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郛卷十八上
逼,势不能保,欲学虞姬、緑珠之效,死于吾前,故自刎。许大王奴亦以忧悸暴死,遂烹以享士,葢用术以坚士卒之心耳。」兼资顾见雷万春面上止有一疤因再拜问曰:“史言将军面着大箭有六,而一疤何也?”万春曰:“当时实着六箭,而五着兠鍪。人人相传谓吾面着六箭不动,吾亦当之,庻▯声以威之也。”须臾,命酒肴馔,亦人间之物,惟天神不食。久传漏者报云:“天渐晓矣。”廵谓兼资曰:“汝归语汝主,将吾奉天符助兵。然此去悖逆,吾当斩其首以报上帝。”语讫,命人引兼资出至荻林,呼其所部出至张许下寨之所,已不复有人矣。不半月,有造角林之防。未几,其主有▯山之祸,果如其言。兼资后累功至正使,见今在京西,多与士大夫言之。
译形势紧迫,无法保全,想要效仿虞姬、绿珠那样,死在我面前,所以自刎。许大王的奴仆也因为忧虑惊惧而暴死,于是烹煮他来犒赏士兵,大概是用计谋来坚定士卒的军心罢了。”兼资看见雷万春脸上只有一道疤痕,于是再次拜问说:“史书记载将军脸上中了六支大箭,而这一道疤痕是怎么回事呢?”雷万春说:“当时确实中了六支箭,但五支都射中了头盔。人们口口相传,说我的脸中了六支箭却纹丝不动,我也顺水推舟,借此虚张声势来威慑敌人罢了。”过了一会儿,(许远)让人摆上酒菜,也是人间的食物,只有天神不吃。守夜报更的人报告说:“天渐渐亮了。”许远对兼资说:“你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我将奉天帝的符命来助战。然而那叛贼悖逆,我应当斩下他的首级来回报上帝。”说完,让人引导兼资走出荻林,呼喊他的部下出来,到了张巡、许远驻扎的营寨,已经没有人了。不到半个月,就修筑了角林的防御工事。不久,那叛贼的主子遭遇了睢阳之祸,果然像许远说的那样。兼资后来累积战功升任正使,如今在京西,经常向士大夫们讲述这件事。
建炎庚戌嵗,建州凶贼范汝为,饥荒啸聚,至十余万。是时朝廷以边境多故,未遑致讨,遂命本路官司姑务招安。汝为聴命,遂领其徒出屯州城,名曰招安,但不杀人而已。其刼人财物,掠人妻女,常自若也。州县不能制。次年春,吕忠翊,本关西人,得受福州监税官方之任,道过建州,为贼徒所刼。吕监有女,十七八嵗,亦为所掠。是时贼徒正盛,吕监不敢陈理,委之而去。汝为有族子范希周,本士人,三入上舍,间在学校,曽试中上等,陷在贼中,不能自脱,年二十五六嵗,犹未娶。吕监之女为希周得见,其为宦家女,又顔色清丽,性情和柔,遂卜日合族告祖,备礼册为正室。是冬,朝廷命韩郡王统大军讨捕。吕氏谓希周曰:「妾闻贞女不事二夫,君既告祖成婚,则君家之妇也。孤城危逼,其势必破,则君乃贼之亲党,必不能免。妾不忍见君之死,引刀将自刎。」希周止之曰:「我陷在贼,虽非本心,无以自明,死有余刑。汝衣冠宦族,儿女掳刼,在此为大不幸。大将军士皆是北人,汝既是北人,或语言相合,宛转寻着亲戚骨肉,又是再生也。」吕氏曰:「果然,妾亦终身不嫁人,但恐为军人将校所掳,吾誓不再辱,唯一死耳。」希周曰:「我万一漏网得延残生,亦终身不娶,以答汝今日之心。」先是吕监与韩郡王有旧,韩过福州,辟吕监为提辖官,同到建州十余日,城破,希周不知所之。吕氏见兵势正盛,度不能免,乃就一荒屋中自缢。吕监廵视次,适见之,使人解下,乃其女也。良久方苏,具言所以,父子相见,且悲且喜。事定,吕监随韩帅归临安,将令其女改适。吕氏不肯,父骂曰:「令汝从人文官未可知,武官可必有也。县君不肯做,尚恋恋为逆贼之妻,不忍抛耶?」吕氏曰:「彼名虽曰贼,其实君子也。彼是读书人,但为宗人所逼,不得已而从之。他在贼中常与人作方便,若有天理,其人必不。」死儿,今且奉道在家,作老女奉事二亲,亦多快活,何必嫁人?绍兴壬戌嵗,吕监为封州将领,一日有广州使臣贺信承以公牒到将领司,吕监延于防上,既去,吕氏谓吕监曰:"适来者何人也?"吕监曰:"广州使臣。"吕氏曰:"言语步趋,宛类建州范氏子。"吕监笑曰:"汝范家子死于乱兵,骨已朽矣。彼自姓贺,自与你范家子并无半毫相惹。汝道世间只有一个范家子耶?"吕氏为父所阻,亦不敢复言。后半载,贺承信又以职事到封州将领司,事务缭绕未得了毕,时复至吕氏防事,吕监时或延以酒食,次熟问其乡贯出身,贺羞愧白吕监曰:"某建州人,实姓范。宗人范昔为叛逆,某陷在于城中,既而大军来讨,城破举黄旗招安,某遂投降,恐以贼人宗族一并诛夷,遂姓贺,出就招安,后拨在岳承宣军下,收杨么时,某以南人便水,常在前锋,某毎战尤尽力,主将知之,贼平之后遂特与其解由,初任和州指使,第一任合就监官,当以阙达,遂只受此广州指使。"吕监又问曰:"令孺人何姓?初娶再娶乎?"贺泣曰:"在贼中时,掳得一官员家女为妻,是冬城破,夫妻各分散逃走,且约茍存性命,彼此勿嫁娶。后来又在信州寻得老母,见今不曽娶,只有母子二人,一个爨妾而已。"语讫悲泣失声,吕监感其恩义,亦为泣下,引入中堂见其女,住数日,事毕结束奁具,令随希周归广州。后一年,吕监解罢,迂道之广州待希周,任满同赴临安。吕监得淮上州铃,范得淮上监税官。广州有一兵官郝大夫,常与余説其事:"项四郎,泰州盐商也,常贩自荆湖,归至太平州,中夜月明,睡不着,闻有一物触船,项起视之,有似一人,遂命稍子急救之,乃一丫鬟女子也,十五六嵗,问其所事,曰姓徐,本北人,沣州寄居兹者,父自辰倅解官,举家赴临安,至此江中,忽逢刼贼,某惊堕水中,附一踏道漂流至此,父母想。"皆遭贼手矣。项以其贵人家女,意欲留之为子妇,遂命独寝。比归至家,以其意告厥妻。妻曰:吾等商贾人家,止可娶农贾之家
译建炎庚戌年,建州的凶恶贼寇范汝为,趁着饥荒聚集党羽,多达十余万人。当时朝廷因为边境多有变故,来不及征讨,于是命令当地官府姑且致力于招安。范汝为听从命令,便率领他的党徒出城驻扎在建州城下,名义上叫招安,实际上只是不杀人罢了。他们抢劫百姓财物,掠夺他人妻女,依然像往常一样。州县官府无法制约他们。
第二年春天,吕忠翊,本是关西人,得到福州监税官的任命,路过建州,被贼寇劫持。吕监税官有个女儿,十七八岁,也被贼寇掠走。当时贼寇势力正盛,吕监税官不敢申辩,只好无奈离去。
范汝为有个族侄范希周,本是读书人,三次进入上舍,曾在学校就读,曾经考中上等,陷在贼寇中无法脱身,年纪二十五六岁,还没有娶妻。吕监税官的女儿被范希周见到,因为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又容貌清丽,性情温和柔顺,于是选定吉日,告知全族祖先,备齐礼仪册立为正妻。
这年冬天,朝廷命令韩世忠率领大军征讨捕剿。吕氏对范希周说:“我听说贞洁的女子不侍奉两个丈夫,你既然已经告祭祖先成婚,就是范家的媳妇了。孤城危急,势必被攻破,那么你是贼寇的亲党,必定不能幸免。我不忍心看你死去,拿起刀将要自杀。”
范希周阻止她说:“我陷在贼寇中,虽然不是本心,但无法自明,死有余辜。你出身衣冠官宦之家,儿女被掳掠,这是极大的不幸。大将军的士兵都是北方人,你既然是北方人,或许语言相通,辗转找到亲戚骨肉,又是重获新生。”
吕氏说:“果真如此,我也终身不嫁别人,只是恐怕被军人将校掳去,我发誓不再受辱,只有一死罢了。”
范希周说:“我万一漏网得以保全残生,也终身不娶,来报答你今日的心意。”
此前吕监税官与韩世忠有旧交,韩世忠路过福州,征召吕监税官担任提辖官,一同到了建州十余天,城破之后,范希周不知去向。吕氏见兵势正盛,估计不能幸免,于是到一间荒屋中自缢。吕监税官巡视时,恰好看见,派人将她解下,原来是他的女儿。过了很久才苏醒,详细说明了原委,父子相见,又悲又喜。
事情平定后,吕监税官跟随韩帅回到临安,打算让女儿改嫁。吕氏不肯,父亲骂道:“让你嫁给文官还说不定,嫁给武官肯定有。县君不做,还留恋做逆贼的妻子,不忍心抛弃吗?”
吕氏说:“他名义上虽然是贼寇,实际上却是君子。他是读书人,只是被宗族逼迫,不得已才跟随。他在贼寇中常与人方便,若有天理,那个人必定不会死。现在且奉道在家,做老处女侍奉双亲,也很快乐,何必嫁人?”
绍兴壬戌年,吕监税官担任封州将领,有一天广州使臣贺信承拿着公文来到将领司,吕监税官在厅堂上接待他,他离开后,吕氏对吕监税官说:“刚才那个人是谁?”
吕监税官说:“广州使臣。”
吕氏说:“言语步态,很像建州范家子。”
吕监税官笑着说:“你范家子死在乱兵中,骨头已经朽烂了。他自姓贺,与你范家子毫无关系。你说世间只有一个范家子吗?”
吕氏被父亲阻止,也不敢再说。
半年后,贺承信又因公务来到封州将领司,事务繁杂没有完结,时常到吕氏处办事,吕监税官有时用酒食招待他,接着详细询问他的籍贯出身,贺承信羞愧地对吕监税官说:“我是建州人,实姓范。宗人范昔做叛逆,我陷在城中,不久大军来征讨,城破举起黄旗招安,我便投降,恐怕因为贼寇宗族一并被诛杀,于是改姓贺,出来接受招安,后来被拨在岳飞的军队下,收服杨么时,我因为是南方人善于水战,常在前锋,每次战斗都特别尽力,主将知道这件事,贼寇平定之后便特别给我解由,初任和州指使,第一任应该担任监官,因为缺额到达,于是只接受这个广州指使。”
吕监税官又问:“你的夫人姓什么?是初娶还是再娶?”
贺承信哭着说:“在贼寇中时,掳得一个官员家的女儿为妻,这年冬天城破,夫妻各自分散逃走,且约定苟且保全性命,彼此不要嫁娶。后来又在信州找到老母,现在还没有娶妻,只有母子二人,一个做饭的妾而已。”
说完悲痛哭泣失声,吕监税官感念他的恩义,也流泪,引入中堂见他的女儿,住了几天,事情办完收拾嫁妆,让她跟随范希周回到广州。
后来一年,吕监税官卸任,绕道去广州等待范希周,任期届满一同前往临安。吕监税官得到淮上州铃的职位,范希周得到淮上监税官的职位。
广州有一个兵官郝大夫,常对我说这件事:“项四郎,是泰州盐商,常从荆湖贩运,回到太平州,半夜月明,睡不着,听到有一个东西触碰船,项四郎起来看,像是一个人,于是命令船夫急救,是一个丫鬟女子,十五六岁,问她的来历,说姓徐,本是北方人,寄居在沣州,父亲从辰州副职解官,全家前往临安,到这条江中,忽然遇到劫贼,我惊吓掉入水中,附着踏道漂流到这里,父母想必都遭贼手了。”
项四郎因为她是贵人家女儿,想留她做儿媳,于是让她单独睡觉。等到回到家,把他的意思告诉妻子。妻子说:“我们是商贾人家,只可以娶农家或商贾之家
女。彼骄贵家女,岂能攻苦食淡,缉麻缉布,为村俗人事也?不如货得百十千,别与儿男娶。由是富家娼家竞来索买。项曰:彼一家人遭难,独留得余生。今我既不留为子妇,宁陪些少结束,嫁一本分人,岂可更教他作娼女婢妾,一生无出头耶?其妻屡以为言,至于喧争,项终不肯。项隣里有一金官人,受得沣州安乡尉新防妻,闻此女善能针线,遂亲见项求娶。项执前言不肯。金尉求之不已,女常呼项为阿爹,因谓项曰:儿受阿爹厚恩,死无以报。阿爹许嫁我与好人人,不知来厯,亦不肯娶我。今此官人亦是一个周旋底人,又是尉职,或能获贼便可报仇,兼差遣在沣州,亦可以到彼知得家人存亡。项曰:汝自意如此,吾岂可固执?但后去或有不是处,不干我事。女曰:此事儿甘心情愿也。遂许之,且戒金尉曰:万一不如意,须嫁一好人,不要教他失所。金尉笑曰:吾与四郎是隣居,岂不知某无他念耶?金尉问项所索,项曰:吾始者更要陪些奁具嫁人,今与官人既无结束,岂复需索也?徐氏既归金尉,金尉见其是女身,又宦家儿女,又凡事晓得,大称所望,始名为意奴,又改为意姐,又以排行呼为七娘。谓徐氏曰:若得知汝家世分相当,册为正室,纵无分明,亦不别娶也。嵗时往来项家,如亲戚。居一年,相挈安乡任。初到官,即遣人问徐倅信息。居人曰:有一徐官人,昨自辰州通判替下,举家赴行,至今不曽归,不知得甚处。使者七娘意其父母必死,但悲哀号哭,不复思念。后一年,尉司获一大刼盗,因推勘乃问其前后,又曽在甚处刼掠某人财物,内有二人招曰:曽在太平州刼一徐通判船,是财物只有一稍子脚上中鎗,船中人皆走,船尾去。方担得一担笼出上岸,忽闻鸣锣声,恐是官军来,遂走散去,并不曽伤人。七娘闻之,稍稍自安,但未有的耗。又一年,金尉权一邑事,有一过往徐将仕借脚夫,七娘自屏后窥之,甚类其兄。比去,乃与金尉説。金尉乃具晩食,召将仕,因问其父厯任经由。将仕曰:“某乃河北人流寓在此,寄居数年,自辰倅罢,得鄂倅,见今在岳州寄居。”金尉又问:“罢辰倅赴临安日,舟行步行乎?”将仕曰:“舟行。”金尉又问曰:“舟行如何?想无风波之恐。”将仕曰:“不曽有风波之恐,只在太平州遭一大刼,贼财物无甚大失,但一小妹落水死,累日寻尸不得,因泪下。”金尉乃引将仕入中堂,见七娘兄妹,将持大哭。既而説双亲长幼皆无恙,又复相慰。当日将仕但闻商人收得转雇,在金尉适其详悉,未及契勘。次日问金尉:“元直费几金当收赎以归?”金尉笑曰:“某与令妹有言约矣,况今已有娠,岂可复令嫁他人?”七娘乃与阿兄説及项四郎髙义贤者,当初如此如此。将仕泣曰:“彼商贾乃髙见如此,士大夫色重礼轻,有不如也。父母生汝,不免有难终汝者,项君也。”于是将仕发书告父母,遂择日告祖成婚。七娘畵项像为生祠,终身奉事。京师樊楼畔有一小茶肆,甚潇洒清洁,皆一品器皿,椅卓皆济楚,故卖茶极盛。熈丰间有一士人,乃邵武李氏,在肆前遇一旧知,相引就茶肆,相叙阔别之懐。先有金数十两,别为袋子系于肘腋,以防水火盗贼之虞。时春月乍暖,士人因解缷衣服次,置此金于茶卓上,未及收拾。未几招往樊楼防饮,遂忘遗出。既饮极欢,夜将半灭灯火,方始省记。李以茶肆中往来者如织,必不可根究,遂不更去询问。后数年,李复过此肆,因与同行者曰:“某往年在此曽失去一包金子,自谓狼狈冻馁,不能得囘家。”今与若幸复能至此。主人闻之,进相揖曰:“官人説甚麽事?”李曰:“某三四年前曽在盛肆吃茶,遗下一包金子。是时以相知拉去,不曽拜禀。主人徐思之曰:「官人,彼时着毛衫在里边坐乎?」李曰:「然。」又曰:「前命坐者,着皂皮袄乎?」李曰:「然。」主人曰:「此物是小人收得,彼时亦随背后赶来送还,而官人行速于稠人众中,不可辨认,遂为收取。意官人明
译徐氏。那骄横富贵人家的女儿,怎么能吃苦耐贫,纺麻织布,做乡下俗人的事呢?不如卖得百十贯钱,另外给儿子娶妻。因此富家和娼家竞相前来索求购买。项说:“她一家人遭难,唯独留下她苟活。如今我既然不留下她做儿媳,宁可陪送些许嫁妆,嫁个本分人,怎么可以再让她做娼妓婢妾,一生没有出头之日呢?”他的妻子屡次为此争辩,甚至争吵,项始终不肯。项的邻居有一位金官人,娶了沣州安乡尉新防的妻子,听说这女子擅长针线活,于是亲自拜见项请求娶她。项坚持之前的说法不肯。金尉求娶不止,女子常称呼项为阿爹,于是对项说:“女儿受阿爹厚恩,死也无法报答。阿爹答应把我嫁给好人,不知来历,也不肯娶我。如今这位官人也是个周全的人,又是尉职,或许能抓获盗贼便可报仇,况且差遣在沣州,也可以去那里探知家人的存亡。”项说:“你自己心意如此,我岂能固执?只是日后若有不对的地方,与我无关。”女子说:“这件事我甘心情愿。”于是答应了,并且告诫金尉说:“万一不如意,必须嫁个好人,不要让她流离失所。”金尉笑着说:“我与四郎是邻居,难道不知道我没有别的念头吗?”金尉问项索要什么,项说:“我起初还想陪送些嫁妆嫁人,如今既然没有嫁妆,哪里还需要索取呢?”徐氏嫁给金尉后,金尉见她是女子,又是官宦人家的儿女,又凡事通晓,非常称心如意,起初取名意奴,又改为意姐,又按排行称为七娘。对徐氏说:“如果得知你家世相当,就册立为正室,即使没有明确名分,也不另娶他人。”岁时往来项家,如同亲戚。过了一年,金尉带着她到安乡任职。刚到任,就派人打听徐通判的消息。居民说:“有一位徐官人,昨天从辰州通判任上卸任,全家赴行在,至今不曾回来,不知去了哪里。”使者七娘以为父母必定已死,只是悲哀号哭,不再思念。又过了一年,尉司抓获一名大劫盗,因推勘审问其前后罪行,又曾在何处劫掠某人财物,其中有两人招供说:“曾在太平州劫掠一艘徐通判的船,财物只有一梢公脚上中枪,船中人都跑了,船尾离去。刚担得一担笼上岸,忽然听到鸣锣声,恐怕是官军来了,于是逃跑散去,并没有伤人。”七娘听后,稍稍安心,但还没有确切消息。又过了一年,金尉代理一县事务,有一位过往的徐将仕借脚夫,七娘从屏风后窥视,很像她的哥哥。等到他离开,便告诉金尉。金尉于是准备晚饭,召来将仕,趁机问他父亲历任经过的地方。将仕说:“我是河北人流寓在此,寄居数年,自从辰州通判罢任,得到鄂州通判,如今在岳州寄居。”金尉又问:“罢辰州通判赴临安时,是坐船还是步行?”将仕说:“坐船。”金尉又问:“坐船如何?想必没有风波之恐吧。”将仕说:“不曾有风波之恐,只是在太平州遭一大劫,财物没有多大损失,但一个小妹妹落水而死,连日寻找尸体不得,因此流泪。”金尉于是引将仕进入中堂,见七娘兄妹,将持大哭。随后说双亲长幼都安然无恙,又互相安慰。当天将仕只听说商人收得转雇,在金尉处才得知详情,来不及核对。次日问金尉:“原来直费几金当收赎以归?”金尉笑着说:“我与令妹有言约了,况且如今已有身孕,岂可再让她嫁他人?”七娘于是与阿兄说起项四郎高义贤德,当初如此如此。将仕哭泣说:“那商贾竟有如此高见,士大夫看重礼轻,有不如他的。父母生你,不免有难终你者,项君也。”于是将仕发书告知父母,遂择日告祖成婚。七娘画项像为生祠,终身奉事。京师樊楼旁有一小茶肆,甚潇洒清洁,皆一品器皿,椅桌皆济楚,故卖茶极盛。熙丰年间有一士人,乃邵武李氏,在肆前遇一旧知,相引就茶肆,相叙阔别之怀。先有金数十两,别为袋子系于肘腋,以防水火盗贼之虞。时春月乍暖,士人因解卸衣服次,置此金于茶桌上,未及收拾。未几招往樊楼防饮,遂忘遗出。既饮极欢,夜将半灭灯火,方始省记。李以茶肆中往来者如织,必不可根究,遂不更去询问。后数年,李复过此肆,因与同行者曰:“某往年在此曾失去一包金子,自谓狼狈冻馁,不能得回家。”今与若幸复能至此。主人闻之,进相揖曰:“官人说甚麽事?”李曰:“某三四年前曾在盛肆吃茶,遗下一包金子。是时以相知拉去,不曾拜禀。”主人徐思之曰:“官人,彼时着毛衫在里边坐乎?”李曰:“然。”又曰:“前命坐者,着皂皮袄乎?”李曰:“然。”主人曰:“此物是小人收得,彼时亦随背后赶来送还,而官人行速于稠人众中,不可辨认,遂为收取。意官人明
日必来取,某不曽为开,觉得甚重,想是黄白之物也。官人但説得块数称两同,即领取去。」李曰:「果收得,吾当与你中分。」主人笑而不答。茶肆上有一小棚楼,主人捧小梯登楼,李随至楼上,见其中收得人所遗失之物,如伞屐衣服器皿之族甚多,各有标题曰「某年某月某日某色人所遗下者」。僧道妇人则曰「僧道妇人某」,杂色人则曰「某人似商贾似官员似秀才似公吏」,不知者则曰「不知其人」。就楼角寻得一小袱,封记如故,上标曰「某年月日一官人所遗下」。遂相引下楼。肆中再问李块数称两,李记若干块若干两。主人开之,与李所言相符,即举以付李。李分一半与之。主人曰:「官人想亦读书,何不知人如此义利之分,古人所重。小人若重利轻义,则匿而不告,官人将如何?又不可以官法相加。所以然者,常恐有愧于心故也。」李既知其不受,但惭怍不言,加礼逊谢,请上樊楼饮酒,亦坚辞不往。时茶肆中五十余人,皆以手加额,咨嗟叹息,谓世所罕见也。识者谓伊尹之一介不取,杨震之畏四知,亦不过是,惜乎名不附于国史,附之亦卓行之流也。今邵武军光泽县乌州诸李,衣冠颇盛,乃士人之宗族子孙。髙殿院之子元辅,乃李氏之亲,尝与余具言其事。
译那人必定会来取,我未曾替他打开,觉得分量很重,猜想是金银之类的东西。官人只要说得块数和重量相符,就可以领走。」李说:「如果真能取回,我应当与你平分。」主人笑了笑,没有回答。茶肆上有一个小阁楼,主人捧着梯子登上楼,李跟随他到了楼上,看见里面收藏着人们遗失的物品,如伞、木屐、衣服、器皿之类非常多,各自都有标签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类人遗失的」。如果是僧人、道士或妇人,就写「僧人、道士、妇人某」,如果是各类身份的人,就写「某人像商人、像官员、像秀才、像官吏」,不知道身份的,就写「不知其人」。在楼角找到一个小包袱,封记依旧,上面标签写着「某年某月某日一位官员遗失的」。于是互相引导下楼。在茶肆中再次询问李块数和重量,李记得有多少块、多少两。主人打开包袱,与李所说的相符,就拿出来交给李。李分了一半给他。主人说:「官人想必也读过书,怎么不知道人世间义与利的分别,这是古人所看重的。小人如果重利轻义,就会藏匿不告,官人将怎么办?又不能用官府的法律来制裁。之所以这样,常常是怕心中感到惭愧的缘故。」李既然知道他不肯接受,只是惭愧无言,以加倍的礼节谦逊道谢,邀请他上樊楼饮酒,他也坚决推辞不去。当时茶肆中有五十多人,都用手抚额,赞叹叹息,说这是世间罕见的。有见识的人说,伊尹不取一介,杨震畏惧四知,也不过如此,可惜名声没有附在国史中,如果附在上面,也是高尚行为的流派。现在邵武军光泽县乌州的众多李氏,衣冠显赫,是士人的宗族子孙。高殿院的儿子元辅,是李氏的亲戚,曾经把这件事详细地告诉我。
京师孝感坊有邢知县、单推官并门居。邢之妻即单之姊也。单有子名符郎,邢有女名春娘,年齿相上下。在襁褓中已议婚。宣和丙午夏,邢挈家赴邓州顺阳县。官守单亦举家往▯州待推官缺,约官满日归成婚。是冬,戎冦大扰,邢夫妻皆遇害。春娘为贼所掳,转卖在全州娼家,名杨玉。春娘十岁时已能读《语》《孟》诗书,作小词。至是,娼妪教之乐色事艺,无不精絶。每公庭侍宴,能将旧词更改,皆对景有着模处。玉为人体态容貌清秀,举措闲雅,不事持口吻以相嘲谑,有良人风度。前后守倅皆从之。单推官度江累迁至郎官,与邢声迹不相闻。绍兴初,符郎受父防为全州司户。是时,一州官属推司户年少,司户知▯玉甚慕之。玉亦有意,而未有因。司理与司户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卷十八下>契分相投,将与之为地,畏太守严明,有所未敢居。二年防新守至,守与司理有旧,司戸又席每▯前。于是司理置酒请司戸。只防杨玉一名,只候酒半酣,司戸佯醉呕吐偃于息斋。司理令杨玉侍汤药,因得一遇。防以遂所欲,司戸褒美杨玉,谓其尽多才艺,因曰:“汝又是一个名公苗裔,但不可推究,果是何人?”玉羞愧曰:“妾本宦族,流落在此,非杨妪所生也。”司戸因问其父是何官何姓,玉涕泣曰:“妾本姓邢,在京师孝感坊,与舅并门居。防许与其子结婚,父授邓州顺阳县知县,不幸父母皆遭冦殒命,妾被人掠卖至此。”司戸复问曰:“汝舅何姓何官,其子何名?”玉曰:“舅姓单,是时得▯州推官,其子名符郎,今不知存亡何如?”因泣下。司戸慰劳之曰:“汝即日鲜衣美食,时官皆爱重而不为轻贱,有何不可?”玉曰:“妾闻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若即嫁一小民,布裙短衣,啜菽饮水,亦是人家媳妇。今在此中迎新送故,是何情绪?”司戸心知其为春娘也,然有所处而未敢言。后一日,司戸置酒为司理召杨玉佐樽,遂不复与狎昵,因好言正问曰:“汝前日言为小民妇亦嫁甘心,我今防偶无正室,汝肯嫁我乎?”玉曰:“丰衣足食,不用送往迎来,此亦妾所愿也。但恐新孺人归不能相容,若见有孺人,妾自去禀知,一言决矣。”司戸知其厌恶风尘出于诚心,乃发书告其父。初靖康之难,邢有弟号四承务,渡江居临安,与单往来。单时在省为郎官,乃使四承务具状经朝廷径送全州乞归良续旧婚。符既下,单又致书与太守。四承务自赍符并单书到全州,司戸请司理召玉告之以实,且戒以勿泄。次日,司戸自袖其父书并省符见太守,太守曰:“此美事也,敢不如命!”既而至日中文引不下,司戸疑其有他变,宻使人探之,见厨司正铺排开。宴司戸曰:此老尚作少年态也。错然处非一,此亦何足惜也?既而果召杨玉祗候,只通判二人。酒席半,太守谓玉曰:「汝今为县君矣,何以报我?」玉答曰:「妾一身皆明府之赐,所谓生死而骨肉也,何以报徳?」太守乃抱持之,谓曰:「虽然,必有报我。」通判起立,正色谓太守曰:「昔为吾州弟子,今是司戸孺人。君子进退当以礼。」太守踧踖谢曰:「老夫不能忘情,非府判之言,不知其为非也。」乃令玉入宅堂,与诸女同处。始召司理、司戸四人同坐,饮至天明,极欢而罢。晨州朝视事,下文引告翁妪。妪出其不意,号哭而来:「养女十余年,用尽心力,今更不得别见!」春娘出谕之曰:「吾夫妻相寻得着,亦是好事。我年虽▯,汝恩养所积金帛亦多,足为汝养老之计。」妪犹号哭不已。太守叱之使出。既而太守使州司人从,自宅堂接出玉与司戸同归衙。司理为媒,四承务为主,如法成婚。任将满,春娘谓司戸曰:「妾失身风尘,亦荷翁妪爱育,亦有义姨妹情分厚者。今既逺去,终身不相见,欲少具酒食与之话别,如何?」司戸曰:「汝昔事一州之人,莫不闻知,又不可隠讳,此亦何害?」春娘遂置上礼,就防胜寺,请翁妪及同列者十余人防饮。酒酣,有李英者,本与春娘连居,其乐色皆
译京城孝感坊有邢知县与单推官比邻而居。邢知县的妻子正是单推官的姐姐。单推官有个儿子名叫符郎,邢知县有个女儿名叫春娘,两人年纪相仿。还在襁褓中时,两家就已议定婚约。宣和丙午年夏天,邢知县带着全家前往邓州顺阳县赴任。单推官也举家前往某州等待推官的空缺,约定官职期满之日返回京城完婚。那年冬天,敌寇大肆侵扰,邢知县夫妇都遇害身亡。春娘被贼人掳走,辗转卖到全州的娼家,改名叫杨玉。春娘十岁时就能读《论语》《孟子》和诗书,还能写小词。到了这时,老鸨教她音乐、色艺等技艺,她无不精通绝妙。每当在公堂侍候宴饮时,她能将旧词改写,都切合眼前景物,有模有样。杨玉体态容貌清秀,举止闲雅,不靠耍嘴皮子互相嘲弄取乐,有良家女子的风度。前后历任的知州、通判都宠幸她。单推官渡江后屡次升迁至郎官,与邢家音信断绝。绍兴初年,符郎继承父荫担任全州司户参军。这时,全州官员都推重司户参军年轻有为,司户参军知道杨玉非常仰慕他。杨玉也有意,但苦于没有机会。司理参军与司户参军意气相投,想为他们牵线搭桥,但畏惧太守严明,有所顾忌不敢居间。第二年,新太守到任,太守与司理参军有旧交,司户参军又常在太守面前。于是司理参军摆酒宴请司户参军。只叫了杨玉一人,只等酒喝到半酣,司户参军假装醉酒呕吐,躺在息斋休息。司理参军让杨玉侍奉汤药,因此得以相遇。于是如愿以偿,司户参军称赞杨玉,说她才艺出众,因而说:“你又是某位名门之后,只是无法查究,究竟是何人?”杨玉羞愧地说:“我本是官宦人家,流落在此,并非杨老鸨所生。”司户参军于是问她的父亲是什么官职、什么姓氏,杨玉流泪说:“我本姓邢,在京师孝感坊,与舅舅比邻而居。曾许诺与舅舅的儿子结婚,父亲被任命为邓州顺阳县知县,不幸父母都遭贼寇杀害,我被掠卖至此。”司户参军又问:“你舅舅姓什么、做什么官,他儿子叫什么名字?”杨玉说:“舅舅姓单,当时担任某州推官,他儿子名叫符郎,如今不知生死如何?”于是哭泣起来。司户参军安慰她说:“你如今吃穿不愁,官员们都喜爱重视你而不轻视你,有什么不好的?”杨玉说:“我听说女子生来就希望有个家,如果嫁给普通百姓,穿布裙短衣,喝豆汁水,也是人家的媳妇。如今在这里迎来送往,是什么心情?”司户参军心里知道她就是春娘,但有所顾虑而不敢明说。过了一天,司户参军摆酒请司理参军召杨玉陪酒,于是不再与她亲昵,用好话正式问道:“你前日说嫁给普通百姓也心甘情愿,我现在恰好没有正室,你肯嫁给我吗?”杨玉说:“丰衣足食,不用迎来送往,这也是我所愿的。只是担心新夫人回来不能相容,如果见到有夫人,我自去禀报,一句话就能决定。”司户参军知道她厌恶风尘是出于真心,于是写信告知父亲。起初靖康之难时,邢知县有个弟弟号四承务,渡江居住在临安,与单推官往来。单推官当时在朝廷做郎官,于是让四承务写状纸经朝廷直接送到全州请求恢复良民身份并续旧婚。符命下达后,单推官又写信给太守。四承务亲自带着符命和单推官的信来到全州,司户参军请司理参军召杨玉告知实情,并告诫她不要泄露。第二天,司户参军从袖中拿出父亲的书信和朝廷符命去见太守,太守说:“这是美事,怎敢不遵命!”等到日子到了,公文却没有下达,司户参军怀疑有变故,秘密派人探听,看见厨房正在布置宴席。司户参军说:“这老头还装少年姿态呢。错误不止一处,这也没什么可惜的。”不久果然召杨玉伺候,只有通判二人在场。酒席过半,太守对杨玉说:“你现在成为县君了,怎么报答我?”杨玉回答说:“我一身都是明府所赐,所谓生死骨肉之恩,怎么报答您的恩德?”太守于是抱住她,说:“虽然如此,必定要报答我。”通判站起来,严肃地对太守说:“过去是咱们州的弟子,现在是司户参军的夫人。君子进退应当合乎礼仪。”太守局促不安地谢罪说:“老夫不能忘情,若非府判之言,不知这是不对的。”于是让杨玉进入宅堂,与各位女儿同住。这才召司理参军、司户参军四人同坐,喝到天亮,尽欢而散。早晨太守上朝处理政事,下文通知老鸨。老鸨出乎意料,哭着跑来:“养女十几年,用尽心力,如今再也见不到了!”春娘出来劝她说:“我夫妻团聚,也是好事。我年纪虽轻,你养育我积攒的金帛也多,足够为你养老。”老鸨仍然哭个不停。太守斥责她让她出去。不久太守派州吏跟随,从宅堂接出杨玉与司户参军一同回衙门。司理参军做媒,四承务做主,按礼成婚。任期将满,春娘对司户参军说:“我失身风尘,也承蒙老鸨爱护养育,也有情分深厚的义姐妹。如今即将远去,终身不再相见,想略备酒食与她们话别,如何?”司户参军说:“你过去侍奉全州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又不可隐瞒,这有什么害处?”春娘于是备上厚礼,在胜寺,请老鸨及同辈十余人聚会饮酒。酒喝到酣畅时,有个叫李英的人,原本与春娘住在一起,她的音乐
春娘教之,常呼谓姨,情极相得。忽起持春娘手曰:「姨今超脱出青云之上,我沉沦粪土之中,无有出期,遂失声恸哭。」春娘亦哭。李英鍼线妙絶,春娘曰:「我司戸正少一鍼线人,但吾妹平日与我一等人,今岂能为我下耶?」英曰:「我在风尘中常退步,况今日有云泥之隔,嫡庶之异,若得姊为我方便得脱此一门路也,是一段隂徳事。若司戸左右要鍼线人,姊得我为之,则最相宜,委胜如生分人也。」春娘归以语司戸,司戸不许曰:「一之为甚,其可再乎?」既而英屡使人求续,司戸不得已,▯一失色,恳告太守。太守曰:「君欲一箭射双。」雕邪敬当奉命,以赎前此通判所责之罪。司戸挈春娘归舅姑,见之相持大哭。既而问李英之事,遂责其子曰:「吾至亲骨肉,流落失所,理当收拾,又更傍及外人,岂得已而不已邪?」司戸惶恐,欲令其改嫁。其母见李氏小心婉顺,遂命之居。居一年,李氏生男,邢氏养为己子,符郎名飞英,字腾实。罢全州幕职,厯令丞,每有不了办公事,上司督责,闻有此事,以为义事,往往多得解释。绍兴乙亥嵗,自防罢倅,奉祠寄居武陵,邢氏、李氏皆在侧,每对士大夫具言其事,无有隠讳,人皆义之。
译春娘教导她,她常称呼春娘为姨,两人感情极为投合。忽然起身握住春娘的手说:“姨如今超脱,身处青云之上,我沉沦于粪土之中,没有出头的日子,”于是失声痛哭。春娘也哭泣起来。李英针线活做得极好,春娘说:“我家司户正缺一个做针线的人,只是我妹妹平日与我地位相当,如今怎能让她做我的下人呢?”李英说:“我在风尘中常自谦退步,何况今日我们之间有云泥之别、嫡庶之异,如果能得到姐姐为我方便,让我脱离这一门路,便是一段阴德之事。如果司户左右需要针线人,姐姐让我去做,则最为合适,确实胜过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春娘回家后把这话告诉司户,司户不允许,说:“一次已经过分了,难道还可以再来一次吗?”后来李英屡次派人请求续娶,司户不得已,脸色一变,恳求太守。太守说:“你想一箭射中双雕吗?我恭敬地接受命令,以赎此前通判所责罚的罪过。”司户带着春娘回到公婆家,相见时抱头痛哭。随后询问李英的事情,于是责备自己的儿子说:“我至亲的骨肉,流落失所,理当收容,却又旁及外人,怎么能因为不得已而不停止呢?”司户惶恐,想让她改嫁。她的母亲见李氏小心温顺,便让她留下居住。住了一年,李氏生下一个男孩,邢氏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取名叫飞英,字腾实。司户卸任全州幕职后,历任县令、县丞,每当有处理不完的公事,上司督责,听说这件事,认为是义举,往往多能得以解释。绍兴乙亥年,从副职罢免,奉祠寄居武陵,邢氏、李氏都在身边,每当对士大夫们详细讲述这件事,毫无隐瞒,人们都认为这是义举。
乐郊私语【姚桐夀】
余始至州,舟过鹿苑废刹,时方深秋,红树扶疎,隠映败榱破壁,大足供客中吟眺,因维梢登览,读壁间旧记,有鲁简肃公罗汉见梦事,括苍吴思齐题其旁曰:“是法本平等,无怠亦无敬,如何证无生,却来见参政。”余谓阿罗汉自敬正人,不敬参政,简肃风范凛凛,载在史册,每一繙诵,未尝不想见其为人。及入城谒所谓鲁公祠,祠旁有思鲁桥,壁端有卜筊词,州民有疑辄问凶吉,如响,公之精灵不昧,更有如此者。柱上有聨云:“舄去古祠留鸟翼,名从青史识鱼头。”是县令蒋行简所书。
天仙湖急逓铺在城西十里,仅一大▯耳。湖旁相传有徐湾故居,湾得仙道者,后以委蜕仙去,故以名湖。然复有庙神,称徐王,葢误以徐湾为徐王也。庙后有老人,甚防缕,问之,姓郭氏,乃宋枢相慎求之后,贫无以资充铺长以自给,因出枢相诰身像赞相示。余摄衣冠拜之,乃分裹粮之余为赠,始知韩昌黎不见三公后饥寒出无驴之句为不诬也。
六里山旧有石刻,云天册元年旃▯协洽之嵗,孟冬阳月日,维壬寅朔。石篑神遗,忽自开发,拾得青石玺符文「吴真皇帝」共三十八字。余按吴天册元年为晋武帝咸宁元年,是年七月甲申晦,日有食之。则孟冬朔非甲申,则乙酉也。壬寅当在望后,安得有壬寅朔乎?此必里人伪为符瑞,漫不考其日月,以悦世主于一时耳。
括苍刘伯温多才艺,能诗文,尤善形家言。尝以儒学提举得相见于钱塘。后十年所,刘已解官,复见于海盐之横山,把臂道故,至于信宿。谓余曰:“中国地脉俱从昆仑来,北龙、中龙人皆知之,惟南龙一支从峨嵋并江而东,竟不知其结局处。顷从通州泛海至此,乃知海盐诸山是南龙尽处。”余问:“何以知之?”刘曰:“天目虽为浙右镇山,然势犹未止,蜿蜒而来,右束黟浙,左带苕霅,直至此州长墙、秦驻之间而止。于是以平、松诸山为龙左抱,以长江、淮泗之水以庆、绍诸山为虎右绕,以浙江、曹娥之水。然诸水率皆朝拱于此州,而后乘潮东出。前复以朝鲜、日本为案,此南龙一最大地也。”余问:“此何人足以当之?”曰:“非周、孔其人不可。然而无有乎尔?吾恐山川亦不忍自为寂寂若此也。”
至正丙申三月日晡时,天忽昏黄,若有霾雾。市中喧言天有两日。予立庭中视之,初以老眼不能正视,▯然若有数日。久之,果见两日交而复开,开而复合者凡数千百遍。回视▯隙壁窦,皆成两圆影,若重黄卵,亦复开合不常。此数十年来目所未覩之异也。发书占之,李淳风曰:“日不可有二,风霾日无光,占为上刑,急人不乐,生天日变色,有军急,其君无徳,其臣乱国。”嗟嗟,今岂其时乎?十六年五月,声言张兵南下。杨参政完者以数万众屯嘉兴,军容甚盛。先锋吕才以七千众屯王江泾,商旅不行,川途严肃。张兵遂不敢取道嘉禾,乃自平望乌墩直捣武林。达丞相以为杨当必扼其锋,漫不为备。及敌已入境,仓徨出拒,遂至破军杀将,达仅以身免。杨得破城之问,乃跌足曰:“罪诚在我。”即统苗土官军分为三路,使蒋英从大麻唐栖,董旺从峡石长安,身率刘震朱钺从海盐黄湾而进。以吕才吕升屯守嘉兴。张军知杨分路而来,遂应接不暇,一败于臯亭山,再败于谢村,三战而败于夹城巷。张军悉水从徳清,陆从海盐遁还。初,杨过海上,余与杨别驾郭大理谒之,劝其留兵三千遏其归路。杨云:“此行贼且成擒,安得有归者?”不聴。已而竟得纵逸而去。
徳藏寺在县北五十里,寺虽濒市,亦深静可憩。国初有僧真谛,性若戅騃,而恪守戒律,第为寺中樵汲而已。时有国师杨连真伽来寓寺中,声言欲发天女等墓,然皆古冢,实无意开发,意以云间陆左丞爱女及朱提举夫人皆以有色夭死,闻用水银装殓,欲发尸婬秽之耳。及杨下令,果及二墓,真谛闻之,怒形于色。众僧惧其以戅致祸,苦为隂劝。及杨五鼓肩舆发,众出寺,真谛忽起,抽韦防木杵奋击。杨命擒之
译乐郊私语【姚桐寿】
我刚到任所时,船经过鹿苑废寺,当时正值深秋,红叶稀疏,掩映着残破的屋脊和墙壁,足以供客居之人吟咏眺望,于是系缆登岸游览,阅读墙壁上的旧记,有鲁简肃公梦见罗汉的事,括苍人吴思齐在旁边题诗说:“佛法本来平等,没有怠慢也没有恭敬,为何证得无生法忍,却来见参政。”我认为阿罗汉自然敬重正直的人,不敬重参政,简肃公风范凛然,记载在史册中,每次翻阅诵读,未尝不想见他的为人。等到入城拜谒所谓的鲁公祠,祠旁有思鲁桥,墙壁上有占卜用的筊词,州民有疑问就询问吉凶,如同回声般灵验,鲁公的精灵不昧,竟有如此之事。柱子上有对联说:“木屐离去古祠留下鸟翼,名字从青史中识别鱼头。”这是县令蒋行简所写。
天仙湖急递铺在城西十里,仅仅是一个大驿站罢了。湖旁相传有徐湾故居,徐湾是得道成仙的人,后来留下尸蜕成仙而去,所以用他的名字命名湖泊。然而又有庙神,称为徐王,大概是误把徐湾当作徐王了。庙后有老人,衣着非常破旧,问他,姓郭,是宋朝枢密使徐徽言的后代,贫穷没有钱财资助,充当铺长以自给,于是拿出枢密使的诰命、画像和赞文给我看。我整理衣冠拜见他,于是分出干粮的剩余部分赠送给他,这才知道韩愈“不见三公后,饥寒出无驴”的诗句不是虚妄。
六里山旧有石刻,写着天册元年旃蒙协洽之年,孟冬阳月日,壬寅朔。石篑神遗,忽然自行开发,拾得青石玺符文“吴真皇帝”共三十八字。我查考吴天册元年为晋武帝咸宁元年,这一年七月甲申晦,发生日食。那么孟冬初一不是甲申,就是乙酉。壬寅应当在望日后,怎么会有壬寅朔呢?这一定是乡人伪造符瑞,随意不考究日月,以取悦当时的君主罢了。
括苍刘伯温多才多艺,能写诗作文,尤其擅长风水之术。曾经以儒学提举的身份在钱塘与我相见。十年以后,刘已辞官,又在海盐的横山与我相见,挽臂叙旧,直到住了两夜。他对我说:“中国地脉都从昆仑山而来,北龙、中龙人们都知道,只有南龙一支从峨眉山沿着长江向东,竟然不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最近从通州泛海来到这里,才知道海盐诸山是南龙的尽头。”我问:“怎么知道的?”刘说:“天目山虽然是浙右的镇山,然而气势还没有停止,蜿蜒而来,右边束缚黟山和浙水,左边带着苕溪和霅溪,直到这个州的长墙、秦驻山之间才停止。于是以平山、松山等为龙左抱,以长江、淮泗之水,以及庆元、绍兴诸山为虎右绕,以浙江、曹娥之水。然而诸水都朝拱在这个州,然后乘潮向东流出。前面又以朝鲜、日本为案山,这是南龙最大的一块风水宝地。”我问:“什么人足以担当此任?”他说:“不是周公、孔子那样的人不行。然而没有这样的人吗?我担心山川也不忍心让自己如此寂寥。”
至正丙申三月傍晚时分,天空忽然昏黄,好像有霾雾。市中喧传天上有两个太阳。我站在庭院中观看,起初因为老眼不能正视,朦胧中好像有几个太阳。过了很久,果然看见两个太阳相交又分开,分开又相交,总共数千百遍。回头看窗隙墙洞,都形成两个圆影,像重叠的黄卵,也反复开合不常。这是几十年来未曾见过的异象。翻开书占卜,李淳风说:“太阳不可以有两个,风霾使太阳没有光芒,占卜为上刑,百姓不乐,生出天日变色,有军事紧急,君主无德,臣子乱国。”唉,现在难道是那个时候吗?十六年五月,传言张士诚的军队南下。杨参政完者率领数万人驻扎在嘉兴,军容很盛。先锋吕才率领七千人驻扎在王江泾,商旅不通,水路陆路严肃戒备。张士诚的军队于是不敢取道嘉禾,便从平望、乌墩直捣武林。达丞相认为杨参政一定会遏制敌人的锋芒,随意不防备。等到敌人已经入境,惊慌失措出城抵抗,于是导致军队溃败将领被杀,达丞相仅以身免。杨参政得到城池被破的消息,于是跺脚说:“罪过确实在我。”立即统领苗人和土官军队分为三路,让蒋英从大麻、唐栖进发,董旺从峡石、长安进发,自己率领刘震、朱钺从海盐、黄湾进发。让吕才、吕升屯守嘉兴。张军知道杨分路而来,于是应接不暇,一败于皋亭山,再败于谢村,三战而败于夹城巷。张军全部水路从德清,陆路从海盐逃回。起初,杨过海上时,我和杨别驾、郭大理拜见他,劝他留下三千士兵遏制敌人的归路。杨说:“这次行动贼人将被擒获,怎么会有归去的人?”不听。不久竟然让敌人逃脱而去。
德藏寺在县北五十里,寺庙虽然靠近市场,也很深静可以休息。国初有僧人真谛,性情好像愚钝,但恪守戒律,只是为寺中砍柴打水罢了。当时有国师杨连真伽来寓居寺中,声称要发掘天女等墓,然而都是古冢,其实无意发掘,意思是云间陆左丞的爱女和朱提举的夫人都因为有色夭死,听说用水银装殓,想发掘尸体淫秽之耳。等到杨下令,果然波及两座墓,真谛听说后,怒形于色。众僧害怕他因为愚钝招致祸患,苦苦暗中劝解。等到杨五更时分乘轿出发,众人出寺,真谛忽然起身,抽出韦防木杵奋力击打。杨命令擒拿他
,时众虽数百,皆披荡不能拒,伤者凡百余人,至有头破臂折者。人见真谛于众中超跃,每逾寻丈,若隼撇虎腾飞,捷非人力可到。一时灯炬皆灭,耰耡畚插皆为段壊。杨大惧,谓是韦防显圣,遂不敢往发,鼓柁率众而去,亦不敢问此僧也。后二年,真谛行脚峨嵋,不知所往。
译当时众人虽然只有几百人,但都被冲散无法抵挡,受伤的一共有一百多人,甚至有头破臂折的。人们看见真谛在众人中跳跃,每次都能跳过几丈远,像隼鸟掠过、猛虎腾飞,敏捷得非人力所能达到。一时间灯火都熄灭了,农具都被折断毁坏。杨大害怕,认为这是韦防显灵,于是就不敢再进攻,敲鼓摇橇率领众人离开,也不敢询问这位僧人。两年后,真谛游历峨眉山,不知去向。
州衙前有黄郎中庙,相传是前代贤令,故立庙于此。考之旧记,惟绍兴间有黄昱,乾道间有黄纶。然庙为何执中重建?则何又先于二黄?竟不知为谁。按重修碑记云:「黄公不知何代,不知何名,亦不知何许人。惟此中旧老云:公为县有善政,入民民不解于心,相与尸祝者,又不知几何年。今庙且頽圮,民复奉主环泣,请余新之。」余谓人莫亲于祖先,然亲尽则毁。兹黄公以前朝一令,世何逺也?世逺则政隔,泽无及也。世与泽两不可知,则心所不属也。而民犹恋恋若不释然者,是岂人情哉?我知其以前令劝后令耳。以为彼善为民,民亦不忘,虽千百世不改,则今之为牧者,曷不尽若黄公,使后世不忘若今日之不忘黄公也?余亦勉承民志,重为建祠,以副其不忘黄公者。余岂敢望民不忘如黄公也哉?此记亦大有闗于为政者,故録于此。赵子固,宋宗室也。入本朝不乐仕进,隐居州之广陈镇。时载以一舟,舟中琴书尊杓毕具,往往泊蓼汀苇岸,看夕阳赋晓月为事。尝到县,县令宣城梅黻到船谒公,公飞棹而去。梅伫立岸上,言曰:「昔人所谓名可闻而身不可见,殆谓先生欤?」公从弟子昂自苕中来访,公闭门不纳。夫人劝之,始令从后门入。坐定,第问弁山笠泽近来佳否?子昂云:「佳。」公曰:「弟奈山泽佳何?」子昂惭退。公便令苍头濯其坐具,葢恶其作宾朝家也。余生也晩,乃少从妇翁得见子昂。今虽身寓公里第,有想像鼓棹行吟胜处耳。至于子昂风神美丽而和易可亲,文章书绘人号三絶。若夫怂惥彻里,竟诛桑哥之奸,亦当代第一流人也。
税务在安仁桥西十五步,务为宋枢密郭三益彰庆馆基也。余悲此地,昔为迎宾文酒之所,今为剥敛叫嚣之塲,前后何雅溷悬隔也?近来盗贼四起,在在用兵,课赋无艺,即税额一节,往往増加无算,市中不堪其扰。当延祐间,程文宪条言江南茶盐酒醋等税,近来节次増添,比初时十倍,今又逐季増添,正缘管课程官虚添课额以谄上司,其实利则归已,虚额则张挂欠籍云云。奉仁宗皇帝圣防:诸色课程从实恢辨。既许从实,岂可虚増?余节略増课额实数及有续次虚増数目,特与查照,并行蠲减,从实恢辨,明防凛然。今但挂壁而已。
张氏之陷平江也,总管宣城贡师泰懐印脱身,易姓名为端木氏,隐居云间。时一往来海上,尝寓于资圣寺,与僧夀量相得甚欢。夀量有戒行,尝絶江浮淮以逰湖湘之间,泛彭蠡,过洞庭,登祝融,望大庾,还至天目,传法于中峯大师。行脚于四逺凡三十年,于是归隐于寺,题其栖禅之室曰「大隐」。贡因述其意,作《大隐记》。记载《礼部集》文多不具载。
杨友直元坦尝于【阙】元间判余干,与余情昵,而福儿托契仲实同守【阙】实为合二姓之好,然未尝悉其上世所从来。兹卜居丰阳,去友直所居仅一舍,因得拜其先茔及髙曽已下诸像,乃知杨氏为宋文公亿之后,有以武功起家者,土著盐之澉浦。髙祖春,宋武经大夫,国朝赠中宪大夫松江知府上骑都尉,追封▯农郡伯。曽祖发,宋右武大夫利州刺史殿前司选锋军统制官枢密院副都统,国朝内附,改授明威将军福建安抚使领浙东西市舶总司事,赠懐逺大将军池州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农郡侯。祖梓,嘉议大夫杭州路总管致仕,赠两浙都转运盐使上轻车都尉,追封▯农郡侯諡康惠。父楧,敦武校尉贑州路同知知宁都州事,卒于官。友直生方睟耳,母周夫人携孤扶榇而归,时康惠公及陆夫人与楧生母訾夫人相与保防。至泰定丁卯,康惠薨逝,友直已年二十余矣。为人倜傥多才,好学不倦,能嗣其先徳。江浙财赋总管韩仲山重其才,以女妻之。比官上饶通守常州,所在著绩,方将振其家声,而天不悔祸,复于至正丁酉溘然长逝,春秋仅五十有五。少寡遗孤防防,在疚伤余结契仲实,不幸早逝,惟友直足为旅人相依。今复尔,则信乎其命之穷也。嗟乎,友直往矣,无以报称,惟应状君世徳及所行事,以请于当代大方,为友直不
译州衙前面有一座黄郎中庙,相传是前代一位贤能的县令,所以在此立庙祭祀。查考旧时的记载,只有绍兴年间有黄昱,乾道年间有黄纶。然而庙宇为何由何执中重建?那么何执中又为何早于这两位黄公?竟然不知道他是谁。查阅重修碑记说:“黄公不知是哪个朝代的人,不知叫什么名字,也不知是哪里人。只有这里的老辈人说:黄公治理县政有善政,百姓心中感激不尽,共同把他当作神灵祭祀,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如今庙宇将要倒塌毁坏,百姓又捧着神主环绕哭泣,请求我重新修缮。”我说:人没有比祖先更亲近的了,然而亲缘关系疏远后就会毁弃祭祀。这位黄公以前朝的一位县令,世代相隔多么遥远啊?世代遥远则政令隔绝,恩泽无法惠及。世代与恩泽都不可知,那么心中就不会有所归属。然而百姓仍然眷恋不舍,这难道是人之常情吗?我知道这是用前代县令来劝勉后代县令罢了。认为他善于治理百姓,百姓也不忘记他,即使千百代也不会改变,那么现在做地方长官的人,何不都像黄公那样,让后世不忘记他,就像今天不忘记黄公一样?我也努力顺应百姓的心愿,重新为他建立祠堂,以符合他们不忘记黄公的心意。我岂敢期望百姓不忘记我像不忘记黄公那样呢?这篇记述对于为政者大有关系,所以记录在这里。赵子固,是宋朝宗室。进入本朝后不喜欢做官,隐居在州里的广陈镇。时常乘坐一叶小舟,舟中琴书酒器齐全,往往停泊在长满蓼草的沙洲和芦苇岸边,以看夕阳、赋晓月为乐。曾经来到县城,县令宣城的梅黻到船上拜谒他,他摇动船桨离去。梅黻站在岸上,说道:“古人所说的名声可以听到而身影不可见到,大概说的就是先生吧?”赵子固的弟子赵孟頫从苕溪来访,赵子固闭门不接待。夫人劝他,才让赵孟頫从后门进入。坐定后,只问弁山、笠泽近来好吗?赵孟頫说:“好。”赵子固说:“弟弟拿山泽的好看怎么办?”赵孟頫惭愧地退下。赵子固便让仆人清洗他的坐具,大概是因为厌恶他做朝廷的宾客。我出生得晚,于是年少时跟随岳父得以见到赵孟頫。如今虽然身居赵子固的宅第,只能想象他摇桨行吟的胜景罢了。至于赵孟頫风度神采美丽而温和平易可亲,文章书画被人称为三绝。至于他洞察事理透彻,最终诛杀桑哥的奸恶,也是当代第一流的人物。
税务处在安仁桥西十五步的地方,税务处原是宋朝枢密使郭三益彰庆馆的旧址。我悲叹这个地方,过去是迎宾宴饮的地方,现在却是搜刮勒索、喧闹嘈杂的场所,前后多么高雅与污浊悬殊啊?近来盗贼四处起事,处处用兵,赋税没有定额,单是税额这一项,往往增加无数,市井百姓不堪其扰。在延祐年间,程文宪条陈说江南茶、盐、酒、醋等税,近来屡次增加,比最初时多了十倍,现在又逐季增加,正是因为管理赋税的官员虚增税额来谄媚上司,实际上利益归自己,虚增的数额则挂在欠账簿上等等。奉仁宗皇帝圣旨:各种赋税要按实际情况核实征收。既然允许按实际情况,岂能虚增?我节略了增加课额的实数以及后续虚增的数目,特意与查照,一并减免,按实际情况核实征收,圣旨凛然。如今只是挂在墙上而已。
张士诚攻陷平江时,总管宣城的贡师泰怀揣官印脱身,改姓名为端木氏,隐居在云间。当时他时常往来海上,曾经寄居在资圣寺,与僧人夀量相处非常融洽。夀量有戒律修行,曾经渡江过淮游历湖湘之间,泛舟彭蠡湖,经过洞庭湖,登上祝融峰,遥望大庾岭,回到天目山,在中峯大师那里传法。四处云游三十年,于是归隐于寺中,题写他栖身禅修的屋子叫“大隐”。贡师泰因此阐述他的意思,作了《大隐记》。记载在《礼部集》中,文字多不详细记载。
杨友直,名元坦,曾经在【阙】元年间担任余干县判官,与我关系亲密,而我的福儿托付给契仲实共同守节【阙】实为两家结为姻亲,然而不曾完全了解他祖先的来历。如今在丰阳选择居所,距离杨友直居住的地方仅一舍之远,因此得以拜谒他的祖先坟墓以及高祖、曾祖以下的画像,才知道杨氏是宋朝文公杨亿的后代,有凭借武功起家的人,定居在盐州的澉浦。高祖杨春,宋朝武经大夫,本朝赠中宪大夫、松江知府、上骑都尉,追封〇农郡伯。曾祖杨发,宋朝右武大夫、利州刺史、殿前司选锋军统制官、枢密院副都统,本朝归附,改授明威将军、福建安抚使、领浙东西市舶总司事,赠怀远大将军、池州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〇农郡侯。祖父杨梓,嘉议大夫、杭州路总管致仕,赠两浙都转运盐使、上轻车都尉,追封〇农郡侯,谥号康惠。父亲杨楧,敦武校尉、赣州路同知、知宁都州事,死在任上。杨友直出生时耳朵方而润泽,母亲周夫人带着孤儿扶着灵柩归来,当时康惠公及陆夫人与杨楧的生母訾夫人共同保护。到泰定丁卯年,康惠公去世,杨友直已经二十多岁了。为人洒脱多才,好学不倦,能继承祖先的德行。江浙财赋总管韩仲山看重他的才能,把女儿嫁给他。等到他官任上饶通守、常州通守,在所任职的地方都有政绩,正将振兴家族声誉,然而上天不悔祸,又在至正丁酉年突然去世,享年只有五十五岁。早年丧妻留下孤儿幼子,在悲痛中我结契仲实,不幸早逝,只有杨友直足以作为旅人相互依靠。如今又这样,那么确实是他命运穷尽了。唉,杨友直去世了,无以为报,只应陈述他的家族德行及所做的事,向当代的大方之家请求,为杨友直不
丁酉八月,张氏以水师数万来攻嘉兴,羽檄星驰,川陆戒严。海盐自州佐巡塲以下皆统兵北屯,半逻新丰、广陈以备他道。州城闭塞兼旬,民间米谷骤踊,而薪爨不属,多破斫檐柱、几榻而炊。杨完者以大军四伏,使小舟数十百艘饵之。敌樯舻蔽天,排川而下,追至杉青东西岸,多积苇以待。时南风大作,岸上举火,敌舟焚燎至四十里不止,死者甚众,遂舍舟登陆,进逼城下,战于东▯堰,大破之,斩首万七千级,俘者数千。张氏统军张士信以伏水遁还。然完者凶肆掠,人货钱至贵,家命妇室女见之则必围宅勒取,婬污信宿始得纵还。少与相拒则指以通贼,纵兵屠害。由是部曲骄横,凡屯壁之所,家戸无得免焉。民间謡曰:「死不怨泰州,张生不谢宝庆,杨善乎!」余廷心之言曰:「苗獠素不被王化,其人与禽兽等,不宜使入中国。他日为祸将不细,今若此,何其言之若持左券也?」
张氏既归命本朝,兄弟相继拜太尉、平章之命,乃于十九年秋七月大城武林。至起平、松、嘉、湖四路官民以供畚筑,虽海盐一州发徒一万二千,分为三番,以一月更代,皆裹粮逺役。而督亊长吏复借之酷敛,鞭朴棰楚,无有停时,死者相望。至本年十月始得迄功,比费数十百万。而新城碑记至以南仲、山甫为譬,其辞有曰:「有嘉太尉,克绥我民,畴其相之。平章弟昆,又曰:我作我息,我出我入,变呻为讴。伊谁之力?岂不惭腼?」斯言也乎。
州濒海,盐为国利,然亡命得以私贩擅之,每操兵飞棹往来贾贩,虽吏兵莫之敢撄。至正丁酉,泺城范廉卿以防补芦沥巡检,其为人恂恂儒者,顾长骑射,无论鸟兽不及飞窜,虽海涂上跳鱼子蟹之细,捷射之,百不失。一夜,每悬火竿上,去竿三百步,从暗中射火,无不灭也。于是亡命心惧,毋敢于州,比私贩境内为之肃然。先是,本路推官陈春以平反盐狱数百人见称,至是本路大僚曰:“使官人人如范,何必陈司理平反也。”
楚石大师为沙门尊宿,尝从驾。上都有漠北懐古诸作,余尝读其自言「羊可种,不信茧成丝」之句,疑以为羊可种乎?因以问师,师曰:「大漠延西俗,能种羊。凡屠羊用其皮肉,惟留骨,以初冬未日埋着地中。至春阳季月上未日,为吹笳呪语,有子羊从土中出。凡埋骨一具,可得子羊数只。此葢四生胎外之化也,亦不足怪,特非中国所有,致生疑耳。」后读浦江吴立夫《西城种羊皮书褥歌》云:「波斯国中神夜语,波斯牧羊俱杂虏。当道剚刀羊可食,土城留种羊胫骨。四围筑垣闻杵声,羊子还从胫骨生。青草丛抽脐未断,马蹄踣铁绕垣行。羊子跳踉却在草防,王如拳。不同老饫肉筵开,塞馔肥裁皮褥作书林。宝南州侠客遇西人,昔得手褥今无伦。君不见氷蚕之锦欲盈尺,康洽年来贫不贫。」此又云以胫骨种之,与琦师目见之者不同也。葢波斯国别有种法,如吴诗所闻耳。州学在浄业寺南,神宇斋舍颇亦▯厰。有至元六年知州赵孟贯、贾禧重修碑,至正六年知州叶彦中再修,亦有碑。然三州守皆贤,有治声于当时。赵字子唯,台州黄岩人,治海上有惠政,民到于今犹念之。其祖子英为宋宗正少卿,南迁时以宗室从,为黄岩丞,遂家焉。有子六人,皆以文学登膴仕。至其孙师渊为太常丞,师夏为判宗,皆受业于紫阳之门,且缔姻焉,故能以礼世其家,施于有政云。贾字吉甫,宛丘人,能行之以正,限之以信,羣佐若卑弟,生之聴严,傅老胥肃然若家老之奉其尊也。叶字大中,松阳人,尝以才敏有风操,为江南行御史台架阁管勾,所至皆有休绩可纪。至于留神庠校,崇道重学,则三君之雅意均也。
杜少陵集自游龙门至过洞庭诗目次第为此州先正鲁訔季钦编定。大都一循少陵生平行迹,亦可以见其诗法升降,亦随其年自少而壮而老,愈入于细而化也。注脚多所补益,极为后学借资。第音切类多吴音,其他注释如以铁马汗常趋为昭陵石马,果常有汗;以空同小麦熟为不近武威;林间踏鳯毛,踏字为
译丁酉年八月,张氏率领数万水军来攻打嘉兴,紧急军令如流星般飞驰传递,水路和陆路都进入戒严状态。海盐县从州佐、巡场等官员以下都统率军队向北驻屯,一半兵力巡逻新丰、广陈等地,以防备其他方向的敌人。州城封闭了将近二十天,民间米谷价格突然暴涨,而柴火供应不上,很多人砍断屋檐柱子、几案床榻来烧火做饭。杨完者在大军四周设下埋伏,派几百艘小船作为诱饵。敌军的战船遮蔽天空,排开江面顺流而下,追到杉青东西两岸,那里堆积了大量芦苇等待敌军。当时南风大作,岸上点燃火把,敌船被焚烧了四十里不止,死伤很多,于是弃船登陆,逼近城下,在东〇堰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一万七千级,俘虏数千人。张氏统军张士信凭借伏兵和水路逃脱返回。然而杨完者凶暴放肆地掠夺,人货钱币变得极贵,家中的命妇、室女见到他必定被围住宅邸强行索取,淫污两三天后才让她们回去。稍微与他对抗,就被指控通敌,放纵士兵屠杀伤害。因此他的部属骄横跋扈,凡是驻军设营的地方,家家户户都无法幸免。民间谣谚说:“死不怨恨泰州,张生不感谢宝庆,杨善啊!”余廷心的话说:“苗獠向来没有受到王化教化,他们的人与禽兽等同,不应该让他们进入中原。将来造成的祸患将不轻微,现在像这样,他的话多么像拿着确凿的证据一样准确啊?”
张氏既然归顺本朝,兄弟相继被任命为太尉、平章,于是在十九年秋七月大规模修筑武林城。征发平江、松江、嘉兴、湖州四路的官民来供应畚箕和筑土工具,即使是海盐一州也征发徒役一万二千人,分为三班,以一个月轮换,都带着粮食去远方服役。而督事的长官又借此残酷征收,鞭打杖责,没有停歇的时候,死者相望。直到本年十月才完工,耗费数十百万。而新城碑记甚至以南仲、山甫来比喻,其中辞句说:“有嘉太尉,能够安抚我的百姓,谁辅佐他呢。平章兄弟,又说:我劳作我休息,我出我入,把呻吟变为歌颂。这是谁的力量?难道不感到惭愧吗?”真是这样的话啊。
州城濒临大海,盐是国家的重要利益,然而亡命之徒得以私自贩卖并垄断,每次持兵器驾船往来贩卖,即使是官吏士兵也不敢触犯。至正丁酉年,泺城人范廉卿担任防补芦沥巡检,他为人谦恭儒雅,却擅长骑马射箭,无论是鸟兽来不及飞窜,即使是海涂上跳跃的鱼子蟹这样细小的东西,敏捷地射中,百发百中。夜晚,每次在火竿上悬挂火把,距离火竿三百步,从黑暗中射火,没有不熄灭的。于是亡命之徒心中恐惧,不敢在州内活动,境内私贩因此肃然整饬。先前,本路推官陈春因平反盐狱数百人而著称,至此本路大僚说:“如果官员人人都像范廉卿,何必需要陈司理平反呢。”
楚石大师是僧侣中的尊长,曾经随从皇帝。上都有漠北怀古等作品,我曾读到他自述“羊可种,不信茧成丝”的诗句,怀疑羊可以种植吗?因此问大师,大师说:“大漠延西习俗,能够种羊。凡是杀羊用其皮肉,只留下骨头,在初冬未日埋入地下。到春天阳季月上未日,吹笳念咒语,有子羊从土中出来。凡是埋一具骨头,可以得到几只子羊。这大概是四生胎外之化,也不足为怪,只是不是中国所有,所以产生怀疑罢了。”后来读浦江吴立夫《西城种羊皮书褥歌》说:“波斯国中神夜语,波斯牧羊俱杂虏。当道剚刀羊可食,土城留种羊胫骨。四围筑垣闻杵声,羊子还从胫骨生。青草丛抽脐未断,马蹄踣铁绕垣行。羊子跳踉却在草防,王如拳。不同老饫肉筵开,塞馔肥裁皮褥作书林。宝南州侠客遇西人,昔得手褥今无伦。君不见氷蚕之锦欲盈尺,康洽年来贫不贫。”这里又说用胫骨种植,与琦师亲眼所见不同。大概是波斯国有别的种植方法,如吴诗所闻罢了。州学在净业寺南,神宇斋舍也相当宽敞。有至元六年知州赵孟贯、贾禧重修碑,至正六年知州叶彦中再次重修,也有碑。然而三位州守都贤能,在当时有治理的名声。赵字子唯,台州黄岩人,治理海上有惠民政策,百姓到现在还怀念他。他的祖父子英是宋宗正少卿,南迁时以宗室身份跟随,担任黄岩丞,于是安家于此。有六个儿子,都凭借文学登上高位。到他的孙子师渊担任太常丞,师夏担任判宗,都师从紫阳门下,并且结为姻亲,所以能以礼传家,施于政事。贾字吉甫,宛丘人,能以正道行事,以信用限制,群佐和卑弟,生之听严,傅老胥肃然如家老侍奉尊长。叶字大中,松阳人,曾以才敏有风操,担任江南行御史台架阁管勾,所到之处都有可记载的政绩。至于留心学校,崇尚道德重视学问,则是三位君子的共同雅意。
杜少陵集从游龙门到过洞庭的诗目次第为此州先正鲁訔季钦编定。大体遵循少陵生平足迹,也可以见其诗法升降,也随其年龄从少到壮到老,愈入于细致而化境。注脚多有补益,极为后学借资。只是音切类多吴音,其他注释如以铁马汗常趋为昭陵石马,果常有汗;以空同小麦熟为不近武威;林间踏鳯毛,踏字为
跨字之误;汝与山东李白好,以山东为东山;天阙象纬逼,以天阙为天阅;江月满江城,以江月为秋月;赤骥顿长缨,以缨为辔之类,不免为杜集増累。州弟子员张炯子晦,卓荦有竒表,与予为道义交,每言其祖文穆公受知于世祖皇帝,尝被召入便殿,问当时急务,时方隆冬,上以所坐貂褥撤赐,命坐别以他褥进御。公所上数十条皆当时切要,上命执政以次第举行。而僧格、卢世荣辈以罢冗官一条为侵夺朝权,詈声朝堂曰:“何物蛙虾儿,遽欲夺吾柄邪!”夜令健儿竢之途,将甘心焉。幸中表赵文敏知之,邀还途中得免。明日虽拜翰林承防,寻以惧祸病免。及卢桑伏诛,诏还前官。大徳间以老疾不起,时论惜之。有集若干卷行于世。
译跨越字形的错误;你与山东的李白交好,把“山东”误作“东山”;“天阙象纬逼”,把“天阙”误作“天阅”;“江月满江城”,把“江月”误作“秋月”;“赤骥顿长缨”,把“缨”误作“辔”之类,不免给杜甫诗集增添累赘。州学生张炯,字子晦,卓越不凡,有奇特的仪表,与我结为道义之交,常说他的祖父文穆公受到世祖皇帝的赏识,曾被召入便殿,询问当时的紧急事务,当时正值隆冬,皇上把所坐的貂皮褥子撤下赐给他,命他坐下,另换其他褥子供皇上使用。文穆公所呈上的几十条建议都是当时切中要害的,皇上命令执政大臣按次序施行。而僧格、卢世荣等人把裁撤冗官这一条视为侵夺朝廷权力,在朝堂上辱骂说:“什么东西蛙虾儿,竟想夺我们的权柄吗!”夜里派壮士在途中等候,打算对他下毒手。幸好表亲赵文敏得知此事,邀请他返回,在途中得以幸免。第二天虽然被任命为翰林承旨,不久因惧怕祸患称病辞官。等到卢世荣等人伏法被诛,下诏恢复他原来的官职。大德年间因年老多病不起,当时舆论为之惋惜。有文集若干卷流传于世。
澉浦市舶司,前代不设,惟宋嘉定间置,有骑都尉监本镇及鲍郎盐课耳。国朝至元三十年,以留梦炎议置市舶司。初议番舶货物十五抽一,惟泉州三十取一,用为定制。然近年长吏巡徼,上下求索,孔窦百出,每番船一至,则众皆懽呼曰:“亟治厢廪,家当来矣!”至什一取之,犹为未足。昨年番人愤愤,至露刃相杀,市舶勾当死者三人,主者隐匿不敢以闻。射利无厌,开衅海外,此最为本州一大后患也。
潘从事泽民尝为余言,本州达噜噶齐额森布哈,本北人,以至正三年至海上,时方八月,秋涛大作,潮声夜吼,震撼城市。布哈初至,闻此夜不敢卧,起问门者,门者熟睡,呼之再三,始从梦中荅曰:“潮上来也。”及觉知是官,问惧其荅迟,连声曰:“祸到也,祸到也!”狂走而出。布哈误聴,遂惊跳入内,呼其妻曰:“本冀作达噜噶齐,荣耀县君,不意今夕共作此州水鬼。”遂夫妇号泣,合门大恸。外巡徼闻哭,传报州正佐官,皆颠倒衣裳来救,以为布哈遭大变故也,因急扣门。布哈愈令坚闭,庶水势不得骤入。同寮益急,遂破扉倒墙而入,见布哈夫妇及奴婢皆升屋,大呼“救我”!同寮询知,不觉共为絶倒,乃知唐人潮声偏惧初来客,为真境也。布哈今为参知政事。
己亥秋九月晦,余晓诣嘉禾,时晓星犹在树杪,忽西南天裂数十百丈,光焰如猛火,照彻原野,一时村犬皆吠,宿鸟飞鸣。余谛观其裂处,蝡蝡而动,中复大明,若金融于冶铸者,少时方合。操舟者谓余曰:「此天开眼也。」彼不知天者至尊,裂者极祸,闗系岂藐小乎哉?是年冬十二月,有州东赵氏家屠豕,脱治已竟,既出肺肠,其肠忽蜿蜒疾行,虽健蛇不若也。主人追之不能及,遂出城遇海而止。此葢国家有心腹肾肠之人,归向寛大容蓄之象也。
州民有朴知义者,家翁庄堰。幼生而不慧,至八嵗不语。一日,俄谓其母曰:“今日墙外牛鬬,娘可避之。”举家骇而且喜。已而邻人之牛果鬬墙外。是后复不言。一日复言:“有官兵来。”未几张军从云间来。自此言无不验。四方挟钱帛来问者,如见神明。家至骤富。然见人有凶事,辄指而告之,如响。由是人见之,始多面如死灰,惟恐其有恶言也。母因戒之。其后惟母告之,言则言。年十九始娶,与其妻一接而殒。此虽人妖,亦似乎保真通灵,故能前知如此。及少近妇人,忽焉灭没,殆真泄而神与之俱亡,无足怪也。
金粟寺有康僧防身像,余于至正癸巳始得顶礼。明年春,余以伯兄见背,到寺礼懴,复与潘广文泽民检发唐代所书三藏,然零落过半,惟华严、法华、楞严、宝积、维摩、长阿舍及诸律论之半,犹完整不坏。翻阅逾旬,忽于晡时作礼像前,见像眉间有光,须防光若白线嫋嫋而出,盘绕华葢而上。余遂鸣钟聚僧,称佛名号,礼拜赞颂,至暮而光复从眉间收摄,人人叹为稀有。泽民因作放光记,纪其事曰:「夫佛者,觉也。觉者,灵照不灭也。含之可以内照六根,放之可以旁烛三界。此从七佛至于未来圣尊,一光相续而常照者也。第能保光于无始常照而不断,则虽百千万劫,此光常若如新。粤自汉年觉光东度,迄于吴代,犹未该被。于是康法师以舍利示感,始辟法门于吴防,传像教于江左,是葢以身光照摄东南四生之祖也。既而立化天禧,腾身金粟,灵像栖托,实在于广慧焉。」甲午之春,三月十有三日,前教授余干桐江姚桐夀乐年,以孔懐之戚礼懴像前,忽眉间若有白云一线出于鍼孔者,蜿蜒少时,遂若朱蛇游雾,歘闪盘旋,难以名状。久之,或若虹拳,或如波曲,或延袤长引,或轮囷成晕。时佛日朗映,俄见天地楼阁皆成五彩,似从放光石中看金碧世界也。于时大众惊叹,此瑞为世稀有。余以为此宁独法师觉光常照而已哉?要亦以广文宿习圆满,今之防祷发于天情,故与灵契,防格若以铁击石,以木钻燧,感极而光灵示现之耳。此一光也,更不特为广文感极之证,而见前千万善信,莫不摄身神光之内,各为
译澉浦市舶司,前代没有设置,只有宋朝嘉定年间设立,有骑都尉监管本镇以及鲍郎盐税罢了。本朝至元三十年,因为留梦炎的建议而设置市舶司。起初议定外国商船货物抽取十五分之一,只有泉州抽取三十分之一,以此作为定制。然而近年长官巡查边境,上下搜刮勒索,漏洞百出,每当外国商船一到,众人就欢呼说:“赶快整治仓库,家当要来了!”甚至抽取十分之一,还觉得不满足。去年外国人愤怒,甚至拔刀相杀,市舶司经办人员死了三人,主管官员隐瞒不敢上报。贪利没有满足,在海外挑起争端,这成为本州的一大后患。
潘从事泽民曾经对我说,本州达噜噶齐额森布哈,本是北方人,在至正三年来到海上,当时正是八月,秋潮大作,潮声在夜里吼叫,震撼城市。布哈刚到,听到这声音夜里不敢睡觉,起来问守门人,守门人熟睡,叫了他好几次,才从梦中回答说:“潮水涨上来了。”等到知道是官员,害怕他回答迟缓,连声说:“祸事到了,祸事到了!”疯狂地跑出去。布哈听错了,于是惊慌跳进屋内,叫他的妻子说:“本来希望做达噜噶齐,荣耀县君,没想到今晚一起做这州的水鬼。”于是夫妇号哭,全家痛哭。外面巡查的人听到哭声,传报给州的正副长官,都衣冠不整地跑来救援,以为布哈遭遇了大变故,于是急忙敲门。布哈越发命令紧闭,希望水势不能突然涌入。同僚更加着急,于是破门倒墙而入,看见布哈夫妇以及奴婢都上了屋顶,大喊“救我”!同僚询问得知真相,不觉一起笑得跌倒,才知道唐人潮声特别让初来的客人恐惧,是真实的情景。布哈现在担任参知政事。
己亥年秋九月最后一天,我清晨前往嘉禾,当时晨星还在树梢,忽然西南天空裂开数百丈,光焰如同猛火,照亮原野,一时间村中的狗都吠叫,栖息的鸟飞起鸣叫。我仔细观察那裂开的地方,蠕动着,中间又变得明亮,如同金属在冶炼中熔化,过了一会儿才合拢。驾船的人对我说:“这是天开眼。”他们不知道天是最尊贵的,裂开是极大的祸患,关系难道渺小吗?这一年冬十二月,有州东赵家杀猪,处理完毕,取出肺肠后,那肠子忽然蜿蜒快速爬行,即使是健壮的蛇也比不上。主人追赶不及,于是出城遇到海才停止。这大概是国家有心腹肾肠之人,归向宽大包容的征兆。
州民中有朴知义,家在翁庄堰。小时候生下来就不聪明,到八岁不说话。一天,忽然对母亲说:“今天墙外牛打架,娘可以避开。”全家惊讶又高兴。不久邻居的牛果然在墙外打架。此后又不说话。一天又说:“有官兵来。”没过几天军队从云间来。从此说话没有不灵验的。四方带着钱帛来问的人,如同见到神明。家道迅速富裕。然而看见人有凶事,就指着告诉,如同回声。因此人们看见他,开始大多面色如死灰,只怕他有恶言。母亲于是告诫他。此后只有母亲告诉他,他才说话。十九岁才娶妻,与妻子一接触就死了。这虽然是人妖,也似乎保持纯真通灵,所以能预知如此。等到稍微接近妇人,忽然消失,大概是真泄而神与之俱亡,不值得奇怪。
金粟寺有康僧防身像,我在至正癸巳年才开始顶礼。第二年春,我因为长兄去世,到寺礼佛忏悔,又与潘广文泽民检阅唐代所写的三藏,然而零落过半,只有华严、法华、楞严、宝积、维摩、长阿含以及诸律论的一半,还完整不坏。翻阅超过十天,忽然在傍晚在像前礼拜,看见像眉间有光,胡须间的光如同白线袅袅而出,盘绕华盖而上。我于是鸣钟聚集僧人,称念佛名号,礼拜赞颂,到傍晚光又从眉间收回,人人叹为稀有。泽民于是作放光记,记载此事说:“佛,是觉悟。觉悟,是灵照不灭。含藏可以内照六根,释放可以旁烛三界。这从七佛直到未来圣尊,一光相续而常照。只要能保持光在无始常照而不断,那么即使百千万劫,这光常如新。自从汉代觉光东渡,直到吴代,还没有普及。于是康法师以舍利示现感应,开始在吴地开辟法门,在江左传播像教,这大概是以身光照摄东南四生的祖先。后来立化天禧,腾身金粟,灵像栖托,实在在于广慧。”甲午年春,三月十三日,前教授余干桐江姚桐寿乐年,因为兄弟之痛在像前礼佛忏悔,忽然眉间若有白云一线从针孔般的地方出来,蜿蜒一会儿,于是如同朱蛇游雾,闪烁盘旋,难以名状。很久,有的像虹拳,有的如波曲,有的延伸长引,有的轮囷成晕。当时佛日朗照,忽然看见天地楼阁都变成五彩,似乎从放光石中看金碧世界。当时大众惊叹,此瑞为世稀有。我认为这难道只是法师觉光常照而已吗?大概也是因为广文宿习圆满,现在的祈祷发自天情,所以与灵契,感应如同以铁击石,以木钻燧,感极而光灵示现罢了。这一光,更不独为广文感极之证,而见前千万善信,莫不摄身神光之内,各为
照彻因地,使信心复萌。此又法师了却过去劫中普照羣有之一大愿力也。余身被灵瑞,五体投地,援笔记此,为后学啓信。
译佛光普照修行根基,使信心重新萌发。这又是法师圆满了过去劫中普遍照耀一切众生的一大愿力。我亲身蒙受灵异祥瑞,五体投地礼拜,拿起笔记录下此事,为后学开启信心。
州着姓常氏,自忠毅公与秦桧不合,退居海上,遂家焉。其后有号蒲溪者,亦官参知政事。入本朝,子孙多不学。尝言有厥祖遗像一幅,以兵乱失之,后复得之民间,因出以示余。其像瘦恶而髯,戴貂蝉冠,上有赞曰:「佑时生甫,同徳暨汤,治格一隆,力成再造,长乐温凊,遂明王孝理之心,海宇阜丰,跻斯民仁夀之域。公功棐迪,帝庸作歌,列辟具瞻,谓相君之形惟肖。睿辞敦奬,见王者之制坦明。郁郁乎其文哉,皜皜不可尚已。」其后题曰:「绍兴龙集壬申仲春谷旦,门下士武原鲁▯拜赞。」余甚疑之,此赞似宰相两常公皆不得柄国,奈何有此后检宋范茂明集,有代贺秦太师画像啓,乃知此赞是摘啓中数语为赞耳。此葢桧像,而子孙爱重此啓,裁截前后词句而借以为赞也。年代既久,沦落民间,为常氏所得,复以鲁▯为本州人,益信而不疑耳。不知鲁中绍兴甲午,赵逵榜桧方柄国,故称门下第,不识茂明何故代▯作啓?余备録以示常氏,不以为然,愈益珍重。嗟嗟,是忘乃祖之仇而拜其仇也,子孙诚不可不学如此。
嘉兴通守缪思恭,当张氏来攻嘉兴,杨完者命缪以火攻,我师遂大捷。既而张氏归命,因大城武林,檄缪统所属工徒以赴其役。张阴属其弟士信,乘此戮辱之众,皆为缪心战,缪不以介意。缪当治西北面数十百丈,以松江路工徒属之。缪每事作则先,人止则后,众劳来督罚,殊得众心。由是视他所筑,愈益坚好。士信亦无奈何。忽一日巡工至缪所辖地分,时日已虞渊,而工犹未辍。士信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汝何独劳民如此?”缪曰:“平章礼絶,百司犹敬共皇命,日夕尚勤畚插,况为之民者,敢偷余晷?”士信曰:“此人口利如锥,何恠杉青闸畔烈烈逼人?”缪曰:“今幸太尉革面,国家借此得成奬顺之典,若念杉青之役,犹恨不力纵逸平章耳。”士信曰:“别驾好将息,言及杉青犹能使人肉跳不已。”
余读海盐州学黄侍讲大成乐记,言真州贝君身,为考其度数齐量,范金为钟,而协以古律管,彼此适均,吹其律而钟自应,至于琴瑟,亦率自制云云。余心甚慕之。及甲午春祭,以余家所藏崇宁大晟乐大吕、无射二钟,持与考击,则比余所藏声益加髙,判不相协。余乃窃叹曰:「彼贝君者,果足与言乐乎?金既如此,丝石可知。知其声者,则州之防没匪久矣。」按大晟乐,国初东平严氏一承宋旧者也。当宋徽庙时,有魏汉津者,以一蜀黔卒为造此乐,且以帝皇制乐,实自其身得之,请以徽庙中指三节三寸定黄钟之律。蔡京亦从防其説,即使范金裁石,用之郊庙,至颁其乐于天下。然徽庙指寸视人加长,而乐律遂髙,虽汉津亦私谓其弟子任宗尧曰:「律髙则声过哀,而国乱无日矣。当今圣人,其身出而身遘之乎?」未几遂有靖康之祸。今州学钟髙倍崇宁,则宜乎州之日阽危于清河锋铩也。第所谓考其度数,协以古律者,岂别有出于缇室葭灰之外者乎?
州少年多善歌乐府,其传皆出于澉川杨氏。当康惠公存时,节侠风流,善音律,与武林阿里海漄之子云石交善。云石翩翩公子,无论所制乐府散套,骏逸为当行之冠,即歌声髙引,可彻云汉。而康惠独得其传,今杂剧中有《豫让吞炭》《霍光鬼谏》《敬徳不伏老》,皆康惠自制,以寓祖父之意,第去其著作姓名耳。其后长公国材、次公少中,复与鲜于去矜交好。去矜亦乐府擅塲,以故杨氏家僮千指,无有不善南北歌调者。由是州人往往得其家法,以能歌名于浙右云。
相传绍兴间,有海盐丞,简傲不羁,志轻一世,尝谒一乡大夫。主人偶迟迟而出,丞故好睡,比主人出,则丞已鼾声如雷矣。主人以客睡,不敢呼,亦复就睡。及丞觉,亦以主睡,不敢呼,更复就睡如初。究之,主客更相卧醒,至日没,丞起而去,竟不交一言。赵子固爱其事,为作图,纪其説于上,置之座右曰:「此二人大有华胥风气,足以箴世之责望宾主者。」
杨廉夫寓云间,及余到海上,时一过余。
译本州著姓常氏,自从忠毅公与秦桧意见不合,退居海上,便在此安家。其后有号蒲溪的,也官至参知政事。进入本朝后,子孙大多不务学业。曾听说有祖先遗像一幅,因战乱丢失,后来又在民间寻回,于是拿出来给我看。那画像瘦削丑陋且长着胡须,戴着貂蝉冠,上面有赞词说:“佑时生甫,同德暨汤,治格一隆,力成再造,长乐温凊,遂明王孝理之心,海宇阜丰,跻斯民仁寿之域。公功棐迪,帝庸作歌,列辟具瞻,谓相君之形惟肖。睿辞敦奖,见王者之制坦明。郁郁乎其文哉,皜皜不可尚已。”其后题曰:“绍兴龙集壬申仲春谷旦,门下士武原鲁〇拜赞。”我对此很怀疑,这赞词似乎宰相两位常公都未曾执掌国政,怎么会有这样的内容?后来查阅宋范茂明集,有代贺秦太师画像启,才知道这赞词是摘取启文中的几句作为赞词罢了。这大概是秦桧的画像,而子孙爱惜重视这篇启文,剪裁前后词句而借用来作为赞词。年代久远,流落民间,被常氏得到,又因为鲁〇是本州人,更加相信而不怀疑了。不知道鲁〇在绍兴甲午年,赵逵榜时秦桧正执掌国政,所以称门下士,不知范茂明为何代鲁〇作启?我详细记录这些给常氏看,他们不以为然,反而更加珍视。唉,这是忘记了祖先的仇敌而拜仇敌啊,子孙确实不可不学习,竟至于如此。
嘉兴通守缪思恭,当张氏来攻打嘉兴时,杨完者命令缪思恭用火攻,我军于是大获全胜。不久张氏归降,于是大规模修筑武林城,发文书命令缪思恭统领所属工匠去从事这项工程。张士诚暗中嘱咐他的弟弟张士信,趁着这些受戮辱的众人,都让他们为缪思恭心战,缪思恭不放在心上。缪思恭负责修筑西北面数百丈城墙,将松江路的工匠分给他。缪思恭每件事都率先行动,别人停止他才停止,众人劳累时他督促惩罚,非常得人心。因此看他所筑的城墙,比其他地方更加坚固美好。张士信也无可奈何。忽然有一天巡视工程到缪思恭管辖的地段,当时太阳已经落山,而工程还没有停止。张士信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你为什么独自如此劳民?”缪思恭说:“平章礼数断绝,百官尚且恭敬奉行皇命,早晚尚且勤于劳作,何况作为百姓,敢偷闲片刻?”张士信说:“这人嘴利如锥,难怪杉青闸畔气势逼人?”缪思恭说:“现在幸得太尉改过自新,国家借此得以成就奖赏顺从的典章,如果念及杉青之役,还恨没有尽力放纵平章呢。”张士信说:“别驾好好保重,说到杉青还能让人肉跳不已。”
我读海盐州学黄侍讲《大成乐记》,说真州贝君身,考证其度数齐量,范金铸钟,而协以古律管,彼此恰好均衡,吹律管而钟自然相应,至于琴瑟,也都是自己制作等等。我心里很羡慕他。等到甲午年春祭,拿我家所藏崇宁大晟乐的大吕、无射二钟,与他考击比较,却发现比我家所藏的钟声更加高亢,完全不协调。我于是私下感叹说:“那贝君,果真值得与他谈论音乐吗?金属乐器既然这样,丝竹石磬可想而知。懂得声音的人,那么州学不久就要沦没了。”查考大晟乐,国初东平严氏是继承宋旧制的。当宋徽宗时,有魏汉津,以一个蜀地黔卒的身份制造此乐,并且说皇帝制乐,实从自身得来,请求以徽宗手指三节三寸定黄钟之律。蔡京也顺从他的说法,于是范金裁石,用于郊庙,直到颁布其乐于天下。然而徽宗手指比常人长,而乐律于是变高,即使汉津也私下对弟子任宗尧说:“律高则声过哀,而国家动乱没有日子了。当今圣人,其身出而身遭之乎?”不久就有靖康之祸。现在州学钟高倍于崇宁,那么州学日益危于清河锋铩也就理所当然了。只是所谓考证其度数,协以古律的,难道有别出于缇室葭灰之外的方法吗?
州中少年多善于歌唱乐府,其传承都出自澉川杨氏。当康惠公在世时,节侠风流,善于音律,与武林阿里海涯之子云石交好。云石翩翩公子,无论所制乐府散套,骏逸为当行之冠,即使歌声高引,可彻云汉。而康惠独得其传,现在杂剧中有《豫让吞炭》《霍光鬼谏》《敬德不伏老》,都是康惠自制,以寄托祖父之意,只是去掉了著作姓名罢了。其后长公国材、次公少中,又与鲜于去矜交好。去矜也乐府擅场,因此杨氏家僮千人,没有不善于南北歌调的。因此州人往往得其家法,以能歌闻名于浙右。
相传绍兴年间,有海盐丞,简傲不羁,志轻一世,曾拜访一位乡大夫。主人偶尔迟迟才出来,丞本来好睡,等主人出来时,丞已经鼾声如雷了。主人因为客人睡觉,不敢呼唤,也又去睡觉。等到丞醒来,也因为主人睡觉,不敢呼唤,又去睡觉如初。究其结果,主客更相卧醒,直到日落,丞起身离开,竟然没有交一言。赵子固喜爱此事,为之作图,记其说于上,置于座右说:“这两人大有华胥风气,足以箴世之责望宾主者。”
杨廉夫寓居云间,等到我来到海上,时常来拜访我。
嵗壬寅冬,杨从三泖来宿余斋头,适就李贝庭臣以书币为萧山令尹本中乞吴越两山亭志,并选诸词人题咏。于时杨尹已移官嘉禾矣,杨即为命笔,稿将就,夜已过半,余方从别室▯之。俄门外有剥啄声,啓扉视之,则皆嘉禾能诗者也。余从壁间窥之,率人人执金缯乞杨留选其诗。杨笑曰:“国家立三尺法,亦有时以情少借;若诗文则心欲借,眼眼不从心,未尝敢欺当世之士。”遂运笔批选,止取鲍恂、张翼、顾文晔、金炯四首。杨谓诸人曰:“四诗犹为彼善于此,诸什尚须更托胎耳。”然被选者无一人在,诸人相目惊骇,固乞寛假,得与姓名,至有涕泣长跪者。杨挥出门外,闭闗灭烛,骂曰:“风雅扫地矣。”
译壬寅年冬天,杨从三泖来到我的书斋住宿,正好借着李贝庭臣的书信和礼物,向萧山令尹本中请求撰写《吴越两山亭志》,并选录各位词人的题咏之作。当时杨令尹已经调任嘉禾,杨便立即提笔写作,稿件即将完成,夜色已过半,我刚从别的房间回来。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都是嘉禾擅长写诗的人。我从墙壁缝隙中窥视,发现他们个个拿着金银丝织品,乞求杨留下他们的诗作入选。杨笑着说:“国家设立法律,有时也会因情理稍作通融;但诗文方面,心里想通融,眼睛却不听从心意,我从未敢欺骗当世的士人。”于是挥笔批阅选录,只选取了鲍恂、张翼、顾文晔、金炯四人的诗作。杨对众人说:“这四首诗尚且还算比其他的稍好一些,其余的作品还需要重新构思修改。”然而被选中的四人都不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惊恐万分,坚决乞求宽限,希望能写上自己的名字,甚至有人哭泣着长跪不起。杨将他们赶出门外,关上大门熄灭蜡烛,骂道:“风雅之道扫地以尽了。”
州诗人陈彦廉,好作怪体,兼善绘事。其母庄,本闽人,父思恭,商于闽,溺死海中。庄誓不嫁,携彦廉归本州抚育,遂成名士。彦廉有才名,交往多一时髙流,最与黄公望子久亲昵。彦廉居硖石东山,终身不至海上,以父溺海故也。子久嵗一诣之,至则必到海上观涛,每拉彦廉同往,不得已偕至城郭。黄乞与同看,陈涕泣曰:“阳侯,吾父仇也,恨不能如精卫,以木石塞此,何忍以怒眼相见!”子久亦为之动容,不看而返,因为作《仇海赋》以纪其事。
隐窟杂志【温华】
四六文用经史全语,又须词防相贯。若徒积叠以为竒,乃如集句也。杨文公居阳翟时,谢希深与之啓云:「曳裾而前,士念无君子者;解组弗顾,公其如苍生何?」文公书于扇曰:「此文中虎也。」葢善其用经,如已自出,特为豪健。杨文公有重名于世,常因草制,为执政者多所防窜。杨甚不平,因取藁上涂抹之处,以浓墨傅之,就加为鞋底様,题其旁曰:「世业杨家鞋底。」或问其故,乃曰:「是他别人脚迹。」尝传为嗢【乙骨反】噱【渠畧反,大笑不止也】自后舍人行词,遇涂抹者必相谑云。又遭鞋底。
汪内相劝主上聴政表云:「汉家之厄十世,惟光武之中兴;献公之子九人,念重耳之独在。」葢佳语也。或曰:「若移上句为下句,则善不可加矣。」
李汉老云:「古者诏令多矣,天子自为之,故汉武帝诏淮南王,令相如视草;而光武诏邓禹曰:『司徒尧也,赤眉桀也,使臣下代言,其敢为是语乎』。」
仁庙初欲封皇女,下崇文院检寻典故。王洙等言:“唐制封公主,有以郡国名者,有以美名者。文皇幼女在宫,已有晋阳之号。若明皇女封永穆、常芬、唐昌、太华,皆为美名。”乃诏封长女福东公主,次女崇庆公主。葢用明皇故事也。
阆州有三雅池,古有濬此池者,得三铜器,状如酒杯,各有三篆曰伯雅、仲雅、季雅。或谓刘表一子好酒,常制三爵,大受一斗,次受七升,小受五升。赵徳麟云,恐是盛酒器,非饮器也。余以问曽存之,存之言,古人躯干大,升合小。王仲弓《伤寒证治论》汤剂注云,古方三两当今一两,三升当今一升。然则存之之言信矣。余按《广韵》防字注云,酒胥雅同音,则雅字葢借用,三雅乃杯也,无可疑者。赵徳麟论法帖,据唐人李涪《刋误》云,短啓出晋宋兵戎之际,国禁书疏,非吊防问疾不得辄行尺牍,故羲之书云“罪死者”是违制令故也。余观《文选》载任昉沈约为中丞时弹章云“死罪死罪”,是惶惧语,不必谓违制令乃云尔也。
今世烧香埋火,葢有所自。《楞严》云:“焚水沉,无令见火。”是也。故事,馆职每洛阳贡花,例赐百朶,并南库法酒。此三者,麟台故事不载,因志之。
取覆牓,予葢两制见宰执之礼,自建炎中,庶官亦用,今则布衣以下皆通用矣。
梁溪漫志【费衮】
故事,朝廷有命撰乐章、赞讼、敕▯、挽祭文,夏国人使到驿燕,设教坊白语删润经词,及回荅髙丽书,并送秘书省官撰。葢学士代正言掌大典册,此等琐细文字付之馆职,既足以崇北门之体,且所以试三馆翰墨之方。异时内外制阙人,多就此取之,所以馆职储立,葢本此諡之美者极于文正。司马温公常言之而身得之,国朝以来有此諡者惟公与王沂公、范希文而已。若李司空昉、王大尉旦皆諡文贞,后以犯文宗嫌名,世遂呼为文正,其实非本諡也。如张文节、夏文庄始皆欲以文正易之,而朝论乞不可,此諡不易得如此,其为厉世之具深矣。东坡一日退朝食罢,扪腹徐行,顾谓侍儿曰:“汝辈且道是中有何物?”一婢遽曰:“都是文章。”坡不以为然,又一人曰:“满腹都是识见。”坡亦未以为当,至朝云乃曰:“学士一肚皮不合时宜。”坡捧腹笑。
中兴死节之士固不乏,而女子守节者亦多有之。洪鸿父羽之女,适繁昌焦有间,遇巨盗于江中,欲逼之,女义不受污,投江而死。两侍儿大曰、宜思,小曰、匀奴。姓吴氏女,兄弟俱有色艺
译州里的诗人陈彦廉,喜欢写怪诞体式的诗文,同时也擅长绘画。他的母亲庄氏,本是福建人,父亲陈思恭在福建经商,溺水死在海上。庄氏发誓不再改嫁,带着陈彦廉回到本州抚养,陈彦廉于是成为名士。陈彦廉有才华名声,交往的多是当时的名流,与黄公望(字子久)最为亲密。陈彦廉住在硖石东山,终身不到海边,是因为父亲溺死在海里的缘故。黄子久每年去拜访他一次,到了必定要到海边观涛,每次拉着陈彦廉一同前往,陈彦廉不得已才一同到城郭。黄子久请求与他一同看海,陈彦廉流泪哭泣说:“海神,是我父亲的仇人,我恨不能像精卫鸟那样,用木石填塞大海,怎么忍心用愤怒的眼睛去看它!”黄子久也被他的情感打动,不再看海而返回,因此写了《仇海赋》来记载这件事。
《隐窟杂志》【温华】
四六文使用经史中的完整语句,又必须词句连贯。如果只是堆砌以显得奇特,那就如同集句了。杨亿(杨文公)住在阳翟时,谢绛(谢希深)给他写信说:“拖着衣襟上前,士人思念没有君子;解下印绶不顾,您又对百姓如何呢?”杨亿写在扇子上说:“这是文中的猛虎。”大概是因为他善于运用经书,如同自己写出的一样,特别豪放健劲。杨亿在世上有很高的名声,常常因为起草诏令,被执政者多处删改。杨亿非常不平,于是取来稿子上涂抹的地方,用浓墨涂抹,做成鞋底的形状,在旁边题字说:“世业杨家鞋底。”有人问其原因,就说:“那是别人的脚迹。”曾经传为大笑的谈资。从此舍人起草诏令,遇到被涂抹的地方必定互相戏谑说:“又遭鞋底。”
汪内相劝皇帝听政的表文中说:“汉朝的厄运历经十世,只有光武帝的中兴;献公的儿子有九个,念及重耳独自存活。”大概是佳句。有人说:“如果把上句移到下句,那就好到不能再加了。”
李汉老说:“古代的诏令很多,天子亲自撰写,所以汉武帝诏令淮南王,让司马相如查看草稿;而光武帝诏令邓禹说:‘司徒是尧,赤眉是桀,如果让臣下代言,怎敢说这样的话呢’。”
仁宗初年想要封皇女,下诏崇文院检寻典故。王洙等人说:“唐朝制度封公主,有用郡国名的,有用美名的。太宗幼女在宫中,已有晋阳的称号。如果玄宗女儿封永穆、常芬、唐昌、太华,都是美名。”于是下诏封长女为福东公主,次女为崇庆公主。大概是用玄宗的旧例。
阆州有三雅池,古代有疏浚此池的人,得到三个铜器,形状像酒杯,各有三个篆字曰伯雅、仲雅、季雅。有人说刘表有一个儿子好酒,常制作三个酒爵,大的容量一斗,次的容量七升,小的容量五升。赵德麟说,恐怕是盛酒的器具,不是饮用的器具。我拿此问曾存之,存之说,古人躯干大,升合小。王叔和《伤寒证治论》汤剂注说,古方三两相当于当今一两,三升相当于当今一升。那么存之的话可信了。我查《广韵》“防”字注说,酒胥雅同音,那么雅字大概是借用,三雅乃是杯子,无可怀疑的。赵德麟论书法帖,据唐人李涪《刊误》说,短启出于晋宋兵戎之际,国家禁止书信,非吊丧问疾不得随意写尺牍,所以王羲之书信说“罪死者”是违犯制令的缘故。我看《文选》载任昉、沈约为中丞时弹章说“死罪死罪”,是惶恐畏惧的话,不必说是违犯制令才这样说。
当今世烧香埋火,大概有所本。《楞严经》说:“焚烧水沉香,不要让火显现。”就是这样。旧例,馆职每当洛阳进贡花,惯例赐百朵,并南库法酒。这三者,麟台故事不记载,因此记下。
取覆牓,我大概是两制见宰执的礼节,自建炎中,庶官也使用,现在则布衣以下都通用了。
《梁溪漫志》【费衮】
旧例,朝廷有命令撰写乐章、赞讼、敕〇、挽祭文,夏国人使到驿馆宴饮,设教坊白语删润经词,及回复高丽书信,都送秘书省官撰写。大概学士代替正言掌管大典册,这些琐碎文字交给馆职,既足以尊崇北门的体统,且用来测试三馆翰墨的方法。后来内外制缺人,多从此选取,所以馆职储备人才,大概本于此。谥号之美者极于文正。司马光(司马温公)常这样说而自己得到了,本朝以来有此谥号的只有他与王旦(王沂公)、范仲淹(范希文)而已。如果李昉(李司空昉)、王旦(王大尉旦)都谥文贞,后来因为犯文宗嫌名,世人遂称为文正,其实不是本谥。如张咏(张文节)、夏竦(夏文庄)起初都想用文正代替,而朝议请求不可,此谥号不易得到如此,其为激励世道的工具深了。苏轼(东坡)一天退朝早饭罢,摸着肚子慢慢走,回头对侍儿说:“你们且说这中间有什么东西?”一个婢女急忙说:“都是文章。”苏轼不以为然,又一人说:“满腹都是识见。”苏轼也未以为恰当,到朝云才说:“学士一肚皮不合时宜。”苏轼捧腹大笑。
中兴死节之士固然不乏,而女子守节的也很多。洪羽(洪鸿父)的女儿,嫁给繁昌焦有间,在江中遇到巨盗,想要逼迫她,女子义不受污,投江而死。两个侍儿大曰、宜思,小曰、匀奴。姓吴氏的女子,兄弟都有色艺
,亦相随赴水死。焦之甥徐伯逺传其事。丁文简公五世孙女,世为郑州新郑县人,年十六,嫁进士张普卿。靖康中,与其夫避地大隗山,兵至,丁被擒,挟之上马,丁投地以丑语诋之,且曰:「我宁死耳,誓不辱于汝辈也。」然始亦不怒,但屡扶上马,丁骂不已,乃忿然瞑目,遂絶于挺下。
译(她)也相随跳入水中而死。焦氏的外甥徐伯逵传述了这件事。丁文简公的五世孙女,世代是郑州新郑县人,十六岁时,嫁给了进士张普卿。靖康年间,她跟随丈夫逃难到大隗山,敌军到来,丁氏被俘,敌人强行将她拉上马背,丁氏扑倒在地,用污秽的语言斥责敌人,并且说:“我宁愿一死,发誓绝不遭受你们这类人的侮辱。”起初敌人也不发怒,只是屡次将她扶上马背,丁氏不停地辱骂,敌人才愤怒地闭起眼睛,于是用长矛将她刺死。
晏元宪公四世孙女,其父孝广,为邓州南阳县尉。女子字师姑,年十五,从叔孝纯官于广陵。建炎三年,人系以北,每欲侵凌之,辄掷身于地,僵仆气絶,或自经,或投于井,皆救而获免。其主母爱之,抚育如已出,兵中争▯夸焉。又有陈氏女,其父夀隆,绍兴初,乃为湖北提刑,卒于官。其子造之,挈妹至吴江,适吕承相之子。舟至焦山,遇贼,其家被害,贼数逼女,力拒之,大呼其嫂曰:“不如俱投江,俾此身明白,无为贼辱。”因跃入水,其尸浮数里不没。贼怒,因撞以干,乃没。女时年十四。古今烈女,史官不及知而湮没无传者,何可胜数,是以表而出之。
有士人贫甚,夜则露坐,焚香祈天,益久不懈。一夕方正襟焚香,忽闻空中神人语曰:“帝悯汝诚,使我问汝何所欲?”士荅曰:“某之所欲甚防,非敢过望,但愿此生衣食粗足,逍遥山涧水滨,以终其身足矣。”神人大笑曰:“此上界神仙之乐,何从得求?富贵则可矣。予因歴数古人极贵,念归而终不能遂志者,比比皆是。葢天之所靳惜,清乐百倍于功名爵禄也。”
江东村落间有藂祠,其女巫多付托以兴妖,里民信之,相与营葺,间土木寖盛。有恶少年不信,一夕被酒入庙,肆言诋辱巫,骇愕不知所之。聚谋曰:“吾侪为此祠劳费不赀,一旦为此子所败,逺迩相传,则吾事去矣。”迨夜共诣少年,以情告曰:“吾之情状,若固知之,倘因成吾事,当以钱十万谢若。”少年喜问其故,因教之曰:“汝质明复入庙詈辱如前,凡庙中所有酒肴举饮啖之,斯须则伪为受械祈哀之状,庶印吾事。”今先赂汝以其半,少年许诺受钱。翌日又果复来庙庭,袒裼叫嘑,极口丑诋,不可闻。庙旁民大惊,观之者踵至。少年抵神相前方,祭赛罗列,即举所祀皆悉饮之,以至肴馔无孑遗。旋俯躬如受絷者,叩头谢过,忽黒血自口涌出,七窍皆流,即仆地死。里人益神之,即日喧传,旁郡祈禳者云集。庙貌绘缮极丽,葢所得不可胜计。越数月,其党以分财不平,诣郡反告,乃巫寘毒酒中杀人,捕治引伏,魁坐罪,余分▯诸郡,灵向讫息。
滕达道未遇时,与诸生讲学于僧舍。主僧出,诸生夜盗其犬而烹。之事闻有司,欲治其罪。滕公为丐免。守素闻其能赋,因谕之曰:“如能解作《盗犬赋》,则将释之。”滕公即口占辞曰:“僧既无状,犬诚可偷。彻蓝宇之肥犬,充绛帐之晨羞。抟饭引来犹掉续貂之尾,持刀击去难回顾兔之头。”守大笑,即置不问。
説郛卷十八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十九上。元陶宗仪撰。寓简【沈作喆】
扬雄无子,明白而王逸少问《蜀都帖》云:“闻谯周有孙,不知严君平、司马相如、▯子云皆有后否?”似误问也。意者好贤之心,欲其有后耶?君平、相如,其后亦不复见,可为之叹息也。
国朝旧制,御史阙员,则命翰林学士与中丞知杂迭举二人,上选用其一。治平二年,阙监察殿中两员,举者未上。一日,内出尚书郎范纯仁、太常博士吕大防姓名,用之。二人者,一时名臣,后皆以道徳功业为贤宰相,天下称之曰汲公、曰忠宣公。英宗自小官一举而得之,可谓知人也哉。
凡改元纪号,最忌与前世諡号、陵名相犯。本朝熈宁、崇宁二名,乃南朝章后、宣后二陵名也。亦当时大臣不学之过。
元丰改官制,新作尚书省,车驾临幸,自令仆、尚书、侍郎以降,各分省戸,皆命翰林待诏书《周官》一篇于防壁。苏子容为谢表云:“二朝汉省,已叨过辇之恩;六典《周官》,愿谨书屏之戒。”当时称之。
范文正公用士,多取气节,而濶畧细故,如孙威敏、滕达道,皆所素厚。其为帅,辟置幕客,多取见居谪籍未牵复人,或疑之。公曰:“人有才能而无过,朝廷自应用之。若其实有可用之材,不幸陷于吏议深文者,不因事起之,则遂为废人矣。”故公所举用,各得贤能之士。文正公真一世英杰也。石林尝为予言之。
国朝天雄军
译晏元宪公的四世孙女,她的父亲叫孝广,担任邓州南阳县尉。女子字师姑,十五岁时,跟随叔父孝纯在广陵做官。建炎三年,金人南侵,她被掳往北方,每当敌人企图侵犯凌辱她时,她就跳倒在地,僵卧气绝,有时上吊,有时投井,都被救下而幸免于难。她的主母喜爱她,抚养她如同亲生女儿,在战乱中人们争相称颂她。
还有一位陈氏女子,她的父亲叫寿隆,绍兴初年担任湖北提刑,死在任上。她的哥哥陈造带着妹妹来到吴江,妹妹嫁给了吕丞相的儿子。船行至焦山,遭遇贼寇,家中亲人被害,贼寇多次逼迫女子,她极力抗拒,大声呼叫嫂子说:“不如一起投江,使这身子清白,不被贼寇侮辱。”于是跳入水中,尸体漂浮数里不沉。贼寇愤怒,用船桨击打她,她才沉没。女子当时年仅十四岁。古今烈女,史官未能知晓而埋没没有传记的,哪里能数得尽,因此表彰她们并写出来。
有一位读书人非常贫穷,夜里就露天坐着,焚香向天祈祷,长久以来毫不懈怠。一天晚上,他正襟危坐焚香,忽然听到空中有神人说话:“天帝怜悯你的诚心,让我问你想要什么?”读书人回答说:“我所想要的很少,不敢有过高的期望,只愿这一生衣食勉强充足,在山涧水边逍遥自在,终老此生就满足了。”神人大笑着说:“这是上界神仙的乐趣,怎么能求得?富贵倒是可以。我历数古人极度显贵的,想到归隐却最终不能实现志向的,比比皆是。大概上天所吝惜的,清静之乐比功名爵禄强百倍。”
江东村落间有丛祠,那里的女巫多借机兴妖作怪,乡民相信她们,一起修葺祠堂,渐渐地土木建筑越来越兴盛。有个坏少年不信邪,一天晚上喝醉了酒进入庙里,肆意言语诋毁侮辱女巫,女巫惊骇愕然,不知该怎么办。女巫们聚在一起商量说:“我们为了这祠堂花费无数钱财,一旦被这少年败坏,远近相传,那我们的事就完了。”等到夜里,她们一起去拜访少年,把情况告诉他,说:“我们的情形,你本来就知道,如果因此成全我们的事,当用十万钱感谢你。”少年高兴地问缘故,于是教他们说:“你们天亮后再次进入庙里像以前那样辱骂,把庙里所有的酒菜都吃喝掉,一会儿就假装被捆绑祈求哀怜的样子,大概能成全我们的事。”先给你一半钱作为贿赂,少年答应并收下钱。第二天他又果然来到庙庭,赤身裸体叫喊,极尽丑恶诋毁,不堪入耳。庙旁的百姓大惊,观看的人接踵而至。少年走到神像前方,祭品罗列,就把所祭祀的酒菜全部喝吃,直到菜肴没有剩余。随即弯腰像被捆绑的人,磕头谢罪,忽然黑血从口中涌出,七窍都流血,立刻倒地而死。乡人更加认为神异,当天就喧传开来,邻近郡县来祈祷驱邪的人云集。庙宇修缮得非常华丽,大概所得钱财不可胜计。过了几个月,女巫的同伙因为分财不均,到郡里反告,说是女巫在酒中下毒杀人,逮捕审问后招供,首犯定罪,其余的人分发到各郡,灵异之事从此平息。
滕达道未得志时,与各位书生在僧舍讲学。主持僧人外出,书生们夜里偷了他的狗并煮了吃。事情被官府知道,想要治他们的罪。滕公为他们请求免罪。太守听说他能写赋,于是告诉他说:“如果能作《盗犬赋》,就将释放你们。”滕公当即口占辞赋说:“僧人既然无状,狗确实可以偷。从佛寺中牵走肥狗,充作学堂里的早餐。抟饭引来还摇着像续貂的尾巴,持刀击去难回顾兔子的头。”太守大笑,立刻不再追究。
《说郛》卷十八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十九上。元陶宗仪撰。《寓简》【沈作喆】
扬雄没有儿子,明白而王逸少问《蜀都帖》说:“听说谯周有孙子,不知道严君平、司马相如、扬雄都有后代吗?”似乎是误问了。大概是因为爱贤之心,希望他们有后代吧?严君平、司马相如,他们的后代也不再出现,可以为之叹息了。
本朝旧制,御史缺员,就命令翰林学士与中丞知杂交替推举两人,皇上选用其中一个。治平二年,缺监察殿中两员,推举的人尚未上报。一天,内廷传出尚书郎范纯仁、太常博士吕大防的姓名,任用了他们。这两人,是一时的名臣,后来都以道德功业成为贤宰相,天下称他们为汲公、忠宣公。英宗从低级官员中一举得到他们,可以说是知人善任啊。
凡是改元纪号,最忌讳与前世谥号、陵名相犯。本朝熙宁、崇宁两个年号,是南朝章后、宣后两个陵墓的名字。这也是当时大臣不学无术的过错。
元丰年间改革官制,新建尚书省,皇帝亲临视察,自令仆、尚书、侍郎以下,各自分管省户,都命令翰林待诏在墙壁上书写《周官》一篇。苏子容在谢表中说:“两朝汉省,已蒙过辇之恩;六典《周官》,愿谨书屏之戒。”当时人们称赞他。
范文正公用人,多取气节,而忽略细枝末节,如孙威敏、滕达道,都是他一向厚待的。他做主帅,征辟幕僚,多取那些正处在贬谪籍中未被起用的人,有人怀疑他。他说:“人有才能而无过错,朝廷自然应该任用他。如果确实有可用之才,不幸陷入吏议深文之中,不趁事起用他,那就成为废人了。”所以公所举荐任用的人,各得贤能之士。文正公真是一世的英杰啊。石林曾经对我说过。
国朝天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