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五十五

译宣德年间，有流民邹百川、杨继保等聚众作恶。正统年间，百姓胡忠等开垦荒田，开始编入户籍，编成里甲，事情安妥，百姓安定。成化年以来，又有石和尚、刘千斤、李胡子相继作乱，朝廷多次派大臣前往抚治，但处置不当，始终没有安定下来。且只拿当阳县来说，已经入籍的人户中，已有人的儿子和孙子成为官吏，或充任生员、里胥；这些人都不是夷狄和远方之人，一旦焚毁他们的房屋，驱逐他们，又夺取他们的田地，他们悲哀怨恨，无处归依，因此仍聚集在当地。官府又想驱逐他们，恐怕会产生其他变故。何况如今南方灾异接连出现，河南附近地区年年歉收、百姓饥荒，进山求食的人势必不能自已，哪里敢保证没有日后的祸患？谨陈处置流民三件事：第一，荆襄地区多有高山深谷，其中土地肥沃，都可以耕种。应把早年已经入籍的流民原有田地发还给他们，重新登记并允许经营；对新近入籍、领取田地耕种的人，编成里甲，酌情加以存恤，并仍发给耕牛、农具和种子；想返回原籍的，听任他们充任生员、里胥；已经被驱逐的，命令他们恢复原业；被发配充军后逃回的，就编入当地卫所。第二，流民隐伏各处，出没不定，若没有贤能的守令，就不能治理好。请选派府、州、县的正官以及军卫守御官员，文官武官都要任用得人；这样流民自然会安定。第三，荆襄上游是吴、楚的要害之地，居民分散，道路四通八达。应在各处险要关隘增设府、卫、州、县，创设铺舍和巡检司，先命官员管理约束，不得扰害百姓。每五家编为一伍，每十家设置联保，不许分散居住，建立保甲制度，禁止异端教派，流通货物财物以充足其衣食，设立学校以敦厚其风俗，那么当地百姓自然会一天天趋向善良。”都察院议论认为他说得有道理，请发文给抚治都御史原杰斟酌处置，皇帝同意了。丁未日，赐给已故江川庄僖王的母亲吴氏食米，每年三十石，这是应岷王请求办理的。戊申日，南京五府、六部等衙门，成国公朱仪等奉旨陈述意见：第一，皇太子既然已经正式居于东宫，应当尽早选派老成的儒臣入宫侍从，逐渐学习经学，以成就其成为圣人的功业；第二，南畿今年盗贼滋生，粮税拖欠很多，南京总督粮储和巡抚江南都御史应暂时免于赴京议事；第三，九江府虽然隶属江西，但九江卫直属南京兵部，是京畿上游之地，应推举一名老成的都指挥，奉敕担任守备；第四，江淮、济川二卫事务少而官员多，应像各司一样按照职掌和员额留官办事，其余都令带俸差操；第五，各卫故官中，优给其儿子以及老弱疾病、无所依靠者；按例官员在锦衣卫带俸，但有人认为不便，从今以后不愿意的，应听其在本卫带俸；第六，南京各卫牧马草场多被军民和权贵豪强占种，请命南京户部、都察院和给事中各派一名官员，清理后拨给军士，按时放牧；第七，南京工部奏准修理太庙及内府各监局，应酌情暂时停止；第八，马快船近年来困于差役，从今以后除进贡和各衙门急需的物件外，其余请求每两年或三年运输一次；第九，南京棕园每年派江西南昌府办理缴纳种子，还征发当地百姓开剥棕毛，实在劳民费力，请命守园者自行收取种子，免除百姓解送。” 第十，僧、道在府、州、县都有规定的名额，近年批准出家的人太多，应酌情裁减限制；第十一，沿江军民的田地被水冲毁陷没，每年还要代为缴纳税粮；其中有些淤积成的土地可以耕种，又被权势者占据，军民逃散，实在是由此造成的。从今以后，凡是新淤涨成的沙洲，都发给军民耕种，用来缴纳被冲毁田地的税粮；第十二，江西、湖广、福建等地每年织造的缎匹，按例使用当地所产蚕丝，近年却在南京、苏州收买，导致价格太高，请像过去一样仍在当地织造；第十三，南京内官监先前因编造竹筛等器物，借用军士五百多人帮助工匠做工，请命令把他们发还原卫差操；第十四，三品以上大臣准许荫补子弟，如今有些才任满一考，就自行陈说劳苦，请求恩典录用，实在有失大臣体统。请命有关部门，遇到应当荫补子弟的，等一考期满后才准奏请，不许本人自行陈述；第十五，湖广、江西、福建连年织造、买办所费动辄以万计，常规赋税不足，便在民间加派扰民，请酌情裁减节省；第十六，各地增设的劝农、管河官员太多，请改任其他职务，仍命有关部门照旧兼管。入奏，下发有关部门知悉。己酉日，赵府平乡王祁鏓去世。平乡王是惠王的第八个儿子。母亲高氏，正统甲子年出生。天顺戊寅年，册封为平卿王。到这时去世，享年三十三岁。讣告传来，停止朝会一日。按制度赐祭并安葬，谥号为荣顺。庚戌日，贵州宣慰使司安贵荣、四川石砫宣抚司宣抚马澄，各自派舍人、把事等来朝。进贡马匹，分别赐给彩缎、钞和银锭。松潘副总兵署都指挥同知尧彧上奏：今年二月以来，松州、茂州等地的番贼屡次出动，杀害、俘虏茂州等卫巡哨军人，还越过东胜堡城劫掠人口牲畜，肆意妄为毫无顾忌。随后率领官军追赶，番贼全部逃走。奏章交兵科驳议，认为番贼扰乱，从春天到夏天已经很久，尧彧有时才开始上报，仍有许多隐瞒。而且贼人进入城堡，守卫者却不知道，号令迟缓，事情应当追究审问。兵部说，尧彧害怕获罪，隐瞒边境受害的情况；至于将士贻误战机的情形，应命巡按御史核实后具奏。仍命右参将孙暠等务必严整军队进行剿杀，以消除边患。皇帝同意了。制定京操官军逃亡的罪例。

译总兵官英国公张懋等上奏：近来南北直隶以及河南、山东都司所属各卫，轮番赴京操练的官军，有的多年缺班，被拘捕追摄仍不到；听说到达的人都受到从轻处罚，因此相互仿效，逃亡接连不断。请参照景泰初年的事例，根据逃亡时间长短，或者发往边卫罚操，或者发往远边墩堡担任哨守，并督令有关部门停发俸禄，限定期限押解归队。事情交给兵部后，兵部说：京操官军承平日久，虽然保留调集的名义，却从未真正训练；再加上工役繁重，受到侵夺剥削、鞭打侮辱和逼迫，很多人因此逃亡。况且习惯于安逸守常，人们不知道畏惧，确实如张懋等所说。不过，时势有缓有急，事情有常规也有权宜。景泰初年，北虏警报频繁，内外惊疑，边城缺少守军，禁军人员不足，当时事势紧急，适宜使用重典，采取权宜办法来严肃军令。后来夷虏改变心意，内外安定，这个事例就难以实行。有的治罪罚工，有的补操罚班，事例并不统一。当时事势缓和，宜采用从轻的法典，遵守常规以安定人心。如今若立法过严，恐怕难以遵守，应当酌情增损，使其可以长期实行。凡缺一班的，仍按近例罚班半年。官员缺一班、军士缺两班不到的，发往附近的居庸、密云、山海等关，罚班半年。其余按照逃缺时间长短，分别发往大同、宣府等边卫。已经到班后又逃亡的，从一次到三次，按缺班三等的规定数目办理，逐次减轻一等定罪。逃亡后没有捕获的，移文清军御史，督令所属停发俸禄，限定期限，并勾取丁男补充。皇帝同意了。京师西城有东西夜间出现并伤人，颜色是黑的。众人追踪查找，最终也没有抓到。巡城御史和兵马司将此事上报，皇帝命令设法捕捉，同时告诫百姓不得虚传此事，彼此惊疑。辛亥日，升巡抚山东左佥都御史牟俸为右副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等地。命宋代儒者朱熹的第十世孙燉承袭翰林院五经博士，负责奉祀事务。壬子日，将南京广东道试监察御史李纪实授为监察御史。设置贵州程番府。此前，巡抚右佥都御史宋钦会同总兵、都指挥、按察三司官员上奏：金筑安抚司以及上马桥、大龙番、小龙番、程番、方番、韦番、卧龙番、洪番、小程番、卢番、罗番、金石番、卢山、木瓜、大华、麻向十六个长官司，都隶属于贵州卫。后来将金筑安抚司改为直属贵州布政司，将上马桥等十三个长官司改隶贵州宣慰使司，将木瓜、大华、麻向三个长官司改隶金筑安抚司。这些地方距离三司很远，公务难以督察统辖；而程番长官司地势平坦开阔，适合在这里设置府，命名为程番府，将金筑安抚司和上马桥等十七司隶属其下。仍另行迁置一个长官司，与程番司同为附郭，修筑城池，府治按照制度设置官属、学校。吏部复奏，皇帝同意。将扬州府钞关迁置到湾头。甲寅日，在直隶江都县增设留潮、通江两座闸。广东按察司守备海南副使涂棐，被高州府丁忧同知王佐揭发贪赃、徇私和违法等事情。刑部奏请派主事马琴前往查究，查明大多属实。涂棐死在狱中，都指挥李祐、佥事何汉宗因勘问不明，刑部请求逮捕治罪，皇帝同意了。乙卯日，敕令巡抚四川右副都御史张王□赞兼理松茂、安绵、建昌等地的边务。此前，四川按察佥事林璧上奏：过去松茂等地有都御史寇深、侍郎罗绮专门治理当地，凡是兵粮、赏罚的权力以及攻守、抚治、捕盗的谋划，都可以便宜行事，所以各自都有成效。近来设置两名参将分守威州、茂州，遇到贼寇警报时，彼此谋划不同。虽然有一名兵备副使，但兵粮事务动辄要请示上司，往返千里，缓慢而来不及处理事情。正因为松茂等地边防失守，番贼才能越境进入安州、绵州、石泉、江油境内，常年流窜劫掠，无法防御。当地只有一名都指挥旧州备冬一人、安县守备等官，但既不据守要地，又不受总兵、兵备统辖，都放纵自己偷安，没有人肯尽力效命。请按照过去的事例，或者就命巡抚四川都御史兼管，或者另选一名大臣专门管理松潘、茂州、安州等处边务，命总兵、兵备以下官员都听从节制，这样或许能使职任更加重要，可以责成他们取得成功。事情交给兵部议论，兵部认为林璧的意见可采纳，皇帝同意了。丙辰日是中元节，派驸马都尉蔡震、杨伟分别到长陵、献陵、景陵、裕陵祭祀，文武衙门各派官员陪祭。派驸马都尉周景到“景皇帝陵寝”祭祀。派内官到“恭让章皇后陵寝”祭祀。命已故阳武侯薛琮的儿子薛伦承袭爵位，每年发给禄米一千石，米和钞各半兼发。巡抚辽东右副都御史彭谊退休。南京守备成国公朱仪等上奏说：南京守卫皇城的军士共有四千六十二人，轮流守卫内外门禁，没有休息的时候，因此逃亡的人很多。请另行选调操守官军二千人，并入原有军士共六十队，使他们分班轮流值守，以便执行。皇帝同意了。丁巳日，兵部议覆南京守备成国公朱仪等所说的修省事项：他们认为，想在九江卫增设一名守备，应该命南京、湖广、江浙的都指挥、指挥等官员中推举人选上报。他们还想裁革江淮、济川二卫的指挥、千户、百户等冗员，令其带俸操练备战；并想让锦衣卫带俸的各卫故官，以及优给幼男、老弱无所依靠的官属，都在原卫带俸办事。这些意见都可以施行，皇帝同意了。己未日是太宗文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驸马都尉蔡震到长陵祭祀。命锦衣卫带俸指挥同知季福的儿子季成代替任职。季福起初因他的妻子翊圣夫人刘氏受恩而累次升迁，如今官位已经很高，因此年老请求由儿子代职，皇帝准许了。庚申日，赏赐提督巡捕锦衣卫指挥同知朱骥钞一千贯，副千户朱远等人分别升职授官。这是因为他们屡次擒获劫盗和散布妖言者七百多人，立了功。辛酉日，派太常寺少卿刘岌到京都城隍神祠致祭，祝文说：“自七月初九日以来，妖物夜间出没，四处咬人，城中军民惊恐不安。

译这固然是因为朕的德政有缺失所致，然而你这位神明也不能说没有责任。况且你享用此地百姓的祭祀，正是人民所依靠的；人民的祸福，都是由神明降下的。如今居民遭受灾害，朕警惕忧惧，你难道独自漠然无动于衷吗？因此派人致祭，以表达虔诚祈祷。希望神明大振威灵，消灭这些妖物，使京城安定平靖，不再惊恐疑惧；这样或许神明的责任可以尽到，而朕的心也能稍稍安宁了。” 降分守宁夏东路右参将、陕西都指挥使陈辉为都指挥同知，带俸差操。陈辉因贻误战机，按例应谪戍边地，皇帝下令宽宥他的罪过，只降职处理。壬戌日，升山东左布政使陈钺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南京刑部尚书周瑄等上奏说：近来南京司法机关审理的狱案中，有牵连职官的，往往累计十多起，才准备奏请逮捕审问。按照近来的惯例，只发给红船和驿站的驴，往来迟延，长期羁押很不方便。请准许依照南京大理寺奏请获准的事例，一律发给站船和马匹。皇帝听从了。癸亥日，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辂等人说：臣听说，上天之心仁慈爱护世人，君主有过失时，必定降下灾变加以谴责告诫；情形严重时，还会出现妖孽来使人警惧。这无非是希望君主反省过错，修明德政，从而转危为安。皇上即位以来，纯厚仁慈，极为孝顺，德行昭著于天地之间，恩泽广大，遍及四海，按理说应当嘉祥降临、福祉到来。然而几年之间，灾变接连出现，如今又突然兴起妖物，这确实是上天仁爱至极，借此谴责告诫，希望把这个时代提升到太平安康的境地。希望皇上深知这一异象，忧惧反省，来不及自求安逸，这确实可以说是善于侍奉上天了。然而回应天意应当靠实际行动，而不在文饰；消除灾害应当靠施行，而不在言语。如果真能把今天反省的心意推广开来修养德行，那么德行没有不能修明的；把今天忧惧的心意推广开来整饬政事，那么政事没有不能办成的。这样大概就能看到下民之心和谐，上天之心也和谐，百种福气接连降临，各种祥瑞一同到来；又怎么会有妖孽不能消灭、人民不能安定呢？臣等谨陈时政数事，恭请采纳。第一，节省财用：朝廷的财物大多被下属侵吞损耗。例如哈密等地的番人来京，都带着玉石，往往被奸细诱导进贡；他们又计议嘱托铺行人等，过分估价后卖给官府，官府按规定取用库藏银两。又有在京闲住的番僧，往往从都纲、禅师升为国师、佛子、法玉等职，获得金银印信图书。他们死后，弟子承袭职名，又请求为其建塔，实在造成很大侵耗。应当下令禁止惩治，这样或许可以避免财物无故浪费。第二，停止不必要的进贡：近年广东、云南等地有人进贡奇花异卉、珍禽奇兽、珍珠宝石、金银器物。这些东西并不是贡使本人所有，必定要向百姓索取；从百姓那里取不够，又向土官和夷人的家中索取。一件物品进贡，所花费用必定是其价值的十倍，横暴对待百姓，激起边地变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今安南已经抗拒，逐渐有入侵内地的忧患，也正是这些做法招来的。请下诏：今后除常例岁贡外，内外臣僚不得把供玩赏的物品进献上来，这样或许能使上下安定，也可以使远方的人归服。第三，广开言路：臣听说，天下的治乱，取决于下情是否能够上通。太祖高皇帝临朝时，从群臣到百姓，对于认为可以做的事情，都允许直接到御前陈说，以此扩大耳目、通达下情。皇上继承大统后，下诏征求直言，但近年以来，人们多有顾忌，不肯把话全部说出来，难道是听取意见的途径还有做得不到的地方吗？恭请明发诏令给朝廷文武群臣，凡是导致灾害的原因、消除灾害的办法，都全部陈述上报，这样言路就能开通，下情也能上达。第四，慎重刑罚。刑罚是圣人不得已以后才使用的手段。只要有一次失当，就会使邪气积聚，阴阳错乱，妖孽滋生，实在不可不慎重。皇上即位以来，每逢盛暑，必定下诏在京师宽免抚恤；有时遇到灾变，又派官员到天下各处详细审查。皇上慎重刑罚的用心，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然而自成化八年派官员详审以后，至今已经五年了，请再次敕令司法机关选拔官员，会同巡按等官重新加以审理，这样或许能使人民不受冤枉。第五，减少工役。古代只在冬季征发劳役，如果役使不合时宜，百姓就会产生怨恨。如今修建东门门楼和各处城墙，是为了防御内外，确实应该进行。其余不急迫的工程，请暂时下令停止，这样或许可以避免怨恨滋生。第六，充足军饷。往年西北用兵时，榆林一带的粮草最难供应，当时预先把陕西、山西、河南三年的租税都折成银两。如今没有战事，应当及早作好准备，请敕令户部查算那里粮草的实际数目，务必想出长远办法施行。辽东、宣府、大同虽然尚未发生战事，也应查明积蓄的数目，务必使边境充实，这样或许不会临事误事。第七，整饬边防。辽东以及山海关一带紧邻京师，往年朵颜三卫是我朝的藩篱，如今都已被满都鲁等人征服归属；倘若他们充当向导侵犯我边境，京师就不能安睡。何况从居庸关以南直到紫荆等关口，尤其是京师的屏障。虽然每年都有御史巡查关闸，但承平日久，难免有所忽略，应当命兵部推选有历练、老成持重的官员，会同各处总兵、巡抚、守备等官，及早筹划处置，这样或许不至于拖延到来不及办事。第八，重视地方。永乐年间，朝廷多次征讨交阯郡县；后来当地守镇不得其人，不体恤夷人的情形，终于导致失陷。如今两广、四川、贵州、云南都属于边远地区，而云南与安南尤其接近，蛮夷土官的衙门容易发生事变，应当命吏部推选一名刚正有为的大臣巡抚那里，这样或许可以使地方安定。奏章呈上后，皇帝说：“你们所说的，都是为了国家和百姓，切合当前事务。节省财用一事，朕自行斟酌；其余全部准许施行。”当时六科十三道都给事中张谦等人、监察御史薛纲等人，也以修身反省为言。皇帝认为这些事情既然已经处置，便都交给有关部门办理。赐给楚府已故镇国将军均锚的夫人王氏粮米，每年三十石，这是依从楚王的请求。国子监祭酒周洪谟等人上奏说：臣听说，近来有人建议，或想给孔子增加封号，或想封孔子为帝，是想彰显本朝尊崇先圣的用意，并为一代制度作准备。

译臣考察宋、元所加“大成至圣”等称号，不过是说孔子汇集了诸圣的最高成就，起初并没有显示圣人的教化恩泽流传后世的意思。如果想形容圣人道德的精妙、教化恩泽的深远，必须用“圣神广运”作为称号。这四个字，只有孔子足以担当。尧的德行不是不广大运行，但只延续百年；舜的德行不是不广大运行，但只延续一世。只有孔子的圣功神化流布万代，这就是孔子超过尧、舜的地方。宋真宗想封孔子为帝，交给有关部门讨论，有人说孔子是周朝的陪臣，周朝只称王，不应给他加帝号。却不知道夏、商、周所称的王，就如同唐、虞所称的帝，是因时制宜，并非有高下之别；前代的王，是天子的称号，后世的王，则是藩国国君的称号。如果说孔子是周朝人，应当采用周制，只适合称王，不必称帝，这还可以说得通。如果说孔子是陪臣，不应称帝，那就不是尊崇德行、报答功绩的意思了。先儒罗从彦评论得好：“唐朝既然封先圣为王，沿用旧号是可以的，加上帝号而予以褒崇也可以。礼只在于称号是否恰当而已。有人竟以孔子是周朝陪臣为理由，难道懂得礼吗？” 臣又考察，唐玄宗已经端正孔子面向南方而坐的尊位，给他穿兖冕服；宋徽宗考订校正孔子的冠服，加上十二旒；金世宗给孔子加十二旒的冠冕，穿十二章服。如今圣朝给孔子戴十二旒冕，穿十二章衣服，冕服已经采用天子的礼制，但笾豆却不是天子的制度，六佾舞也不是天子的乐舞。请敕令礼部会同官员议论，或增加美谥，或加封帝号。如果不加封号，或许可以把“大成至圣”四字改为“圣神广运”之类；如果不封帝，或许应说明孔子是周朝人，依照周制，他所受封的是当时周天王所称的“王”，不是后世国王所称的“王”。况且如今既然已经使用天子的冠冕章服，也应当采用天子的笾豆和佾舞，宜把十笾十豆增加为十二笾十二豆，把六佾舞增加为八佾舞，使天下后世知道圣朝尊崇先圣、报答其功德，既以天王的位号使之名正言顺，又用天子的礼乐祭祀，这与唐、宋、元所封的位号不同，而礼乐也都相称。又说乐舞制度：古代鸣球、琴瑟是堂上的乐器，笙、镛、柷、敔是堂下的乐器，干羽舞在两阶之间。如今舞羽反而在上面，乐器反而在下面，实在违失古制。仍请礼部命令典乐者把各种乐器排列在上面，把佾舞安排在下面。有关部门把此事交给礼部尚书邹干等复奏。太祖高皇帝曾下诏说：“凡是岳镇海渎，都去掉前代所封的称号。只有孔子善于阐明先王之道，是天下人的老师，不同于只在一地一时有功的人，所以他的封爵特意仍旧。如今洪谟上奏想把‘大成至圣’改为‘圣神广运’，这四个字出自伯益赞颂尧的言辞。过去宰予说孔子贤于尧舜，那么赞颂尧的话就不能完全表达孔子的美德。不如‘大成至圣’四字出自孟子，而且《中庸》也只勉强可以拿来比拟。至于所说的命令圣朝孔子戴十二旒冕、穿十二章衣服，既然采用天子的礼制，也应采用天子的笾豆和佾舞数目：太祖高皇帝建都南京，创办国子监时，只使用神主，不设置塑像。因此当时祭酒宋讷奉敕撰文，有‘塑像不以土绘，祭祀使用神主’和‘数百年的夷俗才得以革除’等语。如今国子监所有孔子塑像，都是沿袭前元旧制，只因不忍心拆毁才保留下来。其十二旒冕、十二章衣服，也是因袭塑像的旧样，并非圣朝制度。” 至于笾豆和舞佾的数目，祖宗已经斟酌确定了制度。如果论说孔子的功德，应当把褒崇推到极致，那么即使用尽海陆珍奇、备全天子的名器，也不足以完全表达报本的诚意。因此我朝历代圣主对此有所见，全部沿用旧制，没有增加改动。何况谥号是否更改、礼器数量是否增加，都不足以说明对孔子尊崇程度的轻重。真正可贵的是亲身实践并努力推行孔子的道，扩充它、推向极致，以恩惠安抚百姓，保卫治理国家，使全天下都蒙受至治的恩泽；这才是尊崇孔子的实际，圣君贤臣都应当留意。封号、笾豆、佾舞仍旧为宜。诏令同意。甲子日，命武成后卫带俸都指挥同知于盛充任右参将，分守宁夏东路。乙丑日。皇帝在宫禁中祭告天地，祝文说：“臣以浅薄的资质，处在盛世已成的时运中，回顾政事有许多缺失，以致灾异接连降临。如今京城内外有妖物夜间出没，残害军民，惊动街巷。灾变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必定有其原因。想来或许是用度没有节制，因而损伤了民间财物吗？或许是土木工程频繁兴起，过度劳累了民力吗？或许是忠直之言没有被听取，下面的情形无从上达吗？或许是仁政没有施行，实际恩惠未能深入百姓吗？臣早晚战战兢兢、警惕忧惧，不知应当如何处置。恭请天地大造垂降慈爱，曲加怜悯，赦免过错，宽宥罪责，转祸为祥，使妖物悄然消失，居民安稳。臣当恭敬谨慎地接受上天的警戒，反省自己的过失，希望革新政令，以报答大恩，实在怀着无比恳切的心情祈祷。”丁卯日，户部议复南京守备成国公朱仪等所说的修身反省之事：一是想免除南京总督粮储和巡抚江南都御史进京议事，请从明年开始，命各官提前商议安排；没有事情时照旧议事，如果事情不能离开当地，就把应议之事具奏请示处理。一是想派官员清理各卫牧马草场，请命南京派官员重新会同勘查，把应当征收赋税以及被侵占的土地拨给军士牧马，并仍然发布榜文，禁止和整治侵占土地的弊端。” 一是想裁减各处新设的劝农官。由于新设不久，如果立即召回，变动会太多，请发文告诫，命他们用心办事，等考核期满时，再由巡抚等官严格考察升降罢黜。议奏送入后，诏令全部同意。命兵部右侍郎马文升、户部右侍郎程万里整饬边防，这是因为大学士商辂等人提出了建议。壬辰日，三法司因大学士商辂等人的建议，请求派官员审查记录天下的罪囚。

译于是派南直隶郎中张文昭、北直隶郎中张文、浙江主事李士实、福建署寺副高铨、江西署郎中马琴、湖广署员外郎孙仁、四川署寺副韩邦问、两广寺副柯燉、山东署员外郎张锦、山西署员外郎顾福、河南署寺副郝志义、陕西署员外郎毛松龄、云南、贵州主事朱守孚。赐给他们敕书说：“朕认为刑狱是重大之事。一个人受到冤屈，也可能招来灾异。因此古代先王作为天下百姓的君主，仰体上天好生之心，每逢刑狱总要加以宽贷抚恤。还担心愚昧百姓无知而触犯法令的很多，而司法官吏用心各不相同，有的误把无罪者定罪，有的故意把罪名加重；在这种情况下，冤屈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如今特意命令你们前往南北直隶及十三布政司，会同巡按监察御史和三司官，把各府、州、县、卫、所现今在监候审问的罪囚，逐一审查记录。死罪中确实罪情属实、罪责相当、应当处决的，立即处决；应当监禁候决的，按照惯例办理。对于情有可悯、罪情可疑、事情没有证据可以定案的，都逐一具奏处理。徒罪、流罪以下的，减等发落，不要使案件长期拖延。如果御史另有公务，彼此相隔较远，只须督同当地有关官府秉公审录，不必长久等待。审问时尤其要详细察看供词，旁边询问知情和作证的人，再按道理判断；不要被浮泛虚妄的话迷惑，不要拘泥于已经形成的判案，也不要偏信原先审问的官员和原先作保结的官吏掩饰错误、从中阻挠，务必查得实情，以保全百姓的性命。过去故意把人定罪等罪行，一概不再追究。若有人敢于偏执违抗，听凭你们据实参奏。你们接受这次委任，务必廉洁持正、秉公办理，明察后作出裁决，宽恕地执行，这才符合朕好生的心意。如果考察不明、处决失当，辜负了任用使命，那么你们的罪责也不可逃脱。敬慎执行。” 庚午日，南京监察御史崔廷圭说：“南京各卫仓库现储存的小麦，足够供应十多年；只是储存的布帛很少，不足以发给赏赐，请暂时用麦折抵布帛。” 此事交给户部办理。户部说，在京官军的俸粮，每年五月、十一月小麦多时全部发麦，小麦少时兼发其他粮物。如今南京兼发时，只按四分、三分的比例发放，因此应当是小麦积存有余。请命令今年应赏给军士的布帛三匹，其中一匹折给小麦一石；官吏等人在十月应发的俸禄布帛，每匹也折给小麦一石。以后每年都依照在京的惯例，务必两个月全部发给小麦；等小麦减少时，再根据数量多少兼发其他粮物，不要积存过多而导致无法使用。皇帝同意。革除广东徐闻县三板巡检司。《大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五十五。《大明宪宗孝纯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五十六。成化十二年八月辛未朔这一天，改任南京户部左侍郎王恕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巡抚云南。这是采纳大学士□辂等人奏请增设这一职位的结果。巡抚顺天等府左佥都御史张纲上奏，请求休养治病，获准。癸酉日，兵科都给事中章镒等人再次弹劾上奏：镇守辽东都督同知欧信年老，可以退职；而巡抚等官却营求托请以求幸免；镇守永平、山海等处的右都督冯宗，分守马兰峪等营的都指挥佥事刘辅，甘肃参将都督佥事白宗，都已年过六十，志气衰退；守备天寿山的都指挥佥事张瑛、守备黄花镇的都指挥佥事房春，贪婪怯懦，不能胜任，都应当罢黜。事情交给兵部后，兵部说：欧信当初因章镒等人说他精力不足但操守有余，而辽东人也说他虽老却未衰，仍应让他留任镇守；冯宗的年力也和欧信相同，仍可任用；刘辅、白宗、张瑛、房春衰老贪懦，确实如章镒等所说，应当全部罢黜。皇帝下旨：罢免刘辅等人，命欧信、冯宗照旧任职。僧录司右善世道坚放纵他的徒弟戒澄盗卖度牒，有人揭发此事后，刑部主事邓存德审讯查明了实情，请求尚书董方逮捕治办道坚等人的罪。戒澄藏匿不出，董方想要缓办此事，邓存德亲自上奏揭发。董方于是说邓存德任意妄为，有违体统，请求调任外地。有旨，邓存德、道坚一同下狱。邓存德于是揭发奏报董方结党偏袒道坚等人的罪行，奏章交给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宾说自己与董方有嫌隙，请把邓存德、道坚交给锦衣卫审讯。皇帝认为邓存德以属官身份违反规定上奏，受到参劾提审后又不肯认罪，反而搜罗妄言；像这样欺诈的人，难以担任京官，不必审讯，送交吏部降职调任外地。道坚也自行陈述辩解，于是被释放。后来刑科都给事中雷泽等人上奏说，应当治道坚的罪而宽宥邓存德，皇帝没有同意。邓存德最终降为山东宁海州同知。丙子日，敕令彭城卫带俸都指挥使王＜王巳＞充任左参将，分守马兰峪等营。锦衣卫带俸署都指挥佥事刘文充任左参将，协同防守甘肃。丁丑日，举行释奠先师孔子的典礼，派户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万安主持礼仪。太监黄赐传达旨意，将内承运库历事监生袁庆祥送交吏部，仍命他在国子监学习。当时袁庆祥在内府历事，亲眼看见国库财物空虚耗损，一年收入还不足以供一年使用；而出售宝石的人却得到价钱，每月没有一天中断。于是他上奏极力说明其中弊端，终于触犯皇帝旨意，皇帝命令杖责五十下并遣送。后来袁庆祥考中进士，历任刑部主事、员外郎，如今任广东按察司佥事。戊寅日，祭祀太社、太稷。巡抚贵州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宋钦上奏请求退休，不准。乌思藏赞善王班丹坚千派藏日等寺寨都纲剌麻、番僧头目族成等人来朝贡，进献氆氇等物，分别赐给衣服、彩缎、食茶等物。己卯日，户部议复大学士商辂等所说的修身反省之事，拟会计西北各边积蓄的多少。由于各边粮草查核数目，大体上有余，只是担心一旦用兵调度，费用无穷，而贼寇入侵的地方也没有固定之处，因此请发文给各巡抚官，催征每年拖欠的赋税以及尚未缴纳的中盐，同时开中淮浙运司现存积盐二十万引；命陕西运送银十万两，分别拨给榆林、甘肃、宁夏；户部另派官员运银五万两到辽东、六万两到大同、四万两到宣府。皇帝批准。敕令羽林右卫署都指挥佥事杜山守备天寿山，羽林前卫署都指挥佥事马麟守备黄花镇。庚辰日，孝慈高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驸马都尉赵辉奉命到孝陵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