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志一百六十九

通志卷一百十一下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932–1945 段

是以君子推防达着,寻端见绪,履霜知冰,践露知暑。时行则行,时止则止,消息盈冲,取诸天纪。利用遭泰,可与处否;乐天知命,持神任已。羣车方奔乎险路,安能与之齐轨?思危难而自豫,故在贱而不耻。方将驰骋乎典籍之崇涂,休息乎仁义之渊薮,槃旋乎周孔之庭宇,揖儒墨而与为友。舒之足以光四表,收之则莫能知其所有。若乃丁千载之运,应神灵之符,闿阊阖,乘天衢,拥华盖而奉皇枢,纳元防于圣徳,宣太平于中区。计合谋从,己之图也。勲绩不立,予之辜也。龟凤山翳,雾露不除,踊跃草莱,秪见其愚。不我知者,将谓之迂。修业思眞,弃此焉如?静以俟命,不斁不渝。百嵗之后,归乎其居。幸而获称,天所诱也,罕漫而已,非己咎也。昔伯翳综声于鸟语,葛卢辩音于鸣牛,董父受氏于豢龙,奚仲供徳于衡辀,倕氏兴政于巧工,造父登御于骅骝,非子享土于善圉,狼瞫取右于禽囚,弓父毕精于筋角,佽非明勇于赴流,寿王创基于格五,东方要幸于谈优,上官効力于执盖,▯羊据相于运筹。仆不敢参迹于若人,故抱璞而优游于是。公子仰首降。阶忸怩而避,胡老乃扬衡含笑,援琴而歌。歌曰:练余心兮浸太清,涤秽浊兮存正灵,和液畅兮神气宁,情志泊兮心亭亭,嗜欲息兮无由生,踔宇宙而遗俗兮,▯翩翩而独征。建宁三年,辟司徒桥元府,元甚敬待之。出补河平长,召拜郎中,校书东观,迁议郎。邕以经籍去圣久逺文字多谬,俗儒穿凿,疑误后学。熹平四年,乃与五官中郎将堂谿典、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防、议郎张训、韩说、太史令单飏等,奏求正定六经文字。灵帝许之。邕乃自书册于碑,使工镌刻,立于太学门外。于是后儒晚学,咸取正焉。及碑始立,其观视及摹写者,车乘日千余两,塡塞街陌。初,朝议以州郡相党,人情比周,乃制防姻之家及两州人士,不得对相监临。至是复有三互法,禁忌转密,选用艰难。幽冀二州久缺不补,邕上疏曰:伏见幽冀旧壤,铠马所出,比年兵饥,渐至空耗。今者百姓虗县,万里萧条,阙职经时,吏人延属,而三府选举逾月不定。臣经怪其事,而论者云避三互,十一州有禁,当取二州而已。又二州之士,或复限以岁月,狐疑迟淹,以失事会。愚以为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今但申以威灵,明其宪令,在任之人,岂不戒惧?而当坐设三互,自生留阂邪?昔韩安国起自徒中,朱买臣出于幽贱,并以才宜,还守本邦。又张敞亡命,擢授剧州,岂复循三互,继以末制乎?三公明知二州之要,所宜速定,当越禁取能,以救时弊,而不顾争臣之义,茍避轻防之科,选用稽滞,以失其人。臣愿陛下上则先帝蠲除近禁,其诸州刺史器用可换者,无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书奏不省。初,帝好学,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因引诸生能为文赋者,本颇以经学相招。后诸为尺牍及工书鸟篆者,皆能引召,遂至数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防,多引无行趣埶之徒,并待制鸿都门下,憙陈方俗闾里小事,帝甚。悦之,待以不次之位。又市贾小民为宣陵孝子者,复数十人,悉除为郎中、太子舍人。时颇有雷霆疾风伤树防木,地震陨雹蝗虫之害。又鲜卑犯境,役赋及民。六年七月,制书引咎,令羣臣各陈政要。邕上封事曰:「臣伏读圣防,虽周成遇风,讯诸执士;宣王遭旱,密勿祗畏,无以复加。臣闻天降灾异,縁象而至,辟歴数发,殆刑诛繁多之所致也。风者,天之号令,所以教人也。夫昭事上帝,则自怀多福;宗庙致敬,则鬼神以着。国之大事实,先祀典,天子圣躬所当恭事。臣自在宰府,及备朱衣迎气五郊,而车驾稀出,四时至敬,屡委有司,虽有解除,犹为疎废,故皇天不悦,显此诸异。《洪范》传曰:『政悖徳隠,故风发屋折木。』坤为地道,《易》称安贞,隂气愤盛,则当静反动,法为下叛。夫权不在上,则雹伤物;政有苛▯,则虎狼食人;贪利伤民,则蝗虫损稼。去年六月二十八日,太白与月相廹,兵事恶之。鲜卑犯塞,所从来远,今之出师,未见其利。上违天文,下逆人事,诚当博览众议,从其安者。臣不胜愤慲,谨条陈宜所施行七事,表左一事:明堂月令,天子以四立及季夏之节,迎五帝于郊,所以导致神气,祈福丰年。清庙祭祀,追飬孝敬,养老辟雍,示人礼化,皆帝者之大业,祖宗所祗奉也。而有司数以蕃国疎防,宫内产生及吏卒小汚,屡生忌故。窃见南郊斋戒未尝有废,至于他祀輙兴异议,岂南郊卑而他事尊哉?孝元皇帝防书曰:『礼之至敬,莫重于祭,所以竭心亲奉以致肃祗者也。』

译因此君子推究隐微而通达显著的事理,寻察端绪而看见结果;踏到霜便知道冰将到来,踩到露便知道暑气将至。时机适宜行动就行动,时机适宜停止就停止;消长盈虚,都取法于天道。得利而遭逢泰运,可以和人共处否运;乐于天命而知晓命运,守持精神而任其自然。众车正奔驰在险路上,怎么能和它们并驾齐驱?思考危险而预先防备,所以处于卑贱地位也不感到羞耻。将要奔驰在典籍的高大道路上,休息在仁义的深林;盘旋于周公、孔子的庭院,向儒家、墨家作揖并同他们交友。才学舒展开来足以光耀四方,收敛起来便没有人知道其中所有。至于如果遇到千载难逢的时运,响应神灵的符命,打开阊阖门,登上天路;拥护华盖而奉行皇帝枢要,把玄妙之道纳入圣德,在中原宣扬太平,那么谋划相合、计策顺利,就是自己的功劳;功勋事业没有建立,就是我的罪过。若龟、凤被山林遮蔽,雾露不能消除,自己从草野中奋跃而出,只会显得愚蠢。不理解我的人,将认为我是迂腐。修养学业、思求真实,难道要抛弃这些吗?安静地等待命运,不厌倦,不改变。百年之后,归回自己的居所。幸而得到称誉,是上天引导;即使默默无闻,也只是如此,并不是自己的过错。从前伯翳从鸟语中综合声调,葛卢辨别牛鸣的声音,董父因饲养龙而受赐姓氏,奚仲因善于制造车辕而建立功德,倕氏凭巧工兴起政治,造父因驾驭骅骝而登显位,非子因善于牧马而享有封地,狼瞫因擒获禽兽而取得车右之职,弓父在筋角制作上竭尽精巧,佽非因赴水救人而显明勇敢,寿王因格五之技建立基业,东方朔因滑稽谈笑得到宠幸,上官桀因执掌车盖效力,弘羊凭运筹理财成为丞相。” 我不敢把自己的行迹同这些人相比,所以抱着璞玉,在这里优游自得。公子抬头退下,走下台阶时扭捏避让;胡老于是扬起琴轸,含笑取琴弹奏并歌唱。歌辞说:“使我的心逐渐纯净而归于太清,洗涤污浊而保存正直的神灵;和谐的津液畅通,精神安宁;情感和志趣淡泊,心境安定;嗜欲止息,不再有产生它们的缘由;跳出宇宙而遗弃世俗,轻盈翩跹地独自远行。”建宁三年,司徒桥玄征召他到府中,桥玄非常敬重礼待他。出任河平长,召回授任郎中,在东观校书,升任议郎。蔡邕认为经籍离开圣人时代已很久,文字多有讹误,世俗儒生又穿凿附会,疑惑误导后来的学生。熹平四年,于是和五官中郎将堂谿典、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张训、韩说、太史令单飏等上奏,请求校正确定六经文字。灵帝同意了。蔡邕于是亲自把经书文字书写在石碑上,让工匠镌刻,立在太学门外。此后后来的儒生和晚学之士,都以此作为正本。石碑刚立起来时,前来观看和摹写的人每天车乘一千多辆,堵塞街道。起初,朝廷议论认为州郡之间互相结党,人情彼此勾连,于是制定三互法,禁止姻亲之家和两个州的士人相互担任监察临视之官。到这时又有三互法,禁忌更加严密,选用人才困难。幽州、冀州两州长期缺少合适的官员而没有补任,蔡邕上疏说:“臣看见幽州、冀州是旧日的疆土,也是铠甲战马的产地,近年来遭受战争和饥荒,渐渐达到空虚耗损的地步。如今百姓稀少,县邑空虚,万里萧条;官职空缺已经很久,官吏相互拖延,而三府选举人才过了一个多月仍未确定。臣对此深感奇怪,但议论此事的人说,是为了避开三互法,十一州都有禁令,只能从另外两个州选取。并且两个州的士人有的又受到任职年限限制,狐疑迟疑,长期拖延,以致错过时机。臣愚昧地认为,三互之禁本来就是禁令中较轻的一项,如今只要再申明威严,明确法令,在任的人难道不会戒惧吗?难道一定要拘泥于三互之禁,自己造成留难阻隔吗?从前韩安国从徒刑犯中起用,朱买臣出身幽微卑贱,都因为才能合宜而返回本州任职。又如张敞曾经逃亡,却被提拔任命为剧州长官,难道还要遵循三互法,再用后来的末制限制吗?三公明知两州的重要性,本应迅速决定人选,却应当越过禁令选取能人,以挽救时弊,而不应顾忌争论者所谓的义理,只为躲避轻微禁令,导致选用拖延,失去合适人才。臣愿陛下上承先帝,免除近来的禁令;对于各州刺史,只要器重任用得当而可以调换的,不要拘泥于日期、任期和三互之禁,以求适当。奏章上去,没有得到理会。起初,皇帝喜好学习,亲自撰写《皇羲篇》五十章,于是召集能够写文章辞赋的诸生,起初本来主要是因为经学而召用他们。” 后来凡是能写尺牍、精通书法和鸟篆的人,都能被召来,于是达到几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多次引荐没有操行、只会趋附权势的人,一同在鸿都门下待诏;他们喜欢陈述方俗乡里的琐碎小事,皇帝非常高兴,用超越常规的职位待遇他们。又买来商贩小民,让他们充任宣陵孝子,又有几十人,全都授任郎中、太子舍人。当时常有雷霆、疾风摧伤树木,地震、陨雹、蝗虫等灾害;鲜卑又侵犯边境,徭役赋税牵累百姓。熹平六年七月,皇帝颁布诏书自责,命群臣各自陈述治政的要务。蔡邕上密封奏章说:“臣恭敬地读到圣旨,虽然周成王遇到大风,询问执掌政事的士人;周宣王遭逢旱灾,勤勉敬畏,也没有比这更重视的了。臣听说上天降下灾异,是随着相应的征象而来;雷电多次发生,大概是刑罚诛杀过多造成的。风是上天的号令,用来教导人。显明地侍奉上帝,自然会得到许多福分;在宗庙中恭敬祭祀,鬼神也因此显现。国家的大事,首先在于祭祀典礼;天子的圣体尤其应当恭敬奉事。臣自从在宰府任职,以及担任穿朱衣迎接五郊之气的官员以来,皇帝车驾很少亲自出行,四时祭祀的至诚敬意屡次交给有关官员办理;即使有所解除灾异的仪式,仍然显得疏略废弛,因此皇天不悦,显现出这些灾异。” 《洪范传》说:‘政治悖乱、德行隐没,所以大风会吹倒屋舍、折断树木。’坤代表大地之道,《易》称其为安贞;阴气愤懑旺盛,就应当静止却反而发动,这是下位者反叛的征兆。权力不在君上,雹就会伤害万物;政治苛暴,虎狼就会吃人;贪图利益而伤害百姓,蝗虫就会损害庄稼。去年六月二十八日,太白星逼近月亮,这是兵事不祥的征兆。鲜卑侵犯边塞,来自很远的地方,如今出兵,还没有看到这样做的好处。对上违背天文,对下违逆人事,实在应当广泛听取众议,采取安定的办法。臣不胜愤懑,谨分条陈述应当施行的七件事,表中列第一件:明堂《月令》规定,天子在四立以及季夏之节到郊外迎接五帝,用来招致神气,祈求丰年。清庙祭祀,是追念先祖、奉行孝敬;在辟雍养老,是向人民显示礼仪教化;这些都是帝王的大业,也是祖宗所恭敬奉行的事情。然而有关官员屡次以蕃国关系疏远、宫中生产以及吏卒的小过失为理由,频繁制造忌讳和阻碍。臣私下看到,南郊斋戒从未废止,至于其他祭祀却常常提出异议,难道南郊低贱而其他事情尊贵吗?孝元皇帝的诏书说:‘礼仪中最为恭敬的,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正因为如此,才要竭尽心意亲自奉行,以达到肃敬恭谨。’

又元和故事,复申先典,前后制书,推诚恳恻,而近者以来,更任太史,忘礼敬之大任,禁忌之书,拘信小故,以亏大典礼。妻妾产者,斋则不入,侧室之门无废祭之文也。所谓宫中有卒,三月不祭者,谓士庻人数堵之室共处其中耳,岂谓皇居之旷,臣妾之众哉?自今斋制,宜如故典,庻答风霆灾妖之异。二事臣。闻国之将兴,至言数闻,内知己政,外见民情。是故先帝虽有圣明之姿,而犹广求得失,又因灾异援引幽隠,重贤良方正、敦朴有道之选,危言极谏不絶于朝。陛下亲政以来,频年灾异,而未闻收举博选之防,诚当思省,述修旧章,使抱忠之臣展其狂直,以解易传政悖徳隠之言。三事:夫求贤之道,未必一途,或以徳显,或以言扬。顷者立朝之士,曾不以忠信见赏,恒被讪谤之诛,遂使臣下结舌,莫图正辞。郎中张文前独尽狂言,圣聼纳受,以责三司,臣子旷然,众庻解悦。臣愚以为宜擢文右职,以劝忠謇,宣声海内,博开谏路。四事:夫司▯校尉、诸州刺史,所以督察奸枉、分别黑白者也。伏见幽州刺史杨熹、益州刺史厐芝、凉州刺史刘防,各有奉公疾奸之心,熹等所举其効尤多,余皆枉桡不能称职,或有抱罪怀瑕与下同疾,纲纪防纵,莫相举察。公府台阁亦复黙然。五年制书议遣八使,又令三公謡言奏事,是时奉公者欣然得志,邪枉者忧悸失色。未详斯议所因寝息者,刘向奏曰:夫执狐疑之计者,开羣枉之门;养不断之虑者,来防邪之口。今始闻善政,旋复变易,足令海内测度朝政。宜追定八使纠举非法,更选忠清平章赏罚,三公岁尽差其殿最,使吏知奉公之福,营私之祸,则众灾之原,庻可塞矣。五事:臣闻古者取士,必使诸侯岁贡。孝武之世,郡举孝廉,又有贤良文学之选,于是名臣軰出,文武并兴。汉之得人,数路而已。夫书画辞赋,才之小者,匡国理政,未有其能。陛下即位之初,先渉经术,聼政余日,观省篇章,聊以游意,当代博奕,非以教化取士之本,而诸生竞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颇引经训风谕之言,下则连偶俗语,有类俳优,或窃成文,虗冒名氏。臣每受诏于盛化门,差次録第,其未及者,亦复随軰皆见拜擢,既加之恩,难复收改,但守奉禄于义已▯。不可复使理人及仕州郡。昔孝宣会诸儒于石渠,章帝集学士于白虎,通经释义,其事优大,文武之道所宜从之。若乃小能小善,虽有可观,孔子以为致远则泥,君子故当志其大者。六事墨绶,长吏职典理人,皆当以惠利为绩,日月为劳,襃责之科所宜分明。而今在任无复能省,及其还者,召拜议郎。若噐用优羙,不宜处之冗散,如有衅故,自当极其刑诛,岂有伏罪惧考,反求迁转,更相仿效,臧否无章。先帝旧典未尝有此,可且断絶以覈真伪。七事伏见前一切以宣陵孝子者为太子舍人。臣闻孝文皇帝制防服三十六日,虽继体之君,父子至亲,公卿列臣受恩之重,皆屈情从制,不敢逾越。今虗伪小人,本非骨肉,既无幸私之恩,又无禄仕之实,恻隠思慕,情何由生,而羣聚山陵,假名称孝,行不隠心,义无所依。至有奸轨之人,通容其中。桓思皇后祖载之时,东郡有盗人妻者,亡在孝中,本县追捕,乃伏其辜。虗伪杂秽,难得胜言。又前至得拜后軰被遗,或经年陵次以暂归见漏,或以人自代,亦防宠荣,争讼怨恨,凶凶道路。太子官属宜搜选令徳,岂有但取邱墓凶丑之人,其为不祥,莫与大焉。宜遣归田里,以明诈伪。书奏,帝乃亲迎气北郊,及行辟雍之礼,又诏宣陵孝子为舍人者,悉改为丞尉焉。光和元年,遂置鸿都门学,画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其诸生皆勑州郡三公举用辟召,或出为刺史太守,入为尚书侍中,乃有封侯赐爵者,士君子皆耻与为列焉。时妖异数见,人相惊扰。其年七月,诏召邕与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防、议郎张华、太史令单飏诣金啇门,引入崇徳殿,使中常侍曹节、王甫就问灾异及消改变故所宜施行。邕悉心以对,援引故事,皆有依据。又特诏问曰:「比灾变互生,未知厥咎,朝廷焦心载懐恐惧,每访羣公卿士庻闻忠言,而各存括。」囊莫肯尽心以邕经学深奥故密特稽问宜披露失得指陈政要勿有依违自生疑讳具对经术以皂囊封上。邕对曰:「臣伏惟陛下圣徳允明深悼灾咎襃臣末学特垂访及非臣蝼蚁所能堪副斯诚输写肝胆出命之秋岂可以顾患避害使陛下不闻至戒哉?」

译又据《元和故事》,应再次申明先前的典制。前后制定诏书,都应推诚恳切;可是近来以来,反而更加任用太史,忘却礼敬这一重大职责,对禁忌之书拘泥于一时小故,因而损害了大典礼。妻妾有生产的,斋戒时便不许入宫;但有关侧室之门的礼制,并没有废止祭祀的条文。所谓宫中有丧事,三个月不祭,是说士庶之家几堵墙的小室共同居住其中,难道是说皇宫广大、臣妾众多的情形吗?从今以后,斋戒制度应当依照旧典办理,或许可以回应风雷灾异的警戒。第二件事:臣听说国家将要兴盛时,常常能够多次听到直言,内可以了解政事,外可以看见民情。因此先帝虽然具有圣明的资质,仍然广泛寻求政事得失,又因灾异援引幽隐之情,重视贤良方正、敦厚朴实而有道术之人的选举,使危言极谏不断出现在朝廷。陛下亲自执政以来,连年发生灾异,却没有听说收罗选拔人才的措施,实在应当反省,恢复修整旧章,使怀抱忠心的臣子能够施展其狂直之言,以解释《易传》中所说政事乖悖、德行隐没的话。第三件事:求取贤才的方法未必只有一条,有的人凭德行显达,有的人凭言论扬名。近来立于朝廷的士人,竟没有因忠信受到赏识,反而常常遭受诽谤和惩罚,于是使臣下闭口不言,没有人敢谋求说出正直的话。郎中张文从前独自尽情发表直言,圣上听取采纳,用来责问三司,臣子们感到开朗,百姓也得到宽慰。我愚见认为,应该提升张文担任右职,以此劝勉忠诚正直的人,使他的声名传遍海内,广泛打开进谏的道路。第四件事:司隶校尉和各州刺史,是用来督察奸邪枉曲、辨别黑白的官职。我看见幽州刺史杨熹、益州刺史厐芝、凉州刺史刘防,都有奉公嫉恶之心;杨熹等人所举发的事情,成效尤其多,其余的人都枉曲不能称职,有的还身负罪过、怀有瑕疵,同下属一起作恶,使纲纪防禁松弛,没有人互相举发和察问。公府、台阁也都默然不管。永元五年,曾议论派遣八名使者,又命三公把民间谣言上奏;当时奉公守法的人欣然得志,邪曲枉法的人忧惧失色。不知道这项议论为什么后来停止了。刘向上奏说:持着狐疑不决的计策,就会打开众多枉曲之人的门路;养成不能决断的忧虑,就会招来防范邪恶的言论。如今刚听到善政,马上又改变,足以使海内揣测朝政。应当重新确定八使纠举违法之事,再选忠诚清正、能够公平处理赏罚的人;每年年终由三公评定官吏的优劣,使官吏知道奉公的福分和营私的祸患,那么众多灾祸的根源或许就可以堵塞了。第五件事:臣听说古代选取士人,必定让诸侯每年贡举。孝武帝时,各郡贡举孝廉,又有贤良文学之士的选拔,于是名臣接连出现,文治武功一同兴盛。汉朝得到人才,不过依靠这几条途径罢了。书法、绘画、辞赋,只是才艺中的小道;匡正国家、治理政事,却没有这种能力。陛下即位之初,先学习经术,在处理政务的余暇,观看省览文章,不过是聊以寄托心意;当代盛行的博弈,并不是以教化取士的根本。然而诸生竞相逐利,创作文章的人喧闹纷杂,其中高明的还颇能引用经训和讽谕之言,低下的则连缀俚俗语言,类似俳优;有的甚至窃取成文,虚冒他人姓名。臣每次在盛化门奉诏,区别次序、登记评定名次,那些未达到要求的人,也往往跟随同辈一起被授官擢用。既然已经施加恩宠,就难以再收回改正;但让他们只领取俸禄,在道义上已经很宽厚了,不可再让他们治理百姓或出仕州郡。从前孝宣帝在石渠召集诸儒,章帝在白虎观集合学士,讲通经书、解释义理;这些事情高尚而重大,是文治武功所应遵循的。至于小的才能和小的善行,虽然有可取之处,孔子认为凭此去实现长远目标就会陷入困窘,所以君子应当立志于大的事业。第六件事:佩墨绶的官员,长吏的职责在于治理百姓,都应当以施惠利民为政绩,以任职日月为劳绩,奖赏和责罚的标准应当分明。但如今在任时已经不再考察,等到他们回来,反而召来授为议郎。如果器用优良美好,就不应把他们安置在闲散职位;如果确有罪过,自然应当依法重重惩罚。哪有身负罪过、害怕考问,反而请求调任升迁,彼此仿效,使善恶功过没有章法的道理?先帝旧典从未有过这种做法,姑且应当断然停止,以核实真伪。第七件事:我看见从前凡是以宣陵孝子身份被授为太子舍人的人。臣听说孝文皇帝制定丧服制度三十六日,即使是继承皇位的君主,父子至亲,以及公卿列臣受恩深重的,也都抑制私人感情而遵从制度,不敢逾越。如今这些虚伪的小人,本来不是皇帝骨肉,既没有宠幸私恩,又没有实际禄仕,哪里会产生恻隐思慕之情?他们聚集在山陵,假借孝子的名义,行为不合内心,义理也无所依据。甚至有奸邪之人混杂其中,得到包容。桓思皇后下葬时,东郡有个盗窃别人妻子的人,逃亡在服孝期间,本县追捕他,他才伏法。虚伪杂乱污秽的事情,多得难以说尽。又有先到而得授官、后来的人反被遗漏的;有的在陵墓服役多年,暂时回去一次便被漏掉;有的让别人代替自己,还彼此争夺宠荣,争讼怨恨,喧嚣于道路。太子属官应当选取有美德的人,哪里能只收取坟墓之间凶恶丑陋之徒?这种做法没有比它更不祥的了。应当遣送他们回到乡里,以彰明欺诈虚伪。奏书上呈后,皇帝于是亲自到北郊迎接气,并举行辟雍礼;又下诏把担任宣陵孝子而任舍人的人,全部改任丞、尉。光和元年,终于设置鸿都门学,绘制孔子及七十二弟子的画像。那些学生都由州郡和三公荐举、征召任用,有的出任刺史、太守,有的入朝担任尚书、侍中,甚至有人被封侯赐爵;士大夫都以同他们并列为耻。当时妖异屡次出现,人们互相惊扰。这年七月,诏令召蔡邕与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张华、太史令单飏到金商门,引入崇德殿,派中常侍曹节、王甫前去询问灾异以及应当采取什么措施消除改变其原因。蔡邕尽心回答,援引旧事,各有依据。皇帝又特别下诏问道:‘近来灾变交相发生,不知过失究竟在哪里。朝廷焦心忧虑,深感恐惧,每次询问群公卿士和平民,希望听到忠言,但各人都存有顾虑。’【原文‘囊莫肯尽心以邕经学深奥故密特稽问……’句文意有脱误,译文据上下文标记处理】没有人肯尽心直言。因为蔡邕经学深奥,皇帝特意秘密询问他,要求把得失公开说出,陈述政事要领,不要依违顾忌、自生疑虑和避讳,详细按照经术回答,用黑色囊袋封好上奏。蔡邕回答说:‘臣伏地思量,陛下圣德明允,深切哀悼灾祸,褒奖臣这末学之人,特意垂询,实在不是臣这样的蝼蚁所能承当和报答的。在应命进言的时刻,怎能因为顾虑祸患、躲避灾害,就使陛下听不到最重要的劝诫呢?’

臣伏思诸异皆亡国之怪也。天于大汉殷勤不已故屡出祅变以当谴责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安。今灾▯之发不于他所远则门垣近则寺署其为监戒可谓至切。蜺堕鸡化皆妇人干政之所致也。前者乳母赵娆贵重天下生则赀藏侔于天府死则邱墓逾于园陵两子受封兄弟典郡续以永乐门史霍玉依阻城社又为奸邪。今者道路纷纷复云有程大人者察其风声将为国患宜高为隄防明设禁令深惟赵霍以为至戒。今圣意勤勤思明邪正而闻太尉张颢为玉所进光禄勲姓璋有名贪浊又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并叨时幸荣富优足宜念小人在位之咎退思引身避贤之福。伏见廷尉郭禧纯厚老成光禄大夫桥元聪达方直故太尉刘宠忠实守正并宜为谋主数见访问。夫宰相大臣君之四体委任责成优劣已分不宜聼纳小吏雕琢大臣也。又尚方工技之作鸿都篇赋之文可且消息以示惟忧。诗云:「畏天之怒不敢戏豫」天戒诚不可戏也。宰府孝廉士之高选近者以辟召不慎切责三公而今并以小文超取选举开请托之门违明王之典众心不厌莫之敢言。臣愿陛下忍而絶之思惟万机以答天望。圣朝既自约厉左右近臣亦宜从化人自抑损以塞咎戒则天道亏满鬼神福谦矣。臣以愚戆感激忘身敢触忌讳手书具对。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祸。愿寝臣表无使尽忠之吏受怨奸仇章奏。帝览而叹息因起更衣。曹节于后窃视之悉宣语左右事遂漏。泄其为邕所裁黜者,皆侧目思报。初,邕与司徒刘郃素不相平,叔父衞尉质,又与将作大匠杨球有隙。球即中常侍程璜女夫也。璜遂使人飞章言邕、质数以私事请托于郃,郃不聼。邕含隠切志,欲相中。于是诏下尚书,召邕诘状。邕上书自陈曰:「臣被召问,以大鸿胪刘郃前为济隂太守,臣属吏张宛长休百日。郃为司▯,又托河内郡吏李奇为州书佐,又营防故河南尹羊陟、侍御史胡毋班,郃不为用,致怨之状。臣怔营怖悸,肝胆涂地,不知死命所在。窃自寻案,实属宛、奇不及陟、班。凡休假小吏,非结恨之本。与陟姻家,岂敢申助私党?如臣父子欲相伤陷,当明言台阁,具陈恨状。所縁内无寸事,而谤书外发,宜以臣对与郃参验。臣得以学问特防襃异,执事秘馆,操管御前,姓名貌状,防简圣心。今年七月,召诣金商门,问以灾异,赍诏申防,诱臣所言。臣实愚戆,惟识忠荩,出命忘躯,不顾后害,遂讥刺公卿,内及宠臣,实欲以上对圣问,救消灾异,规为陛下建康宁之计。陛下不念忠臣直言,宜加掩蔽,诽谤卒至,便用疑怪,尽心之吏,岂得容哉?诏书每下,百官各上封事,欲以改政思谴,除凶致吉,而言者不防延纳之福,旋被防破之祸。今皆杜口结舌,以臣为戒,谁敢为陛下尽忠孝乎?臣季父质,连见防擢,位在上列。臣被防恩渥,数见访逮,言事者因此欲陷臣父子,破臣门戸,非复发紏奸伏,补益国家也。臣年四十有六,孤特一身,得托名忠臣,死有余荣,恐陛下于此不复闻至言矣。臣之愚冗,职当咎患,但前者所对质,不敢闻而衰老白首,横见引逮,随臣摧没,并入阬陷,诚寃诚痛。臣一入牢狱,当为楚毒所逼,趣輙以饮章辞情,何縁复闻?死期垂至,冒昧自陈,愿身当辜戮,匄质不并坐,则身死之日,更生之年也。唯陛下加餐,为万姓自爱。」于是下邕、质于洛阳狱,劾以仇怨。奉公议害大臣,大不敬,弃市。事奏中常侍吕彊,愍邕无罪,请之。帝亦更思其章,有诏减死一等,与家属髠钳徙朔方,不得以赦令除。杨球使客追路刺邕,客感其义,皆莫为用。球又赂其部主使加毒害,所赂者反以情戒邕,故毎得免焉。居五原安阳县,邕前在东观,与卢植、韩说等撰补后汉记,会遭事流离,不及得成,因上书自陈,奏其所着十意,分别首目,连置章左。帝嘉其才高,会明年大赦,乃宥邕还本郡。邕自徙及归,凡九月焉。将还就路,五原太守王智饯之,酒酣起舞,属邕,邕不为报。智者中常侍王甫弟也,素贵骄,诟邕曰:“徒敢轻我!”邕拂衣而去。智衘之,密告邕怨于囚放,谤讪朝廷内宠,恶之。邕虑卒不免,乃亡命江海,逺迹呉会,徃来依太山羊氏,积十二年在呉。呉人有烧桐以防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羙音,而其尾犹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初邕在陈留也,其隣人有以酒食召邕者,比徃而酒以酣焉,客有弹琴于屏,邕至门聴之,曰:“憘以乐召我,而有杀心,何也?”

译臣私下思考,这些灾异都是亡国的怪异现象。上天对于大汉殷切不止,所以屡次显现妖异,来承担谴责之意,是想使君主感悟,从危险转为安定。如今灾异发生,不在别的地方,远则在宫门宫墙,近则在寺署,其监戒可以说是最为急切。虹蜺坠落、母鸡化为公鸡,都是妇人干预政事所造成的。此前乳母赵娆尊贵显赫于天下,活着时财产可与天府相比,死后坟墓超过帝王陵园;她的两个儿子受封,兄弟又掌管郡政,后来又有永乐门史霍玉依仗城社之势,继续作奸邪之事。如今道路上纷纷传言,又说有一个程大人,观察这些风声,恐怕将成为国家的祸患,应当提高防备,明确设置禁令,深深以赵娆、霍玉为极大的警戒。现在圣意勤勉不懈,想要辨明邪正,但听说太尉张颢是霍玉所荐,光禄勋姓璋有贪污浑浊的声名,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又都蒙受当时的宠幸,享有过分的荣贵富足,应该想到小人处在官位上的祸患,退一步思考引身退避、让贤的福益。我看见廷尉郭禧纯厚老成,光禄大夫桥元聪明通达、正直刚方,前太尉刘宠忠实守正,都应当作为谋主,多次召见询问。宰相大臣是君主的四肢,既然委任他们就应责成其成效,优劣已经分明,不应听任小吏来雕琢诋毁大臣。又尚方工匠技艺的制作、鸿都门辞赋的文章,可以暂且减少停止,以显示君主只忧虑国事。《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逸。’上天的警戒确实不可轻慢。宰府所选的孝廉,是士人中的高等选拔;近来因为征召任用不谨慎,严厉责问三公,而如今却一概凭小文章越级选取人才,打开请托的门路,违背圣明君王的典制,众人的心都不能满意,却没有人敢说。臣愿陛下忍心断绝这种做法,思考处理万机,以回应上天的期望。圣朝既然已经自我约束、严厉要求左右近臣,他们也应当接受教化,自我克制减损,以堵塞灾祸的警戒,这样天道就会由亏转满,鬼神也会福佑谦逊之人。臣因为愚昧刚直,感动奋发而忘却自身,敢于触犯忌讳,亲手书写详细回答。君臣之间的事情不能保密,上面有泄露言语的禁戒,下面有丧身的祸患。愿陛下把臣的奏表搁置,不要使尽忠的官吏遭受奸邪仇人的怨恨和报复。皇帝看后叹息,于是起身更衣。曹节在后面偷偷窥看,全部向左右宣扬,事情于是泄露。那些被蔡邕批评、可能遭贬黜的人,都对他侧目而视,想着报复。起初,蔡邕与司徒刘郃一向不和;他的叔父卫尉蔡质,又与将作大匠杨球有嫌隙。杨球正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璜于是派人飞快上奏,说蔡邕、蔡质多次因私事向刘郃请托,刘郃不肯听从;蔡邕把这件事藏在心里,怀恨在意,想要伺机陷害刘郃。于是诏令下给尚书,召蔡邕来讯问事实。蔡邕上书自陈说:‘臣被召来询问,是因为大鸿胪刘郃先前任济阴太守时,臣的属吏张宛休假一百天。刘郃任司隶时,臣又托请河内郡吏李奇担任州书佐,又为原河南尹羊陟、侍御史胡毋班谋求职位,刘郃不肯任用,于是形成怨恨的情状。臣惊恐不安,肝胆涂地,不知死生将归于何处。臣私下查考此事,实际是张宛、李奇的事情,不能牵连羊陟、胡毋班。凡是小吏休假,并不是结怨的根本。臣与羊陟是姻亲,难道敢于为私党请求帮助吗?如果臣父子想要互相伤害陷害,只应当明白告诉台阁,把怨恨的情状全部陈明。事情本来在内没有一点根据,诽谤的奏书却从外面发来,应当把臣的回答与刘郃的说法相互查验。臣因为学问受到特别褒奖,任职于秘馆,手执笔管在御前供职;姓名、相貌、形状,都已留在圣上的心中。今年七月,臣奉召到金商门,皇帝以灾异询问,又带着诏书反复告诫,诱导臣说出意见。臣实在愚昧刚直,只知道尽忠,临到奉命便忘却自身,不顾后来的祸害,于是讥刺公卿,甚至说到受宠的大臣,实在是想用这些话回答圣上的询问,救止灾异,为陛下谋划安康宁静的办法。陛下不念及忠臣的直言,反而加以掩盖,诽谤终于到来,便因此疑怪;尽心办事的臣子,哪里还能容身?诏书每次下达,百官都上密封奏事,希望借此改革政事、思考灾谴、除凶致吉,但进言的人还没有享受到接纳的福分,随即就遭到毁谤破坏的祸患。如今大家都闭口结舌,把臣当作戒鉴,谁还敢为陛下尽忠尽孝呢?臣的叔父蔡质,接连受到征召擢用,官位列于上等。臣也蒙受恩宠,多次被召见询问,进言的人因此想要陷害我们父子,毁坏臣的门户,这已经不是为了揭发奸邪、补益国家了。臣今年四十六岁,孤独一身,若能得到忠臣之名,死也有余荣;臣恐怕陛下从此再也听不到最重要的直言了。臣愚昧冗散,本来职分上应当承受罪患;但先前所回答的事情,臣不敢让年老白头的叔父听闻而使他衰老,却横遭牵连逮捕,跟随臣一起毁灭,被一同陷害,实在冤屈、实在悲痛。臣一旦进入牢狱,必将被楚毒逼迫,很快就会以饮章辞情来定罪,哪里还能再让陛下听到实情?死期将至,臣冒昧自行陈说,愿自己承担诛戮之罪,请求不要让蔡质与臣一同连坐;这样臣即使身死,也如同获得再生。唯愿陛下保重饮食,为万民珍爱自身。’于是把蔡邕、蔡质下到洛阳狱,以仇怨为罪名弹劾他们,说他们奉公议论而危害大臣,属于大不敬,应当弃市。案件上奏到中常侍吕强那里,吕强怜悯蔡邕无罪,替他请求。皇帝也重新思考他的奏章,下诏减死罪一等,和家属一起髡发、戴钳,迁徙到朔方,不得因赦令而免除。杨球派门客追赶道路刺杀蔡邕,门客感念他的义气,都没有替杨球行事。杨球又贿赂押送他的主管,让他们加以毒害;被贿赂的人反而把实情告诉蔡邕,提醒他防备,所以他每次都得以免死。蔡邕居住在五原安阳县时,先前曾在东观与卢植、韩说等人编撰补充《后汉记》,恰逢遭遇变故流离在外,没能完成,于是上书自陈,奏列自己所著的十篇内容,分别列出篇首和目录,连同奏章一起上呈。皇帝赞赏他的才华高超,恰逢第二年大赦,于是宽赦蔡邕,让他回到本郡。蔡邕从被迁徙到返回,总共用了九个月。将要回去上路时,五原太守王智为他饯行,酒喝到兴浓时起身跳舞,邀请蔡邕相和,蔡邕没有回应。王智是中常侍王甫的弟弟,向来显贵骄傲,骂蔡邕说:‘你竟敢轻视我!’蔡邕拂袖而去。王智怀恨在心,暗中告发蔡邕,说他对被囚禁流放心怀怨恨,诽谤朝廷和受宠近臣,因此憎恨他。蔡邕担心终究不能免祸,于是逃亡江海之间,远远避迹于吴会,往来依附太山羊氏,在吴地生活了十二年。吴地有人把梧桐烧火取暖,蔡邕听到火烧木头的爆裂声,知道那是良材,便请求取来制成琴,果然声音优美,但琴尾仍然焦黑,所以当时人称它为‘焦尾琴’。起初蔡邕在陈留时,他的邻居曾用酒食邀请蔡邕;等他到达时,酒已经喝得正浓,客人正在屏风后弹琴。蔡邕来到门口听见琴声,说:‘主人高兴地用音乐邀请我,却有杀心,这是为什么?’

遂反将命者告主人曰:“蔡君向来至门而去。”邕素为邦乡所宗,主人遽自追而问其故,邕具以告,莫不怃然。弹琴者曰:“我向鼓琴,见螳蜋方向鸣蝉,蝉将去而未飞,螳蜋为之一前一却,吾心耸然,惟恐螳蜋之失也,此岂为杀心而形于声者乎?”邕莞尔而笑曰:“此足以当之。”中平六年,灵帝崩,董卓为司空,闻邕名高,辟之,称疾不就。卓大怒,詈曰:“我力能族人蔡邕,遂偃蹇者,不旋踵矣。”又切勑州郡举邕诣府,邕不得已到,署祭酒,甚见敬重,举高第,补侍御史,又转侍书御史,迁尚书,三日之间,周歴三台,迁巴郡太守,复留为侍中。初平元年,拜左中郎将,从献帝迁都长安,封高阳侯。董卓賔客部曲议欲尊卓比太公,称尚父,卓谋之于邕,邕曰:“太公辅周受命,翦商,故特为其号,今明公威徳诚为巍巍然,比之尚父,愚意以为未可,宜须关东平定,车驾还旧京,然后议之。卓从其言。初平二年六月地震,卓以问邕,邕对曰:「地动者,隂盛侵阳,臣下逾制之所致也。」前春郊天,公奉引车驾乗金华青盖,爪画两幡,逺近以为非宜。卓于是改乗皂车。驾卓重邕才学,厚相遇待,每集防輙令邕鼓琴赞事。邕亦每存匡益,然卓多自佷,用邕恨其言少从。谓从弟谷曰:「董公性刚而遂非,终难济也。吾欲东奔兖州,若道逺难达,且遯逃山东以待之,何如?」谷曰:「君状异常人,每行观者盈集,以此自匿,不亦难乎?」邕乃止。及卓被诛,邕在司徒王允坐,殊不意言之而叹,有动于色。允勃然叱之曰:「董卓国之大贼,几倾汉室,君为王臣,所宜同忿,而怀其私,遇以忘大节。今天诛有罪,而反相伤痛,岂不共为逆哉!」即收付廷尉治罪。邕陈辞谢,乞黥首刖足,继成汉史。士大夫多矜救之,不能得。太尉马日防驰往谓允曰:「伯喈旷世逸才,多识汉事,当续成后史,为一代大典,且忠孝素着,而所坐无名,诛之无乃失人望乎?」允曰:「昔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作谤书流于后世,方今国祚中衰,神噐不固,不可令佞臣执笔在防主左右,既无益圣徳,复使吾党防其讪议。」日防退而告人曰:「王公其不长世乎!善人,国之纪也;制作,国之典也。灭纪废典,其能乆乎?」邕遂死狱中。允悔欲止,而不及时,年六十一。缙绅诸儒莫不流涕。北海郑元闻而叹曰:「汉世之事,谁与正之?」兖州陈留间皆画像而颂焉。其撰集汉事未见録,以继后史,适作灵纪及十意,又补诸列传四十二篇。因李傕之乱,湮没多不存。所着诗赋碑诔铭赞连珠箴吊论议独断劝学释诲叙乐女训篆埶祝文章表书记凡百四篇,传于世。左雄字伯豪,南郡湼阳人也。安帝时举孝亷稍迁冀州刺史。州郡多豪族,好请托,雄常闭门不与交通,奏案贪猾二千石,无所回忌。永建初,公车征拜议郎。时顺帝新立,大臣懈怠,朝多阙政,雄数言事,其辞深切。尚书仆射虞诩以雄有忠公节,上疏荐之曰:「臣见方今公卿以下,类多拱黙,以树恩为贤,尽节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为,容容多后福。』伏见议郎左雄数上封事,至引陛下身遭戹难以为警戒,实有王臣謇謇之节,周公谟成王之风。宜擢在喉舌之官,必有匡弼之益。」由是拜雄尚书,再迁尚书令。上疏陈事曰:「臣闻柔逺和迩,莫大寜人。宁人之务,莫重用贤。用贤之道,必存考黜。是以臯陶对禹,贵在知人。安人则惠,黎民怀之。分伯建侯,代位亲民,民用和睦,礼让以兴。故诗云:『有渰凄凄,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及幽厉昏乱,不自为政,襃▯用权,七子党进,贤愚错绪,深谷为陵。故其诗曰:『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又曰:『哀今之人,胡为虺蜴。』言人畏吏如虺蜴也。宗周既灭,六国并秦,阬儒泯典,刬革五等,更立郡县,县设令长,郡置守尉,什伍相司,封豕其民。大汉受命,虽未复古,然克慎庻官,蠲苛救敝,悦以济难,抚而循之。至于文景,天下康乂,诚由元靖寛柔克慎官人故也。降及宣帝,兴于仄陋,综覈名实,知时所病,刺史守相輙亲引见,考察言行,信赏必罚。帝乃叹曰:『民所以安而无怨者,政平吏良也。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以为吏数变易,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事,则民服教化。其有政理者,輙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以次用之,是以吏称其职,人安其业。汉世良吏于兹为盛,故能降来仪之瑞,建中兴之功。汉初至今三百余载,俗浸雕敝,巧伪滋萌,下饰其诈,上肆其残,典城百里,转动无常,各怀一切,莫虑长久,谓杀害不辜。

译于是他回去对传话的人告诉主人说:‘蔡君刚才来到门口就离去了。’蔡邕一向受到乡里邦人的尊敬,主人急忙亲自追上去询问原因。蔡邕把情况全部告诉他,众人没有不怅然的。弹琴的人说:‘我刚才弹琴时,看见螳螂正要捕鸣蝉,蝉将要离去却还没有飞,螳螂因此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我的心也随之紧张,只怕螳螂失去它。难道这就是所谓杀心在琴声中显现吗?’蔡邕微笑说:‘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中平六年,灵帝驾崩,董卓任司空,听说蔡邕声名很高,征召他,他称病不去。董卓大怒,骂道:‘我的力量足以灭蔡邕全族,他还敢这样傲慢,转眼之间就会遭殃。’又严令州郡举荐蔡邕到府,蔡邕不得已前往,董卓署任他为祭酒,非常敬重他,举荐他为高第,补任侍御史,又转为侍书御史,升任尚书;三天之内,周遍历任三台官职。后来升任巴郡太守,又留下担任侍中。初平元年,授任左中郎将,跟随献帝迁都长安,封为高阳侯。董卓的宾客和部曲商议想把董卓尊比太公,称为尚父,董卓向蔡邕谋划。蔡邕说:‘太公辅佐周而受命,剪灭商朝,所以特意有这个称号。如今明公的威德确实巍巍高大,但要比作尚父,愚见认为还不可;应当等到关东平定、车驾返回旧京之后,再来议论。’ 董卓听从了他的意见。初平二年六月发生地震,董卓拿这件事询问蔡邕,蔡邕回答说:‘地震,是阴气强盛侵凌阳气,是臣下逾越制度造成的。’前一个春天到郊外祭天时,公卿奉引车驾乘坐金华青盖车,车上用爪形图案绘饰两面旗帜,远近的人都认为不合适。董卓于是改乘黑色车。董卓看重蔡邕的才学,厚待他,每次聚会总是让蔡邕弹琴、参与谋议。蔡邕也常常存有匡正补益之心,但董卓多半任性固执,蔡邕因自己的意见很少被采纳而怨恨。他对堂弟蔡谷说:‘董公性情刚强而坚持错误,最终很难成事。我想向东逃奔兖州;如果道路遥远难以到达,就暂且逃到崤山以东等待时机,你看怎么样?’蔡谷说:‘您的相貌异于常人,每次出行观看的人都聚集满路,凭这一点来隐藏自己,不也很难吗?’蔡邕于是作罢。等到董卓被诛杀时,蔡邕正在司徒王允的席上,听到这件事十分意外,叹息不止,脸色也有所触动。王允勃然大怒,斥责他说:‘董卓是国家的大贼,几乎倾覆汉室。您身为王臣,理应同样愤怒,却怀念他的私恩,以致忘了大节。如今上天诛杀有罪之人,您反而为他悲伤,难道不是共同参与叛逆吗?’随即把他逮捕交给廷尉治罪。蔡邕陈述谢罪,请求在脸上刺字、砍断双脚,让自己继续完成汉史。士大夫多怜悯他,设法营救,却没有成功。太尉马日磾急忙赶去对王允说:‘伯喈是世所罕见的杰出人才,熟悉汉朝旧事,应当继续完成后史,作为一代大典;而且他一向忠孝著名,这次所犯的罪又没有明确名目,杀掉他恐怕会失去人望吧?’王允说:‘从前武帝没有杀司马迁,结果让诽谤之书流传后世。如今国运中途衰弱,神器不稳,不能让奸佞之臣执笔,留在君主身边;这样既无益于圣德,又会使我们这些人担心遭受他的讥议。’马日磾退下后对人说:‘王公恐怕不能长久在世了!善人,是国家的纲纪;著作,是国家的典章。毁灭纲纪、废弃典章,怎么能够长久呢?’蔡邕最终死在狱中。王允后来后悔,想要停止此事,但已经来不及了;蔡邕终年六十一岁。缙绅和各地儒者无不流泪。北海郑玄听说后叹息道:‘汉代的事情,今后由谁来为它订正呢?’兖州、陈留一带的人都为他画像并加以称颂。他所编集的汉代史事,原本尚未编入史籍,想用来续接后史;只完成了《灵帝纪》和十篇论述,又补写各类列传四十二篇。后来因李傕之乱,大多湮没不存。他所著的诗、赋、碑、诔、铭、赞、连珠、箴、吊、论议、《独断》、《劝学》、《释诲》、《叙乐》、《女训》、篆书、书势、祝文、文章、表、书记等,共一百零四篇,流传于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四篇〕 左雄,字伯豪,是南郡涅阳人。安帝时被举为孝廉,逐渐升任冀州刺史。州郡中豪强家族很多,喜欢请托,左雄常常闭门不与他们交往,上奏查办贪婪狡猾的二千石官员,无所回避忌惮。永建初年,公车征召,授任议郎。当时顺帝刚即位,大臣懈怠,朝廷有许多政事缺失,左雄多次上奏论事,言辞深切。尚书仆射虞诩认为左雄有忠诚奉公的节操,上疏推荐他说:‘臣看如今公卿以下,大多拱手沉默,把树立恩宠当作贤能,把尽忠守节当作愚蠢,甚至互相告诫说:“洁白的玉璧不可做,圆滑随和反而多有后福。”臣看见议郎左雄多次上密封奏事,甚至拿陛下亲身遭遇危难的事情作为警戒,实在具有王臣尽忠直谏的节操,也有周公谋划辅佐成王的风范。应当提升他担任近侍言职,一定会有匡正辅弼的益处。’因此授左雄为尚书,再升为尚书令。他上疏陈述政事说:‘臣听说安抚远方、和睦近处,没有比安定百姓更重要的;安定百姓的事务,没有比任用贤能更重要。任用贤能的方法,必定在于考核和黜退。所以皋陶回答禹时,认为最可贵的是知人善任。使百姓安定就会得到恩惠,百姓也会怀念他。分封伯爵、建立侯国,代代任职而亲近百姓,百姓因此和睦,礼让也兴盛起来。所以《诗经》说:‘云气阴沉,冷气凄凄,降下大雨纷纷。’ ‘雨水落在我们的公田,终于也浇到我们的私田。’等到幽王、厉王昏乱,不能亲自治理政事,褒姒、虢石父等掌握权力,七子党羽得到进用,贤能和愚昧混杂错乱,深谷反而成为高陵。所以《诗经》说:‘四方国家没有政事,不任用贤良。’又说:‘可怜如今的人,为什么像蝮蛇蜥蜴一样?’这是说人们畏惧官吏,如同畏惧蝮蛇蜥蜴。宗周灭亡以后,六国相继而秦统一天下,坑杀儒生、毁灭典籍,废除五等爵制,改设郡县;县设置令、长,郡设置守、尉,以什伍制度互相监视,使百姓像面对封豕一样受压迫。大汉受命,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古制,但能够谨慎任用百官,减免苛刻、救济弊病,以恩惠帮助困苦,抚慰并顺导百姓。到了文帝、景帝时期,天下安宁,确实是由于他们元正安靖、宽和柔顺而又谨慎任用官员的缘故。到了宣帝,出身低微而兴起,综核名实,知道当时的弊病,刺史、郡守和国相总是亲自召见,考察言行,赏罚必信。宣帝于是叹息说:‘百姓之所以安定而没有怨言,是因为政令公平、官吏贤良。和我共同治理这些的,大概只有贤良的二千石吧?’他认为官吏频繁更换,下面的人就不能安居乐业;长久任职,百姓就会服从教化。凡有治理政绩的,便用玺书勉励,增加俸秩、赏赐黄金,有的人爵位升到关内侯。公卿有空缺,就按次序用这些人补任,因此官吏能够称职,百姓能够安于本业。汉代贤良官吏在这一时期最为兴盛,所以能够降下凤凰来仪的祥瑞,建立中兴的功业。汉初到现在已经三百多年,风俗渐渐雕敝,巧诈虚伪逐渐萌生;下级官吏粉饰自己的欺诈,上级官吏放纵自己的残暴。主管百里之地的官员,任职调动没有常规,各自只顾眼前,没有人考虑长久,竟把杀害无辜视为树立威势。

为威风聚敛整办,为贤能以理己安民,为劣弱以奉法循理,为不化髠钳之戮,生于睚眦,覆尸之祸,成于喜怒,视民如宼雠,税之如豺虎,监司项背相望,与同疾疢,见非不举,闻恶不察,观政于亭传,责成于朞月,言善不称徳,论功不据实,虗诞者获誉,拘检者离毁,或因罪而引高,或色斯以求名,州宰不覆,竞共辟召,踊跃升腾,超等逾匹,或考奏捕按而亡,不受罪,会赦行赂,复见洗涤,朱紫同色,清浊不分,故使奸猾枉滥,轻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动百数,乡官部吏,职斯禄薄,车马衣服,一出于民,亷者取足,贪者充家,特选横调,纷纷不絶,送迎烦费,损政伤民,和气未洽,灾▯不消,咎皆在此,今之墨绶,犹古之诸侯,拜爵王庭,舆服有庸,而齐于匹竖,叛命避负,非所以崇宪明理,惠育元元也,臣愚以为,守相长吏,惠和有显効者,可就增秩,勿使移徙,非父母防不得去官,其不从法禁,不式王命,锢之终身,虽会赦令,不得齿列,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徙家边郡,以惩其后,乡部亲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从政者,寛其负筭,增其禄秩,吏职满岁,宰府州郡乃得辟举,如此威福之路塞,虗伪之端絶,送迎之役损,赋敛之源息,循理之吏得成其化,率土之民各宁其所,追配文宣中兴之轨,流光垂祚,永世不刋,帝感其言,申下有司,考其眞伪,详所施行,雄之所言,皆明达政体,而宦竖擅权,终不能用,自是选代交互,令长月易,迎新送旧,劳扰无已,或至官寺空旷,无人案事,毎选部剧,乃至逃亡,永建三年,京师汉阳地皆震裂,水泉涌出,四年司冀复有大水,雄推防灾异,以为下人有逆上之征,又上疏言宜密为备,以俟不虞,寻而青冀扬州盗贼连发,数年之间,海内扰乱,其后天下大赦,贼虽解散,而官犹无备,流叛之余,数月复起,雄与仆射郭防共上疏,以为寇贼连年,死亡大半。一人犯法,举宗羣亡,宜及其尚微,开令改悔。若告党与者,聴除其罪。能诛斩者,明加其赏。书奏,并不省。又上言:「宜崇经术,缮修太学。」帝从之。阳嘉元年,太学新成,诏试明经者补弟子,增甲乙之科员各十人。除京师及郡国耆儒年六十以上为郎、舍人、诸王国郎者百三十八人。雄又上言:「郡国孝亷,古之贡士,出则宰民,宣协风敎。若其靣墙,则无所用。孔子曰:「四十而不惑,礼称强仕。」请自今孝廉年不满四十,不得察举。皆请先诣公府,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牋奏,副之端门,练其虗实,以观异能,以羙风俗。有不承科令者,正其罪法。若有茂才异行,自可不拘年齿。」帝从之。于是班下郡国。明年,有广陵孝亷徐淑,年未及举,台郎疑而诘之。对曰:「诏书曰:「有如顔回、子奇,不拘年齿。」是故本郡以臣充选郎。」不能屈雄,责之曰:「昔顔回闻一知十,孝廉闻一知几邪?」淑无以对,乃谴却郡。于是济隂太守胡广等十余人,皆坐谬举免黜。唯汝南陈蕃、颍川李膺、下邳陈球等三十余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畏栗,莫敢轻举。迄于永熹,察选清平,多得其人。雄又奏征海内名儒为博士,使公卿弟子为诸生,有志操者加其俸禄。及汝南谢亷、河南赵建年始十二,各能通经,雄并奏拜童子郎。于是负书来学,云集京师。初,帝废为济隂王,乳母宋娥与黄门孙程等共议立帝。帝后以娥前有谋,遂封为山阳君,邑五千户。又封大将军梁商子冀襄邑侯。雄上封事曰:「夫裂土封侯,王制所重。高皇帝约: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遂致地震之异。永建二年封隂谋之功,又有日食之变。数术之士,咸归咎于封爵。今青州饥虗,盗贼未息,民有乏絶,上求禀贷。陛下干干劳思,以济民为务,宜循古法,宁静无为,以求天意,以消灾异。诚不宜追逮小恩,亏失大典。」帝不聼。雄复谏曰:「臣闻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恶谗谀,然而歴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谗谀防幸者,盖聼忠难,从谀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恶;贵宠,人情之所甚欲。是以时俗为忠者少,而习谀者多。欲令人主数闻其羙,稀知其过,迷而不悟,至于危亡。臣复见诏书,顾念阿母旧徳宿恩,欲特加显赏。

译他们有的制造威势、聚敛财物、整顿装饰;有的自称贤能,以治理自己、安定百姓为事;有的软弱低劣,只知道奉行法令、拘守常规;有的因为不能教化百姓而施行髡发戴钳的刑罚。由于个人睚眦之怨而产生杀戮,因喜怒而造成尸横遍地的祸害,把百姓看作仇敌,像豺狼虎豹一样征税。监察官司前后相接,却彼此同病相怜,见到违法不举发,听到恶行不查察;在亭传观察政绩,只凭一周年考核成效;说到善行不称量德行,论定功劳不依据实际。虚妄夸诞的人获得赞誉,拘谨自守的人反而受到毁谤;有人因获罪而牵连升高,有人看见脸色行事以求取名声。州郡长官不加复核,争相共同征召;人们踊跃升迁,越级超过常规。有的人被考核奏劾、捕拿审问时逃亡,不肯受罪,恰逢赦令便行贿,又被洗刷罪名;朱衣紫服与平民混同,清浊不能分辨。因此奸猾枉滥之事不断,官吏轻率地辞职和就职,授官除名如流水一般,空缺动辄达到数百。乡官、部吏职位低而俸禄少,车马衣服都出自百姓;廉洁的人取用仅够自己,贪婪的人则用来充实家产。特别选取、横加征调,纷纷不绝;迎来送往耗费烦多,损害政事、伤害百姓。和气没有融洽,灾异不能消除,过失全在这里。如今佩墨绶的官员,就像古代的诸侯,在王庭受爵,车舆服饰也有等级,怎么能同普通小民一样,违抗诏命、逃避责任?这不是尊崇法制、阐明义理、惠养百姓的办法。臣愚见认为,郡守、国相和长吏中施惠和睦而有显著成效的,可以就地增加俸秩,不要让他们调动;不是父母丧事,不得离职。那些不遵守法禁、不奉行王命的,终身禁锢,即使遇到赦令,也不得列入官吏之中。若被弹劾后逃亡、不肯依法受审的,应迁徙全家到边郡,以惩戒后来者。乡官、部吏等亲近百姓的官员,都应任用儒生;清白而能任事的,宽减其负担和算赋,增加俸秩。官吏任职满一年,宰府、州郡才可以征召举荐。这样,施威施恩的门路就会堵塞,虚伪的开端就会断绝,迎送的劳役就会减少,赋税征敛的来源就会停息;奉行道理的官吏能够完成教化,天下百姓各自安居其所,追配文帝、宣帝中兴的轨迹,使光辉流传、福祚久远,万世不可磨灭。皇帝被他的话所感动,下令交给有关官署,考察其中真伪,详细研究施行办法。左雄所说的,全都通达政体;但宦官擅权,最终不能采用。从此官吏更替相互交替,县令、县长每月更换,迎接新官、送走旧官,劳累扰乱没有止境;有时甚至官署空旷,没有人处理案件。每逢选部事务繁剧,甚至发展到官吏逃亡。永建三年,京师和汉阳都发生地裂,水泉涌出。永建四年,司州、冀州又发生大水。左雄推究灾异,认为这是下属有悖逆上级征兆,又上疏说应当秘密做好防备,以等待意外之变。不久青州、冀州、扬州接连发生盗贼,几年之间海内扰乱。后来天下大赦,盗贼虽然解散,但官府仍没有防备;流亡叛乱的余党几个月后又重新兴起。左雄与仆射郭防共同上疏,认为盗寇连续多年,百姓死亡过半;一人犯法,整个宗族都逃亡。应当趁他们的势力还微弱时,发布命令让他们改过自新;如果有人告发同党,就允许免除他的罪;能够诛杀盗贼的人,应当明确加以奖赏。奏书上呈后,一概没有得到省察。他又上言说:‘应当尊崇经术,修缮太学。’皇帝听从了。阳嘉元年,太学新建成,诏令考试通晓经书的人,补为太学弟子;甲、乙两科各增加十个名额。授京师及各郡国年满六十岁的老儒为郎、舍人和诸王国郎,共一百三十八人。左雄又上言说:‘郡国孝廉,是古代贡士;出仕就治理百姓,宣扬协调风教。如果他们面对墙壁,毫无见识,就没有什么用处。孔子说:“四十岁时就不再迷惑。”《礼》称四十岁为能够任事。请从今以后,孝廉年龄不满四十岁的,不得察举。’ 都应先到公府,诸生考试家学,文吏考核奏牍,在端门复试,以核验虚实,观察特殊才能,改善风俗。有人不遵守科令的,就依法治罪。如果有才华优异、行为特殊的人,自然可以不拘年龄。’皇帝听从了,于是把命令颁布到各郡国。第二年,广陵有个孝廉徐淑,年龄尚未达到举荐标准,台郎对此怀疑,便责问他。徐淑回答说:‘诏书说:“有如颜回、子奇那样的人,不拘年龄。”所以本郡让臣充任选郎。’徐淑不能使左雄屈服,左雄责问他说:‘从前颜回能够闻一知十,孝廉闻一知几呢?’徐淑无法回答,于是左雄谴责并退回郡国的举荐。于是济阴太守胡广等十多人,都因错误举荐而获罪免职。只有汝南陈蕃、颍川李膺、下邳陈球等三十多人得以授任郎中。从此州牧、郡守都害怕,不敢轻率举荐。直到永熹年间,察举选拔清明公平,大多得到了合适的人才。左雄又上奏征召海内名儒为博士,让公卿的弟子成为诸生;有志向操守的人,增加他们的俸禄。汝南谢廉、河南赵建年仅十二岁,就都能通晓经书,左雄一并上奏,授为童子郎。于是背着书籍前来求学的人云集京师。当初,皇帝被废为济阴王,乳母宋娥与黄门孙程等人共同谋划拥立皇帝。皇帝后来因为宋娥先前有拥立之谋,于是封她为山阳君,食邑五千户;又封大将军梁商的儿子梁冀为襄邑侯。左雄上密封奏事说:‘分裂土地、封立侯爵,是王制所重视的事情。高皇帝约定:不是刘氏不得称王,不是有功不得封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人,终于导致地震灾异。永建二年封赏阴谋拥立之功,又发生日食之变。讲数术的人都把罪过归到封爵上。如今青州饥荒空虚,盗贼尚未平息,百姓贫乏断绝,向上请求粮食借贷。陛下勤勉劳心,把救济百姓作为事务,应当遵循古法,宁静无为,以求取上天的意旨,消除灾异。实在不应追念小恩而加以封赏,损害国家的大典。’皇帝没有听从。左雄又进谏说:‘臣听说君主没有不喜欢忠正而厌恶谗谀的,然而历代的祸患无不因为忠正而获罪;谗谀之人能够得到宠幸,大概是因为听忠言困难,听谀言容易。刑罚罪责,是人情最厌恶的;尊贵宠幸,是人情最想要的。因此当时习俗中做忠臣的人少,惯于谄谀的人多。他们想让君主多次听到自己的美处,很少知道自己的过错,迷惑而不醒悟,以至于走向危亡。臣又看见诏书,顾念乳母过去的恩德,想特意加以显贵的赏赐。’

案尚书故事,无乳母爵邑之制,唯先帝时阿母王圣为野王君圣,造生谗贼废立之祸,生为天下所咀嚼,死为海内所欢快。桀纣贵为天子,而庸仆羞与为比者,以其无义也;夷齐贱为匹夫,而王侯争与为伍者,以其有徳也。今阿母躬蹈约俭,以身率下,羣僚蒸庻莫不向风,而与王圣共同爵号,惧违本操,失其常愿。臣愚以为,凡人之心理不相远,其所不安,古今一也。百姓深惩王圣倾覆之祸,民萌之命危于累卵,常惧时世复有此类,怵惕之念未离于心,恐惧之言未絶乎口。乞如前议,岁以千万给奉阿母,内足以尽恩爱之欢,外可不为吏民所怪。梁冀之封,事非机急,宜过灾戹之运,然后平议可否。会复有地震缑氏山崩之异,雄复上疏谏曰:「先帝封野王君,汉阳地震;今封山阳君,而京城复震,专政在隂,其灾尤大。臣前后瞽言,封爵至重,王者可私以财,不可以官,宜还阿母之封,以塞灾异。」今冀已高让,山阳君亦宜崇其本节。雄言数切,至娥亦畏惧辞让,而帝恋恋不能已,卒封之后,阿母遂以交搆失爵。是时大司农刘据以职事被谴,召诣尚书,传呼促步,又加以捶扑。雄上言:「九卿位亚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节,动有庠序之仪。孝明皇帝始有扑罚,非古典也。」帝从而改之,自后九卿无复捶扑。自雄掌纳言,多所匡肃,毎有章表奏议,台阁以为故事。迁司▯校尉,初雄荐周举为尚书,举既称职,议者咸称焉。及在司▯,又举冀州刺史冯直以为将帅,而直常坐赃受罪,举以此劾奏雄。雄悦曰:「吾尝事冯直之父,而又与直善。今宣光以此奏吾,乃是韩厥之举也。」由是天下服焉。明年,坐法免。后复为尚书。永和二年卒。周举字宣光,汝南汝阳人。父防,为陈留太守,防在《儒林传》。举姿貌短陋,而博学洽闻,为儒者所宗。故京师为之语曰:「五经纵横,周宣光。」延熹四年,辟司徒李郃府。时宦者孙程等既立顺帝,诛灭诸阎。议郎陈禅以为阎太后与帝无母子恩,宜徙别馆,絶朝见羣臣。议者咸以为宜。举谓郃曰:「昔郑武姜谋杀庄公,庄公誓之黄泉。秦始皇怨母失行,久而隔絶,后感頴考茅焦之言,循复子道。书传羙之。今诸阎新诛,太后幽在离宫,若悲愁生疾,一旦不虞,主上将何以令天下?如从禅议,后世归咎明公。宜密表朝廷,令奉太后,率厉羣臣朝觐如旧,以厌天心,以荅人望。」郃即上疏陈之。明年正月,帝乃朝于东宫,太后由此以安。后长乐少府朱伥代郃为司徒,举犹为吏。时孙程等坐怀表上殿争功,帝怒,悉徙封逺县,勑洛阳令促期发遣。举说朱伥曰:「朝廷在西钟下时,非孙程等,岂立?虽韩彭呉贾之功,何以加诸?今忘其大徳,録其小过,如道路夭折,帝有杀功臣之讥。及今未去,宜急表之。」伥曰:「今诏怒,二尚书已奏其事,吾独表此,必致罪谴。」举曰:「明公年过八十,位至台辅,不于今时竭忠报国,惜身安宠,欲以何求?禄位虽全,必陷佞邪之讥。谏而获罪,犹有忠贞之名。若举言不足采,请从此辞。」伥乃表谏,帝果从之。举后举茂才,为平邱令,上书言当世得失,辞甚切正。尚书郭防、应贺等见之,叹息,共上疏称举忠直,欲帝置章御座,以为规诫。举稍迁并州刺史。太原一郡旧俗,以介子推焚骨有龙忌之禁【龙星木之位也,春见东方,心为大火,惧火之盛,故为之禁火也】至其亡月,咸言神灵不乐举火,由是士民每冬中輙一月寒食,莫敢烟防,老小不堪,岁多死者。举既到州,乃作吊书以置子推之庙,言盛冬去火,残损民命,非贤者之意,以宣示愚民,使还温食。于是众惑稍解。风俗颇革,转冀州刺史。阳嘉三年,司▯校尉左雄荐举,征拜尚书。举与仆射黄琼同心辅政,名重朝廷,左右惮之。是岁,河南、三辅大旱,五糓灾伤,天子亲自露坐徳阳殿东厢,请雨,又下司▯、河南祷祀河神、名山大泽。诏书以举才学优深,特下防问。举对曰:「臣闻易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二仪交媾,乃生万物。万物之中,以人为贵。故圣人养之以君,成之以化,顺四节之宜,适隂阳之和,使男女防娶不过其时,包之以仁恩,导之以徳教,示之以灾异,训之以嘉祥。此先圣承干养物之始也。隂阳闭隔,则二气否塞;二气否塞,则人物不昌;人物不昌,则风雨不时;风雨不时,则水旱成灾。陛下处唐虞之位,未行尧舜之政,近废文帝、光武之法,而循亡秦奢侈之欲,内积怨女,外有旷夫。

译按照《尚书》旧例,没有给乳母封爵赐邑的制度。只有先帝时乳母王圣被封为野王君,造成了后来诬谗、祸乱和废立的灾祸;她活着时为天下人所唾弃,死后却使海内都感到快意。桀、纣贵为天子,但平庸的奴仆都以同他们相比为羞耻,是因为他们没有义;伯夷、叔齐身份低微只是平民,王侯却争相同他们为伍,是因为他们有德。如今乳母亲自实行节俭,以身作则领导下面,群臣百姓无不受到感化;若让她与王圣共享相同的爵号,臣恐怕会违背她原来的操守,失去她一向的愿望。臣愚见认为,凡人的心理相差不远,他们感到不安的地方,古今都是一样的。百姓深深惩戒王圣倾覆的祸患,百姓的性命危如累卵,常常害怕当今时代又出现这类人,惊惧的念头没有离开内心,恐惧的话也没有停止在口中。请依照先前的议论,每年用千万钱供给乳母,在宫内足以尽享恩爱之欢,在宫外也可以不使官吏百姓感到奇怪。梁冀的封爵,事情并不紧急,应当等灾厄过去以后,再公平议论可否。恰逢又发生地震、缑氏山崩的灾异,左雄再次上疏进谏说:‘先帝封野王君时,汉阳发生地震;如今封山阳君,京城又发生地震。专权在于阴私方面,这次灾异尤其严重。臣前后所说虽如盲人妄言,但封爵之事极其重大;王者可以私下赏赐财物,却不可以私下授予官爵。应当收回乳母的封号,以堵塞灾异。’ 如今梁冀已经表示谦让,山阳君也应当尊重她原本的节操。左雄进言多次十分急切,连宋娥也感到畏惧而辞让,但皇帝依恋不舍,不能停止,最终还是封赏了她;后来乳母终于因交结构陷而失去爵位。当时大司农刘据因职务上的事情被责罚,召到尚书台,传呼催促他快步行走,又加以捶打。左雄上言说:‘九卿的地位仅次于三公,班次列在大臣之中,行走有佩玉的礼节,举动有学校礼仪。孝明皇帝才开始有捶罚,这是不合古典的。’皇帝听从并改正了这件事,此后九卿不再受到捶打。自从左雄掌管纳言之职,匡正整肃了许多事情;每逢有章表奏议,台阁都把他的做法作为旧例。后来升任司隶校尉。起初左雄推荐周举为尚书,周举既然称职,议论者都称赞左雄。等到左雄任司隶校尉时,又推荐冀州刺史冯直作为将帅;冯直常常因贪赃受罪,周举因此弹劾左雄。左雄高兴地说:‘我曾经侍奉冯直的父亲,又同冯直友善。如今宣光却因这件事弹劾我,这正是韩厥推荐贤能的举动。’天下人因此都佩服他。第二年,左雄因犯法免职。后来又任尚书。永和二年去世。周举,字宣光,是汝南汝阳人。他的父亲周防,任陈留太守;周防的事迹见于《儒林传》。周举身材相貌矮小丑陋,但博学多闻,受到儒者尊崇。因此京师人为他编了话说:‘五经纵横,周宣光。’延熹四年,被司徒李郃征召到府中。当时宦官孙程等人既然拥立顺帝,又诛灭了诸阎氏。议郎陈禅认为,阎太后与皇帝没有母子恩情,应当迁到别馆,断绝她上朝会见群臣的机会;议论者都认为合适。周举对李郃说:‘从前郑武姜谋划杀害庄公,庄公便同她发誓要到黄泉之下才相见。秦始皇怨恨母亲行为失当,长久与她隔绝,后来受到颍考叔、茅焦言论的感动,又恢复了对母亲的孝道,《书传》称美这件事。如今诸阎刚被诛杀,太后幽居在离宫,如果悲伤忧愁而生病,一旦发生意外,皇上将凭什么向天下交代?如果听从陈禅的建议,后世一定会把罪过归于明公。应当秘密上表朝廷,让皇帝侍奉太后,率领群臣像过去一样朝见,以安定上天的意旨,回应众人的愿望。’李郃立即上疏陈述。第二年正月,皇帝于是到东宫朝见,太后因此安定下来。后来长乐少府朱伥代替李郃任司徒,周举仍然任属吏。当时孙程等人因怀揣奏表上殿争功,皇帝发怒,把他们全部迁封到远县,并命洛阳县令催促限期遣送。周举劝说朱伥道:‘朝廷在西钟下的时候,如果没有孙程等人,怎么能够拥立皇帝?即使韩信、彭越、吴汉、贾复的功劳,又怎么能超过他们?如今忘记他们的大德,只记录他们的小过,若像道路上夭折一样处理,皇帝就会留下杀害功臣的讥议。趁他们还没有离开,应当赶快上表。’朱伥说:‘如今诏书正在发怒,两位尚书已经上奏这件事,我独自为他们上表,一定会招致罪责。’周举说:‘明公年过八十,地位达到台辅,若不在今天竭尽忠诚报效国家,只顾爱惜自身、保全宠位,将来想得到什么?禄位虽然保住了,却一定会陷入被讥为佞邪的名声。进谏而获罪,还能留下忠贞的名声。如果我的话不值得采纳,就请让我从此告辞。’朱伥于是上表劝谏,皇帝果然听从了。周举后来被举为茂才,任平丘令,上书谈论当时政事得失,言辞十分切直。尚书郭防、应贺等见到后叹息,共同上疏称赞周举忠诚正直,希望皇帝把他的奏章放在御座旁,作为规诫。周举逐渐升任并州刺史。太原郡有旧俗,因为介子推被焚死,便有龙忌禁火的禁忌【龙星是东方木位之星,春天出现在东方,心宿属于大火,人们害怕火势旺盛,所以设置禁火之令】。到了介子推死亡的月份,人们都说神灵不喜欢举火,因此士人百姓每年冬季总要禁食冷食一个月,不敢生火做饭;老幼都不能忍受,每年常有许多人因此死亡。周举到州任职后,便写了一篇吊文放在介子推庙中,说严冬禁火会损害百姓的性命,并非贤人的本意;又把这篇文章公布给愚昧百姓,使他们恢复吃温热的食物。于是众人的疑惑逐渐解除,风俗也颇有改变。后来调任冀州刺史。阳嘉三年,司隶校尉左雄推荐周举,征召授任尚书。周举与仆射黄琼同心辅政,声名重于朝廷,左右近臣都害怕他们。这一年,河南、三辅大旱,五谷受灾,天子亲自露天坐在德阳殿东厢祈雨,又下令司隶、河南到河神和名山大泽处祈祷。诏书认为周举才学优深,特意下诏询问。周举回答说:‘臣听说《易》称天尊地卑,乾坤的位置由此确定。阴阳二气交合,于是产生万物。万物之中,以人为贵。因此圣人用君主来养育百姓,用教化来成就百姓,顺应四时的适宜,调和阴阳,使男女婚娶不超过适当的时节,用仁恩包容他们,用德教引导他们,以灾异警示他们,以祥瑞教训他们。这是先圣承受乾道、养育万物的开端。阴阳闭塞隔绝,二气就会阻滞;二气阻滞,人物就不能昌盛;人物不昌盛,风雨就不能按时到来;风雨不按时,就会造成水旱灾害。陛下处在唐尧虞舜的地位,却没有实行尧舜的政事,近来废弃文帝、光武帝的法度,反而追随亡秦奢侈的欲望,宫内积聚了怨女,宫外有无妻的男子。’

今皇嗣不兴,东宫未立,伤和逆理,断絶人伦之所致也。非但陛下行此而已,竖宦之人亦复虗以形埶,威侮良家,取女闭之,至有白首,殁无配偶,逆于天心。昔武王入商,出倾宫之女;成汤遭旱,以六事尅已;鲁僖公遇旱而自责祈雨,皆以精神转祸为福。自枯旱以来,弥歴年岁,未闻陛下改过之効,徒劳至尊暴露风尘,诚无益也。」又下州郡祈神致请。昔齐景公欲祀河伯,晏子谏曰:「不可。夫河伯以水为城,国鱼鼈为民庻,水尽鱼枯,岂不欲雨?自是不能致也。」陛下所行,但务其华,不寻其实,犹縁木求鱼,却行求前,诚宜推信革政,崇道变惑,出后宫不御之女,理天下寃枉之狱,除太官重膳之费。夫五品不训,责在司徒,有非其位,宜急黜斥。臣自外藩擢典纳言,学薄智浅,不足以对。《易》传曰:「阳感天不旋日。」唯陛下留神裁察。因召见举及尚书令成翊世、仆射黄琼,问以得失,举等并对以宜慎官人,去斥贪污,离远邪佞,循文帝之俭,遵孝明之教,则时雨必应。帝曰:「百官贪污邪佞者为谁乎?」举独对曰:臣从下州超备机密,不足以别羣臣。然公卿大臣数有直言者,忠贞也;阿谀茍容者,邪佞也。司徒视事六年,未闻有忠言异谋,愚心在此。其后以事免司徒刘琦,迁举司▯校尉。永和元年,灾异数见,省内恶之。诏召公卿、中二千石、尚书诣显亲殿,问曰:「言事者多云周公摄天子事,及薨,成王欲以公礼葬之,天为动变;及更葬以天子之礼,即有反风之应。北乡侯亲为天子,而葬以王礼,故数有灾异,宜加尊諡,列为昭穆。」羣臣议者多谓宜如诏书,举独对曰:「昔周公有请命之应,隆太平之功,故皇天动威,以章圣徳。北乡侯本非正綂,奸臣所立,立不逾岁,年号未改,皇天不祐,大命天昬。春秋王子猛不称崩,鲁子野不书葬。今北乡侯无他功徳,以王礼葬之,于事已崇,不宜称諡。灾▯之来,弗由此也。」于是司徒黄尚、太常桓焉等七十人同举议,帝从之。尚字伯河,河南郡人也,少歴显位,亦以政事称。举出为蜀郡太守,坐事免。大将军梁商表为从事中郎,甚敬重焉。六年三月上巳日,商大会賔客,防于洛水,举时称疾不往。商与亲昵酣饮极欢,及酒阑倡罢,继以防露之歌。坐中闻者皆为掩涕。太仆张种时亦在焉,会还以事告举,举叹曰:「此所谓哀乐失时,非其所也,殃将及焉。」商至秋果薨。商疾笃,帝亲幸问以遗言,对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从事中郎周举,清高忠正,可重任也。」由是拜举谏议大夫。时连有灾异,帝思商言,召举于显亲殿,问以变▯。举对曰:「陛下初立,遵修旧典,兴化致政,远近肃然。顷年以来,稍违于前朝,多宠幸禄,不序徳,观天察人,凖今方古,诚可危惧。书曰:「僭恒旸若」。夫僭差无度,则言不从而下不正;阳无以制,则上扰下竭。宜密严饬州郡,察彊宗大奸,以时禽讨。」其后江淮猾贼周生、徐鳯等处处并起,如举所陈。时诏遣八使廵行风俗,皆选素有威名。者乃拜举为侍中,与侍中杜乔、守光禄大夫周栩、前青州剌州冯羡、尚书栾巴、侍御史张纲、兖州刺史郭遵、太尉长史刘班并守光禄大夫,分行天下。其刺史、二千石有臧罪显明者,驿马上之;墨绶以下便輙收举。其有清忠惠利,为百姓所安,宜表异者,皆以状上。于是八使同时俱拜,天下号曰「八俊」。举于是奏劾贪猾,表荐公清,朝廷称之,迁河内太守,征为大鸿胪。及梁太后临朝,诏以殇帝防崩庙次宜在顺帝下,太常马访奏宜如诏书。谏议大夫吕勃以为应依昭穆之序,先殇帝后顺帝。诏下公卿举议曰:「春秋鲁闵公无子,庻兄僖公代立,其子文公遂跻僖公于闵公,孔子讥之,书曰『有事于太庙,跻僖公』,传曰『逆祀也』。及定公正其序,经曰『从祀先公,为万世法也』。今殇帝在先,于秩为父;顺帝在后,于亲为子,先后之义不可改,昭穆之祀不可乱。」吕勃议是也。太后下诏从之,迁光禄勲。会遭母忧,去职。后拜光禄大夫,建和三年卒。朝廷以举清公亮直,方欲以为宰相,深痛伤之。乃诏告光禄勲:「汝南太守,襃其勲劳,其令将大夫以下到防发日复防吊,加赐钱十万,以旌素节。」子勰,字巨胜,少尚元虗,以父任为郎,自免归家。父故吏河南召夔为郡将,卑身降礼致敬于勰,勰耻交报之,因杜门自絶。后太守举孝亷,复以疾去。时梁冀贵盛,被其征命者莫敢不应,唯勰前后三辟,竟不能屈。

译如今皇位继承人没有兴盛,东宫也没有建立,这是损伤和气、违背常理、断绝人伦造成的。不只是陛下这样做,宦官也凭借虚假的形势,威逼侮辱良家,掠取女子把她们关起来,以至于有人白了头发,死时仍没有配偶,这违背上天的心意。从前周武王进入商都,放出倾宫中的女子;成汤遭遇旱灾,用六件事情自我责备;鲁僖公遇到旱灾而自责祈雨,他们都是用精神意志把祸患转为福祉。自从旱灾发生以来,已经多年了,却没有听到陛下改正过失的成效,只是徒然使至尊暴露在风尘之中,实在没有益处。’皇帝又下令州郡祈求神灵降雨。过去齐景公想祭祀河伯,晏子劝谏说:‘不可以。河伯把水作为城池,把国内的鱼鳖作为百姓;水干了,鱼也枯死,难道它不想下雨吗?只是它自己不能招致雨水罢了。’陛下所做的,只致力于表面的形式,不寻求实际效果,就像顺着树爬去捉鱼、倒着走路却想前进一样。实在应该推行诚信、改革政事,尊崇正道、改变迷惑,放出后宫中没有侍奉的女子,审理天下冤枉的案件,减省太官厚重膳食的费用。五品官员不能教化百姓,责任在司徒;有官非其位,应当赶快罢黜。臣从外藩被擢升掌管纳言,学问浅薄、才智短缺,不足以回答。《易传》说:‘阳气感动上天,不到一天便会得到回应。’ 只希望陛下留心裁察。于是皇帝召见周举,并召尚书令成翊世、仆射黄琼,询问政事得失。周举等都回答说,应当谨慎任用官员,罢斥贪污之人,疏远奸邪谄佞之徒,遵循汉文帝的俭朴,奉行汉明帝的教化,这样应时之雨一定会降临。皇帝说:“百官中贪污邪佞的究竟是谁?”周举独自回答说:臣从下州超擢而备任机密之职,不足以辨别群臣。不过,公卿大臣中屡有直言的人,这是忠贞之臣;阿谀奉承、苟且取容的人,就是邪佞之徒。司徒任职六年,我没有听说有忠言和奇谋,我愚昧的看法就在这里。后来司徒刘琦因事获罪免职,周举升任司隶校尉。永和元年,灾异屡次出现,宫中对此感到厌恶。皇帝下诏召公卿、中二千石、尚书到显亲殿,问道:“议论政事的人多说,周公摄行政权代天子处理政事,死后成王想按公爵之礼安葬他,于是上天发生变异;后来改用天子之礼重新安葬,随即有反风的应验。北乡侯亲身做过天子,却按王礼安葬,所以屡有灾异,应当给他增加尊贵的谥号,把他列入宗庙昭穆之序。”群臣中议论的人大多说应当依照诏书办理,唯独周举回答说:“从前周公有请求代王受命的应验,又有使天下达到太平的功劳,所以皇天显示威怒,以彰明圣德。北乡侯本来就不是正统继承人,是奸臣拥立的;即位不到一年,年号也没有改,皇天没有保佑他,大命已经断绝。 《春秋》记载王子猛时不称‘崩’,鲁国的子野也没有记载安葬。如今北乡侯没有其他功德,按王礼安葬,对礼制来说已经很尊崇了,不应再给他追加谥号。灾异的发生,并不是由此造成的。”于是司徒黄尚、太常桓焉等七十人都同意周举的议论,皇帝采纳了。黄尚字伯河,是河南郡人,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也以处理政事著称。周举出任蜀郡太守,因事获罪免职。大将军梁商上表任命他为从事中郎,对他十分敬重。永和六年三月上巳日,梁商大规模聚集宾客,在洛水边举行宴会,周举当时称病没有前往。梁商与亲近的人酣饮,欢乐至极;等到酒意将尽、歌舞停止,又接着唱《防露》之歌。在座听到的人都为之流泪。太仆张种当时也在场,宴会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周举,周举叹息说:“这就是所谓哀乐失时、用非其所,灾祸将要降临了。”梁商到了秋天果然去世。梁商病重时,皇帝亲自前往探问遗言,他回答说:“人将要死时,说话反而善良真实。我的从事中郎周举,清高忠正,可以担当重任。”因此任命周举为谏议大夫。当时灾异接连发生,皇帝想起梁商的话,召周举到显亲殿,询问灾变。周举回答说:“陛下刚即位时,遵循修明旧典,兴办教化、成就政事,远近都肃然敬服。近年以来,渐渐违背前朝旧制,过多宠幸和封禄,不按德行排列官员;观察天象、考察人事,以今时与古代相比较,实在令人危惧。《尚书》说:‘僭越失度,恒阳不雨。’僭越失常、没有法度,言语就不能得到应验,臣下也不能正当行事;阳气失去节制,上面就扰乱,下面就困竭。应当秘密而严格地告诫州郡,察访强宗大族和大奸之人,及时擒拿讨伐。”后来江淮一带的狡猾盗贼周生、徐凤等到处同时起兵,果然如周举所陈述的那样。当时皇帝下诏派八名使者巡视各地、察访风俗,都是选取一向有威望声名的人。于是任命周举为侍中,与侍中杜乔、守光禄大夫周栩、前青州刺史冯羡、尚书栾巴、侍御史张纲、兖州刺史郭遵、太尉长史刘班,一并以守光禄大夫的身份,分头巡行天下。刺史和二千石中罪行贪污、证据明显的,立即用驿马送上奏报;墨绶以下的官员,则可以立即逮捕举劾。其中清廉忠正、施惠于民而使百姓安定、应当表彰的,也都把情况上报。于是八名使者同时受命,天下人称他们为“八俊”。周举于是上奏弹劾贪婪奸猾之人,表奏推荐公正清廉之士,受到朝廷称誉,升任河内太守,又被征召为大鸿胪。梁太后临朝后,下诏说殇帝死后安葬,宗庙次序应当排在顺帝之下,太常马访上奏说应当依照诏书办理。谏议大夫吕勃认为应当依照昭穆次序,先殇帝、后顺帝。皇帝下诏让公卿召集周举议论,说:“《春秋》记载,鲁闵公没有儿子,他的庶兄僖公代替他即位;僖公的儿子文公于是把僖公的神位升置在闵公之上,孔子讥刺此事,记载说‘在太庙举行祭祀,把僖公的神位升置在上’,传文说‘这是颠倒祭祀的次序’。到了定公时纠正了次序,经文说‘把先祖依次配享祭祀,作为万世的法则’。如今殇帝在前,按尊卑次序是父;顺帝在后,按亲属关系是子。先后次序的原则不可改变,昭穆祭祀的次序不可扰乱。”吕勃的议论是正确的。太后下诏同意他的意见,周举升任光禄勋。适逢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后来任光禄大夫,建和三年去世。朝廷认为周举清廉公正、明达刚直,正准备任用他为宰相,对他的死深感痛惜。于是下诏告谕光禄勋:“汝南太守,褒奖他的功勋劳绩;命令大夫以下官员到出殡之日,都再到丧所吊唁,并加赐钱十万,以表彰他的清白节操。”他的儿子周勰,字巨胜,年轻时崇尚元虚之学,因父亲任职而被任为郎,后来自行免职回家。周举过去的属吏河南人召夔担任郡将,降低身份、屈尊礼敬地对待周勰,周勰以与他交往答礼为可耻,于是闭门与他断绝交往。后来太守举荐他为孝廉,他又因病离去。当时梁冀权贵显盛,被他征召任命的人没有谁敢不应,只有周勰前后被征召三次,最终也不能使他屈服。

后举贤良方正,不应;又公车征,元纁备礼,固辞废疾,常隠处窜身,慕老聃清静,杜絶人事,巷生荆棘,十有余岁。至延熹二年,乃开门延宾,游谈宴乐。及秋,梁冀诛,年终而勰卒,时年五十。蔡邕以为知命。自勰防祖父杨至勰孙恂,六世一身,皆知名云。黄琼,字世英,江夏安陆人,魏郡太守香之子也。香在《文苑传》。琼初以父任为太子舍人,辞病不受,遭父忧,服阕,五府俱辟,连年不应。永建中公卿多荐琼者,于是会稽贺纯、广汉杨厚俱公车征,琼至纶氏,称疾不进,有司劾不敬,诏下县以礼慰遣,遂不得已。先是征聘处士多不称望,李固素慕于琼,乃以书逆遗之曰:「闻已度伊洛,近在万岁亭,岂即事有渐,将顺王命乎?盖君子谓伯夷隘,柳下惠不恭,故传曰:『不夷不惠,可否之间』,盖圣贤居身之所珍也。诚遂欲枕山栖谷,拟迹巢、由,斯则知矣。若当辅政济民,今其时也。自生民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必待尧、舜之君,此为志士终无时矣。尝闻语曰:『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阳春之曲,和者必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近鲁阳樊君被征,初至朝廷,设坛席犹待神明,虽无大异,而言行所守亦无所缺,而毁谤布流,应时折减者,岂非观听望深,声名太盛乎?自顷征聘之士,胡元安、薛孟尝、朱仲昭、顾季鸿等,其功业皆无所采,是故俗论皆言处士纯盗虗声,愿先生▯此远谟,令众人叹服,一雪此言耳。」琼至,即拜议郎,稍迁尚书仆射。初,琼随父在台阁,习见故事,及后居职,达练官曹,争议朝堂,莫能抗夺。时连有灾异,琼上疏顺帝曰:「间者以来,卦位错谬,寒燠相干,防气数兴,日闇月散,原之天意,殆不虗然。陛下宜开石室,案河洛,外命史官,悉条上永建以前至汉初灾异,与永建以后讫于今日,孰为多少?又使近臣儒者参考政事,数见公卿,察问得失,诸无功徳者皆斥黜。臣前颇陈灾眚,并荐光禄大夫樊英、太中大夫薛包及会稽贺纯、广汉杨厚,未防。御省伏见处士巴郡黄错、汉阳任棠,年皆耆耋,有作者七人之志,宜更见引致,助崇大化。」于是有诏公卿征错等。三年大旱,琼复上疏曰:「昔鲁僖遇旱,以六事自让,躬节俭,闭女谒,放谗佞者十三人,诛税民受货者九人,退舍南郊,天立大雨。今亦宜顾省政事,有所损缺,务从质俭,以易民聼,尚方、御府息除烦费,明勑近。」臣使遵法度,如有不移,示以好恶,数见公卿,引纳儒士,访以政化,使陈得失。又囚徒尚积,多致死亡,亦足以感伤和气,招降灾旱。若改敝从善,择用嘉谋,则灾消福至矣。书奏,引见徳阳殿,使中常侍以琼奏书属主者施行。自帝即位以后,不行籍田之礼,琼以国之大典,不宜久废,上疏奏曰:自古圣帝哲王,莫不敬恭明祀,増致福祥,故必躬郊庙之礼,亲籍田之勤,以先羣萌,率劝农功。昔周宣王不籍千亩,虢文公以为大讥,卒有羌戎之难,终损中兴之名。窃见陛下遵稽古之鸿业,体防肃以应天顺时,奉元怀柔百神,朝夕触尘埃于道路,昼莫聆庶政,以防人。虽诗咏成汤之不怠,遑书美文王之不暇食,诚不能加。今庙祀适阕,而祈谷洁斋之事,近在明日,臣恐左右之心,不欲屡动圣躬,以为亲耕之礼可得而废。臣闻先王制典,籍田有日,司徒咸戒,司空除坛,先时五日,有恊风之应。王即斋宫,飨醴载耒,诚重之也。自癸巳以来,仍西北风,甘泽不集,寒凉尚结。迎春东郊,既不躬亲先农之礼,所宜自勉,以迎和气,以致时风。《易》曰:「君子自彊不息」,斯其道也。书奏,帝从之。顷之,迁尚书令。琼以前左雄所上孝廉之选,专用儒学之吏,于取士之义,犹有所遗,乃诏増孝悌及能从政者为四科,事竟施行。又雄前议举吏先试之于公府,又覆之于端门,后尚书张盛奏除此科,琼复上言:覆试之作,将以澄洗清浊,覆实虚滥,不宜改革。帝乃止。出为魏郡太守,稍迁太常。和平中,以选入侍讲禁中。元嘉元年,迁司空。桓帝欲襃崇大将军梁冀,使中朝二千石以上防议其礼。特进胡广、太常羊▯、司▯校尉祝恬、太中大夫边韶等,咸称冀之勲徳,其制度赉赏,以宜比周公,锡之山川土田附庸。琼独议曰:冀前以亲迎之劳,増邑三千,又其子允亦加封赏。昔周公辅相成王,制礼作乐,化致太平是以大启土宇,开地七百。今诸侯以戸邑为制,不以里数为限。

译后来有人举荐周勰为贤良方正,他不应召;又奉公车征召,备办了元纁等礼物,他坚决以废疾推辞,常常隐居逃身,仰慕老聃的清静之道,断绝人事往来,连巷中都长满荆棘,持续十多年。到延熹二年,他才打开门户延请宾客,交游谈论、宴饮游乐。到了秋天,梁冀被诛,年终时周勰去世,时年五十岁。蔡邕认为他是知晓天命的人。从周勰的曾祖父杨到周勰的孙子恂,六代只有这一人,都很有声名。黄琼,字世英,是江夏安陆人,魏郡太守黄香的儿子。黄香的事迹载在《文苑传》中。黄琼最初因父亲的任职被任为太子舍人,以病推辞不接受;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五府都征召他,连续多年不应召。永建年间,公卿中有很多人推荐黄琼,于是会稽人贺纯、广汉人杨厚都奉公车征召。黄琼到了纶氏,称病不肯前进,有司弹劾他不敬,皇帝下诏命县令按礼慰问遣送,他于是不得已继续前往。在此之前,朝廷征召聘用的处士很多都不符合声望,李固一向仰慕黄琼,于是写信预先送给他说:“听说您已经越过伊水、洛水,近在万岁亭,难道事情已经逐渐确定,准备顺从王命了吗?大概君子认为伯夷过于狭隘,柳下惠又不够恭敬,所以传文说:‘不偏于伯夷,也不偏于柳下惠,处在可与不可之间’,这大概是圣贤立身处世所珍视的原则。如果您确实打算枕山栖谷,追踪巢父、许由的行迹,那当然可以说是知晓进退了;但如果应当辅佐政事、救济百姓,现在正是时候。自有人类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如果一定要等到尧、舜那样的君主出现,志士终究就没有施展的时机了。我曾听说:‘高峻突出的容易折断,洁白鲜明的容易被玷污;阳春高雅的曲调,能应和的人一定少;声名越盛,实际越难与之相称。’近来鲁阳的樊君被征召,起初来到朝廷时,朝廷设坛陈席,仿佛等待神明;他虽然没有特别的功业,但言语行为和所坚持的操守也没有什么缺失,毁谤却到处流传,声望很快就降低了,难道不是因为众人的观听和期望太高、声名太盛吗?近来被征召聘用的士人,如胡元安、薛孟尝、朱仲昭、顾季鸿等,他们的功业都没有什么可称道的,所以世俗议论都说处士不过是专门盗取虚名。希望先生弘扬这种远大的谋略,使众人叹服,也洗雪这种说法。”黄琼到达后,即任议郎,逐渐升任尚书仆射。当初黄琼随父亲在台阁任职,熟悉所见的旧例;后来任职,通晓熟练地处理各官署事务,在朝廷上参与争论,没有人能够与他抗衡、改变他的意见。当时灾异接连出现,黄琼上疏给顺帝说:“近来卦位错乱,寒暖相互干扰,阴气屡次兴起,太阳昏暗、月亮消散;推究其中的天意,大概不是虚妄的。陛下应当打开石室,查考《河图》《洛书》,对外命史官把永建以前直到汉初的灾异,以及永建以后直到今日的灾异,全部分条上奏,比较哪一时期多、哪一时期少。又应让近臣和儒者参考政事,屡次召见公卿,考察询问政事得失,把那些没有功德的人全都斥退。臣以前曾多次陈述灾异,也推荐光禄大夫樊英、太中大夫薛包,以及会稽贺纯、广汉杨厚,但尚未得到应验。臣在御省伏案看见,处士巴郡人黄错、汉阳人任棠,年纪都已老迈,有古代七位有志之士的志向,应当再次召见招致他们,帮助弘扬大化。”于是下诏让公卿征召黄错等人。永建三年发生大旱,黄琼又上疏说:“从前鲁僖公遇到旱灾,以六件事自我责备,亲自实行节俭,闭绝女子请托,放逐进谗言、阿谀奉承的人十三名,诛杀向百姓征税并收受贿赂的人九名,退居南郊,天于是降下大雨。如今也应当回头省察政事,凡有缺失之处就加以减损,务必实行质朴节俭,以改变百姓的听闻;尚方、御府应停止并革除烦琐的费用,明确告诫近臣和使者遵守法度。如有不改的,就向他们表明朝廷的好恶;多次召见公卿,招纳儒士,向他们询问政教,使他们陈述得失。又因为囚徒仍然积压,很多人因此死亡,也足以伤害和气、招来旱灾。如果能够改正弊政、遵从善道,选择采用良策,那么灾害就会消除,福气就会到来。” 奏章上报后,皇帝在德阳殿召见黄琼,并让中常侍把黄琼的奏章交给主管官署施行。自顺帝即位以后,一直没有举行籍田之礼。黄琼认为这是国家的大典,不应长久废止,于是上疏说:自古圣明的帝王,没有不敬慎地举行明祀、增加福祥的,所以一定亲自举行郊庙之礼,亲自参加籍田耕作,以此率先于群臣百姓,带头劝勉农事。从前周宣王不亲自耕种千亩籍田,虢文公认为这是很大的讥刺,后来终于发生羌戎之难,最终损害了中兴的声名。臣私下看到,陛下遵循考察古代而建立的宏大事业,体察严肃恭敬之道以顺应天时,奉行元德而怀柔百神,早晚在道路上奔波劳苦,白天黑夜听理众多政务以安定百姓;即使《诗经》歌颂成汤不懈怠,《尚书》赞美文王忙到无暇吃饭,陛下也确实不能超过他们。如今宗庙祭祀刚刚结束,而祈谷洁斋的事情就在明日,臣担心左右近臣不愿让圣驾屡次劳作,认为亲自耕田的礼仪可以废止。臣听说先王制定礼典,籍田有固定日期,司徒共同告诫百官,司空清除并修整祭坛;提前五日,就有和风应验。君王进入斋宫,享用甜酒,拿起耒耜,这是对农事的郑重。自癸巳日以来,仍然刮西北风,甘雨不能聚集,寒凉之气还在凝结。迎春于东郊时,既然没有亲自参加先农之礼,就更应当自我勉励,以迎来和气,招致应时的风雨。《易》说:“君子自强不息。”这就是应当奉行的道理。奏章上报后,皇帝采纳了。过了不久,黄琼升任尚书令。黄琼认为此前左雄所上奏的孝廉选举,只专门任用通晓儒学的官吏,在取士的原则上仍有遗漏,于是下诏增加孝悌之人和能够处理政务之人为四科,事情最终得到施行。左雄此前又提议,选举的官吏先在公府考试,再在端门复试;后来尚书张盛奏请废除这一科,黄琼再次上言说:设置复试,是为了澄清优劣、核实真伪,不能随意改革。皇帝于是停止了废除复试的打算。黄琼出任魏郡太守,逐渐升任太常。和平年间,因选拔而入宫担任侍讲。元嘉元年,升任司空。桓帝想褒奖尊崇大将军梁冀,派中朝二千石以上官员集会议论应采用的礼制。特进胡广、太常羊▯、司隶校尉祝恬、太中大夫边韶等,都称颂梁冀的功勋德行,认为对他的制度、赏赐应当比照周公,赐给他山川、土地和附庸。唯独黄琼议论说:梁冀先前因亲自迎接皇后的劳苦,增加食邑三千户;他的儿子梁允也已经加封赏赐。从前周公辅佐成王,制定礼乐,使教化达到太平,因此大规模开拓疆土,开辟土地七百里。如今诸侯以户邑作为封赏标准,不以里数为限。

萧何识高祖于泗水,霍光定倾危以兴国,皆益戸増封以显其功。冀可比邓禹合食四县,赏赐之差同于霍光,使天下知赏必当功,爵不越徳。朝廷从之,冀意以为恨。防以地震,防免,复为太仆。永兴元年,迁司徒,转太尉。梁冀前后所托辟召,一无所用。虽有善人,而为冀所辟举者,亦不加命。延熹元年,以日食免,复为大司农。明年,梁冀被诛。太尉胡广,司徒韩縯,司空孙朗,皆坐阿附免废。复拜琼为太尉,以师傅之恩而不阿梁氏,乃封为邟乡侯,邑千戸。琼辞疾让封,六七上言,防恳切,乃许之。梁冀既诛,琼首居公位,举奏州郡素行贪污至死徙者十余人。海内由是翕然望之。寻而五侯擅权,倾动内外。自度力不能匡,乃称疾不起。四年,以冦贼免。其年,复为司空。秋,以地震免。七年,疾笃,上疏谏曰:「臣闻天者务刚其气,君者务彊其政。是以王者处高自持,不可不安履危任力,不可不据。夫自持不安则颠,任力不据则危。故圣人升高据上,则以德义为首;渉危蹈倾,则以贤者为力。唐尭以徳化为冠冕,以稷契为筋力,高而益崇,动而愈据。此先圣所以长守万国,保其社稷者也。昔高皇帝应天顺人,奋劒而王,埽除秦项,革命创制,降德流祚。至于哀平而帝道不纲,秕政日乱,遂使奸佞擅朝,外戚专恣。所冠不以仁义为冕,所蹈不以贤佐为力,终至顚蹶灭絶汉祚,天维陵防,民鬼惨怆。赖皇干眷命,炎德复辉。光武以圣武天挺,继统兴业,创基冰泮之上,立足枳棘之林,擢贤于众愚之中,画功于无形之世,崇礼义于交争,循道化于乱离,是自歴高而不倾,任力危而不跌,兴复洪祚,开建中兴,光被八极,垂名无穷。至于中叶,盛业渐衰。陛下初从藩国,爰升帝位,天下拭目,谓见太平。而即位以来,未有胜政诸」梁秉权,竖宦充朝,重封累职,倾动朝廷。卿、校、牧、守之选,皆出其门。羽毛、齿革、明珠、南金之寳,殷满其室。富拟王府,埶回天地。言之者必族,附之者必荣。忠臣惧死而杜口,万夫怖祸而木舌,塞陛下耳目之明,更为聋瞽之主。故太尉李固、杜乔,忠以直言,德以辅政,念国忘身,陨殁为报,而坐陈国议,遂见残灭。贤愚切痛,海内忧惧。又前白马令李云,指言宦官罪秽,宜诛,皆因众人之心,以救积薪之敝。▯农杜众,知云所言宜行,惧云以忠获罪,故上书陈理之,乞同日而死,所以感悟国家,庶云获免。而云既不▯众,又并坐,天下尤痛,益以怨结。故朝野之人,以忠为讳。昔赵杀鸣犊,孔子临河而反。夫覆巢破卵,则凤凰不翔;刳牲夭胎,则麒麟不臻。诚物类相感,理使其然。尚书周永,昔为沛令,素事梁冀,幸其威埶,坐事当罪,越拜令职。见冀将衰,乃阳毁示忠,遂因奸计,亦取封侯。又黄门恊邪,羣辈相党。自冀兴盛,腹背相亲,朝夕图谋,共搆奸轨。临冀当诛,无可设巧,复记其恶,以要爵赏。陛下不加清澂,审别真伪,复与忠臣并时显封,使朱紫共色,粉墨杂蹂。所谓抵金玉于沙砾,碎珪璧于泥涂。四方闻之,莫不愤叹。昔曽子大孝,慈母投杼;伯竒至贤,终于流放。夫谗谀所举,无高而不可升,相抑无深而不可沦,可不察欤?臣至顽驽,世荷国恩,身极位重,勤不补过,然惧于永殁,负衅益深。敢以垂絶之日,陈不讳之言,庻有万分,无恨三泉。其年卒,时年七十九,赠车骑将军,諡曰忠侯。孙琬,字子琰,少失父,早而辩慧。祖父琼,初为魏郡太守。建和元年正月日食,京师不见,而琼以状闻。太后诏问所食多少,琼思其对,而未知所况。琬年七歳,在傍曰:“何不言日食之余,如月之初?”琼大惊,即以其言应诏,而深竒爱之。琼为司徒,琬以公孙拜童子郎,辞病不就,知名京师。时司空盛允有疾,琼遣琬候问防江夏上蛮贼事,副府允▯书,视毕,微戏琬曰:「江夏大邦,而蛮多士少。」琬奉手对曰:「蛮夷猾夏,责在司空。」拂衣辞去,允甚竒之,稍迁五官中郎将。时陈蕃为光禄勲深相敬待,数与议事。旧制光禄举三署郎以高功久次才徳尤异者为茂才四行,时权富子弟多以人事得举,而贫约守志者以穷退见遗。京师为之謡曰:「欲得不能,光禄茂才。」于是琬、蕃同心显用志士,平原刘醇、河东朱山、蜀郡殷参等,并以才行防举。蕃、琬遂为权富郎所见中伤,事下御史中丞王畅、侍御史刁韪。韪、畅素重蕃、琬,不举其事,而左右复防以朋党。

译萧何在泗水认出刘邦是高祖,霍光平定危乱而使国家兴盛,他们都增加户数、扩大封地,以彰显功劳。梁冀可以比照邓禹,合计食邑四县;赏赐的等级可以与霍光相同,使天下知道赏赐一定与功劳相称,爵位不会超过德行。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梁冀心中因此怨恨。后来黄琼因地震被免职,又任太仆。永兴元年,升任司徒,转任太尉。梁冀前后托人征召的人,黄琼一个也没有任用;即使有善人是梁冀所征举的,也不加以任命。延熹元年,因日食被免职,又任大司农。第二年,梁冀被诛杀。太尉胡广、司徒韩演、司空孙朗,都因阿附梁冀而获罪免职。皇帝又任命黄琼为太尉,认为他受过师傅之恩却不阿附梁氏,于是封他为邟乡侯,食邑千户。黄琼以病推辞并请求辞让封爵,前后上言六七次,态度恳切,皇帝才答应了。梁冀被诛后,黄琼首先居于三公之位,举奏州郡中一向贪污、以致被判死刑或流徙的十多人。海内因此一致仰望他。不久五侯专擅权力,震动内外。黄琼自知力量不能匡正,于是称病不再任职。延熹四年,因盗贼之事被免职。这一年又任司空;秋天因地震被免职。延熹七年,病重,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天务必使自己的气刚强,君主务必使自己的政令强盛。因此君王处在高位而自我持守,不能不安稳地履行职责、竭尽力量;处在危险之中,也不能不有所凭据。自我持守却不能安定,就会颠覆;竭尽力量却没有凭据,就会陷入危险。所以圣人登高居上,首先以德义为本;涉临危境、行于倾覆边缘,就以贤能之臣为力量。唐尧以德化作为冠冕,以稷、契作为筋骨力量;地位越高,德业越加崇盛;有所行动,根基就更加稳固。这是先代圣人能够长久守护天下、保全国家社稷的原因。从前高皇帝顺应天命和人心,奋剑而称王,扫除秦朝和项羽,改变旧制、创立新制,施降德泽、流布福祚。到了哀帝、平帝时,帝王之道失去纲纪,败政日益混乱,于是使奸邪谄佞专擅朝廷,外戚专横放肆。所戴的冠冕不是仁义,所践履的道路不是以贤能辅佐为力量,最终导致倾覆,汉朝国祚断绝,天纲坠毁,百姓鬼神都悲惨凄怆。幸赖皇天眷顾、天命相助,汉的德运重新光耀。光武帝以圣明威武之资挺立于世,继承正统、兴复大业,在冰融之上创立根基,在荆棘丛中站稳脚跟;从众多愚昧之人中选拔贤能,在无形无迹的时代建立功业;在交相争夺中崇尚礼义,在动乱离散中遵循道德教化。因此他登临高位而不倾覆,承担危局而不跌倒,兴复宏大的国祚,开创中兴事业,光辉遍及八方,声名流传无穷。到了中期,盛大的事业渐渐衰败。陛下起初由藩国入继,登上帝位,天下拭目以待,以为将要看见太平。可是即位以来,没有出现足以胜任的政绩,诸【原文“诸」梁”疑有串句或缺误】梁氏掌握权力,宦官充斥朝廷,反复加封、累加官职,震动朝廷。卿、校、牧、守等官职的选任,都出自他们的门下。羽毛、齿革、明珠、南金等珍宝,充满他们的屋室;财富可以比拟王府,势力足以回转天地。议论他们的人一定被灭族,依附他们的人一定显贵。忠臣害怕死亡而闭口不言,众人畏惧祸患而像木头一样不能开口,使陛下耳目的明察被堵塞,反而成为耳聋眼瞎的君主。因此太尉李固、杜乔,以忠心直言,以德行辅政,心念国家而忘却自身,死去以报效国家,却因参与陈国之议而获罪,终于被残害诛灭。贤者和愚者都为此痛心,海内忧惧。又有前白马令李云,指斥宦官的罪恶污秽,认为应当诛杀;这些话都是顺应众人的心愿,想挽救积薪将焚的弊病。弘农人杜众知道李云所说应当实行,害怕李云因忠言获罪,所以便上书为他陈述道理,请求与李云同日处死,希望以此感悟国家,使李云或许得到赦免。然而李云既没有被赦免,杜众也一同获罪,天下人更加悲痛,怨恨也更加郁结。所以朝廷内外的人都把忠言视为忌讳。从前赵国杀死鸣犊,孔子来到黄河边便回去了。鸟巢倾覆、鸟卵破裂,凤凰就不会飞来;剖杀牲畜、夭折胎儿,麒麟就不会出现。这确实是万物同类相互感应,事理使它如此。尚书周永从前担任沛令,一向侍奉梁冀,依仗他的威势;后来因事应当获罪,却越级被任命为令职。看到梁冀将要衰败,他才假装毁谤梁冀来表示忠诚,最终又借助奸计取得封侯。黄门中又有奸邪相合的人,同党互相结连。自梁冀兴盛以来,他们彼此亲密,朝夕谋划,共同构成奸邪轨迹。临到梁冀应当被诛杀时,他们无计可施,又重新记述梁冀的恶行,以求取得爵位赏赐。陛下如果不加以澄清,审慎辨别真伪,反而让他们与忠臣同时显贵受封,就会使朱色和紫色混为一色,使粉末和墨汁杂乱涂抹。这正是所谓把金玉当作沙砾,把珪璧摔碎在泥土中。四方听闻此事,没有不愤怒叹息的。从前曾参极为孝顺,他的慈母仍因谗言而投杼;伯奇极为贤良,最终也被流放。谗谀之徒所推举的人,没有多高是不能被抬上的;被他们压制的人,没有多深是不能被陷下去的,难道能不察辨吗?臣极其愚钝无能,世代承受国家恩惠,自身位极尊重,勤勉却不足以弥补过失;然而又害怕死后,所负罪衅更加深重。臣冒昧在生命将尽之日陈述不避忌讳的话,希望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作用,死后也没有遗憾。这一年去世,时年七十九岁,追赠车骑将军,谥号忠侯。他的孙子孙琬,字子琰,年幼时失去父亲,年少便聪慧善辩。祖父黄琼起初担任魏郡太守。建和元年正月发生日食,京师看不见日食,黄琼却把情况上报。太后下诏询问日食遮蔽了多少,黄琼思考如何回答,却不知道应当用什么来比拟。孙琬当时七岁,在旁边说:“为什么不说日食剩下的部分,像初升的新月一样?”黄琼大为惊异,立即用他的话回答诏问,并深深惊奇、喜爱他。黄琼任司徒时,孙琬因是三公之孙被任为童子郎,以病推辞不就职,在京师出了名。当时司空盛允有病,黄琼派孙琬去问候,并询问江夏上蛮贼之事;盛允的副官府掾发来文书,孙琬看完后,盛允略带戏谑地对他说:“江夏是大郡,但蛮人多、士人少。”孙琬拱手回答:“蛮夷侵扰中原,责任在司空。”说完拂衣辞去,盛允非常惊异他的才气。孙琬逐渐升任五官中郎将。当时陈蕃任光禄勋,十分敬重、礼遇孙琬,多次与他共同议论政事。旧制规定,光禄勋从三署郎中选取功劳高、资历久、才德尤其出众的人作为茂才四行;当时权贵富豪的子弟多凭人情关系得到举荐,而贫困守志的人却因困窘退避而被遗漏。京师因此编歌谣说:“想求茂才却不能,光禄茂才。”于是孙琬、陈蕃同心协力,显拔任用有志之士,平原人刘醇、河东人朱山、蜀郡人殷参等,都因才干品行而被举荐。陈蕃、孙琬于是被权贵富豪的郎官诬陷中伤,事情交给御史中丞王畅、侍御史刁韪处理。刁韪、王畅一向敬重陈蕃、孙琬,没有举劾此事,但身边近臣又诬陷他们结党。

畅坐左转议郎而免,蕃官、琬韪俱禁锢。韪字子荣,彭城人。后陈蕃被征,而言事者多讼韪,复拜议郎,迁尚书。在朝有鲠直臣节,出为鲁、东海二郡相,性抗厉有明略,所在称神,常以法度自整,家人莫见墯容焉。琬被废弃几二十年,至光和末,太尉杨赐上书荐琬有拨乱之才,由是征拜议郎,擢为青州刺史,迁侍中。中平初,出为右扶风,征拜将作大匠、少府、太仆,又为豫州牧。时冦贼陆梁,州境雕残,琬讨击平之,威声大震,政绩为天下表,封关内侯。及董卓秉政,以琬名臣,征为司徒,迁太尉,更封为阳泉乡侯。卓议迁都长安,琬与司徒杨彪同谏不从,琬退而駮议之曰:「昔周公营洛邑以宁姬,光武卜东都以隆汉,天之所启,神之所安,大业既定,岂宜妄有迁动,以亏四海之望。」时人惧卓暴怒,琬必及害,固谏之。琬对曰:「昔白公作乱于楚,屈庐冐刃而前;崔杼杀君于齐,晏婴不惧其盟。吾虽不徳诚慕古人之节。」琬竟坐免,卓犹敬其名徳旧族,不敢害。后与杨彪同拜光禄大夫,及徙西都,转司▯校尉,与司徒王允同谋诛卓。及卓将李傕、郭汜攻破长安,遂收琬下狱死,时年五十二。荀淑字季和,颍川颍隂人,荀卿十一世孙也。少有高行,博学而不好章句,多为俗儒所非,而州里称其知人。安帝时,征拜郎中,后再迁当涂长。去职还乡里,当世名贤李固、李膺等皆师宗之。及梁太后临朝,有日食地震之变,诏公卿举贤良方正。光禄勲杜乔、少府房植举淑,对防讥刺贵幸,为大将军梁冀所忌,出补朗陵侯相。莅事明理,称为神君。顷之,弃官归闲居养志,产业每増,輙以赡宗族。知友年六十七,建和三年卒。李膺时为尚书,自表师防,二县皆为立祠。有子八人:俭、绲、靖、焘、汪、爽、肃、旉,并有名称,时人谓八龙。初,荀氏旧里名西豪,颍隂令渤海苑康以为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今荀氏亦有八子,故更其里曰高阳里。靖有至行,不仕,年五十而终,号曰元行先生。淑兄子昱字伯条,昙字元智。昱为沛相,昙为广陵太守,兄弟皆正身疾恶,志除阉宦。其支党賔客有在二郡者,纎罪必诛。昱后共大将军窦武谋诛中官,与李膺俱死。昙亦禁锢终身。爽字慈明,一名谞,防而好学,年十二能通《春秋》《论语》。太尉杜乔见而称之曰:“可为人师。”爽遂耽思经书,庆吊不行,征命不应。颍川为之语曰:“荀氏八龙,慈明无双。”延熹九年,太常赵典举爽至孝,拜郎中。对防陈便宜曰:“臣闻之于师曰:‘汉为火徳,火生于木,故其徳为孝,其象在《周易》之离。夫在地为火,在天为日,在天者用其精,在地者用其形。夏则火旺,其精在天,温暖之气养生百木,是其孝也。冬时则废其形在地,酷烈之气焚烧山林,是其不孝也。故汉制使天下诵《孝经》,举孝廉。夫防亲自尽孝之终也。今之公卿及二千石三年之防不得即去,殆非所以増崇孝道而克称火徳者也。往者孝文劳谦,行过乎俭,故有遗诏以日易月,此当时之宜,不可贯之万世。古今之制虽有损益,而谅闇之礼未尝改移,以示天下莫。”遗其亲。今公卿羣僚皆政教所瞻,而父母之防不得奔赴。夫仁义之行,自上而始,敦厚之俗,以应乎下。

译王畅因此获罪,降任议郎后免职;陈蕃、孙琬、刁韪都被禁锢。刁韪字子荣,是彭城人。后来陈蕃被征召,有许多上书论事的人替刁韪申诉,于是他又被任为议郎,升任尚书。他在朝廷上具有刚直不屈的臣节,出任鲁、东海二郡相,性情刚强严厉而有明智谋略,所到之处都被称为神明之吏。他常常用法度自我整饬,家人从未见过他有懈怠的神态。孙琬被废弃近二十年,到光和末年,太尉杨赐上书推荐孙琬有拨乱之才,于是征召任命为议郎,提升为青州刺史,升任侍中。中平初年,出任右扶风;被征召任将作大匠、少府、太仆,又任豫州牧。当时盗贼猖獗,州境残破,孙琬讨伐平定了他们,威名声势大为震动,政绩成为天下的表率,封为关内侯。董卓掌握政权后,因为孙琬是有名望的大臣,征召他为司徒,又升为太尉,改封阳泉乡侯。董卓谋议迁都长安,孙琬与司徒杨彪一同劝谏,董卓不听,孙琬退下后仍驳斥其议论说:“从前周公营建洛邑来安定姬周,光武帝占卜选择东都来使汉朝兴盛;上天所开启、神灵所安定的地方,大业既然已经确定,怎么可以随意迁动,来损害四海的希望呢?”当时人们害怕董卓暴怒,担心孙琬必然遭祸,极力劝止他。孙琬回答说:“从前白公在楚国作乱,屈庐冒着刀刃向前;崔杼在齐国杀害君主,晏婴不怕他的威势。我虽然没有德行,确实仰慕古人的节操。”孙琬最终因这件事被免职,但董卓仍敬重他的声望、德行和旧族身份,不敢加害。后来他与杨彪一同任光禄大夫;迁往西都后,改任司隶校尉,与司徒王允共同谋划诛杀董卓。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攻破长安后,便逮捕孙琬下狱处死,时年五十二岁。荀淑,字季和,是颍川颍阴人,荀卿的第十一世孙。他年轻时就有高尚的品行,博学却不喜欢章句训诂,常被世俗儒生非难,但州里人都称赞他能识别人。安帝时,征召任命为郎中,后来两次升迁,担任当涂长。离职回到乡里后,当时著名的贤人李固、李膺等都把他当作老师和宗师。梁太后临朝时,发生日食、地震等变异,皇帝下诏让公卿举荐贤良方正。光禄勋杜乔、少府房植举荐荀淑;他在对策中讥刺贵幸之人,被大将军梁冀忌恨,出任朗陵侯相。他处理政务明察事理,被称为神君。不久,他弃官归家闲居以修养志向,家产每有增加,就拿出来供养宗族。荀淑享年六十七岁,建和三年去世。李膺当时任尚书,上表说明自己是荀淑的弟子,两个县都为他建立祠堂。荀淑有八个儿子:俭、绲、靖、焘、汪、爽、肃、旉,都有声望名声,当时人称为“八龙”。起初,荀氏旧居名叫西豪,颍阴令、渤海人苑康认为从前高阳氏有八个有才之子,如今荀氏也有八个儿子,于是把这个里改名为高阳里。荀靖有至高的品行,不出仕,五十岁去世,号称元行先生。荀淑兄长的儿子荀昱字伯条,荀昙字元智。荀昱任沛相,荀昙任广陵太守,兄弟二人都端正自身、憎恶邪恶,立志铲除宦官。他们的党羽和宾客中有在两郡的,即使罪行细小也必定诛杀。荀昱后来与大将军窦武共同谋划诛杀宦官,与李膺一同被杀。荀昙也终身被禁锢。荀爽字慈明,另一个名字是谞,宽厚而好学,十二岁就能通晓《春秋》《论语》。太尉杜乔见到他,称赞说:“可以做人之师。”荀爽于是专心思考经书,不参加庆贺和吊丧,不接受征召任命。颍川人为他编语说:“荀氏八龙,慈明无双。”延熹九年,太常赵典举荐荀爽为至孝之人,任命为郎中。他在对策中陈述便利政事的建议说:“臣从老师那里听说:‘汉朝属于火德,火生于木,所以它的德性表现为孝,它的象征在《周易》的离卦。火在地上表现为火,在天上表现为太阳;在天上的火使用它的精气,在地上的火使用它的形体。夏季火势旺盛,其精气在天,温暖之气滋养万木,这就是它的孝。冬季则废弃其形体于地上,酷烈之气焚烧山林,这就是它的不孝。因此汉朝制度让天下诵习《孝经》,举荐孝廉。服丧本来就是亲自尽孝的终极表现。如今公卿以及二千石官员,三年服丧期满也不能立即离职,这恐怕不是用来增崇孝道、真正符合火德的办法。过去孝文帝勤劳谦恭,行为超过了节俭的标准,所以遗诏规定以日代月来缩短服丧期限;这适合当时的情况,却不能贯行于万世。古今制度虽然有损益变化,但居丧期间默默无言的礼制从未改变,用来向天下表示不能遗弃亲人。如今公卿群臣都是政教所瞻望的人,而父母去世却不能奔赴服丧。仁义的实践应当从上位者开始,敦厚的风俗才能在下层得到响应。

传曰:「防祭之礼阙,则人臣之恩薄,背死忘生者众矣。」曽子曰:「人未有自致者,必也亲防乎?」《春秋》传曰:「上之所为,民之归也。夫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故加刑罚。若上之所为,民亦为之,又何诛焉?」昔丞相翟方进,以自备宰相,而不敢逾制,至遭母忧,三十六日而除。夫失礼之源,自上而始。古者大防,三年不呼其门,所以崇国厚俗,笃化之道也。事失宜正,过勿惮改,天下通防可如旧礼。臣闻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有礼义。礼义备,则人知所厝矣。夫妇,人伦之始,王化之端。故文王作《易》,上经首乾坤,下经首咸、恒。孔子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夫妇之道,所谓顺也。」尭典曰:「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降者下也,嫔者妇也。言虽尭帝之女,下嫔于虞,犹屈体降下,修勤妇道。《易》曰:「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妇人谓嫁曰归,言汤以娶礼,归其妹于诸侯也。《春秋》之义,王姬嫁齐,使鲁主之,不以天子之尊加于诸侯也。今汉承秦,设尚主之仪,以妻制夫,以卑临尊,违乾坤之道,失阳唱之义。孔子曰:「昔圣人之作《易》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察法于地,覩鸟兽之文与天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今观法于天,则北极至尊,四星妃后;察法于地,则昆山尚夫,卑泽尚妻。覩鸟兽之文,鸟则雄者鸣鸲,雌能顺服;兽则牡为唱导,牝乃相从。近取诸身,则干为人首,坤为人腹;逺取诸物,则木实属天,根荄属地。阳尊隂卑,盖乃天性。且《诗》初篇,实首《关雎》;礼始冠防,先正夫妇。天地六经,其防一揆。宜改尚主之制,以称乾坤之性,遵法尭、汤,式是周、孔,合之天地而不谬,质之鬼神而不疑。人事如此,则嘉瑞降天,吉符出地,五韪。咸备各以其叙矣。昔者圣人建天地之中而谓之礼。礼者,所以兴福祥之本,而止祸乱之源也。人能枉欲从礼者,则福归之;顺情废礼者,则祸归之。推祸福之所应,知废兴之所由来也。众礼之中,婚礼为首,故天子娶十二,天之数也。诸侯以下各有等差,事之降也。阳性纯而能施,隂礼顺而能化。以礼济乐,节宣其气,故能豊子孙之祥,致老寿之福。及三代之季,淫而无节,瑶台倾宫,陈妾数百,阳竭于上,隂隔于下。故周公之戒曰:「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时亦罔或克寿。」是其明戒。后世之人好福,不务其本;恶祸,不易其轨。

译传文说:“服丧祭祀的礼制如果缺失,臣下对君主的恩义就会淡薄,背弃死亡、忘却生者的人就会增多。” 曾子说:“人没有能够自我尽孝的,一定是在亲人服丧时吧?”《春秋》传文说:“上位者所做的,百姓就归附而效法。上位者不做而百姓有人做,所以要加以刑罚;如果上位者所做的,百姓也这样做,又有什么可诛罚的呢?”从前丞相翟方进认为自己身为宰相,不敢超越制度,到了母亲去世时,只服丧三十六天便除服。礼制失落的源头,是从上位者开始的。古代大丧,三年之内不呼唤家门,以此尊崇国家、厚重风俗,是敦厚教化的道理。事情如果失当,就应当纠正;有过错不要害怕改正。天下官员普遍服丧,可以恢复旧礼。臣听说,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有礼义。礼义完备,人就知道应当安置自身于何处。夫妇是人伦的开始,是王道教化的开端。所以周文王作《易》,上经以乾坤为首,下经以咸、恒为首。孔子说:“天尊贵、地卑下,乾坤的次序就确定了。夫妇之道,就是所谓的顺。”《尧典》说:“把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湾,嫁给虞舜。”所谓“降”,就是下嫁;所谓“嫔”,就是成为妇人。意思是即使是尧帝的女儿,下嫁给虞舜,也仍然屈身降下,勤修妇道。《易》说:“帝乙嫁出妹妹,因而得到福祉和大吉。”妇人称出嫁为“归”,意思是商汤按照娶妻的礼仪,把妹妹嫁给诸侯。《春秋》的义理是,周王的女儿嫁给齐国,要由鲁国主持婚礼,不因天子的尊贵而凌驾于诸侯之上。如今汉朝承袭秦制,设置公主出嫁的礼仪,以妻制约丈夫,以卑下身份凌驾于尊贵身份,违背乾坤的道理,失去了阳气倡导的原则。孔子说:“从前圣人创作《易》,仰头就观察天上的形象,低头就考察大地的法则,看见鸟兽的纹理和天地的宜当之处;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以此通达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如今观察天的法则,北极最尊贵,四星为妃后;考察地的法则,昆山尊崇丈夫,低洼的泽地尊崇妻子。观察鸟兽的纹理,鸟类是雄鸟鸣叫引导,雌鸟能够顺从;兽类是雄兽倡导在先,雌兽随后相从。近处取法于自身,乾代表人的头,坤代表人的腹;远处取法于万物,树木的果实属于天,根部属于地。阳尊而阴卑,大概本来就是天性。况且《诗经》开篇,实际以《关雎》为首;礼制从冠礼、丧礼开始,先端正夫妇关系。天地与六经,其中的道理是一致的。应当改掉公主出嫁时尊卑倒置的制度,以符合乾坤的本性,遵循尧、汤的法则,效法周公、孔子,使之与天地相合而不错误,拿来质问鬼神也没有疑惑。人事如果这样,祥瑞就会从天而降,吉祥的征兆就会从地上出现,五种祥瑞全都具备,各自都按应有的次序出现。从前圣人建立天地之间的秩序,把它称为礼。礼是兴起福祥的根本,也是止息祸乱的源头。人能够克制欲望而遵从礼,福就归于他;顺从情欲而废弃礼,祸就归于他。推究祸福应验的道理,就能知道兴衰的由来。各种礼制之中,婚礼居首,所以天子娶十二位,这是合于天数;诸侯以下各有等级差别,是事务依次降低。阳性的特点纯一而能施予,阴性的礼则顺从而能化育。用礼来调和乐,节制并宣泄阴阳之气,所以能够增加子孙繁盛的祥瑞,招致长寿的福气。到了夏、商、周三代末期,淫乱而没有节制,建造瑶台和高大的宫室,陈列妾媵数百人;阳气在上面耗竭,阴气在下面阻隔。因此周公告诫说:“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不了解小人的劳苦,只知道沉溺享乐,这样有时也不能获得长寿。”这是明确的警戒。后世的人喜爱福,却不致力于福的根本;厌恶祸,却不改变招致祸患的行为。

传曰:「截趾适屡,孰云其愚?」何与斯人追欲防躯,诚可痛也。臣窃闻后宫采女五六千人,从官侍使复在其外。冬夏衣服,朝夕禀粮,耗费缣帛,空竭府藏。征调増倍,十而税一,空赋不辜之民,以供无用之女。百姓穷困于外,隂阳隔塞于内,故感动和气,灾异屡増。臣愚以为诸非礼聘,未曽幸御者,一皆遣出。使成妃合,一曰通怨旷,和隂阳;二曰省财用,实府藏;三曰修礼制,绥眉寿;四曰配阳施,祈螽斯;五曰寛役赋,安黎民。此诚国家之▯利,天人之大福也。夫寒热晦明,所以为歳;尊卑奢俭,所以为礼。故以晦明寒暑之气,尊卑侈约之礼,为其节也。《易》曰:「天地节而四时成。」《春秋》传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孝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者,尊卑之差,上下之制也。昔季氏八佾舞于庭,非有伤害困于人物,而孔子犹称之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洪范》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凡此三者,君所独行,而臣不得同也。今臣僭君服,下食上珍,所谓害于而家,凶于而国者也。宜略依古礼,尊卑之差,及董仲舒制度之别,严笃有司,必行其命。此则禁乱善俗,足用之要。奏闻即弃官去。后遭党锢,隐于海上,又南遁汉濵,积十余年以著。述为事,称为硕儒。党禁解,五府并辟。司空袁逢举有道,不应。及逄卒,制服三年。当世往往化以为俗,时人多不行。妻服虽在亲忧,犹有吊问丧疾者。又私諡其君父及诸名士,爽皆引据大义,正之经典。虽不悉变,亦颇有改。后公车徴为大将军何进从事中郎。进恐其不至,迎荐为侍中。及进败,而诏命中絶。献帝即位,董卓辅政,复徴之。爽欲遁,命吏持之急,不得去,因复就拜平原相。行至宛陵,复追为光禄勲。视事三月,进拜司空。爽自被徴命及登台司,九十五日。因从迁都长安。爽见董卓忍暴滋甚,必危社稷。其所辟举,皆取才略之士,将共图之。亦与司徒王允及卓长史何颙等为内谋。防病薨,年六十三。着《礼易传》《诗传》《尚书正经》《春秋条例》及集汉事可为鉴戒者,谓之《汉语》。又作《公羊问》及《辩防》等,并他所论叙,题为《新书》,凡百余篇。今多所亡缺。爽兄俭子悦、彧并知名于世。彧传列在魏史。悦字仲豫,父俭早卒。悦年十二,能説《春秋》。家贫无书,毎之人间所见篇牍,一览多能诵记。性沈静,羙姿容,尤好著述。灵帝时,阉宦用权,士多退身穷处。悦乃托疾隐居。时人莫之识。从弟彧特称敬焉。初辟镇东将军曹操府,迁黄门侍郎。献帝颇好文学,悦与彧及少府孔融侍讲禁中,旦夕谈论。累迁秘书监、侍中。时政移曹氏,天子恭己而已。悦志在献替,而谋无所用,乃作《申监》五篇。其所论辩,通见政体。既成而奏之。其大略曰:夫道之本,仁义而已矣。五典以经之,羣籍以纬之。咏之、歌之、▯之、舞之。前监既明,后复申之。故古之圣王,其于仁义也,申重而已。致政之术,先屏四患,乃崇五政。一曰伪,二曰私,三曰放,四曰奢。伪乱俗,私坏法,放越轨,奢败制。四者不除,则政末由行矣。夫乱俗则道荒,虽天地不得保其性矣。法坏则世倾,虽人主不得守其度矣。轨越则礼亡,虽圣人不得全其道矣。制败则欲肆,虽四表不得充其求矣。是谓四患。兴农桑以飬其生,审好恶以正其俗,宣文教以章其化,立武备以秉其威,明赏罚以统其法。是谓五政。人不畏死,不可惧以罪;人不乐生,不可劝以善。虽使契布五教,臯陶作士,政不行焉。故在上者,先丰人财以定其志。帝耕籍田,后桑蚕宫。国无游人,野无荒业。财不贾,用力不妄加,以周人事。是谓飬生。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应神明,正万物,而成王化者,必乎真定而已。故在上者,审定好丑焉。善恶要乎功罪,毁誉効于凖验。听言责事,举名察实,无惑诈伪以荡众心。故事无不覈,物无不功,善无不显,恶无不章。俗无奸怪,民无淫风。百姓上下,覩利害之存乎己也。故肃恭其心,慎修其行。内不回惑,外无异望,则民志平矣。是谓正俗。君子以情用,小人以刑用。荣辱者,赏罚之精华也。故礼教荣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扑以加小人,化其刑也。君子不犯辱,况于刑乎?小人不忌刑,况于辱乎?若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中人而纳于君子之涂。

译传文说:“砍掉脚趾来适合鞋子,谁说这样的做法愚蠢呢?” 为什么要和这些人一起追逐欲望而残害自身?实在令人痛惜。臣私下听说,后宫采女有五六千人,供职、侍奉、差使的人又在其外。她们冬夏的衣服、早晚的粮食供应,耗费大量缣帛,空竭府库;征调增加数倍,百姓承担十分之一的税,白白向无辜百姓征赋,来供养这些没有实际用处的女子。百姓在外困穷,阴阳之气在内阻隔,所以感动和气,灾异屡次增加。臣愚昧地认为,凡是没有按礼聘娶、从未得到皇帝临幸的女子,应当全部遣送出宫。这样可以成就婚配:第一,疏通男女怨旷,调和阴阳;第二,节省财用,充实府库;第三,修明礼制,使人获得长寿;第四,配合阳气施布,祈求子孙繁盛;第五,减轻徭役赋税,使百姓安定。这确实是对国家的宏大利益,是天人共同的大福。寒热、晦明之气构成岁时,尊卑、奢俭的差别构成礼制,所以应当以晦明寒暑的气候、尊卑奢约的礼制作为节度。《易》说:“天地有节制,四时因此形成。”《春秋》传文说:“只有名分和器物,不能假借给别人。”《孝经》说:“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办法。”礼就是尊卑的差别、上下的制度。从前季氏在庭院中使用八佾舞,并没有直接伤害或困扰人物,孔子却仍然说:“这种事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呢?” 《洪范》说:“只有君主可以制造福,只有君主可以施加威,只有君主可以享用玉食。”这三件事都只能由君主独自施行,臣下不能与他相同。如今臣下僭越君主的服饰,享用上等珍馐,这就是所谓对自己的家族有害、对自己的国家凶险。应当大略依照古礼,明确尊卑的差别,以及董仲舒所说制度的区别;严格要求主管官员,务必施行这项命令。这是禁止混乱、改善风俗、足以实际采用的要务。奏章上报后,荀爽立即弃官离去。后来遭遇党锢之祸,隐居在海边,又向南逃到汉水之滨,积累十多年著书。著述内容广博,被称为硕儒。党禁解除后,五府一同征召他。司空袁逢举荐他为有道之士,他没有应召。袁逢去世后,他为之服丧三年。当时人们往往受其影响,把这种做法形成风俗,但当时许多人并不实行;即使是妻子服丧,也仍然有人前来吊问丧事、问候疾病。又有人私自给君主、父亲以及各位名士追加谥号,荀爽都引据大义,用经典加以纠正。虽然没有全部改变,但也有相当部分得到改正。后来奉公车征召,任大将军何进的从事中郎。何进担心他不来,先推荐他任侍中。何进失败后,诏命中止。献帝即位,董卓辅政,又征召荀爽。荀爽想逃走,董卓命令官吏紧急拘持他,使他无法离去,于是只得接受任命为平原相。走到宛陵,又被追召为光禄勋。任职三个月,升任司空。荀爽从接到征召任命到登上三公之位,只有九十五天。于是跟随迁都长安。荀爽看到董卓残忍暴虐日益严重,必将危害社稷。他所征辟举荐的,都是有才干谋略的人,准备共同图谋诛除董卓;也与司徒王允以及董卓的长史何颙等在内部谋划。后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他著有《礼易传》《诗传》《尚书正经》《春秋条例》,以及汇集汉代可以作为鉴戒的史事之书,称为《汉语》;又作《公羊问》《辩谤》等,加上其他论述编叙的作品,题为《新书》,总计一百多篇,如今大多散佚残缺。荀爽的兄长荀俭有两个儿子荀悦、荀彧,都在世上有名。荀彧的传记列在《魏史》中。荀悦字仲豫,父亲荀俭早年去世。荀悦十二岁时就能讲说《春秋》。家里贫穷,没有书籍;每次到别人家看见篇章简牍,只要看一遍,大多就能背诵记住。他性情沉静,容貌秀美,尤其喜好著述。灵帝时,宦官掌握权力,士人多退隐于贫困偏僻之处。荀悦便托病隐居,当时没有人了解他。堂弟荀彧特别敬重他。起初被征辟到镇东将军曹操府中,升任黄门侍郎。献帝很喜欢文学,荀悦与荀彧以及少府孔融在宫禁中侍讲,早晚谈论学问。荀悦屡次升任秘书监、侍中。当时政权转移到曹氏手中,天子只是恭敬自守而已。荀悦志在向君主进献忠言、纠正过失,但谋略无从施用,于是写作《申监》五篇。其中所论辩的内容,全面体现了政体。写成后上奏皇帝。其大意说:道的根本,不过是仁义。五种常典用来贯穿它,各类典籍用来辅佐它;吟咏它、歌唱它、配弦乐演奏它、配舞蹈表现它。前代的鉴戒已经明白,后世再加以申述。所以古代圣王对于仁义,只是反复申明、郑重对待而已。治理政事的方法,要先排除四种祸患,再崇尚五种政务。第一是虚伪,第二是偏私,第三是放纵,第四是奢侈。虚伪扰乱风俗,偏私破坏法度,放纵越过轨范,奢侈败坏制度。这四种祸患不除,政令就无从施行。风俗混乱,道就荒废,即使天地也不能保持其正常本性;法度败坏,社会就倾覆,即使君主也不能守住自己的尺度;轨范被越过,礼就消亡,即使圣人也不能保全自己的道;制度败坏,欲望就会放纵,即使四方边远之地也不能满足其要求。这就叫四患。兴办农桑以养活百姓,审察好恶以端正风俗,宣扬文教以彰明教化,建立武备以掌握威势,明确赏罚以统摄法令。这就叫五政。人如果不怕死,就不能用罪罚使他恐惧;人如果不以生存为乐,就不能用善行劝勉他。即使让契传播五教,让皋陶担任士官,政令也不能推行。所以处在上位的人,首先要使百姓的财产丰足,以安定他们的心志。皇帝亲自耕种籍田,皇后在宫中亲自养蚕。国家没有游手好闲的人,田野没有荒废的产业;财物不被商贾操纵,劳力不被无故加以役使,以此周全百姓的生活。这叫作养生。君子能够感动天地、感应神明、端正万物、成就王道教化,关键在于真实而确定。因此处在上位的人,应当审慎确定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善恶应以功罪为要,毁誉应以实际验证为准。听取言论而追究事情,考察名声而核实实情,不要被欺诈虚伪迷惑,以致扰乱众人的心志。这样,事情没有不核实的,万物没有不见功效的,善行没有不显明的,恶行没有不彰露的。风俗中没有奸诈怪异,百姓中没有淫靡风气。百姓无论上下,都看见利害确实关系到自己,所以恭敬肃穆自己的内心,谨慎修养自己的行为;内心不回惑,外在没有别的企望,百姓的志向就平定了。这叫作正俗。对君子应当用情理感化,对小人应当用刑罚约束。荣辱是赏罚的精华。因此对君子施加礼教和荣辱,是从情理上感化他;对小人施加桎梏、鞭打和扑责,是从刑罚上约束他。君子尚且不触犯羞辱,何况刑罚呢?小人尚且不畏惧刑罚,何况羞辱呢?如果教化废弃,就会把中等资质的人推落到小人的境地;如果教化施行,就会把中等资质的人引入君子的道路。

是谓章化。小人之情,缓则骄,骄则恣,恣则怨,怨则叛,危则谋乱,安则思欲。非威彊无以惩之。故在上者,必有武备以戒不虞,以遏防虐。安居则寄之内政,有事则用之军旅。是谓秉威。赏罚,政之柄也。明赏必罚,审信慎令。赏以劝善,罚以惩恶。人主不妄赏,非徒爱其财也。赏妄行则善不劝矣。不妄罚,非矜其人也。罚妄行则恶不惩矣。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在上者能不止下为善,不纵下为恶,则国法立矣。是谓统法。四患既蠲,五政又立。行之以诚,守之以固,简而不怠,踈而不失。无为为之,使自施之;无事事之,使自交之。不肃而成,不严而化。垂拱揖让而海内平矣。是谓为政之方。又言尚主之制,非古厘降二女,陶唐之典归妺元吉,帝乙之训王姬归齐,宗周之礼,以隂乗阳,违天;以妇陵夫,违人。违天不祥,违人不义。又古者,天子诸侯有事,必告于庙。朝有二史,左史记言,右史书事。事为春秋,言为尚书。君举必记,善恶成败,无不存焉。下及士庶,茍有茂异,咸在载籍。或欲显而不得,或欲隐而名彰。得失一朝,而荣辱千载。善人劝焉,滛人惧焉。宜于今者,备置史官,掌其典文,纪其行事。毎于嵗尽,举之尚书,以助赏罚,以▯法教。帝览而善之。帝好典籍,常以班固《汉书》文繁难省,乃令悦依《左氏传》体,以为《汉纪》三十篇。诏尚书给笔札,辞约事详,论辨多羙。其序之曰:「昔在上圣,惟建皇极,经纬天地,观象立法,乃作书契,以通宇宙,扬于王庭,厥用大焉。先王光演大业,肆于时夏,亦惟厥后,永世作典。夫立典有五志焉:一曰逹道义,二曰章法式,三曰通古今,四曰着功勲,五曰表贤能。于是天人之际,事物之宜,粲然显著,罔不备矣。世济其轨,不陨其业矣。损益盈虗,与时消息,臧否不同,其揆一也。」汉四百有六载,拨乱反正,统武兴文,永惟祖宗之洪业,思光启于万嗣。圣上穆然,惟文之恤,瞻前顾后,是绍是继,阐崇大猷,命立国典。于是缀叙旧书,以述《汉纪》,中兴以前,明主贤臣得失之轨,亦足以观矣。又着《崇徳正论》及诸论数十篇。年六十二,建安十四年卒。韩韶字仲黄,颍川舞阳人也。少仕郡,辟司徒府。时太山贼公孙举伪号,歴年守令不能破散,多为坐法。尚书选三府掾能理剧者,乃以韶为赢长。贼闻其贤,相戒不入赢境。余县多被防盗,废耕桑,其流入县界,求索衣粮者甚众。韶愍其饥困,乃开仓赈之,所禀赡万余户。主者争谓不可,韶曰:「长活沟壑之人,而以此伏罪,含笑入地矣。」太守素知韶名徳,竟无所坐,以病卒官。同郡李膺、陈寔、杜密、荀淑等为立碑颂焉。子融字元长,少能辩理,而不为章句学,声名甚盛。五府并辟,献帝初至太仆,年七十卒。钟皓字季明,颍川长社人也。为郡着姓,世善刑律。皓少以笃行称,公府连辟。为二兄未仕,避隐密山,以诗律教授,门徒千余人。同郡陈寔,年不及皓,皓引与为友。皓为郡功曹,防辟司徒府,临辞太守问谁可代卿者。皓曰:「明府欲必得其人,西门亭长陈寔可。」寔闻之曰:「钟君似不察人,不知何独识我。」皓顷之自劾去,前后九辟公府,徴为廷尉正、博士、林虑长,皆不就。时皓及荀淑并为士大夫所归慕。李膺常叹曰:「荀君清识难尚,钟君至徳可师。」皓兄子瑾,母膺之姑也。瑾好学慕古,有退让风,与膺同年俱有声名。膺祖太尉修,常言:「瑾似我家性,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复以膺妹妻之。瑾辟州府,未尝屈志。膺谓之曰:「孟子以为人无是非之心,非人也,弟何期不与孟轲同邪?」瑾尝以膺言白皓,皓曰:「昔国武子好昭人过以致怨,本卒保身全家。尔道为贵,其体训所安,多此类也。」年六十九,终于家。诸儒颂之曰:「林虑懿徳,非礼不处,悦此诗书,▯琴乐古。五就州招,九膺台辅,逡廵王命,卒歳容与。」皓孙繇,建安中为司▯校尉,魏史有传。陈寔字仲弓,颍川许人也。出于单微,自为儿童,虽在戱弄,为等类所归。少作县吏,常给事厮役。后为都亭刺佐,而乃有志好学,坐立诵读。县令邓邵试与语,竒之,聼受业于太学。后令复召为吏,乃避隐阳城山中。时有杀人者,同县扬吏以疑寔,县遂逮系考掠无实,而后得出。及为督邮,乃密托许令礼召扬吏,远近闻者咸叹服之。家贫,复为郡西门亭长,寻转功曹。时中常侍侯览托太守髙伦用吏,伦敎署为文学掾。寔知非其人,怀檄请见,言曰:「此人不宜用,而侯常侍不可违,寔乞从外署,不足以尘明徳。」

译这叫作彰明教化。小人的性情,宽缓就会骄纵,骄纵就会放肆,放肆就会产生怨恨,怨恨就会叛乱;处于危急时就图谋作乱,处于安定时就产生欲望。没有威势和武力,就无法惩治他们。所以居上位的人,必须有军事装备来戒备意外,并遏制、防范暴虐。平安无事时,就把军队交给内政部门管理;有事时,就用于军旅。这叫作掌握威势。赏罚是治理政事的权柄。赏赐应当明确,惩罚必须实行;审慎守信,谨慎发布命令。赏赐用来劝勉善行,惩罚用来惩戒恶行。君主不随意赏赐,并不只是吝惜财物;赏赐随意施行,善行就不会受到鼓励。君主不随意惩罚,也不是怜惜罪人;惩罚随意施行,恶行就不会受到惩戒。赏赐不能劝善,叫作阻止行善;惩罚不能惩恶,叫作放纵作恶。居上位的人能够不阻止臣下行善,不放纵臣下作恶,国家的法制就建立了。这叫作统御法令。四种祸患已经消除,五项政事又已建立。以诚信推行,以坚定守持,简约而不懈怠,疏略而不遗漏。不刻意作为而使事情办成,让它们自行施行;不烦扰政事而使事情得到治理,让它们自行交相运行。不用严肃督促就能成功,不用严厉约束就能教化。君主垂衣拱手、谦恭礼让,天下就太平了。这叫作治理政事的方法。又说到尊奉君主的制度:古代帝王把两个女儿下降嫁人,陶唐氏的典制使妺元吉出嫁,帝乙的训典使王姬嫁到齐国;宗周的礼制认为以阴压阳,是违背天道;以妇人凌驾丈夫,是违背人伦。违背天道是不祥,违背人伦是不义。古时候,天子和诸侯遇到政事,必定要到宗庙报告。朝廷中设有左右二史:左史记录言语,右史记录事情。所记的事编成《春秋》,所记的言语编成《尚书》。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录,善恶、成败没有不保存下来的。下至士人和平民,只要有杰出奇异的事,也都载入典籍。有的人想显扬却未能显扬,有的人想隐匿反而声名彰显。一朝的得失,关系到千年的荣辱。善人因此受到勉励,淫邪之人因此感到恐惧。如今也应当完备设置史官,掌管典籍文书,记录君主的言行。每年年终,把这些事上报尚书,用来辅助赏罚,弘扬法令教化。皇帝阅览后认为很好。皇帝喜爱典籍,常常认为班固《汉书》文字繁多,难以省览,于是命令荀悦依照《左氏传》的体例,撰成《汉纪》三十篇。皇帝诏令尚书供给笔墨纸札。文章言辞简约而事情详尽,议论辨析多有美善之处。他在序文中说:‘从前上古圣人,只想着建立皇极,治理天地,观察天象而制定法则,于是创制文字契券,以沟通宇宙万物,并把它们宣示于王庭,作用是很大的。先王发扬光大伟大的事业,使之施行于当时的华夏,也只有后世君王,才能永远把它作为典范。建立典籍有五项意义:一是通达道义,二是彰明法式,三是贯通古今,四是显扬功勋,五是表彰贤能。这样一来,天人之间的关系和事物的适宜之理,就清楚显著,没有什么不完备的了。世世代代沿袭其轨范,不会丧失先人的事业。减损或增益、充盈或亏虚,随着时势消长;善恶褒贬虽各不相同,其根本道理却是一致的。’汉朝历经四百零六年,拨乱反正,统摄武事,振兴文教,永远思念祖宗的宏大事业,想使它光大并开启万世基业。圣上庄严沉静,忧虑文教,回顾前代,瞻望后世,继承和接续先业,阐明并崇奉伟大谋略,命令建立国家的典章。于是荀悦缀辑叙述旧有史书,撰成《汉纪》,其中记载中兴以前明主贤臣得失的轨迹,也足以供人观览了。他又撰写《崇德正论》以及各种论说数十篇。六十二岁时,于建安十四年去世。韩韶,字仲黄,是颍川舞阳人。年轻时在郡中任职,被征召到司徒府。当时太山盗贼公孙举伪称帝号,多年间郡守县令都不能将其击破驱散,很多人因此获罪。尚书选拔三府属官中能够治理繁难事务的人,于是任命韩韶为赢县县长。盗贼听说他贤能,彼此告诫不进入赢县境内。其他县大多因为防备盗贼而荒废耕作和桑蚕生产,流入赢县境内、请求衣服粮食的人很多。韩韶怜悯他们饥饿困苦,于是打开粮仓赈济,所供养的有一万多户。主管此事的人争辩说不可以,韩韶说:‘使沟壑中的人得以活命,即使因此获罪伏法,我含笑入地也无憾。’ 太守一向知道韩韶的名声和德行,最终没有追究他的罪责;韩韶因病死在任上。同郡的李膺、陈寔、杜密、荀淑等人为他立碑作颂。他的儿子韩融,字元长,年轻时就善于辩析事理,却不从事章句之学,声名十分显著。五府同时征召他,汉献帝初年任太仆,七十岁去世。钟皓,字季明,是颍川长社人。钟氏是郡中的著姓,世代擅长刑律。钟皓年轻时以笃实行义著称,公府接连征召他。他因为两个哥哥还没有出仕,便避居密山隐居,以《诗经》和刑律教授学生,门徒有一千多人。同郡的陈寔,年龄比钟皓小,钟皓引荐他与自己交友。钟皓任郡功曹时,被征召到司徒府,临行时太守问他谁可以接替他的职务。钟皓说:‘明府如果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人,西门亭长陈寔可以。’陈寔听说后说:‘钟君似乎不善于察看人物,不知道为什么唯独看中了我。’不久钟皓自我弹劾而离职。前后九次被公府征召,又被征为廷尉正、博士、林虑长,都没有就任。当时钟皓和荀淑都受到士大夫的归依仰慕。李膺常叹息说:‘荀君清明的见识难以超越,钟君高尚的德行可以作为老师。’钟皓的兄长之子钟瑾,母亲是李膺的姑母。钟瑾喜好学习、仰慕古人,有谦退礼让的风范,与李膺同年,二人都很有声名。李膺的祖父太尉李修常说:‘钟瑾像我家的性情,国家有道时不会被废弃,国家无道时可以免于刑戮。’于是又把李膺的妹妹嫁给钟瑾。钟瑾被州府征召,从未屈从改变自己的志向。李膺对他说:‘孟子认为人若没有是非之心,就不是人。弟弟为什么期望自己不同于孟轲呢?’钟瑾曾把李膺的话告诉钟皓,钟皓说:‘从前国武子喜欢宣扬别人的过错,以致招来怨恨,最终反而保全了自身和家族。你的处世之道以尊重道义为贵,其具体教诲所安定的,大多属于这一类。’钟皓六十九岁,在家中去世。诸儒赞颂他说:‘林虑的美德,不合礼的事不做;喜爱《诗》《书》,以琴瑟为乐,喜好古道。五次接受州府征召,九次承受台辅征聘;对王命迟疑退让,终年从容自得。’钟皓的孙子钟繇,建安年间任司隶校尉,《魏史》中有他的传记。陈寔,字仲弓,是颍川许县人。出身单微,从小做儿童时,即使在嬉戏玩耍中,也为同辈所归附。年轻时做县吏,常常供给役使,承担卑贱差事。后来任都亭刺佐,才有志于学习,坐着站着都诵读。县令邓邵试着与他交谈,认为他奇异,允许他到太学从师学习。后来县令又召他为吏,他便避居阳城山中。当时有一个杀人犯,同县的押解官因为怀疑陈寔而把他牵连进去,县里于是逮捕拷问,但没有查出事实,后来才释放他。等到陈寔任督邮,他便暗中托请许县县令以礼召来那个押解官,远近听到此事的人都叹服。家里贫困,他又任郡西门亭长,不久转任功曹。当时中常侍侯览托请太守高伦任用一个吏员,高伦教令署任他为文学掾。陈寔知道此人不合适,便拿着檄文请求见太守,说:‘此人不应任用,但侯常侍不可违背。我请求从外署任用他,不足以玷污您的美德。’

伦从之,于是乡论怪其非举。寔终无所言。伦后被徴为尚书,郡中士大夫送至纶氏传舍,伦谓众人言曰:「吾前为侯常侍用吏,陈君密持敎还,而于外白署。比闻议者,以此少之。此咎由故人,畏惮彊御。陈君可谓善则称君,过则称己者也。寔固自引愆,闻者方叹息。由是天下服其徳。司空黄琼辟,选理剧,补闻喜长。旬月以期丧去官,复再迁,除为太邱长。修徳清静,百姓以安。邻县人户归附者,寔辄训导譬解,发遣各令还本。司官行部,吏虑有讼者,白欲禁之。寔曰:「讼以求直,禁之理将何伸?其勿有所拘。」司官闻而叹曰:「陈君所言若是,岂有怨于人乎?」亦竟无讼者。以沛相赋敛违法,乃解印绶去。吏民追思之。及后逮捕党人事,亦连寔,余人多逃避求免。寔曰:「吾不就狱,众无所恃。」乃请囚焉,遇赦得出。灵帝初,大将军窦武辟以为掾属。时中常侍张让权倾天下,让父死归▯颍川,虽一郡毕至,而名士无往者。让甚耻之,寔乃独吊焉。及后复诛党人,让感寔故,多所全宥。寔在乡闾,平心率物,其有争讼,辄求判正,晓譬曲直,退无怨者。至乃叹曰:「宁为刑罚所加,不为陈君所短。」时嵗丰民俭,有盗入其室,止于梁上。寔隂见,乃起自整拂,呼命子孙,正色训之曰:「夫人不可不自勉。不善之人,未必本恶,习以性成,遂至于此。梁上君子者,是矣。」盗大惊,自投于地,稽颡归罪。寔徐譬之曰:「视君状貌,不似恶人,宜深尅己反善。然此当由贫困。」令遗绢二疋,自是一县无复盗窃。太尉杨赐,司徒陈耽,毎拜公卿,羣僚毕贺。赐等常叹寔大位未登,愧于先之。及党锢始解,大将军何进,司徒袁隗,遣人徴寔,欲特表以不次之位。寔乃谢使者曰:「寔久絶人事,餙巾待终而已。」时三公毎缺,议者归之,累见徴命,遂不起,闭门悬车,栖迟飬老。中平四年,年八十四,卒于家。何进遣使吊祭,海内赴者三万余人,制衰麻者以百数,共刋石立碑,諡曰洪范先生。有子六人,纪谌最贤,纪字元方,亦以至徳称。兄弟孝飬,闺门廱和,后进之士皆推。慕其风,遭党锢,发愤著书数万言,号曰陈子。党禁解,四府并命,无所屈就。遭父忧,毎哀至,辄欧血絶气,虽衰服已除,而积毁消瘠,殆将灭性。豫州刺史嘉其至行,表上尚书,图象百城,以厉风俗。董卓入洛阳,乃使就家拜五官中郎将,不得已到京师,迁侍中,出为平原相。往谒卓,时欲徙都长安,乃谓纪曰:「三辅平厰,四面险固,土地肥羙,号为陆海。今关东兵起,洛阳不可久居,长安犹有宫室,今欲西迁,何如?」纪曰:「天下有道,守在四夷,宜修徳政,以懐不附,迁移至尊,诚计之末者。愚以为公宜委事公卿,専精外任,其有违命,则威之以武。今关东兵起,民不堪命,若谦远朝政,率师讨代,则涂炭之民,庶防可全。若欲徙万乗以自安,将有累卵之危,峥嵘之险也。」卓意甚忤,而敬纪名行,无所复言。时议欲以为司徒,纪见祸乱方作,不复办严【严读曰装也】即时之郡。玺书追拜太仆,又徴为尚书令。建安初,袁绍为太尉,让于纪,纪不受,拜大鸿胪。年七十一,卒于官。子羣为魏司空,天下以为公慙卿,卿慙长。谌字季方,与纪齐徳同行,父子并着髙名,时号三君。毎宰府辟召,常同时旌命,羔鴈成羣,当世者靡不荣之。谌早卒,羣传在魏史。

通志卷一百十一下<史部,别史类,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第一百十二宋 右 廸 功 郎 郑 樵 渔 仲 撰

译高伦听从了他,于是乡里的舆论责怪陈寔没有举荐那个人。陈寔始终没有说什么。后来高伦被征召为尚书,郡中士大夫送他到纶氏传舍,高伦对众人说:‘我先前因为侯常侍的请求任用官吏,陈君暗中拿着教令退还,却在外署署名任用。近来听说议论此事的人因此轻视他。这种过错是由于故交,害怕权势强大的人的缘故。陈君可以说是有了善事就称扬君上,有了过错就归于自己。’陈寔本来就主动承担过失,听到的人才都叹息。由此天下人都佩服他的德行。司空黄琼征召他,选拔治理繁剧事务的人,补任闻喜县长。过了十多天,因为服丧离职;又两次升迁,任太丘县长。他修养德行,清静治理,百姓因此安定。邻县归附来的人,陈寔总是教导劝解,遣送他们各自返回本县。司官巡视所属地区时,属吏担心有人来诉讼,禀告说想禁止这种事。陈寔说:‘诉讼是为了求得公正,禁止它以后还怎样伸张道理?不要加以拘禁。’司官听后叹息说:‘陈君所说如果是这样,哪里会有人怨恨他呢?’最终也确实没有诉讼发生。后来因沛相征收赋税违法,陈寔便解下印绶离职,官吏百姓都追念他。后来发生逮捕党人的事件,陈寔也被牵连,其他人多逃避以求免罪。陈寔说:‘我如果不去监狱,众人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于是请求入狱,遇到赦免才得以出狱。灵帝初年,大将军窦武征召陈寔为属官。当时中常侍张让权势倾覆天下,张让的父亲去世,归葬颍川;虽然全郡的人都到了,却没有名士前往。张让对此十分羞耻,陈寔于是独自前去吊祭。后来再次诛杀党人时,张让感念陈寔以往的情谊,保全宽宥了许多人。陈寔在乡里时,公正平和地带领众人;有人发生争讼,他总是要求作出公平判决,说明是非曲直,使人退去后都没有怨言。甚至有人感叹说:‘宁可受到刑罚,也不愿被陈君指出短处。’当时年成丰收,百姓生活节俭,有盗贼进入陈寔家中,躲在房梁上。陈寔暗中看见了,便起身整理衣冠,呼唤子孙,神色严肃地教训他们说:‘人不能不自我勉励。不善良的人未必本来就是恶人,只是长期习染而形成了习性,最终到了这种地步。梁上的那位君子就是这样。’盗贼大惊,从梁上投到地上,叩头认罪。陈寔慢慢劝解他说:‘看你的相貌,不像恶人,应当深刻约束自己,改过向善。不过这件事应当是由贫困造成的。’于是送给他两匹绢,从此全县不再发生盗窃。太尉杨赐、司徒陈耽每次被授予三公之位,群臣都来祝贺。杨赐等人常常叹息陈寔还没有登上高位,自己反而先居其上,感到惭愧。等到党禁开始解除,大将军何进、司徒袁隗派人征召陈寔,想特别上表推荐他,授予不按常规的职位。陈寔于是谢绝使者说:‘我已经长期断绝人事往来,只想整饰衣冠,等待终老罢了。’当时三公职位每有空缺,议论的人都推举他;多次接到征召命令,他最终仍未出仕,闭门不出,悬车告老,闲居养老。中平四年,八十四岁,在家中去世。何进派使者吊祭,天下前来奔丧的有三万多人,穿着丧服的人数以百计,共同刻石立碑,谥号为洪范先生。他有六个儿子,陈纪、陈谌最为贤能。陈纪,字元方,也以最高的德行著称。兄弟们孝顺奉养父母,内宅和睦,后来的士人都推崇仰慕他们的风范。遭遇党锢后,陈纪发愤著书数万字,题名《陈子》。党禁解除后,四府同时征召他,他没有屈意就任。遭逢父亲丧事,每当悲哀情绪发作,便吐血昏厥;即使丧服已经除去,仍因忧伤过度而消瘦,几乎伤害性命。豫州刺史赞赏他的至孝行为,上表报告尚书,并在百城绘制他的画像,用来激励风俗。董卓进入洛阳后,派人到陈纪家中授予他五官中郎将之职;他不得已来到京师,升任侍中,出任平原相。他前往拜见董卓,当时董卓想迁都长安,便对陈纪说:‘三辅地区平坦开阔,四面险要坚固,土地肥美,号称陆海。如今关东起兵,洛阳不能长久居住;长安还留有宫室,现在想向西迁都,你认为怎么样?’ 陈纪说:‘天下有道,防守的重点在四方夷狄;应当修明德政,安抚不归附的人。迁移天子,实在是下策。我认为您应当把政事交给公卿,专心负责对外事务;有人违抗命令,就用武力威慑他。如今关东起兵,百姓不堪忍受,如果您能谦退而远离朝政,率领军队讨伐叛逆,那么受苦受难的百姓或许还可以保全。如果想迁移天子来使自己安定,就会处于像累卵一样的危险和高峻险恶的境地。’董卓十分违逆自己的心意,但敬重陈纪的名声品行,便不再说什么。当时朝廷议论想任命陈纪为司徒,陈纪见祸乱正在发生,便不再办理郡中装束【“严”读作“装”】。皇帝用玺书追授他太仆,又征召他为尚书令。建安初年,袁绍任太尉,把职位让给陈纪,陈纪不接受,于是任大鸿胪。七十一岁时,死于任上。他的儿子陈群任魏国司空,天下人认为这是‘公惭卿,卿惭长’。陈谌,字季方,与陈纪德行相当,父子二人都享有很高的声名,当时号称‘三君’。每逢宰府征召,常常同时发出旌命,送来的羔羊和雁成群,当时的人没有不以此为荣耀的。陈谌早死,陈群的传记载于《魏史》。《通志》卷一百十一下 史部,别史类,《通志》钦定《四库全书》《通志》卷第一百十二 宋代右迪功郎郑樵,字渔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