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卷之七十九

译镇守陕西右都督白玉陈述抵御敌寇的方略：一，延绥边境东西绵延二千多里，连接察罕脑儿、断头山等处，是最重要的要地。各营堡的防守官军，都是从陕西、南阳、潼关抽调的，每年轮番往来，没有固定安排，恐怕不是长久之计。我切实看到，榆林城、安边营、神木县是边境的要冲，土地广阔肥沃，水草便利，适合在那里各设一卫；或者分调延绥、庆阳三卫的官军，或者编发内外审问拟罪的刑徒，以及近年从各卫清理出来的新军，在那里守御。一，近年以来虏寇深知我边军马匹单薄、营堡稀少，便任意侵掠。如今河冰已经融化，敌人仍在河套，而且各堡屯兵相距道路遥远，突然遇到警报，不能相互救援。我切实看到，榆林等营堡原先从各处调来的守备官军强弱不一，应该从中挑选精简出体力过人、熟悉弓马的骑兵二万人，分屯三路，酌量增加赏赐，名为游击。命令五人为伍，十伍为队，编入伍甲籍册；有功则一同升赏，无功则一同处死。另推举三名可用的武臣，一人充任总兵，二人充任游击，专门用来抵御敌寇。仍请敕令一名文武大臣携带纪功勘合，同总兵等官一起在军中即时激励、升赏，并授予生杀之权。所选官军中路一万人，听总兵、参将调遣；东西两路游击将军各统领五千人，或驻扎安边、神木边境，或驻扎延绥、环庆就地取粮，埋伏往来防备，首尾相互呼应，使我军形成掎角之势，使敌人受到腹背夹击。一，甘宁、延绥三边操练防备的军士，都是西安左等卫屡次选调防御的军额，父子兄弟相继戍守边境，离开原卫已经很远，多次赔偿官马，每年置办军装，劳役没有止息，家中有人丁的也各自被派去操练。而且陕西连年遭受灾旱，衣食缺乏，虽然发给口粮也不足以养活他们，所以军士逃亡的将近千人。如今战事正盛，恐怕逐渐没有人守御，请命各边守臣查勘所调旗军的人数和等级，按照京军的例子，或者准许他们在原卫领取足额月粮一石，或者准许优免余丁差役，使其帮助军费，或者每年增加赏赐，用以补偿倒毙的官马，命守臣筹划，众人共同购买补充。这样军队就没有逃亡的忧患，人心也可以得到劝勉。一，延庆二府所属的环县、合水县、葭州、保安州等处，民居分散，城堡相隔遥远，容易招致寇盗抢掠；合水白豹等川、铁边、德靖、金汤等处，有城堡墩台遗址，也有山寨险要有利之处。请求命陕西三司堂上官亲自到边地查勘旧有墩台、山寨的地方，酌量征发军民修筑；凡附近分散居住的军民，全部拘入堡中，互相守望帮助；又增拨延庆二府原先选取的土兵分屯操守，以及各处审问拟罪的囚徒，定额拨往墩台巡哨守望。遇有警报就举火传报，这样边民便有坚固的聚居保障了。”诏令把这份奏章交给兵部。修筑四川长宁县城。县人、翰林院编修李永通上奏：本县土城低矮狭窄，地界连接蛮獠，自国初以来屡次被攻毁，县衙被杀掠，官民受害，请交给有关官署扩建旧城，用石头砌筑，以防后患。此事交巡按四川监察御史核实，工部上奏请求照办，皇上同意了。乙酉日，镇守蓟州、永平、山海的太监龚荣上奏：福余卫平章派遣赤劳温等人到大喜峰口，报告说孛革赞太师、孛罗乃王、孛罗丞相三人率领一万骑兵向东行进；又有干失帖木儿王率四万骑兵在西北驻牧，阿罗出小石王率一万骑兵，与朵颜卫都督朵罗干的儿子脱火赤所率二百骑兵在西边。此事交兵部，尚书白圭说：参照历次传报的夷情，孛罗乃王往年被斡失帖木儿击败，已经逃奔卜剌罕卫；近来又报告说他率众向东而来。大概此虏虽是败亡之余，部落仍然很多，恐怕确实纠合同类，收捕朵颜三卫，用作向导，图谋侵犯边境。何况斡失帖木儿率四万人在西北驻牧，势力也很强盛，不可不加以考虑。应命大同、宣府一带的总兵等官整顿军队防御；而大同、宣府官军近来因虏囚抢掠河套，分调西征的各五千人，遇到警报还必须调动京军策应。只是恐怕那里的供应不足，应命巡抚等官集议后上报。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虏贼咳失哈被处死。咳失哈纠集党羽扯必、扯勤等一百多人进入陕西贺兰山抢掠，官军将他们捕获，到这时把咳失哈处死。丁亥日，太祖高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驸马都尉赵辉奉命祭祀孝陵。调河南中牟县知县王敩到嵩县任职，调孟津县知县丁政到卢氏县任职。嵩县和卢氏县地势险要，百姓强悍，而且有银矿的利益。巡视侍郎原杰上奏，认为应当让王敩等治理那里，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因水灾，免除云南右卫等所及澂江府所属州县去年田租一万四千二百一十六石有余。戊子日，晋府方山王羙垣去世。方山王是定王的儿子，母妃为张氏。生于永乐丁亥年，起初封为镇国将军，正统丁巳年进封方山王。到此时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讣告传来，停止朝会一日，赐祭并按制度安葬，谥号为庄宪。己丑日，仁宗昭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驸马都尉石璟祭祀献陵。派掌管太常寺事务的礼部尚书李希安前往山东，祭告东岳泰山、东镇沂山、东海诸神，祈求降雨，因为山东严重干旱，运河水已枯竭，这是依照礼部的请求。命陕西带俸都指挥杨广、宋琪轮番领兵前往甘州防备。庚寅日，旌表孝子任勉等二人、节妇尤氏等十人。任勉是直隶开州儒学生，张锐是山东东昌府儒学生，二人都因父亲去世而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旌表其门为“孝行”。尤氏是直隶无锡县民吴益的妻子；沈氏是浙江嘉兴县人、县丞项景亮的妾；陈氏是定海卫余丁王京的妻子；郑氏是山西灵石县民吴海的妻子；胡氏是江西泰和县民刘仲斌的妻子；郭氏是百姓罗子弘的妻子；李氏是刘仲勉的妻子；康氏是韦伯鱼的妻子；黄氏是浮梁县民范韦的妻子；王氏是广东归善县民刘彦愈的妻子。她们都在丈夫去世后守志，长久不改，因此都旌表其门为“贞节”。命锦衣卫带俸指挥同知夏忠之子夏振、府军卫指挥同知常能之子常广、徐铭之子徐鉴，都代任父亲的职务。

译兵部复议巡视河南户部左侍郎原杰所说的两件事，认为直隶归德、卫、汝宁所属卫所都在河南，却隶属于直隶；巡按御史因为路途遥远，巡历不到，军务多有废弛，应该由河南巡按御史和分巡官一体提督。又，河南嵩县等处的流民盗采银矿利益，应该命署都指挥佥事李瑾守备那里，操练兵马，禁止并捕捉盗贼，仍听巡抚荆襄、南阳都御史杨璇和参将王信节制。布政司、按察司的分巡官也应兼管。议定后上报。皇上认为正确；对于直隶的二卫所，命河南巡按御史一体提督。命来归降的虏人把都、脱脱、伯都任正千户，脱脱卜罗任副千户，脱脱任所镇抚。把都等人都是迤北人，属于孛罗乃部下，因被干失帖木儿击败，所以前来投降。兵部复议兵科给事中梁璟所说的三件事：一，学习骑射以便于冲击刺杀，应发文给各营总兵官，严厉督促坐营把总官旗，遇到操练之日依法练习，务必使骑射精熟，便于奔驰冲击刺杀，这样或许可以挫败敌人；一，核查军籍以杜绝私役，应发文给各营总兵官，从今以后，三营参加操练的官军，命把总等官按照领取粮食的队伍如实列出人数，等给事中等官到营点验，不得欺瞒隐匿；如果军数不足，或有私自役使、卖放军士的情况，就指明实情参奏。一，允许百姓谋生以消除民害。雁门关一带的关口，南到崞县、忻州，北到繁峙县山内，有居民缴纳粮税的田地，北口官军不能禁止他们砍柴，也不应阻止他们出入，否则就会成为百姓的祸害，应发文给山西巡抚等官会议处置。皇上都认为正确，只有官军不必列具人数。辛卯日，礼科给事中张宾说：“荆襄流民，都是各处遭受灾害、官私双方困急而来的人。与其在他们已经到来之后驱逐，不如在他们未来之前禁止迁来。禁止的方法，关键只在于暂时免除赋税。如今各处上奏报告灾害，户部一定要复核勘察后才停征免除。核实的命令还没有下达，征收期限却已经紧迫。何况水旱灾害接连不断，衣食不足，于是人们结成群党，扶老携幼，寻找生路。荆襄有许多空地，所以成为流民聚集的地方。如今若不加以处置，将来恐怕发生意外变故。请敕令有关部门，凡是上奏报告灾害的地方，都派官员前去勘察，核实后立即停征免除；这样百姓受到实际恩惠，就可以预先制止他们逃亡迁移的心思了。”此事交给户部复议，户部上奏同意。巡抚荆襄、南阳右副都御史杨璇上奏：均州以及南漳各县流民像蚂蚁一样聚集，盗贼蜂拥而起，请把均州千户所的正伍官军交给官员操练，以防不测。至于修理太和山宫观，应暂时命余丁代替服役。皇上同意了。巡视河南户部左侍郎原杰上奏：黄河自古就是河南的祸患，大概因为水势漫溢，迁徙不定；那里陷没，这里就淤积，军民随处开垦退滩之地，以供日常食用和缴纳税租，大概是用这边来补那边。奈何有奸诈之徒暗中结交王府官校，把土地一概指为园场、屯地，投献给王府以求赏赐；王府相信他们，便随意标记封禁边界，甚至占有收取田租粮食。不服从的人，他们便罗织罪名，委派官员办理，动辄历时多年，使百姓无法生活。从今以后有违犯者，不论军民、舍余，一律终身谪戍附近卫所；王府官员也不许暗中结交、接受投献而引起诉讼，违者一并依法治罪。这样奸猾之徒就会受到警戒，百姓也不会受到横暴扰害。又，彰德、怀庆、河南、南阳、汝宁五府山多水漫，卫辉一府沙碱地过半，除军民税粮外，只能勉强养活自己；开封一府土地虽平坦开阔，但黄河决口没有固定时间。洪武年间蒙太祖高皇帝恩例，除常税外，荒地允许百姓耕种，永远不再征税；景泰年间却创立征税条例，导致奸民互相告发，征敛日益加重，百姓迫于形势，倾家荡产赔纳。请求依照旧例，凡军民告发不应征税之事，一概不受理，这样就可以免除赔偿的祸患了。”户部复奏，皇上同意。夜间东方有流星，大如灯盏，青白色而有光，从垒壁阵向东运行，直到接近浊。壬辰日，升荆州右卫指挥同知李震为署都指挥佥事，守备荆、沔等处。这是听从巡抚右副都御史杨璇等人的意见，因为李震才能出众，公正勤勉，能够有所作为。宣府总兵官都督同知颜彪等上奏：宣府一带从春季进入夏季以来，烽火警报不断。近来独石、马营边墩屡次报告有虏人进入边境，时而出现，时而隐没；而我军又分调西征，恐怕这些贼寇乘虚而入，势头将难以遏制。请求酌量调拨京营骑兵二三千人，委派官员统领赴边防守。兵部复奏，想调骑、步兵三千人前往。皇上说：京军不必调动。癸巳日，巡抚陕西右副都御史马文昇上奏：陕西三边中，榆林最为重要。大概甘州、凉州可以坚壁清野，坐困虏寇；宁夏可以凭借山势、阻隔河流守御叛羌。只有羽林、河套一带山泽的物产，足以供给虏人的人马使用，再加上他们进入边境抢掠，常常获得丰厚利益，所以侵犯我边境，从没有一年停止过。每当我军出兵，虏人便逃走，白白耗费粮草。如今的计策，确实没有超过选将、练兵、充实财物、供应粮食的。请敕令有关部门会同计算榆林各堡一年所需粮草多少，或者从邻近布政司借调，或者另行设法筹措。每年秋初派主事一员督率军队采集草料，事情办完后返回京师，务必使那里经常有十几年储备，这样军民可以免除转运劳苦，地方也没有惊扰忧患。此事交户部议论，户部认为陕西每年征收的税粮及部运银、布，共计三百一十九万八千三百三十二石。当地每年支用的粮料，以及以银、布折支的俸粮和冬衣布花折收，只有二百一十六万六百八十三石，还剩一百零三万一千六百四十九石。此外又有开种盐粮之类，按三年计算，可以满足一年半的使用；按十年计算，可以满足四年多的使用。其不足之处，是有关官员不能按期完纳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十九万八千三百三十二石、一百三万一千六百四十九石〕 请发文给巡抚以及布政司、按察司二司总督粮储的官员，预先发给各边所需的数额；到会同分派时，根据各地路途远近，酌量分拨。秋收征收完毕后，就足以供给使用，不必向其他省借调，也不必另行筹措。皇上同意了。甲午日黎明时分，月亮犯斗宿下星。

译乙未日，陕西岷州卫憨班等簇番人坚的肖等、龙都卜等簇番人勇竹官等、洮州卫禄光等簇番僧领占三竹等，各自前来朝见。进贡马匹以及盔甲、佛像等物，分别赐给彩缎、钞锭。国子监监丞李伸说：先前袭封衍圣公的孔弘绪，自幼失学，长大后亲近群小，以至于触犯刑法。圣明皇上念及先圣的后裔，特加＜▯宀十见＞宥，革去职务而成为平民。随即命他的弟弟荣泰袭封，恩典已经十分优厚。然而如果不预先教育他，实在恐怕他再次重蹈旧路。恭敬地希望把他留在京师，赐给馆舍，使他跟随朝班侍立，得以看见礼制；退朝后就到太学交游，接受教师、儒生的教导。等到学业完成，再遣送回去奉祀。”礼部复奏，皇上同意。巡抚永平、真定等处右佥都御史阎本上奏，罢免贪婪残酷、年老有病、懦弱无能的官员，行唐县知县李春等五十五人。礼部说：乌思藏等处前来进贡的番僧人数很多，赏赐彩缎等物，应酌情议定减省。皇上同意了。丙申日，因旱灾，免除陕西兰州、靖虏、临洮卫去年夏秋税粮五万二千二百三十八石有余，以及草四万八千二百九十八束。这是因为旱灾。户科都给事中丘弘上奏：近来阅看本部门的章奏，各处虽然都有旱灾，但山东、河南尤其严重。天下地方虽然很多，但临清、济宁、德州最为重要。请敕令户部从临清、德州两仓各拨出十万石粮食，或者把漕运南京水军卫因遭风而停在船中的二十万石粮食拨到这两处水边赈济。东昌、大名在临清支取，济南、景州在德州支取；济宁、兖州、泰和如果没有储粮，准许暂借泰山所贮的香钱，按议定的米价发给百姓。至于河南的灾情，就拨归德州仓储的十万石粮食赈济；仍令巡视、巡抚官严加抚恤，禁绝并革除奸弊，务必使贫困者真正得到实惠，这样就可以避免流离失所了。又因为各地都要奏报灾情，本部都要复核勘察后才准许免除，所以虽然承受了蠲免的文书，却没有实际得到恩惠。请从今以后，各地发生灾伤，只要申报巡抚、巡按，就立即勘实并办理蠲免；如果没有巡抚、巡按及三司官奏报，也仍按旧例，免除不急需办理的事务，停止杂泛差役，这样百姓的困苦或许可以稍稍缓解。此事交给户部议处。山东的灾情已经派官前往勘察，香钱可以依奏拨用；漕运遭风以及临清、德州粮食有困难，如果一定要支用两仓粮食，必须令当地方面官先禁止远方听到消息赶来的人，并严审附近应当领取的人，只准赈济五万石。如果在二百里以外，就发给当地官粮；如果当地粮食不够，才准许运粮前往赈济。河南大名等府的灾情，也令巡抚、巡视官就地拨粮赈济；如果没有粮食，准许由官府给富户发印信和借贷凭历，向富户借贷，年成丰收时按凭历索回，以表示朝廷一定守信。凡是采取的措施，都务必使官府不妄费，百姓得到实际利益。奏报朝廷后，诏令依议施行。○丁酉，南京十三道监察御史李瓛等因灾异上奏五件事：第一，出售官盐，以节省运输。他们说，先前因为湖广发生灾伤，拨淮盐五万引，准备由南京马快船运到那里赈济，但风势水势不便，过分劳费人力；尚未运出的盐，请在两淮按银价变卖，令原先负责此事的官员携银送去，这样更方便。第一，疏通钞法，以便利贫民。他们说，龙江九关的税钱兼收钞币，很不方便，请像聚宝门各宣课司的惯例一样，一律收钞；大胜关以及江东巡检司在冬春水浅时，客船不能到达，该季的钞贯也应减免。第一，革除盐钞，以缓解百姓困苦。他们说，按户口支取食盐的制度，既然已经验口收钞，就应当验口发盐；如今钞币收进官府，盐却没有到百姓手中，何况在征收时又被转作奸利，十倍中只将一倍交入官府，钞币都腐烂而不能实际使用，请通行天下一律减免。第一，禁止夫役，以节省民财。他们说，应天府上元、江宁两县沿袭旧例，每年验丁出银，称为“上柜银”，用来支付修理公廨以及往来迎送的费用；在收支之际，官吏借机作弊，应令有关部门凡有修理，只取用工部匠役；至于往来迎送，两县只应酌量拨派人夫，免得征银入官。第一，节省贡物，以减轻民力。他们说，内监每年所用的马槽及其他器皿，都从南京工部取办，计算转运费用，比在京制造不止贵百倍。从今以后，应令南京只运送估定的价值，就在京城制造，这样更方便。诏令把他们的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于是户部、工部尚书杨鼎等分别议定上奏：出售盐来赈济，应依所请；九关一律收钞，已有近来的先例；户口盐钞已经减半，如果完全免除，恐怕不是长久之策；征收中的弊病，应通行禁止革除；马槽之类都有旧例，仍由南京运输制造；至于禁止夫役以及免除大胜关、江东关冬春商税，应令有关部门勘察上报。皇帝听从了。○兵部说：镇守延绥等处的太监秦刚等奏报，四月二十九日，马神仙以及河西梁各墩看见虏寇，有的百余、十余骑，靠近墩台驻扎；有的三百余人向南前进。这一定是因为虏寇认为如今草木茂盛、马匹肥壮，图谋偷袭掠夺，所以派轻骑靠近边境窥探虚实，不可不谨慎。皇帝命监督总兵、参赞军务以及延绥镇巡等官整饬军队防御。○甘肃总兵官定西侯蒋琬等奏报：甘肃地处极西北，近来灾异接连出现；镇番、永昌等处在十天之内，多次有虏寇出没，杀人掠夺牲畜。现有的备战军队单薄，而近来又奉敕选调庄浪、甘州、凉州骑兵四千人前往延绥征讨，恐怕这些虏寇乘机突入，那么其他地方的援兵也很难及时策应，请求免除分调，以便防守。皇帝同意了。命兵部发文给甘肃镇守等官，令所选军队就在当地操练防御；如果有警情，仍听凭延绥调用。○戊戌，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彭时等说：“近来发生旱灾的地方，除南方道路遥远、尚不知虚实外，北方只有山东六府以及直隶大名、广府、顺德三处，夏麦已经完全没有收成；其次是河南，夏麦有的收成二三分，多的也不过四五分。

译这三处的秋田大多还来不及播种，偶尔已经播种的，禾苗也枯槁了，将来也不会有收成。虽然已经多次奏报灾伤，但有关官府仍免不了照例复核勘察，辗转拖延，民心不安，百姓流徙道路上，这是势所必然。请敕令三处巡抚、巡视官设法赈济抚恤，凡遇到受灾州县，就立即勘实具奏；把今年应征的夏税以及户口、食盐、钞贯，按数蠲免；对于现今正在追缴赔偿的各项马匹，也暂时停止追征。太仆寺丞暂令回京，等到以后丰年再令购买补足。这样，恩典出自朝廷，民心才会有所感激，百姓的困苦或许可以稍稍缓解，实在是地方之幸。”奏章送入后，皇帝听从了。○己亥，巡视山西右佥都御史李侃奏报：罢免年老有病、懦弱无能、贪婪残酷的官员，左、右布政使王允等一百五十九人，都指挥朱忠等十八人。他又上疏自陈：“近来奉诏考察官员，其中有年纪和臣相仿却不能任事的，有才能远胜于臣却贪婪暴虐、不能称职的，臣都将他们黜退。臣今年六十四岁，才智见识平庸低下，却滥受重任，对政事没有帮助，冒昧请求辞官回乡。”诏令不准。李正芳，字秀硕，湖广麻城县人，中进士，授户部主事。麓川用兵时，因督运军饷有功，升任郎中，历任东昌、南阳、保宁三府知府，都有能干的声誉。他在保宁任上，因军功加从三品俸禄，不久升任山西右布政使。为人有才干和办事能力，遇事敢作敢为，很不拘泥于小节。王允，字执中，山东历城县人，由进士授监察御史，升任按察使。大学士李贤推荐他，召到京城，因为奏对粗率又被外放，不久转任湖广左布政使；因服丧改任山西。王允做官虽没有大的建树，但质朴诚实，也有可取之处。” ○庚子，再任命陕西左参政胡育为陕西参政；任命浙江左参政王育为山西参政，福建右参政余复为四川参政，湖广按察司副使张黼为山西按察司副使。○命已故武城后卫带俸都指挥使池广的弟弟池海承袭原职。池海有病不能任事，只领取俸禄，优厚供养。○辛丑，会昌侯孙继宗、兵部尚书白圭等说：会试武举中，正千户刘良、指挥佥事鲁广的骑射、步射都达到原定名次，且两篇策论见识优长、文理通畅，按例加署职二级。刘良署理指挥同知，鲁广署理指挥使，每月支米三石。都指挥佥事郭鋐、指挥佥事孙安、指挥同知张钦、白珍的骑射、步射也达到原定名次，但两篇策论对旧事颇有了解，文理却不纯熟，按例加署职一级。郭鋐署理都指挥同知，孙安署理指挥同知，张钦、白珍署理指挥使，每月支米二石。都指挥贺荣、舍人李夔的射术成绩虽符合要求，但策论回答空泛冗杂，难以任用，按例退回原卫。皇帝同意。○刑部尚书陆瑜奏报，他的同乡王铨请托关说，交锦衣卫审讯。王铨于是上奏揭发陆瑜违法之事，但言辞全属诬陷妄言。皇帝认为他侮辱大臣，特意杖责一百下，贬谪戍守辽东铁岭卫。不久陆瑜上奏章，以衰老请求退职。皇帝说：“事情既然已经查明，你应当努力效力，不准辞职还乡。” ○壬寅，兵部说：辽阳官军在有塔西杀贼，所俘获的贼属都是幼男和妇女，擒获、斩杀的仅六人；但所报告的战功以及当先之人，竟多达三百五十余名，恐怕赏赐会滥发。现在以擒获、斩杀虏寇首级，以及擒获贼首、叛军官六人，各升一级；当先引道，以及夺回被虏男妇、俘获贼属和被伤官军等四十四人，给予赏赐；其余一概不予赏赐。副总兵、都指挥佥事韩斌，先前因贻误战机被命令杀贼赎罪，如今虽然亲自督战立功，但所得功劳不能抵偿先前的过失，请皇帝裁决。皇帝说：“韩斌准许以此赎罪。” ○癸卯，代府宣宁王逊炓去世。宣宁王是简王的第七子，母妃为徐氏。生于永乐癸卯年，正统二年册封为宣宁王。至此去世，享年四十八岁。讣告传来，停止朝会一日，赐祭并按制度安葬。○延绥立功都督佥事李文，因随军征讨虏寇有功，升任都督同知。○甲辰初，皇帝想在西山修建佛阁。六科给事中说：从去年到现在，四方旱灾，夏麦没有收成，秋季收成也难以预料，百姓嗷嗷待哺。阴云昏暗，白昼如夜，降雨、冰雹、地震无处不有。荆襄流民强悍顽梗，尚未归服；陕西虏寇侵扰掠夺边疆。上天在向皇帝谴责警告，下面人事也没有安定，因此使陛下劳心，早晚勤勉不懈，只怕有一个百姓失去安身之处，有一方不能安宁。朝廷分别派遣大臣巡视天下，频繁调动官军到远方防御边境，又减少京城储粮来赈济饥民，蠲免赋税来缓解困苦，这些都是陛下敬畏天威、深切爱养百姓的意思。如今却突然兴建无名工程，办理不急之务，有损治国体制，只是白白耗费国用。工程所需的费用，虽说出自内帑，也仍然是百姓的膏血。祖宗积存这些财物，本来是准备应付兵荒之用；在当前事务繁多、物资匮乏之时，不应轻易耗费。如果说修建佛阁果真有福利，那么把这些财物用来赈济饥民、免除流离之苦，赏赐劳苦军士、使他们形成效死的气节，这样的福利难道不是更大吗？又听说近来国用比往年增加了几倍，实在担心饥困百姓被有关官府逼迫而失去住所，老弱之人辗转死于沟壑，壮年者聚集成为盗贼，奸猾顽民乘机窃发，发生不可预料的祸患。在这种时候，即使有佛阁，又有什么用呢？近来山东等处既承蒙圣恩蠲免赋税和马匹征收，如今修理宫殿，坐派物料，又涉及前面所说的灾伤地区，这就好比病人刚用人参、茯苓之类的药调补，又给他服用峻烈有害的药，能够不危险的几乎没有了。”奏章送入。皇帝说：“年成荒歉、百姓饥饿，是朕深切忧虑的事情；即使是不得不办的劳役，也应当停止免除。至于西山佛阁，对事情有什么益处？赶快停止。” ○乙巳，巡抚永平等处右佥都御史阎本请求致仕，准许。○命四川筠连县夷人首领阿坎培任岔口巡检司巡检。因为四川守臣说：流官巡检不懂夷语，阿坎培熟悉夷人情形，众夷信任服从他，所以有此任命。○因旱灾，免除陕西安定、会宁县去年夏税一万四百七十九石有余，安宁、会宁、通渭、宁远、陇西、彰县秋粮二万六千七百四十八石有余，以及马草二万八千束。

译○户部奏报，先前因为湖广缺粮，已将仪真现收的余盐五万引运去赈济。但水陆道路遥远险阻，费用非常多，应依南京御史所说，将淮盐变卖，按例令原先负责此事的官员把尚未运出的数量会同巡盐御史折换成价银，携带送给荆襄巡抚都御史杨璇，用来买粮赈济。皇帝同意。○陕西督饷户部郎中万翼，因为延绥缺少草料，请求招募人输纳，并开中河东盐。户部于是规定：陕西、河南、山西、北直隶所属两考吏员中，有能在延绥缴纳草七百束的，送户部参加京考；缴纳九百束的，由本布政司拨补三考，赴户部免考，戴冠带办事。缴纳一千二百束的，以及在京各衙门办事的吏员缴纳七百束的，也照此办理，都依次附选。开中河东运司现存盐课，每引折纳料豆二斗。○命投降的虏人奴他台为副千户，安置在温州卫。○丙午，参赞军务右副都御史王越等议定上奏剿贼安边事宜，分别派遣各将领守卫地方：左副总兵刘玉和西路参将钱亮，统率五千五百名军士驻守安边营；右副总兵刘聚统率三千五百名军士驻守高家堡；大同游击将军范瑾统率三千五百名军士驻守神木堡；宣府游击将军许宁统率四千名军士驻守龙州城；署右都督白玉统率二千五百名军士驻守怀远堡；都指挥李让统率一千名军士驻守清平堡；参将周海统率二千五百名军士驻守定边营；东路右参将神英、都指挥王宣、指挥李勇统率一千五百名军士驻守镇羌堡；指挥陈云率神机营及本堡军士一千三百名驻守平夷堡；都指挥康永率一千名军士驻守双山堡；副总兵林盛统率现调来的宁夏军五千名，驻守威武、镇靖、清平、宁寨各堡；参将白全统率原有的甘州、凉州、庄浪军四千名，驻守波罗、安边、靖边各营堡；署都指挥佥事王玺统率山西代州、偏头关等处军队二千名，驻守孤山、柏林、清水各营堡；臣王越和太监傅恭、顾恒、抚宁侯朱永统率骑兵、步兵一万二千余名驻守榆林城，总督中路。如果东西两路有警，就随所在城堡出兵剿杀，并联合附近营堡夹攻，同时火速报告臣等，由臣等督同镇守太监秦刚、署都督佥事房能发兵策应，务求成功。宁夏发生地震。○丁未，升河南按察使刘福、山东按察使李裕、山西右参政殷谦、山东左参政董昱、浙江左参政何宜、广西右参政周铎，一律为右布政使。刘福任浙江，李裕任陕西，殷谦任山西，董昱任山东，何宜任广西，周铎任广东，是依照在京大臣会同推举的结果。○恢复设置湖广兴山县。兴山县在洪武初年开始设置。到宣德以来，因为老虎为害，百姓损耗伤亡很多，于是并入归州。但这里距离州治很远，又隔着大溪，遇到下雨洪涝、溪水涨溢，百姓很不方便。近年各处流民附籍，逐渐增多，百姓请求恢复设置县，巡抚等官将此事奏报，皇帝同意。○襄陵王冲炑奏报：虏寇进入河套，以致烦劳朝廷出兵征讨；愿让子孙及女婿跟随总兵等官出征剿杀，以效力。皇帝写信答复襄陵王说：近来丑虏偷偷驻扎在河套，多次侵犯边疆，已经命令将领出兵征讨。现在得到王的奏章，完全可以看出你忠君爱国之心，朕很嘉奖你。但王身为宗室至亲，名分尊贵崇高，难以和总兵官共同任事。况且国家自祖宗以来，藩王不参与军队共同征讨，没有这样的先例。专门写信答复，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直隶高邮州、寿州、合肥县降雨冰雹，大小像鸡蛋。《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卷之七十九 《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卷之八十 成化六年六月戊申朔日食 ○秦府永寿王志埴去世。永寿王是简王的长子，母妃为吴氏。生于永乐甲申年，宣德辛亥年承袭封为永寿王。至此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讣告传来，停止朝会一日，赐祭并按制度安葬，谥号为安惠。○庚戌，陕西参赞军务右副都御史王越等奏报：河套虏寇五月十九日包围墩台索要粮食，西路左都督刘玉率众抵御；二十日虏寇进入境内劫掠，东路右都督刘聚与之交战失败。此事交给兵部后，兵部认为王越等分兵之初就能首先挫败贼寇锋芒，功劳虽然尚未完全取得，但事情也值得称许，应当赐敕奖励。皇帝赐敕说：“得到奏报，知道你们亲自督率官军同贼寇转战，因此取得这次胜利，功劳确实值得嘉奖，特赐敕奖励。你们务必同心协力，激励官军，遇到贼情，随机决定作战或防守，以取得万全之功，不要因为一点小胜就产生懈怠之心。用兵时尤其必须严密侦察，不要落入贼寇的计谋。努力吧，谨慎吧。” ○辛亥，贵州署都指挥佥事崔旻年老有病，命他的儿子崔铎代任原职都匀卫指挥使。○壬子，命已故锦衣卫带俸指挥佥事汪英的儿子汪智承袭官职。汪瑛出身外戚，起初任兵马指挥。景泰年间历次升任右都督，天顺初年又任兵马指挥，后来再升任指挥佥事，并世袭锦衣卫带俸官职。○癸丑，命已故南京锦衣卫带俸达官指挥使哈三、哈子、哈忠的后人承袭官职。○河南颍川卫教谕叶春说：虏寇进入境内，边将害怕贻误战机获罪，专门致力于守城，所以贼寇才敢深入。请在贼寇必经之地每隔四十里设置一座城堡，招募居民，编组成火甲；平时分散在堡旁耕种，遇到警报就在这里聚集自保。又选精锐士卒组成游兵，巡逻侦察，截击杀敌，使虏寇不能进入，即使进入也得不到什么。河套的残余贼寇长期困乏无粮，必定会拼死作战；而京军一向骄惰，以骄惰之兵对付拼死的虏寇，胜负难以预料。应命边将截断他们的归路，贼寇必定挑战，我军则坚守营垒、实行清野，等他们困顿后再扼制。天下精兵良马全都出自山西、陕西，应招募当地人充任向导和间谍，以充分增强兵势。淮安是江浙、两广的交通要冲，临清是京畿、山东的交通要冲，潼关是四川、陕西的交通要冲，汴梁是湖广、荆襄的交通要冲，中都是陵寝所在，南京是根本之地，各地守将都必须用得其人。应令兵部分别处置，罢黜贪婪残酷、年老懦弱之人，改用精明勤勉、忠诚勇敢的人。诏令把他的奏章交给兵部。○乙卯，增加延绥征战所需马草五十万束，并把太仓现收的折草银五万两运到军前购买草料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