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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说郛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0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説郛》杂家类五【杂纂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説郛一百二十卷,明陶宗仪撰。宗仪有《国风尊经》已着録。是书刋本不一,或传江南人家有宗仪説郛全部,凡四巨橱。世所行者非完本。考杨维祯作是书序称一百卷,孙作《沧螺集》中有宗仪小传,亦称所辑説郛一百卷。二人同时友善,目睹其书,必无虚説,知流俗所记妄也。盖宗仪是书寔仿曽慥《类説》之例,毎书略存大概,不必求全。亦有原本失亡,而从类书之中钞合其文以备一种者,故其体例与左圭《百川学海》逈殊。后人见其目录所列数盈千百,遂妄意求其全帙,当必积案盈箱,不知按籍而求,多厯代史志所不载。宗仪又何自得之乎?都卭《三余赘笔》又称説郛本七十卷,后三十卷乃松江人取《百川学海》诸书足之,与孙作、杨维祯所记又异。岂卭时原书残缺,仅存七十卷耶?考▯治丙辰上海郁文博序称,与《百川学海》重出者三十六种,悉已删除。而今考《百川学海》所有,此本仍载。又原本卷首引黄平倩语称,所录子家数则自有全书,经籍诸注似无深味,宜删此二防,以塩官王氏所载《学》《庸》古本数种冠之云云。今考此本已无子书经注,而开卷即为《大学》石经、《大学》古本、《中庸》古本三书,目录之下各注补字,是竟用其説窜改旧本。盖郁文博所编百卷,已非宗仪之旧。此本百二十卷为

国朝顺治丁亥,姚安陶珽所编,又非文博之旧矣。其中如《春秋纬》九褈之后,又别出一《春秋纬》;青▯髙议之外,别出一《青▯》;《诗话》孔氏襍説之外,又别出一《珩璜新论》;周宻之《武林旧事》分题九部,叚成式之《酉阳襍爼》别立三名;陈世崇之《随隠笔记》诡标二目。宗仪之谬,决不至斯。又王逵《蠡海集》,其人虽在明初,而于宗仪为后軰。自商濬《稗海》始误为宋之王逵。《汉襍事秘辛》出于杨慎伪撰,慎正徳时人,又逺在其后。今其书并列集中,则不出宗仪,又为显证。然虽经窜乱,崖畧终存。古书之不传于今者,断简残编,往往而在,佚文▯事,时有徴焉,固亦考证渊海也。所录凡一千二百九十二种,自三十三卷刘餗传载以下,有录无书者七十六种,今仍其旧。原本卷字皆作防字。卷首引包衡之説,谓防音周与轴同,或者又谓防音缚,并云出佛书,盖亦好奇之过。至珽所续四十六卷,皆明人饾饤之词,全书尚不足观,摘录益无可取,别存其目,不复留溷简牍焉。乾隆四十四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说郛原序

孔子述土羵萍实于童謡,孟子证瞽瞍朝舜之语于齐东野人,则知▯语、虞初之流,博雅君子所不弃也。天台陶君九成,取经史传记下,迨百氏杂说之书二千余家,纂成一百卷,凡数万条,翦扬子语,名之曰《说郛》。征余叙引,阅之经月,能补余考索之遗。学者得是书,开所闻,扩所见者多矣。要之,其博古物,可为张华、路叚;其覈古文奇字,可为子云、许慎;其索异事,可为赞皇公;其知天穷数,可为淳风、一行;其搜神怪,可为鬼、董狐;其职虫鱼草木,可为《尔雅》;其记山川风土,可为《九丘》;其订古语,可为《钤契》;其究谚谈,可为《稗官》;其资谑浪调笑,可为轩渠子。昔应中逺作《风俗通》,蔡伯喈作《勤学篇》,史游作《急就章》,犹皆传世,况是集之用工深而资识者大乎?其可传于世无疑也。虽然,扬子谓“天地万物,郭也;五经众说,郛也。”是五经郛,众说也。《说不要诸圣经,徒旁搜泛采,朝记千事,暮博千物,其于仲尼之道何如也?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约则要诸道也已。”九成尚以斯言勉之。会稽抱朴遗叟杨维祯序。

说郛》一百▯,乃元季寓吾松南村天台陶九成取经史传记诸子百氏杂书之所编。予未尝见。成化辛丑,予罢官归乡,于士人龚某家得借録之。遍阅其中所载,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说郛》杂家类五【杂纂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说郛》一百二十卷,明代陶宗仪撰。宗仪有《国风尊经》已著录。本书刊本不一,传说江南人家有陶宗仪《说郛》全部,共四只大书橱。世间流传的并非完整版本。考察杨维祯为本书作序称一百卷,孙作《沧螺集》中有陶宗仪小传,也称所辑《说郛》一百卷。二人同时友善,亲眼见过此书,必定没有虚言,可知世俗所记是妄说。大概陶宗仪此书实际上是仿照曾慥《类说》的体例,每本书只略存大概,不必追求完整。也有原本失传,而从类书中抄录拼合其文以凑成一种的,所以其体例与左圭《百川学海》截然不同。后人见其目录所列数量多达千百,便妄图寻求其完整版本,以为必定积案盈箱,却不知按目录寻求,大多历代史志所不记载。陶宗仪又怎能得到呢?都卬《三余赘笔》又称《说郛》原本七十卷,后三十卷是松江人取《百川学海》诸书补足,与孙作、杨维祯所记又不同。难道都卬时原书残缺,仅存七十卷吗?考察正统丙辰年上海郁文博序称,与《百川学海》重复的三十六种,已全部删除。而今考察《百川学海》所有,此本仍载。又原本卷首引黄平倩语称,所录子家数则自有全书,经籍诸注似无深意,宜删此二条,以盐官王氏所载《学》《庸》古本数种冠之云云。今考察此本已无子书经注,而开卷即为《大学》石经、《大学》古本、《中庸》古本三书,目录之下各注补字,是竟用其说窜改旧本。大概郁文博所编百卷,已非陶宗仪之旧。此本一百二十卷为清朝顺治丁亥年,姚安陶珽所编,又非郁文博之旧了。其中如《春秋纬》九篇之后,又别出一《春秋纬》;《青箱杂记》之外,别出一《青箱》;《诗话》孔氏杂说之外,又别出一《珩璜新论》;周密之《武林旧事》分题九部,段成式之《酉阳杂俎》别立三名;陈世崇之《随隐笔记》诡标二目。陶宗仪之谬,决不至此。又王逵《蠡海集》,其人虽在明初,而于陶宗仪为后辈。自商濬《稗海》始误为宋之王逵。《汉杂事秘辛》出于杨慎伪撰,杨慎正德时人,又远在其后。今其书并列集中,则不出陶宗仪,又为显证。然虽经窜乱,大概终存。古书之不传于今者,断简残编,往往而在,佚文琐事,时有征焉,固亦考证渊海也。所录凡一千二百九十二种,自三十三卷刘餗传载以下,有录无书者七十六种,今仍其旧。原本卷字皆作帙字。卷首引包衡之说,谓帙音周与轴同,或者又谓帙音缚,并云出佛书,盖亦好奇之过。至陶珽所续四十六卷,皆明人饾饤之词,全书尚不足观,摘录益无可取,别存其目,不复留混简牍焉。乾隆四十四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说郛原序

孔子述土�萍实于童谣,孟子证瞽瞍朝舜之语于齐东野人,则知稗语、虞初之流,博雅君子所不弃也。天台陶君九成,取经史传记下,迨百氏杂说之书二千余家,纂成一百卷,凡数万条,剪扬子语,名之曰《说郛》。征余叙引,阅之经月,能补余考索之遗。学者得是书,开所闻,扩所见者多矣。要之,其博古物,可为张华、路�;其核古文奇字,可为子云、许慎;其索异事,可为赞皇公;其知天穷数,可为淳风、一行;其搜神怪,可为鬼、董狐;其职虫鱼草木,可为《尔雅》;其记山川风土,可为《九丘》;其订古语,可为《钤契》;其究谚谈,可为《稗官》;其资谑浪调笑,可为轩渠子。昔应中远作《风俗通》,蔡伯喈作《勤学篇》,史游作《急就章》,犹皆传世,况是集之用工深而资识者大乎?其可传于世无疑也。虽然,扬子谓“天地万物,郭也;五经众说,郛也。”是五经郛,众说也。《说不要诸圣经,徒旁搜泛采,朝记千事,暮博千物,其于仲尼之道何如也?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约则要诸道也已。”九成尚以斯言勉之。会稽抱朴遗叟杨维祯序。

《说郛》一百卷,乃元季寓吾松南村天台陶九成取经史传记诸子百氏杂书之所编。予未尝见。成化辛丑,予罢官归乡,于士人龚某家得借录之。遍阅其中所载,

有足禆予考索之遗,廓予闻见之隘。然字多讹缺,兼有重出与当并者,未暇校正。继而屡为司牧部使者借去,分命人録,而所録之人不谨,遇有字误虑对出,被责辄将予旧本字涂改相同以掩其过,而字之讹缺者加多。予愤其人而无可奈何。迩年以来借録者颇简,遂欲校正。复遍阅之,见其间编入《百川学海》中六十三事。《学海》近在锡山华会通先生家,翻刋铜板活字盛行于世,不宜存此,徒烦人録。于是以其编入并重出者尽删去之,当并者并之,字之讹缺者亦取诸载籍逐一比对,讹者正之,缺者补之,无载籍者以义厘正之。终歳手録,仍编为一百▯,犹恐有未尽善,留俟后之君子重校而刋行。马!呜呼!九成先生之编是书,搜采万事万物,备载无遗,有益后人,已见于会稽杨廉夫先生之序矣。而予之校正,经厯歳月,竭尽目力心思,不知有益于后人否乎?因赋一絶云:「白头林下一耆儒,终歳楼中校《说郛》。目力心思俱竭尽,不知有益后人无。」予平生嗜书,少而从父宦游江湖数年,壮而出仕四方廿九载,耆老而归休林下十四年。今年已七十有九,所收所録书积万余卷,贮之楼中,名其楼为「万卷」,以资暇日阅玩。惜乎老耄无用于时,欲传诸子孙,而子孙不唯不能读,抑且不能守,而散之权豪。若不叙其意以贻后,则予劳心苦思校是书与素躭嗜书籍之志,何以表白于天下后世哉?故书其实附于廉夫先生叙次。倘后之人怜予志为之重校刋行,则予虽老死亦无所憾矣。时▯治九年歳次丙辰春三月初吉上海郁文博书。

译足以弥补我考索的遗漏,开阔我见闻的狭隘。然而书中错字缺字很多,兼有重复出现和应当合并的内容,我没有闲暇校正。接着屡次被地方长官和部使者借去,分别命令他人抄录,而抄录的人不谨慎,遇到有错字担心被问责,受到责备便将我的旧本上的字涂改得与错字相同以掩盖过错,致使错字缺字更加增多。我愤恨这些人却无可奈何。近年以来借抄的人很少,于是想要校正。再次通读全书,发现其中编入了《百川学海》中的六十三件事。《百川学海》近在锡山华会通先生家中,翻刻铜板活字在世上盛行,不宜保留这些内容,徒然烦劳他人抄录。于是将编入且重复出现的内容全部删去,应当合并的合并,错字缺字也选取各种典籍逐一比对,错误的改正,缺失的补全,没有典籍记载的根据文义厘正。整年亲手抄录,仍然编为一百卷,还担心有不尽善之处,留待后来的君子重新校订刊行。唉!呜呼!九成先生编纂此书,搜罗万事万物,完备记载没有遗漏,对后人有益,已在会稽杨廉夫先生的序言中看到了。而我校正此书,经历岁月,竭尽目力心思,不知道对后人是否有益?因此写了一首绝句:“白头林下一耆儒,终岁楼中校《说郛》。目力心思俱竭尽,不知有益后人无。”我平生喜爱书籍,年轻时跟随父亲在江湖间宦游数年,壮年出仕四方二十九年,年老归隐林下十四年。今年已经七十九岁,所收藏抄录的书籍积累万余卷,贮存在楼中,将楼命名为“万卷”,用来在闲暇时阅读玩赏。可惜年老昏聩对时世无用,想传给子孙,而子孙不仅不能阅读,而且不能守护,反而散失给权贵豪强。如果不叙述我的心意留给后人,那么我劳心苦思校订此书以及一向嗜好书籍的志向,如何向天下后世表白呢?所以将实际情况附在廉夫先生的序次之后。倘若后来的人怜悯我的志向,为此重新校订刊行,那么我即使老死也没有遗憾了。时治九年岁次丙辰春三月初吉上海郁文博书。

读说郛

包衡曰:道书以一卷为一防,陶九成《说郛》用之;佛书以一条为一则,洪景卢《容斋随笔》用之【防音周,一作▯,与轴同】何良俊曰:经之流别,爰有传注;史之流别,爰有志载。琐碎猥襍,多不可分,故陶氏悉举之,总名《说郛》云。

又曰:「说郛」収汉武、飞燕、太真、杜兰香等传,似矣。如《春梦録》之类,不可已乎?虽然,今人所着猥杂小种,皆如陶氏悉録,则后世岂复有遗逸难搜之憾?

黄平倩曰:「余读《说郛》,而知陶氏之纂不可废也。其类广,其采博。史则见闻时事,掌不在官;注则山经、水衡志不列郡。其禆益于国史、郡乗不小。唯録子家数则自有全书,经籍诸注俱无深味。宜删此二防,以盐官王氏所载《学庸》古本数种冠之,则经史灿然而一函该举矣。」来斯行曰:「《说郛》多断阙而挂漏出入,每欲补缀为难。不但旧本不存,恐此后愈抄愈讹。得好事者梓而行之,其误字仍阙,其疑如古之辨籀文;其阙目仍存,其名如隋之阙书目。补正则俟四方藏书该洽之家于异日,良快事云。」

潘之恒曰:「上海郁氏序谓《说郛》重《百川学海》六十三事,近有无锡华氏铜板活字盛行,不宜存此,徒烦人録,故尽删削。若然,则以一书两行,奚其可?必并入之,庶复陶氏旧云。」

黄汝亨曰:「予每欲将《说郛》割掇从类,则渔仲尚以段成式《玉格》入之玉类,王铚《树萱録》入之草木类,贻笑后人,故尤不易。」

又曰:今世未刻,唯《册府元▯说郛》二书。《元▯以杨、陈二君及诸博雅同修,踈漏处正复不少。矧《说郛》出陶氏一手,无论抄録讹舛,恐当时亦未及详证。昔人云:“读书耐讹字。”又曰:“误书思之,亦是一适当作是观可矣。

胡应麟曰:「宋元间小说,陶氏《说郛》尚数百种,今全书存者,第《桯史》《笔谈》百余家,余大半湮没矣。」

又曰:尤延之《遂初堂书目》全载陶宗仪《说郛》,而卷数不存。文简在宋,颇以博洽称,疎畧乃尔,或陶氏所节也。又曰:六朝宋虞之《有妬记》一卷,至唐不传,而宋王某补之。今所补者又不存矣,阙目尚具《说郛》。

又曰:「白行简《三梦记》刘幽求事,皆实録。载《陶氏说郛》《广记》《梦类》数事,悉祖此假托也。」

又曰:江隣几杂志,宋人极推,今不传,畧见《说郛》。

又曰:「诺臯记有三说。」《西溪丛语》据巫臯事以驳晁氏,非也。《抱朴子》「诺臯」葢六甲神名之类,必三说备乃尽之,详见陶氏《说郛》。

又曰:杨用修谓唐小说不如汉,而举伶▯、赵飞燕传中一二语为证。戊辰之歳,余偶过燕中书肆,得残刻十数帋,题《赵飞燕别传》,阅之,乃知即《说郛》中陶氏删本,其文颇类东京,葢六朝人作,而宋秦醇子复补缀以传者也。又曰:余读《说郛》至薛用弱《集异记》中《山▯卿》一铭,精链奥古,葢唐三百年如此铭者,亦罕覩矣。岂薛生能幻设乎?余旧奇此作,读洪景卢《随笔》,亦以为青莲、叔夜之流,景卢拟作一章,未堪伯仲也。

又曰:宋何先《异闻》载《碧兰堂》一女子诗云:「水天日暮,风无力,断云影里芦花色。折得荷花水上游,两鬓萧萧玉钗直。」语亦颇工,而不甚传。苐「两花」字相犯,当是抄録之误。今《说郛》殊无善本,余尝得一部于王长公处,多长公手所改定者。惜此未经刋削云。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一上明陶宗仪撰大学石经【补】

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子曰:「

译包衡说:道教书籍以一卷为一“防”,陶九成《说郛》采用了这种体例;佛教书籍以一条为一“则”,洪景卢《容斋随笔》采用了这种体例【“防”音周,也写作“〇”,与“轴”同义】。何良俊说:经书的分支,有传和注;史书的分支,有志和载。琐碎杂乱的文献,大多难以分类,所以陶氏全部收录,总名为《说郛》。

他又说:“《说郛》收录了汉武帝、赵飞燕、杨贵妃、杜兰香等人的传记,似乎还可以。像《春梦录》这类书,难道不该收录吗?虽然如此,如果现在人所写的杂乱小书,都像陶氏那样全部收录,那么后世难道还会有遗散难寻的遗憾吗?”

黄平倩说:“我读了《说郛》,才知道陶氏的编纂不可废弃。它的门类广泛,采录博杂。史书方面,见闻时事,掌管不在官府;注书方面,山经、水衡志不列入郡县。它对国史、郡志的裨益不小。只是收录子书几则,自有全书;经籍诸注都没有深意。应当删去这两类,用盐官王氏所载《学庸》古本几种放在卷首,那么经史就灿烂呈现,一套书就能概括了。”来斯行说:“《说郛》多有断缺和挂漏出入,每次想补缀都很困难。不但旧本不存,恐怕此后越抄越错。如果有好事者刊印发行,错误的字仍然空缺,有疑问的地方像古代辨析籀文那样;缺失的目录仍然保留,名字像隋朝的缺失书目那样。补充校正就等待四方藏书丰富之家在将来,真是快事啊。”

潘之恒说:“上海郁氏序言说《说郛》重复《百川学海》六十三篇,近来无锡华氏铜板活字盛行,不应该保留这些,白白麻烦人抄录,所以全部删削。如果这样,那么一本书两行,怎么可以?一定要合并进去,才恢复陶氏原貌。”

黄汝亨说:“我每次想把《说郛》割裂归类,那么陈振孙还把段成式《玉格》归入玉类,王铚《树萱录》归入草木类,贻笑后人,所以尤其不容易。”

他又说:现在世间未刻印的,只有《册府元龟》《说郛》两书。《元龟》由杨、陈二君及各位博雅之士共同修撰,疏漏之处正不少。何况《说郛》出自陶氏一人之手,无论抄录错误,恐怕当时也未及详细考证。古人说:“读书要耐得住错字。”又说:“错误的书思考一下,也当作这样看就可以了。”

胡应麟说:“宋元间的小说,陶氏《说郛》尚有数百种,现在全书存在的,只有《桯史》《笔谈》一百多家,其余大半湮没了。”

他又说:尤延之《遂初堂书目》全部记载陶宗仪《说郛》,但卷数不存。尤延之在宋代,颇以博洽著称,疏略竟至于此,或者是陶氏所节略的。他又说:六朝宋虞之《有妒记》一卷,到唐代不传,而宋代王某补之。现在所补的又不存在了,缺失的目录尚具《说郛》。

他又说:“白行简《三梦记》刘幽求事,都是实录。载《陶氏说郛》《广记》《梦类》数事,都祖述此假托。”

他又说:江邻几杂志,宋人极推崇,现在不传,略见《说郛》。

他又说:“《诺皋记》有三说。”《西溪丛语》据巫皋事以驳晁氏,不对。《抱朴子》“诺皋”大概是六甲神名之类,必须三说具备才详尽,详见陶氏《说郛》。

他又说:杨用修说唐小说不如汉,而举伶玄、赵飞燕传中一二语为证。戊辰年,我偶然经过燕中书肆,得到残刻十几页,题《赵飞燕别传》,阅读后,才知道就是《说郛》中陶氏删本,其文颇类东京,大概是六朝人作,而宋秦醇子复补缀以传。他又说:我读《说郛》至薛用弱《集异记》中《山精卿》一铭,精炼奥古,大概唐三百年如此铭者,也罕见了。难道薛生能幻设吗?我旧奇此作,读洪景卢《随笔》,也以为青莲、叔夜之流,景卢拟作一章,未堪伯仲。

他又说:宋何先《异闻》载《碧兰堂》一女子诗云:“水天日暮,风无力,断云影里芦花色。折得荷花水上游,两鬓萧萧玉钗直。”语亦颇工,而不甚传。只是“两花”字相犯,当是抄录之误。现在《说郛》殊无善本,我曾得一部于王长公处,多长公手所改定者。惜此未经刊削。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一上明陶宗仪撰大学石经【补】

大学的道理,在于彰明美德,在于亲近民众,在于止于至善。古代想要彰明美德于天下的人,先治理他的国家;想要治理国家的人,先整顿他的家庭;想要整顿家庭的人,先修养他的自身;想要修养自身的人,先端正他的内心;想要端正内心的人,先真诚他的意念;想要真诚意念的人,先获得知识。获得知识在于探究事物。事物有根本和枝末,事情有开始和结束,知道先后次序,就接近道了。《诗经》说:“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孔子说:“对于止,知道所止,可以人不如鸟吗?”知道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诗经》说:“邦畿千里,惟民所止。”孔子说:

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徳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颜渊问仁,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此谓修身在正其心。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故治国在齐其家。《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实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实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是故君子先慎乎徳。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徳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诗》云:“殷之未防,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寳,惟善以为寳。」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寳,仁亲以为寳。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孟献子曰:「畜马乗不察于鸡豚,伐氷之家不畜牛羊,百乗之家

译审理诉讼案件,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诉讼不再发生。使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狡辩,使民众的意志产生敬畏,这就叫做知道根本。从天子到平民,一律都以修养自身为根本。根本混乱而枝节却能治理好的,是没有的。对应该厚待的人却薄待,对应该薄待的人却厚待,这样的事是没有的。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叫做认识的极致。

推究事物的原理而后知识才能完备,知识完备而后意念才能真诚,意念真诚而后心思才能端正,心思端正而后自身才能修养好,自身修养好而后家庭才能整治好,家庭整治好而后国家才能治理好,国家治理好而后天下才能太平。

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就像厌恶恶臭一样,就像喜爱美色一样,这就叫做自我满足。所以君子在独处时一定要谨慎。小人在闲居时做坏事,无所不至;见到君子后才掩饰自己的坏行为而显示自己的好行为。别人看自己就像看透肺肝一样,那又有什么好处呢?这就叫做内心真诚,就会表现在外面。所以君子在独处时一定要谨慎。曾子说:“十只眼睛看着,十只手指着,多么严肃啊!”财富可以装饰房屋,道德可以滋润身心,心胸宽广则身体安适,所以君子一定要使意念真诚。

所谓修养自身在于端正心思,是说自身有愤怒,心思就不能端正;有恐惧,心思就不能端正;有喜好,心思就不能端正;有忧患,心思就不能端正。心思不在这里,看却看不见,听却听不到,吃却不知其味道。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这就叫做修养自身在于端正心思。

所谓整治家庭在于修养自身,是说人对他所亲爱的人有偏爱,对他所轻视厌恶的人有偏见,对他所畏惧尊敬的人有偏见,对他所哀怜同情的人有偏见,对他所傲慢怠慢的人有偏见。所以喜欢一个人而知道他的坏处,厌恶一个人而知道他的好处,天下是很少的。所以谚语说:“人们不知道自己孩子的坏处,不知道自家禾苗的茂盛。”这就叫做自身不修养,就不能整治家庭。

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整治家庭,是说如果连自己的家庭都不能教育好,却能教育别人,那是没有的。所以君子不出家门,就能在国家中形成教化。孝顺父母,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敬爱兄长,是用来侍奉长辈的;慈爱子女,是用来使唤众人的。一家仁爱,一国就会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就会兴起谦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就会发生动乱,其关键就是这样。这就叫做一句话可以败坏事情,一个人可以安定国家。

《康诰》说:“如同保护婴儿,诚心诚意地去寻求,即使没有达到目标,也不会相差太远。”没有先学养育孩子而后出嫁的。所以治理国家在于整治家庭。《诗经》说:“桃树茂盛,枝叶繁茂。这位女子出嫁,使家人和睦。”使家人和睦,然后才可以教育国人。《诗经》说:“使兄长和睦,使弟弟和睦。”使兄弟和睦,然后才可以教育国人。《诗经》说:“他的仪态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典范。”他作为父子兄弟的榜样值得效法,然后百姓才会效法他。这就叫做治理国家在于整治家庭。

所谓平定天下在于治理国家,是说君主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君主尊敬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君主体恤孤儿,百姓就不会背叛。因此君子有“絜矩之道”。厌恶上级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下级;厌恶下级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侍奉上级;厌恶前人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后人;厌恶后人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前人;厌恶右边的人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左边的人;厌恶左边的人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右边的人。这就叫做“絜矩之道”。

《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所喜爱的,他也喜爱;百姓所厌恶的,他也厌恶。”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秦誓》说:“如果有一个臣子,忠厚诚实,没有其他技能。他的心胸宽宏,好像能容纳一切。别人有技能,就像自己有技能一样;别人贤能圣明,他心里喜欢,不仅从口中说出。确实能容纳他们,以此来保全我的子孙百姓,难道没有好处吗?别人有技能,嫉妒憎恶;别人贤能圣明,违背他们使他们不能通达,确实不能容纳,以此来不能保全我的子孙百姓,也说危险啊。”只有仁人放逐他们,驱逐到四方蛮夷之地,不让他们与中原共处。这就叫做只有仁人才能爱人,也能憎恶人。

看见贤人而不能举荐,举荐而不能先任命;看见不善的人而不能斥退,斥退而不能远离过错;喜欢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欢的,这就叫做违背人的本性,灾祸必定降临自身。《诗经》说:“高峻的南山,石头险峻。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看着你。”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谨慎。偏邪就会成为天下的罪人。

因此君子首先谨慎于道德。有道德就有百姓,有百姓就有土地,有土地就有财富,有财富就有用度。道德是根本,财富是末节。重末节而轻根本,就会使百姓争夺。因此财富聚集百姓就会离散,财富分散百姓就会聚集。《诗经》说:“殷朝未灭亡时,军队战胜配合上帝,仪法监察于殷峻。”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得众心就得到国家,失众心就失去国家。《楚书》说:“楚国没有作为宝物的,只有善作为宝物。”因此言语悖逆而出,也会悖逆而入;财物悖逆而入,也会悖逆而出。《康诰》说:“天命不是恒常的,行善就得到它,不善就失去它。”舅犯说:“逃亡的人没有作为宝物的,以仁爱亲善作为宝物。仁人用财富发展自身,不仁人用自身发展财富。没有上级好仁而下级不好义的,没有好义而事情不能成功的,没有府库中的财富不是其财富的。生财有大道,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得快,用得舒缓,那么财富就常常充足了。”孟献子说:“养马乘车的人不考察鸡猪,伐冰之家不养牛羊,百乘之家

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已而后求诸人,无诸已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康诰》曰:「克明徳。」《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徳。」皆自明也。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熈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嗟,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嗟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僴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徳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译不蓄养搜刮民财的臣子。与其有搜刮民财的臣子,宁可要有盗窃公物的臣子。这就是说,国家不把财利当作利益,而把道义当作利益。治理国家却致力于聚敛财货的,必定是出自小人。那些善于聚敛的小人如果主持国政,灾祸就会同时到来,即使有贤良的人,也无能为力了。这就是说,国家不把财利当作利益,而把道义当作利益。因此,君子有根本的大道,一定要用忠诚守信来获取它,用骄纵奢侈来丧失它。尧舜率领天下人施行仁政,百姓就顺从他们;桀纣率领天下人施行暴政,百姓也顺从他们。如果发布的命令与自己的喜好相反,百姓就不会顺从。因此,君子自己先具备某种品德,然后才要求别人也具备;自己先没有某种恶行,然后才责备别人有那种恶行。自身所秉持的不能推己及人,却能使别人明白事理的,是从来没有的。《康诰》说:“能够彰明德行。”《太甲》说:“要时刻顾念上天光明的使命。”《帝典》说:“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这都是说要自我彰明。商汤洗澡用的铜盘上刻着铭文说:“如果一天能革新,就要天天革新,还要天天革新。”《康诰》说:“造就新的百姓。”《诗经》说:“周朝虽然是古老的邦国,但它的天命却是新的。”因此,君子没有不竭尽全力去追求完善的。《诗经》说:“端庄恭敬的文王,在发扬光大中保持恭敬。”做君主的要止于仁爱,做臣子的要止于恭敬,做儿子的要止于孝顺,做父亲的要止于慈爱,与国人交往要止于诚信。《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的地方,绿竹茂盛美好。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像切骨又像磋角,像琢玉又像磨石。庄重啊威严啊,显赫啊光明啊。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终究不能遗忘啊。”像切骨又像磋角,说的是讲求学问;像琢玉又像磨石,说的是自我修养;庄重啊威严啊,说的是小心谨慎;显赫啊光明啊,说的是威仪。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终究不能遗忘啊,说的是道德盛大达到至善,百姓不能忘记。《诗经》说:“唉,先王不会被遗忘。”君子尊重先王的贤德并亲近先王的亲人,小人享受先王留下的安乐并获取先王留下的利益,因此直到去世也不被遗忘。

大学古本【补】

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庻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曽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徳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僴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徳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康诰》曰:「克明徳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徳皆自明也。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诗》云:「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熈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已而后求诸人,无诸已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国在齐其家。《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

译《大学》古本【补】

《大学》的宗旨,在于彰明光明的德行,在于亲近百姓,在于达到最完善的境界。知道应达到的境界,然后志向才能坚定;志向坚定,然后心绪才能宁静;心绪宁静,然后身心才能安适;身心安适,然后才能思虑周详;思虑周详,然后才能有所收获。万物都有根本和枝末,万事都有终结和开始,知道什么是根本什么是枝末,什么是先什么是后,就接近于道了。古代那些想要彰明光明德行于天下的人,先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整顿好自己的家族;想要整顿好家族的人,先修养好自己的品性;想要修养好品性的人,先端正自己的心思;想要端正心思的人,先使意念真诚;想要使意念真诚的人,先使知识完备。使知识完备在于推究事物的原理。推究了事物的原理,然后知识才能完备;知识完备,然后意念才能真诚;意念真诚,然后心思才能端正;心思端正,然后品性才能修养好;品性修养好,然后家族才能整顿好;家族整顿好,然后国家才能治理好;国家治理好,然后天下才能太平。从天子一直到平民,一概都以修养品性为根本。根本乱了而枝末能治理好的,是没有的。对待所应厚待的人却薄待,对待所应薄待的人却厚待,这样的事是没有的。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叫做知识的极致。

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就像厌恶坏气味一样,就像喜爱美色一样,这就叫做自我满足。所以君子在独处时一定谨慎。小人在私下里做坏事,无所不为;见到君子后才掩饰自己的坏行为,而显示自己的好行为。别人看他,就像看透他的肺肝一样,那有什么益处呢?这就叫做内心真诚,就会表现在外面。所以君子在独处时一定谨慎。曾子说:“许多眼睛看着,许多手指着,多么严厉啊!”财富能装饰房屋,德行能滋润身心,心胸宽广则身体舒泰。所以君子一定要使意念真诚。《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茂盛美好。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像切骨角、像磋象牙,像琢玉石,像磨石料。庄重而威严,显赫而光明。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终究不能让人遗忘。”像切骨角、像磋象牙,说的是做学问;像琢玉石、像磨石料,说的是自我修养。庄重而威严,说的是谨慎戒惧;显赫而光明,说的是威仪。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终究不能让人遗忘,说的是道德盛大达到至善,百姓不能忘记。《诗经》说:“哎呀!先王不被遗忘。”君子尊重贤人而亲近亲人,小人享受快乐而获取利益,因此直到死后也不被遗忘。《康诰》说:“能够彰明德行。”《太甲》说:“顾念上天光明的命令。”《帝典》说:“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这都是自我彰明。商汤在浴盆上的铭文说:“如果能一天更新,就天天更新,又一天更新。”《康诰》说:“使百姓革新。”《诗经》说:“周朝虽然是旧邦,它的天命却是新的。”所以君子无处不用尽极致的努力。《诗经》说:“京城方圆千里,是百姓居住的地方。”《诗经》说:“婉转鸣叫的黄鸟,停在山丘的角落。”孔子说:“对于停留,知道该停留的地方,人可以不如鸟吗?”《诗经》说:“庄敬的文王,在光明中正中恭敬地停留。”做君主的,停留在仁爱;做臣子的,停留在恭敬;做儿子的,停留在孝顺;做父亲的,停留在慈爱;与国人交往,停留在诚信。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没有诉讼才好。”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狡辩,使民心大畏服,这就叫做知道根本。

所谓修养品性在于端正心思,是说如果心中有愤怒,心思就不能端正;心中有恐惧,心思就不能端正;心中有喜好,心思就不能端正;心中有忧患,心思就不能端正。心思不在这里,看了却看不见,听了却听不到,吃了却不知其味,这就叫做修养品性在于端正心思。

所谓整顿家族在于修养品性,是说人对于自己所亲爱的人会有偏爱,对于自己所轻贱厌恶的人会有偏见,对于自己所敬畏的人会有偏见,对于自己所怜悯的人会有偏见,对于自己所傲慢怠慢的人会有偏见。所以喜欢一个人而知道他的坏处,厌恶一个人而知道他的好处,天下少有。所以谚语说:“人不知道自己孩子的坏处,不知道自家禾苗的茂盛。”这就叫做品性不修养好,就不能整顿家族。

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整顿家族,是说不能教育自己家人而能教育别人的人,是没有的。所以君子不出家门就能使国家受到教化:孝顺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悌敬是用来侍奉长辈的;慈爱是用来使唤众人的。《康诰》说:“就像保护婴儿一样,诚心诚意地寻求,即使不中,也不远了。”没有先学会养育孩子然后才出嫁的。一家仁爱,一国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兴起谦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发生动乱,其关键就是这样。这就叫做一句话败坏事情,一个人安定国家。尧舜率领天下实行仁爱,百姓就跟随;桀纣率领天下实行暴虐,百姓就跟随。他们命令百姓做的事与他们自己所喜好的相反,百姓就不跟随。所以君子自己有善行然后才要求别人,自己没有恶行然后才批评别人。自己内心不实行恕道,却能开导别人,是没有的。所以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家族。《诗经》说:“桃树茂盛,叶子繁密。这位女子出嫁,使家人和睦。”使家人和睦,然后才能教育国人。《诗经》说:“对兄对弟都适宜。”对兄对弟都适宜,然后才能教育国人。《诗经》说:“他的仪容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典范。”他作为父子兄弟足以成为法则,然后百姓效法他。这就叫做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家族。

所谓平定天下在于治理国家,是说君主尊敬老人,百姓就兴起孝顺;君主尊敬长辈,百姓就兴起悌敬;君主体恤孤儿,百姓就不背叛。因此君子有“絜矩”之道。厌恶上级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下级;厌恶下级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侍奉上级;厌恶前面的人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后面的人;厌恶后面的人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前面的人;厌恶右边的人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左边的人;厌恶左边的人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右边的人。这就叫做“絜矩”之道。《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所喜爱的

,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诗云:殷之未防,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慎乎徳,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徳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寳,惟善以为寳。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寳,仁亲以为寳。《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惟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孟献子曰:畜马乗不察于鸡豚,伐氷之家不畜牛羊,百乗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译百姓所厌恶的,你也厌恶他,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诗经》说:“那南山高峻,岩石险峻巍峨。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看着你。”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谨慎,偏离正道就会成为天下的罪人了。《诗经》说:“殷朝尚未灭亡时,军队战胜是因为配得上上帝,应当以殷为鉴,天命是不容易保持的。”道理在于,得到民众就能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会失去国家。因此君子首先要谨慎修养德行,有了德行就有民众,有了民众就有土地,有了土地就有财富,有了财富就有用度。德行是根本,财富是枝末。如果重枝末而轻根本,就会与民众争夺,施行掠夺。因此财富聚集,民众就会离散;财富分散,民众就会聚集。因此,违背情理的话说出去,也会以违背情理的方式传回来;违背情理得来的财物,也会以违背情理的方式流失。《康诰》说:“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行善就能得到它,不善就会失去它。”《楚书》说:“楚国没有可以当作宝贝的东西,只把善当作宝贝。”舅犯说:“流亡的人没有可以当作宝贝的东西,只把仁爱亲善当作宝贝。”《秦誓》说:“如果有一个臣子,忠厚诚实而没有别的技艺,他的心地宽宏,好像能包容一切。别人有技艺,就像自己有技艺一样;别人贤明圣哲,他心里喜爱,不仅嘴上说,而且真正能容纳他,这样就能保护我的子孙和百姓,这难道不是有利的吗?别人有技艺,他却嫉妒憎恶;别人贤明圣哲,他却违背阻挠使其不能通达,这是不能容纳,因而不能保护我的子孙和百姓,这也太危险了。只有仁人会将这样的人流放,驱逐到四方蛮夷之地,不让他留在中原。这就叫做只有仁人才能爱人,也能憎恶人。看见贤人而不能举荐,举荐而不能让他居上位;看见不善的人而不能罢免,罢免而不能让他远离过错。喜欢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欢的,这就叫做违背人的本性,灾祸必然降临到自己身上。因此君子有大道,一定要靠忠信才能得到它,靠骄纵奢侈就会失去它。生财有道,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得快,使用得舒缓,那么财富就永远充足了。仁人用财富来成就自身,不仁的人用自身去谋取财富。没有上面喜好仁德而下面不喜好道义的情况;没有喜好道义而事情不能善终的情况;没有府库里的财富不是其财富的情况。孟献子说:“拥有四匹马驾车的人,不应当去考察鸡猪的饲养;能够自己凿冰的人家,不应当蓄养牛羊;拥有百辆兵车的家族,不应当蓄养搜刮民财的臣子。与其有搜刮民财的臣子,宁可有偷盗的臣子。这就叫做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治理国家却致力于财用的人,一定是小人。那些小人被任用治理国家,灾祸就会一齐到来,即使有贤能的人,也无可奈何了。这就叫做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

中庸古本【补】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防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隠莫显乎防故君子慎其独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子曰:「道其不行矣夫。」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隠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子曰:「囘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子路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寛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子曰:「素隠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君子之道,费而隠,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子曰:道不逺人,人之为道而逺人,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逺。」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逺,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徳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已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君子之道,辟如行逺,必自迩辟如登髙,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帑。」子曰:「父母其顺矣乎。」子曰:「鬼神之为徳,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防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徳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故大徳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夀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徳,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徳者必受命。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

译中庸古本【补】

天命所赋予的叫做性,遵循本性而行的叫做道,修明此道而施于人的叫做教。道这种东西,片刻也不能离开,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所以君子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也戒慎,在没人听见的地方也恐惧。没有比隐蔽之处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著的,所以君子在独处时也谨慎。喜怒哀乐没有发作的时候,叫做中;发作出来都符合节度,叫做和。中,是天下的根本;和,是天下的通行之道。达到中和的境界,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生长发育。孔子说:“君子实行中庸,小人违背中庸。君子之所以实行中庸,是因为君子随时做到适中;小人之所以违背中庸,是因为小人肆无忌惮。”孔子说:“中庸大概是最高境界了!人们很少能长久实行它。”孔子说:“道不能实行,我知道原因了:聪明人做得过分,愚蠢的人达不到。道不能显明,我知道原因了:贤能的人做得过分,不贤的人达不到。人们没有不吃饭喝水的,但很少有人能尝出滋味。”孔子说:“道大概不能实行了吧。”孔子说:“舜大概是大智的人吧!舜喜欢请教,喜欢考察浅近的话,隐藏别人的恶行,宣扬别人的善行,把握事物的两个极端,采用其中道施行于百姓,这大概就是舜所以成为舜的原因吧。”孔子说:“人们都说自己聪明,却被驱赶进入罗网陷阱之中,却不知道躲避。人们都说自己聪明,选择了中庸之道却不能坚持一个月。”孔子说:“颜回做人,选择了中庸之道,得到一个善道就牢牢铭记在心而不丢失。”孔子说:“天下国家可以治理,爵位俸禄可以推辞,白刃可以踩踏,但中庸却不可能做到。”子路问什么是强,孔子说:“是南方的强,北方的强,还是你所说的强呢?以宽厚柔和来教化,不报复无道之人,这是南方的强,君子安处其中。枕着兵器甲胄睡觉,死也不厌倦,这是北方的强,强悍的人安处其中。所以君子和睦而不随波逐流,真强啊!立场中立而不偏倚,真强啊!国家有道,不改变穷困时的操守,真强啊!国家无道,至死也不改变志向,真强啊。”孔子说:“追求隐僻,行为怪异,后世会有人记述,我不这样做。君子遵循正道而行,半途而废,我不能停止。君子依循中庸之道,避世隐居不被了解也不后悔,只有圣人能做到。”君子之道,广大而精微,愚笨的夫妇也能参与了解;至于它的极致,即使是圣人也有不知道的地方。不贤的夫妇也能实行;至于它的极致,即使是圣人也有做不到的地方。天地如此广大,人尚且有遗憾,所以君子说它大,天下没有能承载的;说它小,天下没有能分割的。《诗经》说:“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深渊”,说的是上下都能明察。君子之道,起始于夫妇,至于它的极致,明察于天地。孔子说:“道不远人,人去做道却远离人,那就不可以称为道。《诗经》说:‘砍斧柄,砍斧柄,它的法则不远。拿着斧柄去砍斧柄,侧目看着它,还觉得远。’所以君子以人来治理人,改正错误就停止。忠恕之道离道不远,加在自己身上所不喜欢的,也不要加在别人身上。君子之道有四条,我孔丘一条也没能做到。希望儿子做到的用来侍奉父亲,我没做到;希望臣子做到的用来侍奉君主,我没做到;希望弟弟做到的用来侍奉兄长,我没做到;希望朋友做到的先施加于人,我没做到。平常的德行要实行,平常的言语要谨慎,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励;有所多余,不敢说尽。回头看自己的行为,回头看自己的言语,君子为什么不笃实呢?君子安于所处的地位而行事,不羡慕地位之外的事物。安于富贵就实行富贵的道理,安于贫贱就实行贫贱的道理,安于夷狄就实行夷狄的道理,安于患难就实行患难的道理,君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其乐。在上位不欺凌在下位的人,在下位不攀附上位的人,端正自己而不苛求别人,就没有怨恨。上不怨恨天,下不责怪人。所以君子安于平易的处境以等待天命,小人冒险以求侥幸。孔子说:“射箭好像君子,射不中靶心,反过来要求自己。”君子之道,好比走远路,一定要从近处开始;好比登高山,一定要从低处开始。《诗经》说:“妻子儿女和睦,如同鼓瑟弹琴;兄弟既已和顺,和乐且深厚。使你的家庭和睦,使你的妻儿快乐。”孔子说:“父母大概很顺心了。”孔子说:“鬼神的德行,真是盛大啊!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但体现于万物之中不可遗漏,使天下的人斋戒沐浴、穿着盛装来承奉祭祀,浩浩荡荡好像就在上面,好像就在左右。”《诗经》说:“神的降临,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弃呢。”那细微之处的明显,真诚之不可掩盖,就是这样。孔子说:“舜大概是大孝的人吧!德行成为圣人,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他的祭祀,子孙保全他的基业。所以有大德行的人一定得到他的地位,一定得到他的俸禄,一定得到他的名声,一定得到他的长寿。所以天生育万物,一定根据它的材质而厚待它。所以栽种的培育它,倾斜的倾覆它。”《诗经》说:“美好的君子,显赫的德行,适宜于民适宜于人,接受上天的福禄,保佑命令他,来自上天的重申。”所以有大德行的人一定承受天命。孔子说:“没有忧愁的人,大概只有文王吧?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亲开创基业,儿子继承发扬。武王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基业,一戎衣而有天下,自身不失天下的显赫名声,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他的祭祀,子孙保全他的基业。武王晚年承受天命,周公成就文武的德行,追封太王、王季为王,以上帝之礼祭祀先公,这礼仪通达于诸侯、大夫以及士庶人,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安葬按大夫的礼仪,祭祀按

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防,达乎大夫;三年之防,达乎天子。父母之防,无贵贱一也。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修其祖庙,陈其宗噐,设其裳衣,荐其时食。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防。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徳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羣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逺人也,懐诸侯也。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逺人则四方归之懐诸侯,则天下畏之。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逺色,贱货而贵徳,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既廪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逺人也。继絶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懐诸侯也。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徳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

译士;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安葬时按士的礼仪,祭祀时按大夫的礼仪。为期一年的丧服,一直通到大夫;为三年的丧服,一直通到天子。为父母服丧,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孔子说:“周武王、周公,可以说是通达孝道的人吧?”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记述先人的事业。春秋两季修缮祖庙,陈列宗庙的礼器,摆放祖先的衣物,进献应时的食物。宗庙的礼仪,是用来排列昭穆次序的;排列爵位,是用来辨别贵贱的;排列职事,是用来辨别贤能的;旅酬时由下向上敬酒,是用来惠及卑贱者的;宴饮时按头发颜色排列座次,是用来排列长幼次序的。踏上祖先的位次,行祖先的礼仪,奏祖先的音乐,尊敬所尊重的,爱护所亲近的,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这是孝道的极致。郊祀和社祭的礼仪,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的礼仪,是用来祭祀祖先的。明白了郊祀和社祭的礼仪,禘祭和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岂不就像展示在手掌上一样清楚吗?鲁哀公问政,孔子说:“周文王、周武王的政教,都记载在典籍上。有贤人在,政教就能施行;贤人不在,政教就会停息。人道在于敏捷地施政,地道在于敏捷地生长树木。政教就像蒲苇一样(依附于人)。所以为政在于用人,用人在于修身,修身在于依道,修道在于仁。仁,就是爱人,以亲近亲人为最大;义,就是适宜,以尊重贤人为最大。亲近亲人的亲疏差别,尊重贤人的等级次序,都是礼产生的根源。”在下位的人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无法治理。所以君子不能不修身,想修身,就不能不侍奉亲人;想侍奉亲人,就不能不了解人;想了解人,就不能不了解天。天下通行的道理有五种,用来实行这些道理的德行有三种:即君臣关系、父子关系、夫妇关系、兄弟关系、朋友交往。这五种,是天下通行的道理。智、仁、勇三者,是天下通行的德行,用来实行这些德行的是同一原理。有的人生来就知道,有的人通过学习才知道,有的人遇到困难后才知道,等到他们知道了,是一样的。有的人安于实行,有的人为了利益而实行,有的人勉强去实行,等到他们成功了,是一样的。孔子说:“爱好学习就接近智,努力实行就接近仁,知道羞耻就接近勇。知道这三者,就知道如何修身;知道如何修身,就知道如何治理人;知道如何治理人,就知道如何治理天下国家了。”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即修身、尊贤、亲亲、敬大臣、体群臣、子庶民、来百工、柔远人、怀诸侯。修身则道义确立,尊贤则不迷惑,亲亲则父辈兄弟不怨恨,敬大臣则不糊涂,体群臣则士人回报的礼义厚重,子庶民则百姓勤勉,来百工则财用充足,柔远人则四方归附,怀诸侯则天下畏惧。斋戒沐浴,穿戴盛装,不合礼义的事不做,这是用来修身的。远离谗言和女色,轻视财物而重视德行,这是用来劝勉贤人的。提高他们的地位,加重他们的俸禄,与他们好恶相同,这是用来劝勉亲亲的。官员众多便于差遣,这是用来劝勉大臣的。忠诚守信,俸禄厚重,这是用来劝勉士人的。适时役使,减轻赋税,这是用来劝勉百姓的。每日检查,每月考核,俸禄与事功相称,这是用来劝勉百工的。送往迎来,嘉奖善行而怜悯无能者,这是用来柔化远人的。延续断绝的世系,复兴废弃的国家,治理乱世,扶持危局,按时朝聘,厚往薄来,这是用来怀柔诸侯的。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用来实行这些常道的是同一原理。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不预先准备就会失败。说话预先确定就不会结巴,做事预先确定就不会困窘,行动预先确定就不会后悔,道路预先确定就不会穷尽。在下位的人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无法治理。得到上级信任有方法,不被朋友信任,就不能得到上级信任。被朋友信任有方法,不顺从亲人,就不能被朋友信任。顺从亲人有方法,反省自身不真诚,就不能顺从亲人。使自身真诚有方法,不明白善,就不能使自身真诚。真诚,是天地的法则。追求真诚,是人的法则。真诚的人,不勉强而合乎中道,不思考而得到,从容不迫地合乎中道,这是圣人。追求真诚的人,选择善而坚定不移。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辨别,切实地实行。要么不学,学了不能掌握,就不停止;要么不问,问了不知道,就不停止;要么不思,思考了得不到,就不停止;要么不辨,辨别了不明白,就不停止;要么不行,实行了不笃实,就不停止。别人一次能做到的,我一百次;别人十次能做到的,我一千次。果真能这样做,即使愚笨也一定聪明,即使柔弱也一定刚强。由真诚而明理叫做天性,由明理而真诚叫做教化。真诚就能明理,明理就能真诚。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人的本性;能充分发挥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就可以与天地并立为三了。其次是推及细微之处,细微之处能产生真诚。真诚就会表现,表现就会显著,显著就会光明,光明就会感动,感动就会变化,变化就会化育。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化育万物。至诚的道理,可以预先知道。国家将要兴盛,一定有吉祥的征兆;国家将要灭亡,一定有妖孽的征兆。表现在蓍草龟甲上,动于四肢。祸福将要到来,善的必然预先知道,不善的必然预先知道。所以至诚如同神明。真诚,是自我成就,而道是自我引导。真诚,是事物的始终,不真诚就没有事物。所以君子以真诚为贵。真诚,不只是自我成就,还要成就万物。成就自己,是仁;成就万物,是智。这是本性的德行,是内外合一的道理。所以随时施行都适宜。所以至诚没有停息,不停息就长久;长久就显著;显著

则悠逺;悠逺则博厚;博厚则髙明。博厚所以载物也,髙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髙明配天,悠久无疆。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髙也,明也,悠也,久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寳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鼈生焉,货财殖焉。《诗》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葢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葢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故曰:“茍不至徳至道,不凝焉。”故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防,极髙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是故居上不骄,为下不倍。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黙足以容。《诗》曰:“旣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谓与?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烖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虽有其位,茍无其徳,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徳,茍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子曰:“吾说夏礼,杞不足徴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上焉者,虽善无征,无征不信,不信民弗从;下焉者,虽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从。故君子之道,本诸身,征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逺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庶几夙夜,以永终誉。」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徳川流,大徳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寛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荘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宻察,足以有别也。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茍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徳者,其孰能知之?《诗》曰:「衣锦尚防,恶其文之着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徳矣。《诗》云:「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诗》曰:「不显惟徳,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诗》曰:「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曰:「徳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译那么就会悠远;悠远就会广博深厚;广博深厚就会高明。广博深厚是用来承载万物的,高明是用来覆盖万物的,悠远是用来成就万物的。广博深厚与地相配,高明与天相配,悠远没有边际。像这样,不见而显著,不动而变化,无为而成就。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它作为万物没有二心,所以它化生万物不可测度。天地的道理,是广博的,是深厚的,是高明的,是明亮的,是悠远的,是长久的。现在看天,只是那明亮的光亮众多,等到它无穷无尽的时候,日月星辰都依附在它上面,万物都被它覆盖。现在看地,只是一撮土的众多,等到它广博深厚的时候,承载华山而不觉得重,震动河海而不泄漏,万物都被它承载。现在看山,只是一块石头的众多,等到它广大的时候,草木生长在上面,禽兽居住在上面,宝藏兴起在其中。现在看水,只是一勺水的众多,等到它深不可测的时候,鼋鼍蛟龙鱼鳖生长在其中,财物繁殖在其中。《诗经》说:“天命真伟大,深远又不停息。”大概是说天之所以为天的原因。“啊,多么显赫,文王的德行多么纯粹。”大概是说文王之所以为文王的原因。纯粹也是不停息的。伟大啊,圣人的道理,广大无边地化育万物,高峻达到天际,优游宏大啊!礼仪有三百条,威仪有三千条,等待合适的人然后实行。所以说:“如果没有至德至道,就不能凝聚。”所以君子尊崇德性而引导学问,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极高明而遵循中庸,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敦厚以推崇礼制。因此处在上位不骄傲,处在下位不背叛。国家有道,他的言论足以振兴国家;国家无道,他的沉默足以保全自身。《诗经》说:“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孔子说:“愚昧却喜欢自以为是,卑贱却喜欢独断专行,生活在当今的时代,却反古之道。像这样的人,灾祸就会降临到他身上。”不是天子不议定礼制,不制定法度,不考订文字。现在天下车轨相同,文字相同,伦理相同。虽然拥有地位,如果没有德行,不敢制作礼乐;虽然拥有德行,如果没有地位,也不敢制作礼乐。孔子说:“我解说夏礼,杞国不足以验证;我学习殷礼,还有宋国存在;我学习周礼,现在正在使用,我遵从周礼。”统治天下有三重标准,这样过错就少了吧?在上位的,虽然好但没有验证,没有验证就不被信任,不被信任百姓就不服从;在下位的,虽然好但不尊贵,不尊贵就不被信任,不被信任百姓就不服从。所以君子的道理,以自身为根本,在百姓中得到验证,考察三代圣王而不谬误,建立在天地之间而不违背,质问鬼神而没有疑虑,等待百世后的圣人而不迷惑。质问鬼神而没有疑虑,是了解天;等待百世后的圣人而不迷惑,是了解人。因此君子行动而成为天下的道路,行为而成为天下的法则,言论而成为天下的准则。远离他则有所期望,靠近他则不厌倦。《诗经》说:“在那里没有厌恶,在这里没有厌弃,早晚勤勉,以永远保持美誉。”君子没有不这样而早早就在天下获得美誉的。孔子继承尧舜的道统,效法文武的制度,上顺应天时,下承袭水土。就像天地没有不承载的,没有不覆盖的;就像四季交替运行,像日月轮流照明。万物一起生长而不互相妨害,道理一起运行而不互相违背。小德像河流一样流淌,大德敦厚化育,这就是天地之所以伟大的原因。只有天下最圣明的人,才能聪明睿智,足以统御天下;宽裕温柔,足以包容万物;发强刚毅,足以坚持原则;庄重中正,足以令人尊敬;文理密察,足以辨别是非。广博深远而适时地表现出来,广博像天,深远像渊。见到他百姓没有不尊敬的,听到他百姓没有不相信的,跟随他百姓没有不喜悦的。因此声名洋溢在中国,施及蛮夷。舟车所到之处,人力所通之地,天所覆盖,地所承载,日月所照耀,霜露所降落。凡是有血气的,没有不尊敬亲近的。所以说:“与天相配。”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经营天下的大经,确立天下的根本,了解天地的化育。他有什么依赖呢?诚恳仁爱,深远如渊,浩大如天。如果不是本来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谁能了解他?《诗经》说:“穿着锦缎还加上罩衣,厌恶它的文采太显著。”所以君子的道理暗然却日益显著,小人的道理显耀却日益消亡。君子的道理平淡却不厌倦,简约而有文采,温和而有条理。知道远的从近处开始,知道风的来源,知道微妙的显现,就可以进入德行了。《诗经》说:“潜藏虽然隐蔽,也非常显著。”所以君子内省没有愧疚,内心没有恶念。君子之所以别人赶不上,大概是因为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诗经》说:“看你在房间里,还不愧对屋角的暗处。”所以君子不动而令人尊敬,不言而令人信任。《诗经》说:“祭祀无声,没有争执。”所以君子不赏赐而百姓勤勉,不愤怒而百姓畏惧于斧钺。《诗经》说:“不显赫的德行,百官都效法他。”所以君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诗经》说:“我怀明德,不靠大声色。”孔子说:“声色对于教化百姓,是末节。”《诗经》说:“德行轻如羽毛,羽毛还有同类。”上天的运作,无声无臭,达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