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卷之七十五

译巡抚陕西左副都御史马文升等上奏：最近听说去年冬天虏寇进入延绥、保安、安塞二县，分路抢掠，焚烧营堡，杀害军士和居民男女，钱粮、牛羊被扫荡一空，实在令人怜悯。宁塞、安边二营巡哨守备都指挥陈英等人，都关闭营门坐视不管，应当加以惩治。巡抚延绥右副都御史王锐等也上奏：从去年冬天以来，虏寇多次进入保安等县、宁塞等营以及葭州等处，杀掠男妇共三百多人，牛羊牲畜四万多头，钱粮器物无法计算。知州等官孟泰等没有事先按照约定迁民入堡、守卫堡寨，指挥盛铭、隋能等防御没有办法，又隐瞒不报，都应当有罪。事情交兵部办理，并弹劾王锐以及镇守太监秦刚、总兵官署都督佥事房能的罪责。皇上说：州县官员并不统领军队、担任守备，而且眼下正在供应军需，难以一概追问。至于边将放松防备的罪过，实在是由于法令不能振作造成的。兵部应当命巡按御史，等虏寇退去后严加追究。若有功劳可以赎罪的，仍据实上报。秦刚、房能、王锐暂且宽宥，命令他们杀贼赎罪。南宁伯毛荣去世。毛荣是和宁王阿鲁台的后裔。他的父亲毛胜历任都督，被封为伯爵。天顺己卯年，毛荣承袭父亲爵位，因交结近侍获罪，被贬调广西，听从总兵官节制杀贼。成化丙戌年，重新起用镇守贵州，死于任所。讣告传来后，停止朝会一天，祭祀、安葬都按惯例办理。儿子毛文承袭爵位。丙戌日，因为举行大祀天地，皇上驾临奉天殿，向文武群臣宣誓戒备军务，斋戒三天。命耀武营坐营左都督刘玉、显武营坐营右都督刘聚整顿军马、铠甲和兵器，听候调遣征讨虏寇。巡抚陕西左副都御史马文升说：榆林、宁夏、花马池各营的草料都缺乏，无法筹划，请命陕西考满官在边地缴纳粮食和草料五百束，免得进京领取文书。陕西、山西、河南三布政司的阴阳、医学、僧道司官员缴纳豆一百石，直接送到吏部，入选后听候缺员调拨任用。又因榆林城广有仓库，请缴纳两淮成化三年存积盐一十万引，每引缴纳料豆四斗，或草一十束；两浙成化元年存积盐一十万引，每引缴纳料豆二斗，或草五束。奏疏呈入，皇上同意。淮盐、浙盐仍命等到秋后，依照原先议定的方式纳粮纳草。夜间，东方有一颗流星，大小如灯盏，呈红色，光照地面，从右旗东南方向运行到建星，尾迹爆裂散开。丁亥日，河南发生地震。大同总兵官彰武伯杨信等报告，虏寇人众四处分散出没于边境，情况紧急。皇上听闻后，兵部说：“这些虏寇长期抢掠延绥，忽然又向东奔驰，恐怕是担心我军拦截，预先窥探虚实；否则，就是知道大同的游兵向西而去，想乘虚大肆抢掠。而且三边士马精强，大同尤其是首要地区，如今总兵等官统领有六万多人，却没有听说奏报取得一箭之功。面对时机却不行动，怎么能够成功？请谕令杨信等齐心协力，以抵御敌人为目标，乘敌疲惫袭击险要，只要有利就谋划行动，但不要轻率少谋，以虚假的声势搪塞责任。仍请先把作战方略具奏上报。”皇上说：“边将应以抵御敌人为要务，谋划确定后再作战，才可以少有遗漏。你们所议很对，应迅速施行。” 己丑日，在南郊举行大祀天地。祭祀完毕，皇上回宫，拜谒皇太后后，出宫驾临奉天殿。文武群臣行庆成礼。因为上元节，赐文武群臣假期十天。掌管太常寺事务的礼部尚书李希安等上奏说，恭敬地看到天地坛外的松柏树叶，从本月初七到初十，有甘露降下，凝结得像油脂，味道像饴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十日〕 谨慎查考史籍，有这样的记载：“圣王的德行，上达太清，下达太宁，中和万灵，就会有膏露显现为祥瑞。”如今正值皇上郊祀之时，膏露降在郊祀之处，这实在是圣德感通上天、和气相应，是万万年太平的吉祥征兆。皇上看了奏章，交付有关部门知悉。尚宝司司丞薛胤在举行大祀时分任献官，却没有到祭坛行礼，被监察御史弹劾。皇上命令薛胤自行陈述，他伏罪后获得宽宥。庚寅日，因为大祀礼成，皇上驾临奉天殿，大宴文武群臣以及四夷朝使。这一天，正举行宴会时，礼科都给事中魏元误从王门出去，被将军捉住。皇上命锦衣卫将他逮捕治罪。夜间，月亮犯井宿东扇北边第一颗星。辛卯日，礼部尚书邹干等奏报：“建州三卫女直，近来因为董山等背弃恩义，朝廷已经出兵问罪，宽宥了受胁从的人，又命脱罗为都指挥同知，完者秃为都指挥佥事，各自颁给印信和敕书，来约束他们的部众。” 如今三卫头目沙加保等三百多人前来朝见，应该颁下敕书宣谕，使他们知道朝廷的恩德和威严，永远保全自己的疆土。”皇上同意了，于是颁下敕书说：“朝廷设置建州三卫，授予你们官职，使你们世代守护当地，作为我国家的藩篱。近来董山等违背天道，辜负国恩，屡次侵犯边境，因此命将出师，声讨其罪而征讨，贼首已经擒获诛灭。然而当时并非不能凭借大军扫除一方，只是想到你们中有许多人是被他们逼迫胁从，并非出于本意，所以暂且置之不问。如今你们既然能够悔过自新，派张兀力等赴京谢罪，那么过去的罪过全部宽免，不再追究。特意颁敕省谕你们：从今以后，如果果真能够约束部落，输诚归顺，照旧入朝贡纳，朕将像从前一样对待你们。如果反复无常、变诈多端，像从前那样纵容部下侵犯边境、制造事端，那么就调发大军，将你们剿灭得不留一人，必定不会怜恤你们。你们要省察并警戒。” 壬辰日，赏赐海西忽失门卫野人都指挥速奴等三人彩缎各一表里，以酬答他们招抚女直不花秃、重羊等人的功劳。礼部奏报：木兰河卫都指挥撒赤哈等人，所领到的缎匹、衣服中有被裁短的，直到临行时才来告知，已经无法追查。今后凡遇夷人前来进贡，所赏赐的衣服、彩缎等物，应由会同、目通事等官逐一检查，唱名发给。还要命通事向各夷人说明，如有衣服、彩缎被裁短，应立即具报，不得事后才说。皇上同意了。黄昏时，月亮犯鬼宿东南方的星。夜间，东方有一颗流星，大小如灯盏，呈红白色，光亮照耀大地；它从正东方的云中运行到东南方的云中，后面有三颗小星跟随。甲午日，上元节，赐百官在午门设宴。

译乙未日，赐朝鲜国贺礼陪臣吴伯昌等宴，并赏赐金织衣、彩缎等物，多少各有等级。授予陕西保安县土兵张存山试所镇抚之职。虏人夜间闯入他家，张存山凭一人之力擒获并斩杀两名虏人。兵部将此事上报，因此有这一任命。丙申日，是英宗睿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驸马都尉周景到裕陵祭祀。湖广容羙宣抚司土官宣抚田保富派舍人刘拳等来朝，进贡地方物产，赐彩缎、钞锭等物，多少各有等级。浙江平湖县知县李翥奏报，本县周家泾和独山海塘冲毁塌陷，咸水漫入民田，请将官府现有的折收赎罪银改纳米，按照工程量修筑。工部复奏，皇上同意。丁酉日夜间，月亮犯房宿南边第二颗星。戊戌日，兵科给事中郭镗奏报：今年正月初八日，河南布政司奏报发生地震；正月初十日，掌管太常寺事务的礼部尚书李希安奏报甘露降在郊坛，这两件事都交给礼部尚书邹干等办理，他们却只把甘露之事上报。臣身任谏官，恰好看见这两件事，心里知道其中不对，不敢不说。大概遇到灾异就会产生畏惧之心，见到祥瑞就会萌生骄傲之心；畏惧就会修养德行，骄傲就会怠慢政务。所以圣人不以祥瑞为贵，《春秋》专门记载灾异。真德秀说：“祥瑞多了而有所凭恃，未必不会危险；有灾异而能警戒，未必不能安定，只看君主怎样应对罢了。”古代贤君因灾异而修德的，如商中宗、商高宗，桑树、谷树在朝廷生长，野鸡飞来栖息，日食使日珥折损。两位君主因巫咸、祖己的劝告而恐惧自省，把灾异变成祥瑞，所以能够享国长久，商朝的国运更加兴盛。汉文帝、汉景帝时期，像日食、地震、山崩、河水涌出、星象变异等灾异，难以一下子数清。两位君主能够承顺天意，恐惧自省。今年下诏劝勉农桑，第二年下诏减免租税，于是民间和气感应，天下富足安定。这样看来，灾异到来，对君主的益处实在很大。只有不知道畏惧的人，随后才会有乱亡。皇上登基以来至今六年，已经有侧身修省的诚意，正值开始施布德政的时候。身居大臣之列、主管礼典的人，正应当像巫咸、祖己那样进言劝戒，李希安等却一起作谄媚之辞，竟敢进言而不以为羞。邹干等又把先前奏报的地震压下不说，反而对后来出现的甘露谄称为祥瑞应验。臣知道，陛下求治的殷切之心，固然不会因祥瑞而稍有懈怠，但邹干等倡导祥瑞之说，实在是怀有讨好取容的私心。考察他们的存心，罪过在所难赦。伏愿皇上把年成丰收作为祥瑞，把百姓安宁作为吉祥，把贤才作为珍宝，遇到灾异就畏惧，听到祥瑞也不喜悦。还请罢免邹干、李希安二人以向天下谢罪，并禁止今后进言献瑞。仍应因地震、天旱等灾异下诏求言，广泛访察政务的缺失和民间疾苦，依次施行，使天下后世知道皇上不喜爱祥瑞、不亲近谄谀，能够因畏惧灾异而修德，天下大治；这样的祥瑞应验，难道不是更大吗？”奏章呈入。皇上说：“河南地震，礼部已经先行奏报；甘露降在郊坛，有关部门奏报知会，也是理所当然。朕从未因此怠慢德政，郭镗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把这件事搁置不问。” 己亥日，左都督刘玉等奏报：近来奉命预先整治兵马，听候调遣出征西方，但所统领的耀武、显武二营马军缺额，请求确定从其他营中选补并加以训练，务必使士兵和将领彼此熟悉，或许容易取得成功。此事交给兵部，兵部拟令选补三千九百六十人，加上两营原有兵额，共达到一万多人。皇上说：“团营军队精选出来还不久，为什么又要选补？不准。若有警报，就命全营出动。不过这里面一定有隐情，命内外提督和坐营官据实回奏。”于是总兵官抚宁侯朱永以及刘玉等都引咎自劾。皇上说：“当初简选军马，特意委任你们提督训练，正是想使军队精锐以备调遣，为什么竟因循废弛，到了这种地步？刘玉等坐营时平日懒惰，临到调遣却称军马不足，按法律本来难以宽恕；既然已经引咎，暂且宽宥你们，但仍应各自谨慎办事，以符合朕的委托。数量如有不足，就立即选补，不要造成贻误。” 庚子日，因为湖广发生地震，派官员祭告境内山川。礼部尚书邹干说：“大地之道以安静为本体，阴气盛而违背常态就会发生地震。去年十二月十二日，武昌等府同日发生地震，应移文湖广巡抚等官以及司、府、州、县，严加修身省察，并用心操练军士，抚慰安置流民。”于是命翰林院撰写祭文，太常寺领取香帛，派一名行人祭告南岳衡山，并命各府正官祭告境内山川、城隍之神，务必极尽诚敬以消除灾祸。皇上同意了。追赠已故贵州镇远府通判杨宣为本府同知，赐给诰命，因为他在靖州剿贼时战死。工部右侍郎黎叔林任职九年期满，自陈年已七十岁，按惯例应当退休；但自己是交阯远人，无家可归，请求允许再次任职，以图报效。皇上答应了。辛丑日，海西木答里山等卫女直都指挥把卜沙等，失里木等卫女直都指挥早哈等，建州右等卫女直都指挥沙加保等，建州左等卫女直都指挥重羊等，毛怜等卫女直都指挥搜勤等，各自前来朝见。进贡马匹和貂皮，赐宴，并赏赐金织衣、彩缎等物，多少各有等级。命已故成安伯郭昂的儿子鐄承袭爵位，每年供给禄米一千石，其中本色四百石，折色六百石。左副都御史韩雍奏请服满丧制，并辞免右都御史兼总督两广军务的任命。皇上批示说：“两广正急需用人，难以拘泥通常守制的规定，不准辞任。” 夜间，月亮犯狗星东南方的星。命赤斤蒙古卫都督瓦撒搭儿的叔父乞巴以及失加卜丁为指挥佥事，协同管理夷民。当时赤斤夷族都说瓦撒塔儿年幼软弱，他的叔父乞巴等两人受到番夷信服，请求命他们承袭都督之职。瓦撒塔儿也上书，请求酌量授予自己一个官职，协同守卫边疆。皇上谕告兵部臣说：“夷情既然如此，应当俯顺其意答应。” 巡抚大同右副都御史王钺等奏报：延绥三路都是虏寇出没的地方，近来命许宁的军队从西路龙州、镇靖等堡出击，范瑾的军队从东路神木、镇羌等堡出击，越和太监秦刚的军队据守中路榆林城，以便支援东西两路。

译范瑾在厓窰川遇到寇敌，奋力作战将其击败，追击到沙峰子等地。许宁的军队在梨家涧抵御寇敌，转战三十多合，都取得胜利。右参将神英也在镇羌境内击败寇敌，前后共斩首四十多级，夺获战马七十多匹、弓箭甲仗五百多件，追回被虏去的羊牛牲畜四百八十多头。虏寇逃走，事情上报。皇上颁下敕书奖励说：“看到奏报，完全可以看出你们同心协力、效命作战，谋略和勇气值得嘉奖。特此颁敕书奖励并嘉谕你们，尤其要从长计议，奖赏鼓励官军出奇制胜，以取得万全之功，使残余贼寇远远逃遁，地方安定，才不辜负委任。你们各自努力。” 癸卯日，都察院右都御史项忠按照会同官员推举方面官的惯例，举荐属下御史罗明为广西佥事。罗明不愿赴任，私下到项忠处请托，希望免除自己，项忠没有答应。任命下达后，罗明便上奏揭发项忠，说从前兵部尚书白圭等会同推举项忠总督两广军务时，项忠不肯赴任，在宫门下喧闹争执、怒叫，请求追究他的罪责。项忠也说：“当白圭推举臣时，臣担心不能胜任，便推让给熟悉夷情的副都御史韩雍；但白圭把臣的名字和韩雍并列上报，承蒙皇上批示任用韩雍，并不是臣逃避艰难。”而罗明因为升迁不符合自己的期望，捏造言辞妄加奏报，请求正治他的罪，作为以后人的警戒。皇上说：“项忠确实曾经推举过，朕没有任用他，罗明怎么能说这种话？本来应当追究治罪，但事情已经处理，暂且宽宥。” 礼部奏报：四川乌蒙军民等府、广西太平府茗盈州，进呈成化三年至五年庆贺万寿圣节以及冬至、正旦的表笺，都超过了期限，应该依法处置有关官吏以及派遣来的头目等人。皇上认为土官衙门的人员都予以宽宥。日本国使臣入朝进贡，返回宁波府后，乘船渡海离去。有个僧人盛训偷偷登岸，想留在中国学习经书。浙江备倭都指挥张勇等将他送到京城，礼部认为张勇等没有先行奏报，请求治罪。皇上命他们自行陈述，后来张勇等伏罪，获得宽宥。刑科给事中虞瑶等勘察上报巡抚四川右副都御史汪浩、镇守都督芮成互相揭发奏报的事情。皇上命三法司会同多名官员重新审讯，查明属实。汪浩因公杖打死二十人，任意滥赏官军银两和布匹，又砍伐楠木运回私宅，判处赎杖为民。芮成放纵儿子胡作非为，向属下索取大量金银等物，也判处赎杖；恢复官职，带俸任职。此事还牵连先前的巡按御史冯斐，另行交巡按御史逮捕审问。皇上认为汪浩残酷暴虐，杖毙人命太多，免除赎罪，贬谪戍守独石卫。芮成贪财无厌，降一级，带俸差操。巡按狭西监察御史郑已奏报：临巩、甘凉一带百姓生活艰苦，士兵单弱，当前最紧要的事务没有比使百姓富足、使军队强盛更重要的。如今州县百姓，大多逃走了一半以上，留下的税粮还要承担逃户遗留下来的负担，又加上催收、运输的烦扰，最终如果缴纳不足，那么逃走的人还没来得及回来，留下的人又将逃走了。应当核实实际耕种田地的人户，使现存人户只缴纳本等税粮，逃徙人户则免除其遗留税款，这样居民或许会日渐康裕，流民也必然自行回来。如今边镇士兵，大多有一半是弱兵，而他们领取的衣粮大多与强壮士卒相同。强弱一律施给，军心已经很不平；再加上屯田时步卒在田野，牧放时骑兵在牧场，突然遇到警报，臣知道弱兵没有用，强兵也来不及使用了。应当按年龄和体力加以区别，使强壮者专心操练守卫，并优厚供给衣粮；使弱兵专心耕种放牧，供应军粮草料。这样强壮者可以备供缓急之用，弱兵也能免于徒耗。虽然如此，使百姓富足的责任在守令，而选择守令在吏部；使军队强盛的责任在将帅，而选拔将帅在兵部。如果二部尚书确实都贤能，那么所选的人就都能合适了，这就是当前的急务。然而根本仍在陛下一身。尤其希望陛下亲近儒臣讲论学问，延请大臣勤于政务，召集正直之臣以便接受谏言。”},{ 皇上说：“临巩、甘州、凉州的军民已经困苦到了极点，就命郑已尽心处理，务必使他们得到妥善安置，把实际情况具奏上报；其余事项令有关部门知道。淮王朱祁铨的继妃杜氏去世。杜妃是群牧所百户杜通的女儿。成化丙戌年，淮王妃李氏去世，册立杜氏为继妃，到这时也去世了，享年二十七岁。讣告传来后，赐祭并按制度安葬。” ○丙午日，命锦衣卫带俸指挥使柏珍的儿子柏杞代替父亲担任原职。柏珍是贤妃的父亲。他起初任指挥佥事，因属于皇亲戚属而升任指挥使，后来年老请求由儿子代职。兵部说：“他后来升的两级属于因恩典而升，没有袭职代职的先例。”皇上特准此事，但不作为常例。○召镇守松潘的副总兵、都督佥事卢能回京，命令停发俸禄，闲居听候处理，因为兵部上奏说他贻误了战机。○翰林院署理院事侍读尹真等上奏说：“典章制度必定在文治昌明的朝代完备，著述编修也应当在太平时期不断进行。考察今天的情形，确实正是编修典章的时候。恭敬地说，我朝承受上天的命运，祖宗创建基业，功业大大彰明，足以媲美商汤、周武王；历代圣主相继承袭，安坐享有成王、康王时代的太平治理。天下四方所到之处，没有不在统辖之下的。自夏、商、周三代以来，没有哪个朝代能够与本朝相比。仰赖圣上的德行和神明般的功业，都已经分别详细记载在秘史之中；至于其他礼仪、文书、法令和制度，却从未汇总编载成书。虽然有《诸司职掌》一书，但遗漏仍然很多，改革也不统一，有的事情相同而处理成例不同，有的只有名称而没有实际内容。这样已有一百年了，仍没有确定的制度。若想显示太平治理长久存在，就应当汇辑典章，完成大部头的总成。至于《通鉴纲目》一书，是宋代儒者朱熹继承孔子的《春秋》而编写的，起于周威烈王末年，止于五代。自宋、元以来，再没有人续编。大概过去一直因循旧制，实际上正是在等待今天。何况现在儒臣充满馆阁，他们都是朝廷一向储养、准备用来编修典籍的人。请求分设两局：一局以《诸司职掌》为基础，删削润饰，编成《大明通典》一书；另一局遵照朱熹的凡例，编成《纲目续编》一书，用来辅助和增益治国之道，装点太平盛世，传示于后世。此事交礼部复议上奏。尹真等所说的是礼制中的重大典章，应当移文内阁，请大臣们详细斟酌裁处。” 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丁未日，将金吾右卫指挥同知方铎调往万全都司永宁卫掌管事务，并负责差遣操练。这是因为方铎斋宿时不谨慎，跟随内臣林怀等到外面打猎。追究永平府倒失的马驹，共一万一千六百多匹。

译当时永平府所属州县自成化元年以来，死损的马匹都隐瞒不报，登记为现存。直到知府王玺任上，才首先举发并改正。兵部说：“王玺虽然首先举发，也难以免除责任，请移文巡按御史，将多年掌印官以及负责马政的官吏一并依法逮捕审问。亏少的数量，责令追补。”皇上同意了。大同总兵官彰武伯杨信等说：近来曾奉敕选调官军一万人，与副总兵都督佥事徐恕、右参将都指挥同知张瑛分为三营，深入虏境，伺机征讨剿灭。正月二十日，五千多名虏寇突然奔驰突袭向南侵犯，官军急忙回军掩袭，在胡柴沟与他们相遇并交战，斩首三十八级，夺获战马二百多匹。其余寇敌边战边退，想诱使我军进入埋伏，但我军越战越勇，又斩首十六级，缴获战马一百匹。虏寇势穷逃奔，官军更加乘胜追击；虏寇又聚集残部迎战，臣亲自冲在众士卒前面攻击他们，又擒获、斩杀四十多级，缴获战马二百多匹。虏寇大败逃走，前后共斩首九十多级，缴获战马五百多匹，盔甲、弓箭、器械、兵仗共四千多件，牛羊牲畜二千多头。这些虏寇数年以来既侵犯延绥，又侵扰大同，贪得无厌，罪恶满盈；仰仗天威，终于取得大捷，谨此具奏。皇上颁下敕书嘉奖说：“看到奏报，你们统领官军出境，奋勇杀败贼众，有斩首安边的功劳，实在值得嘉奖。特此颁敕书奖励并嘉谕你们，还须振作士气，出奇制胜，遇到贼寇，一体截击斩杀，务必根据时机行事，谋划达到万全。敬慎奉行，特此敕谕。” 巡抚南直隶左佥都御史邢宥说：两浙都转运盐使司的盐课亏欠，如今查访得知，各盐场以及批验所从天顺六年起至成化五年年终，征收巡获盐、盐徒私煎盐以及客商夹带等各项盐共三万五千零五十八小引，想发给芦沥等盐场，用来抵补亏欠。景泰以前客商所欠的盐课，各盐场原来拖欠的盐数仍陆续追补归还官府。此事交给户部，户部认为额外引盐截限到成化五年四月二十三日为止，此后收派贸易一律照旧例办理。皇上同意了。戊申日，兵部奏报：虏酋脱脱罕派使者上书，请求入朝进贡，想取道宣府野狐岭进入。但按照旧例，迤北使臣西边从大同猫儿庄进入朵颜三卫，东边从喜峰口进入，野狐岭不属于入贡道路。并且还没有查明这个虏部属于哪个部落，突然到来，实在担心他们借此窥伺边境，不可不预先防备。请命礼部派官员率领一名熟悉夷情的通事前去劝谕他们，约定从旧路进入。皇上同意了。免除已故兴安伯徐贤家应当归还官府的禄米四十八石有余。徐贤在世时领取俸禄按全年概数支取，计算下来多支了两个月的禄米，按例应归还官府。他的妻子曹氏为此请求，于是免除。《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卷第七十六。成化六年二月庚戌朔。辛亥日，晋府临泉悼昭王的嫡长子奇湒奏请，允许把先王在世时私自净身的两个人留在王府听用。礼部复奏：“皇上说：王擅自留下净身人供自己使令，又不加以劝谏阻止，本来应当逮捕审问，姑且宽宥。有关部门立即把这些人送到京城，并通行各王府以及两京公侯、驸马、伯爵之家，凡有净身人都立即送京，不得隐瞒违抗，违者治罪。” 太监姜玉奏请把安肃县大麦洼地七百三十四顷有余赐给自己，皇上答应了。朝鲜国王李晃去世，册封他的侄子娎为朝鲜国王。李晃病重时，因为只有一个亲生儿子，年幼且有病残，娎是他哥哥、已故世子暲的儿子，孝顺友爱、喜好学习，可以托付后事，于是命娎暂时署理国事。李晃又派陪臣权瑊等将此事奏报，并进献马匹和地方物产，请求册封。于是命内官金兴、行人姜浩前往吊祭，赐李晃谥号“襄悼”，就地册封娎为朝鲜国王，娎的妻子韩氏为王妃，并赐给诰命。巡抚湖广右副都御史罗箎弹劾奏报，按察使项璁、佥事邵琮不能约束主管刑狱的官吏，以致他们受贿放纵囚犯。都察院请求追究他们的罪责，皇上命暂且宽宥，各停俸三个月。癸丑日，建州卫都指挥兀者秃木等想要发兵侵犯朝鲜，朝鲜将此事奏报。兵部说：“当初征讨建州叛寇时，朝鲜确实出兵相助。现在这个虏人想向朝鲜报仇，如果置之不理，便会失去外国归附效顺之心。应派通事武忠向建州入贡的使者谕责说：朝鲜帮助顺从者讨伐叛逆，是奉朝廷诏命行事；你们不知道责备自己，反而想责备别人，上天一定不会保佑。况且朝鲜的士马精强，向来不是你们所能相比，应回去告诫你们的部属，各自安分守土，不要挑起争端、自取祸患。”仍按这个意思告谕朝鲜入贡的陪臣，并秘密颁敕给朝鲜国王，命他谨慎防备。皇上同意了。甲寅日，云南南甸宣抚司派千夫长额近怕等来朝，进贡马匹和银器等物，赐衣服、彩缎等物，多少各有等级；又命他们携带敕书和彩缎等物回去，赏赐给当地土官及其妻子。乙卯日，将通州北关巡检司迁到东关河西岸。这是听从巡抚右佥都御史阎本的建议，因为旧治所距离新河道很远，不便于盘查。丙辰日，广东按察使黄溥奏报：都指挥佥事牛循，先前因涉事被贬降到广东听调杀贼，但此人确实有才智，可以任用；如果让他统领一方军队，一定能够报效称职。奏章交给兵科参驳：牛循过去因为结交权奸，事情败露而被降谪；既然有才智，为什么不稍微施展一策抵御寇敌，却苟且偷安、终日度日，谋求别人荐举任用？黄溥等竟敢妄加举荐。并且奏章后面排列衔名失序，事情应当追究审问。兵部议论说：荐举人才也是好事，如果一概指为谋求进用，恐怕会堵塞贤能之人的仕进之路。但黄溥等排列衔名失序，应依法审问。牛循应命令到军前听用，如果确有击破贼寇的韬略，应由总兵等官奏报后提拔任用。皇上认为有理，仍宽宥黄溥等人的罪责。丁巳日，举行释奠先师孔子的典礼，派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彭时行礼。戊午日，祭祀太社、太稷。派顺天府官员祭祀先农之神。礼科给事中吴槚奏报，近来听说巡抚佥都御史阎本想在真定等府大规模兴修城池；现在正值严重干旱、没有下雨，麦苗将要枯死，民心惶恐，已经不知如何是好，应该暂时停止这项工程，等待丰年再酌情修葺。皇上同意了。刑科左给事中白昂提出两件事。第一，严禁盗贼：按照强盗处决的条例，在其行劫的地方斩首示众；至于在京城及关厢行劫的，却不适用这一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