道路上传言，车驾将要出行。”皇帝说：“库莫奚向南侵扰，我还没有亲自参加过军事行动，所以姑且想练习武事。”晞说：“鸾驾巡狩，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轻率发动战争，恐怕天下人会失望。”皇帝说：“这是懦夫一向的忧虑，我自然会临时斟酌。”皇帝派斋帅裴泽、主书蔡晖侦察群臣，喜欢互相诬陷枉告，朝廷士人称他们为“裴蔡”。当时二人上奏车驾北征，后来阳休之、王晞多次与众人游宴，不把公事放在心上。皇帝杖打阳休之、王晞的小腿，各四十下。皇帝在王晞面前斩人，又问王晞：“这个人应该处死。”王晞回答：“他的罪确实应当处死，只是遗憾没有在合适的地方执行。我听说，在朝廷授人爵位，要和士人共同决定；在市场处刑人，要和众人一起弃绝他。宫殿和朝廷正殿不是杀戮的地方。”皇帝改变脸色说：“从今以后，应当为王公改掉这一点。”皇帝想任王晞为侍中，王晞苦苦辞谢不接受。有人劝他不要自行疏远皇帝，王晞说：“我从年轻以来，见过的显要人物很多，他们一时受宠、一时失意，很少有不遭败绩的。况且我的性情确实疏缓，不堪任当今事务。君主的私人恩宠，怎么能够保证长久？万一发生狂乱，想退身也没有地方。我不是不喜欢做显贵的官，只是把这件事想得非常透彻罢了。”百官曾获赐射箭，王晞射中靶心，本应得到绢帛，却因为没有登记箭数，有司不给他。王晞欣然笑说：“我今天可以说是武艺有余，文才不足了。”王晞没有儿子，皇帝将要赐给他妾，派小黄门到宅邸宣布诏令。

译皇后听说了这件事，王晞让妻子回答，妻子始终没有说话。王晞用手撩开胸衣便退下。皇帝听说后笑了。孝昭帝去世，王晞悲哀思慕，几乎不能自持，因此身体衰弱。武成帝本来就厌恶他的迂缓，因此更加嫌弃他。一次因奏事受到严厉呵斥，他却脚步从容、神色安然。历任东徐州刺史、秘书监。武平初年，升任大鸿胪，加仪同三司，监修起居注，待诏文林馆。王晞性情闲淡，欲望很少，虽然王事繁忙，却始终不改变高雅闲适的情趣。长久住在并州，军马充斥闾巷，他从没有把世俗事务看作负累。良辰美景之时，长啸吟咏、游览山水，把清谈宴饮当作日常之事。士人称他为方外之人。司马曾经到晋祠，赋诗说：“太阳落下应当回去，鱼鸟却使人留连。”忽然有相王的使者来召晞，他没有及时到。第二天，丞相西阁祭酒卢思道问晞：“昨天接到召令以来，是否因为鱼鸟而受到责怪？”晞慢慢笑着说：“昨晚陶然自得，颇因酒浆而受到责备；你们这些人也是使人留连的一种事物，难道只是鱼鸟而已吗？”等到晋阳军队战败，晞与志同道合的人躲避周兵，向东北走山路，路险而遥远，担心有地方盗贼；但晞温酒服药，从没有因此停止，每次都不肯快走，同伴们都责怪他。晞说：“不要责怪我，我做事如果不后悔，就能做到三公。”北齐灭亡后，周武帝任命晞为仪同大将军、太子谏议大夫。隋开皇元年，死于洛阳，享年七十一岁。追赠仪同三司、曹州刺史。晧字季高，年轻时就树立名声和德行，受到士人朋友称赞。遭遇母亲丧事，居丧期间有至性孝行。性情迂缓也和几个兄长相同。曾随文防北征，骑着一匹赤马，且受到霜气侵袭，竟然认不出马来，自称把马丢失了。虞候替他寻找没有找到，等到太阳出来，马身上的霜融尽，马拴在帐幕前，他才说自己的马还在。任司徒椽时，在府中听到午鼓，来回踱步等待离开，群僚嘲笑他说：“王七想回去，为什么这么急？”季高说：“大鹏刚要展翅高飞，燕雀为什么叽叽喳喳？”嘲笑他的人说：“哪家的屋子挡在头顶，铺首却任意游荡？”于是众人喧哗大笑，季高再也说不出话来。大宁初年，兼任散骑常侍，出使陈国，任使主。天统末年，修撰国史，不久授通直散骑常侍，死后追赠郢州刺史。儿子伯，任奉朝请、待诏文林馆。晧的弟弟▯，字季炎，死于沧州司马任上。崔昂，字怀远，是博陵安平人。祖父崔挺，任魏朝幽州刺史。父亲孝伟，任赵郡太守。崔挺另有传记。崔昂七岁时父亲去世，伯父吏部尚书孝芬曾对亲近的人说：“这个孩子最终一定会有远大的成就，是我家的千里驹。”崔昂性情端正刚直，年轻时便有智谋，颇能通晓文章。天平二年，文防引荐他任记室参军，把心腹机密之任交给他。文防辅理朝政时，召崔昂任开府长史，并代理京畿长史。当时功勋将领的亲族宾客在京城，放纵而多行不法，孙腾、司马子如的门下尤其严重。崔昂接受文防的密令，依法整治他们，不久内外都整齐肃然。很快升任司徒右长史。当时左府有个阳平人吴宾，因为冒认继嗣之事上诉，案件拖延很久。长史王昕、▯中郑凭、掾卢斐、属王敬宝等人穷究案件，前后积累多年，审讯拷问仍不能得到实情。司徒娄昭把案件交给崔昂推问，崔昂当天就追问根由头绪，查获了真实情况。娄昭感叹说：“左府都官的几个人，还不如右府的一名长史。”王昕、郑凭都因此深感惭愧。武定年间，文防命令内外官员尽情陈说政事得失。崔昂上书说：“屯田制度的设置，由来已久。” 曹魏攻破蜀国，靠屯田事业来兴师；马晋平定吴国，军队也因此得到朝廷供给。近来因为怀洛两县邻接边境，创立营田，储粮果然充足。按照这个办法来说，前人的经验并不遥远。幽州、安州控制连接着奚贼、蠕蠕，徐州、扬州、兖州、豫州连接吴越，强邻实在需要依靠转运物资，常常耗费私人买粮的钱。各道分别派遣使者经营屯田，每次考核他们的勤惰，就能使人受到劝勉，仓廪充实，供应军队、救济国家，实在应当从这里做起。其次，法律案件关系重大，人的性命都悬在其上。近来官司纠察审理，多不能详审熟悉。只听说罪行从浅处牵连到深处，却没有把大罪洗雪为小罪的，都是因为害怕避嫌，彼此共同残害弹劾。至于钱、绢、粟、麦，情况难以分别，却径直指认为赃物，罪名就这样确定。请求诏令各有关部门务必以查获实情为原则，这样便可以使后世有所止息，必定不会有冤枉滥捕。”文防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授任尚书左丞。当年又兼任度支尚书左丞，以左丞兼任尚书，近代从来没有过，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荣。对于度支的水运、漕运、陆运，崔昂设置转输相互抵充的差额办法，制定新旧物资发给的制度，对百姓有利，于是成为常规制度。右仆射崔暹奏请在海沂煮盐，以利军国。文防拿这件事询问崔昂，崔昂说：“既然已经由官府煮盐，就必须防止民间私设盐灶。” 官府的力量虽然大，却比不上民间人手广多。请按照关市的税例，薄收灶税；私人盐灶由官府供给，双方都有好处。”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武定六年，甘露降在宫阙，文武百官一同庆贺。在显扬殿，魏帝询问仆射崔暹、尚书杨愔、崔防、邢邵、散骑常侍魏收、御史中丞陆▯、国子祭酒李泽等人说：“自古以来甘露被视为祥瑞，汉、魏有很多事例，你们可以各自说说前代降甘露的情形以及德化感应而来的原因吗？”接着问到崔昂，崔昂说：“按照《瑞图》，君王的德行达到上天，甘露才会降下；吉祥和灾祸有两道门，并不由符瑞决定。所以桑树生禾、野鸡鸣于鼎的警戒，实际上开启了中兴；小鸟孕育大鸟，从来没有听说这是福气感应而来。陛下即使有美德也不要自以为有德，应当真正回应天意。”魏帝因此收敛神色。后来崔昂代理都官尚书，上奏劝导农田事务七条。不久兼任太府卿。北齐接受禅让后，升任散骑常侍，兼任太府卿、大司农卿，两个寺所掌事务，世人称为繁重。崔昂考核整理很有办法，下属没有奸伪之事。他又上奏横市妄费等事三十四条。当年与太子少师邢邵议定北齐建国初年的礼制，仍封华阳县男。又诏令删定律令、增损礼乐，命尚书右仆射薛琡等四十三人在领军府议定。

译皇帝不久前往晋阳，将要出发时，▯▯相遵率领不者，命令令昻把情况报告上来。昻分条列举，校正今古损益之处，共有十七八项。转任廷尉卿。昻性情清严，见到贪污受贿之辈，嫉恨如同仇敌，因此审理案件时文辞严酷，世人不认为他平恕公允。他又与尚书卢斐分别掌管京畿诏狱，都有残酷刻薄的名声。至于推究防备大事，凡道理可以明白说明的，是非还不至于冤屈残酷。有濮阳人沈子遐携带侯景的铁券，告发徐州都督府长史毕义绪约期起兵响应侯景。又有卫尉卿杜弼的门生郝子宽告发杜弼诽谤，并与元子雄谋反。皇帝十分愤怒，把他们交给昻穷究审讯，昻都坚持按事实为他们洗雪免罪，告发者因无端诬告获罪。天保三年，任命为度支尚书。当时有肴藏小吏因内臣投书告发事情，又另有飞书告发事情，都交给昻穷究查验。昻以谈笑的方式审问，全部查明实情，告发者理屈词穷，并牵连供出嫌疑情状。于是飞书告发之事终于绝迹。转任都官尚书，仍兼掌都官事务，食济北郡干。文宣帝曾到东山，百官参加宴会，登上射堂。皇帝在御座前召昻，对他说：“旧人多被外放为州官，我想把防阁一职交给你，本来应当任用你为令、仆射，不要指望做刺史。” “你六十岁以后，我当让你回到本州任职；在这之前，州官是得不到的。”后来九卿以上官员陪集东宫，皇帝指着昻以及尉瑾、司马子瑞对太子说：“这些人是国家的柱石，你应当记住他们。”不久，皇帝又在金凤防宴饮，逐一列数众人的罪过，到昻时却说：“崔昻是直臣，魏收是才士。”昻的妻兄、妹夫都因此免于被追究罪过。天保十年，防拜仪同燕子献百。司陪列，皇帝对昻说：“我反复思量群臣中能够治理省闼的，只有你一个人。”于是任命他兼任右仆射。数日后，昻因入朝奏事，皇帝对尚书令杨愔说：“昨天没有给崔昻正式任命，是因为说任命得太快；明天就正式拜授他。”不久，又让他兼任杨愔的职务。杨愔年轻时与昻关系不和，文宣帝死后，便免去昻的右仆射，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勋。皇建元年，转任太常卿。河清元年，兼任御史中丞，太常卿之职照旧。昻的从甥李公统因牵涉高归彦之事被诛杀，依律，妇人年满六十岁以上可以免于配入宫中。当时李公统的母亲才五十多岁，却称说已经六十岁；李公统的舅舅宜宝买通官吏，想使自己的姐姐免罪，昻并不知道。录尚书彭城王浟揭发此事，昻最终因此获罪，被除名。三年，又任五兵尚书，随后回任祠部。天统元年去世，追赠赵州刺史。昻有风度才识，在朝廷上有坚定正直、刚强不屈的名声；然而他喜欢揣摩皇帝的心意，感激当时的君主，有时陈述便利适宜、请求减免省略之事，有时列举隐秘的罪过过失，深受文宣帝了解和赏识。他发言时皇帝加以奖励，别人无法诋毁他。议定曹署律令、京畿秘密案件以及朝廷大事，大多交给他办理。昻性情崇尚严厉凶猛，喜欢施行鞭打，即使刑罚痛苦万端，面对这些也神色自若。前有崔暹、季舒作为他的亲近援助，后来高德正又是他的中表亲，常有倚仗权势、神色矜高的表现，因此不被名流归附。有五个儿子，第三子名液，字君洽，颇为熟习文章，有学问，涉猎广博，风度仪表也好，器量才局受到当时舆论认可，任奉朝请，待诏文林馆。隋开皇年间任中书侍郎。崔季舒字叔正，是崔昻从曾祖子瑜的儿子。子瑜在魏任官，官至鸿胪少卿。季舒年幼丧父，性情聪明敏捷，涉猎经史，长于书札，有当世才干。十七岁时任州主簿，被大将军赵郡公高琛器重，向神武帝称说他。神武亲自选拔丞▯，补任季舒为大行防都官▯。文襄帝辅政时，转任大将军中兵参军，很受亲近宠信。因为魏帝身边需要安置心腹，便提升任命他为中书侍郎。文防任中书监后，把门下机密事务都归于中书。又因季舒擅长音乐，所以宫中的乐伎也归他统辖。宫中乐伎隶属中书，从季舒开始。文防每次向魏帝进呈奏书，有所劝谏请求，或者文辞繁杂，季舒就加以修饰疏通，使劝诫之意得以表达而已。静帝回应霸府时，常与季舒谈论此事，说：“崔中书是我的乳母。”转任给事黄门侍郎，兼领主大都统。虽然名义上身在魏朝，内心却归附霸府，秘密谋划大事，都能预先听闻。因此宾客纷纷聚集，季舒倾身接待，礼数周到，获得很大声誉，权势压倒崔暹。崔暹曾在朝堂上屏退旁人向他拜谢，说：“我如果能做仆射，都是叔父的恩德。”他的权势之重就这样。当时勋贵大多不奉行法令，文防却毫不宽纵，因此外间议论认为这是季舒、崔暹等人所为，季舒等很受怨恨嫉妒。文防遭难后，文宣帝将要前往晋阳，黄门郎阳休之劝季舒同行，说：“一天不上朝，您的门庭就会容纳刀兵。”季舒平素喜爱声色，内心向往闲适放纵，于是没有请求同行，想尽情享乐。司马子如因旧日怨恨，加上尚食典御陈山提等列举他的罪状，因此季舒和崔暹各被鞭打二百，迁徙到北边。天保初年，文宣帝知道他没有罪，召回任将作大匠，接连升任侍中，不久兼任尚书左仆射、仪同三司，深受恩宠。干明初年，杨愔依据文宣帝遗诏停止他的仆射职务；他又遭母丧，解除官职，服丧期满后起复为光禄勋，兼中兵尚书，出任齐州刺史。因派人渡过淮水进行互市，又涉及贪赃受贿之事，被御史弹劾，适逢大赦而不予追究。武成帝在藩邸时曾经患病，文宣帝命季舒为他治病，季舒竭尽心力。太宁初年，召回朝中慰问勉励，接连升任度支尚书、开府仪同三司，营建昭阳殿，诏令他监督营造。判事式把他的短处秘密告诉胡长仁，于是出任西兖州刺史。因向吏部进献典签，被责罚免官。

译又因到广宁王宅中，被判决鞭打数十下。武成帝去世时，他不能参加哭临。过了很久，任胶州刺史，升任侍中、开府，食新安、河阴二郡干。加授左光禄大夫。待诏文林馆，监督编撰《御览》，加特进，监修国史。季舒一向喜爱图籍，晚年更加精勤，同时推荐人才，奖励劝勉文学，议论声誉一致高涨，远近都称美他。祖珽受到委任后，奏请让季舒总管监作宫中工程。祖珽被贬出后，韩长鸾认为季舒也是祖珽的党羽，也想把他排挤出去。适逢皇帝将要前往晋阳，季舒与张雕商议，认为寿春被围，大军出兵迎击，信使往返必须禀报节度；兼且道路上的小人可能互相惊恐，说大驾将向并州，是因为畏惧南方而躲避。如果不进谏，一定会动摇人心，于是与随驾文官联名进谏。当时贵臣赵彦深、唐邕、段孝言等起初也同心，临到进谏时却犹疑反复，季舒与他们争论不决。韩长鸾于是奏说：“汉儿文官联名署名，声称劝止皇帝前往并州，实际上未必不是谋反，应当加以诛杀。”后来皇帝立即召集已经署名上表的官员到含章殿，以季舒、张雕、刘逖、封孝琰、裴泽、郭遵等为首，一并在殿廷斩杀。韩长鸾命令把他的尸体弃置在漳水中；其他一同署名的人也将要受鞭打，赵彦深坚持劝谏，才得以免罪。季舒等人的家属男女迁徙到北边，妻女和儿媳配给奚官，年幼的男孩送入蚕室，家产全部没收。季舒本来喜爱医术，天保年间在流徙之地无事可做，便更加专心研究，终于成为名医，救治了许多人。即使地位声望越来越高，也从未懈怠，即使贫贱的奴仆也为他们治疗。庶子长君，尚书右外兵▯中次镜元、著作佐▯等一同流徙到长城。不久，季舒等六人的妻子因年老被放出。后来南安王思好又以朝廷罪恶为名起兵，把季舒等人被杀作为理由，召集六人的兄弟、子侄随军奔赴晋阳。事情失败后，长君等一同被杀。六人的妻子又被收入宫中。周武帝灭齐时，诏令斛律光与季舒等六人一同受到优厚追赠。季舒追赠开府仪同大将军、定州刺史。高德正是渤海蓨人。曾祖父高祐，魏任光禄大夫。祖父高和璧，任中书博士。父亲高颢，任辅国将军、朝散大夫。高祐附载于《高允传》。高德正幼年聪敏慧悟，有风神仪表。文宣帝引荐他为仪同开府参军，主管记录文书，与他十分亲近。神武帝又提升他为相府椽，把心腹事务交给他。升任黄门侍郎，端方雅正而周密谨慎，举动常受称赞。文襄帝继承事业前往晋阳时，文宣帝留守邺城，命高德正参与掌管机密，更加亲近器重他。文襄帝突然去世，事情发生仓促，众人的情绪都很慌乱。勋将们认为继承军政事务责任重大，劝文宣帝早日赶赴晋阳。皇帝也犹豫不决，夜间召见杨愔、杜弼、崔季舒和高德正等人，才决定了防备安排。让杨愔随从发号施令，高德正留守，以他为相府司马，专门掌管门下事务。高德正与文宣帝旧日亲密相爱，有什么话都毫不保留地说。散骑常侍徐之才和馆客宋景业，先前都研究过典文图谶之学；又有陈山提的家客杨子术从中援引，因高德正劝说文宣帝实行禅代。高德正又披露心意，坚决请求，文宣帝于是出发前往晋阳。到平城都时，召集各位勋将进来，把接受魏朝禅让之事告诉他们，诸将都惊愕不已，没有人敢回答。当时长史杜弼秘密启奏文宣帝说：“关西是国家的强敌，如果如今接受魏的禅让，恐怕他们会自称义兵，挟持天子向东进军，大王将用什么来应对？”徐之才说：“如今如果先接受魏的禅让，关西自然应当息心。即使想要争强，也只能追随我们称帝，就像追逐兔子跑遍市场，最终一人得到兔子，众人的心便都安定了。”杜弼无法回答。文宣帝因为众人的意见没有协调，又先得到太后遗诏，说：“你的父亲如龙，你的哥哥如虎，都拥有帝王的尊贵，却不敢妄自占据帝位，尚且以人臣身份终其一生。你怎么能想要行舜禹禅让之事呢？这正是高德正教你的。”又有人说，过去周武王曾两次驾临盟津，然后才改变天下命运，于是文宣帝便返回晋阳。从此平日里都不喜欢徐之才、宋景业等人，每当谈到卜筮、杂占、阴阳纬候之说，总说应当在五月顺应天意人心。高德正也不断诚恳劝说，又向皇帝说明应当征召魏收，魏收到来后，命令他撰写禅代诏册、九锡文、建国诏令以及劝进文表。到了五月初，文宣帝从晋阳出发，高德正又把在邺城的各项事情记录下来，分条进呈文宣帝。文宣帝命陈山提骑快马携带事情条目和密书，送给杨愔。陈山提五月到达邺城，杨愔随即召集太常卿邢邵、七兵尚书崔防、度支尚书陆掺、太子詹事王昕、给事黄门侍郎阳休之、中书侍郎裴让之等人，商议撰写事宜。仪注在六日内完成，又召集魏太傅咸阳王元坦、录尚书事济阴王元晖业等总集，领入北宫，留在东斋。接受禅让后，才放他们回到宅第。文宣帝出发到前亭时，所乘的马忽然倒下，他心里很厌恶这件事。到平城都后，便不肯再前进。高德正与徐之才苦苦请求，说：“山提先行，恐怕会泄露消息，事情不能成功。”于是立即命令司马子如、杜弼骑快马接着入邺，观察人心情势。七日，司马子如等到达邺城，众人认为事情大势已经决定，没有人敢提出异议。九日，文宣帝到达城南的驻地，当时尚未出发，诏令▯诸公文书，只说遵奉约束，只有高德正和杨愔宣读署行而已。接受禅让那天，尧难宗把染成红色的雀鸟献上。皇帝不久知道了这件事，也没有责罚他。这一天，立即任命高德正为侍中，又兼领宗正卿，不久升任吏部尚书，侍中之职照旧，封蓝田县公。天保七年，升任尚书右仆射，兼侍中，食渤海郡干。高德正与尚书令杨愔整顿治理朝政，颇有裨益。文宣帝末年纵酒酣醉，高德正屡次进忠言，皇帝不高兴，又对左右说：“高德正总是用精神气势凌逼别人。”高德正十分忧惧，于是称病迁居，隐居在佛寺中，同时学习坐禅，作为退身的打算。

译皇帝对杨愔说：“我非常忧虑高德正，他的病情怎么样？”杨愔知道皇帝内心忌恨他，便回答说：“陛下如果任命他为冀州刺史，他的病马上就会痊愈。”皇帝听从了。高德正看到任命文书便起身，皇帝大怒，对他说：“我听说你有病，特意为你施针，亲自拿刀刺你，血流满地。”又命人把他拖下去砍掉脚趾。刘桃枝拿着刀，不敢下手。皇帝起身来到台阶边严厉责骂刘桃枝，刘桃枝才砍掉高德正的三根脚趾。皇帝怒气不消，把高德正禁闭在门下省。当夜打开城门，用毡舆把他送回家。第二天，高德正的妻子拿出满满四床的宝物，想把它们托付给别人。皇帝突然来到他家，看见后大怒说：“我的府库还没有这么多宝物！”于是追问这些东西从哪里得到，得知都是各个元氏所送的贿赂。皇帝便把高德正拖出去斩杀。妻子出来拜谢，也被斩杀；他的儿子、司徒东阁祭酒高伯坚也一同被杀。后来文宣帝对群臣说：“高德正常说应当任用汉人、罢黜鲜卑，这就合该死；又教我诛杀各个元氏，我今天杀他，是替元氏报仇。”皇帝后来后悔，追赠太保、冀州刺史，谥号康。嫡孙王臣龙，爵为蓝田县公，任给事中、通直散骑侍郎。高德正的次子高仲武，任京畿司马、太原太守。尉瑾是代人。父亲尉庆宾，魏任光禄大夫，追赠司空。尉瑾年少时聪明敏悟，喜欢学习，仰慕善行。凭借国姓门资，逐渐升任直后。司马子如执政时，尉瑾娶他的外甥女皮氏为妻，因此任中书舍人。后来任吏部郎。文襄帝去世后，文宣帝命尉瑾留在邺城北宫，与高德正主管机密。天保年间，接连升任七兵尚书侍郎。孝昭帝辅政时，任吏部尚书。武成帝即位后，赵彦深原是司马子如的宾僚，元文遥、和士开又都是皇帝在乡里的旧交，众人共同推荐提拔他，他受到的任用和待遇更加隆重。又因为吏部铨选衡量官员之权所归，事务多属秘密，因此朝廷机密之事他也颇多预闻。后来任尚书右仆射，去世。武成帝当时在三台，正在宴饮，元文遥奏报此事，皇帝于是命令停止音乐，结束宴饮。尉瑾表面上通达显贵，内里却缺少风教，闺门行为淫秽杂乱，被世人鄙视。他有一个尚未出嫁的女儿，忽然跟随诱骗她的人私奔，尉瑾于是把她嫁给侄女婿皮逸人。尉瑾又与寡嫂元氏通奸。尉瑾曾讥讽吏部▯中顿丘人李构说：“▯中不考察古事。”李构回答令史说：“我确实不考察古事，只是不知道与嫂嫂私通，能不能算作考察古事？”尉瑾听后非常惭愧。不过他也能降低身份礼遇士人，有意招揽接纳名流，只是不能辨别其中好坏。有个叫贾彦始的人，仪表声望虽然只是儒生，尉瑾却称说他可以充任聘使。司徒户曹祖崇儒，文章和辩才都很差，尉瑾却说他将成为当世无人能及的人。他喜欢学习吴人的摇唇振足，被人讥笑；见到别人好笑，时论把他比作寒蝉。他又缺少威仪，儿子尉德载用蒲鞭责打他，他便自己投井。尉瑾亲自来到井边呼喊：“孩子，出来！”听见的人都笑了。等到他地位和职任重要后，便十分严厉急躁，尚书省内的郎中将要议论事务，迎面就被他斥骂。既然主持大选，更加骄横凶狠。皮子贱仗恃亲戚关系与他相通，多次替人说情推荐，收受的财物很多。尉瑾死后，他的弟弟尉静因愤怒而揭发此事。皮子贱因而获罪，被决杖二百，配流北营州。尉瑾起初任聘梁使，梁人陈昭善于相面，对尉瑾说：“二十年后你应当做宰相。”尉瑾出去后，陈昭对别人说：“这个人做宰相不会超过三年就会死。”陈昭后来作为陈国使主兼散骑常侍，到齐时，尉瑾正兼任右仆射，出行有鸣驺铙吹。陈昭又对别人说：“两年后他应当死。”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尉德载官至通直散骑侍郎。《通志》卷一百五十三。史部，别史类，《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