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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说郛七十

説郛卷二十六上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91–1006 段

鼓絶声,东曦既驾,杳无踪迹。张虑以囊首彰露,且非已为,客既不来,计将安出?遣家人将欲埋之,开囊出之,乃豕首矣。因方悟之,而叹曰:「虚其名,无其实,而见欺之若是,可不戒欤?」豪侠之气自此而丧矣。

译鼓声停歇,太阳已经升起,却不见任何踪迹。张虑担心囊中人头暴露,况且这并非自己所为,客人既然不来,该怎么办呢?他派家人准备埋葬,打开袋子取出人头,竟然是猪头。于是方才醒悟,感叹道:“有名无实,竟被欺骗到如此地步,怎能不引以为戒呢?”豪侠之气从此消尽了。

班支使解大明寺语

太保令狐相出镇淮海日,支使班▯与从事俱游大明寺之西廊,忽覩前壁题云:「一人堂堂,二曜重光,泉深尺一,防去冰旁,二人相连,不欠一边,三梁四柱,烈火燃添,却双勾两日全。」诸賔至而顾之,皆莫能辨。独班支使曰:「一人,非大字乎?二曜者,日月,非明字乎?尺一者,寸土,非寺字乎?防去冰旁,水字也。二人相连,天字也。不欠一边,下字也。三梁四柱,烈火燃无,字也。添却双勾两日全,比字也。」以此观之,得非「大明寺水,天下无比」八字乎?众皆恍然曰:「黄绢之竒智,亦何异哉!」降叹弥日,询之老僧曰:「顷年有客独游,题之而去,不言姓氏。」

  赏心亭

咸通中,丞相姑臧公拜端揆日,自大梁移镇淮海,政绩日闻。未期,周荣加水土,移风易俗,甚洽羣情。自彭门乱常之后,藩镇疮痍未平,公按辔防已而治之,补缀頽毁,整葺坏纲,功无虚日。以其郡无胜游之地,且风亭月榭既已荒凉,花圃钓台未惬深防。一朝命于戏马亭西,连玉钩斜道,开辟池沼,搆葺亭台,挥斤既毕,萃其所芳。春九旬,都人士女得以游观。一旦闻浙右小校薛阳陶监押度支运米入城,公喜其姓同曩日朱崖左右者,遂令询之,果是其人矣。公愈喜,似获古物,乃命衙庭小将代押,留止别馆。一日,公召陶同游,问及往日芦管之事,陶因献朱崖陆鬯元白所撰歌一曲,公亦喜之,即于兹亭奏之。其管絶防,毎于一觱栗管中常容三管也,声如天际自然而来,情思寛闲。公大佳赏之,亦赠其诗,不记终篇,其发端云:“虚心纤质,鴈衔余;凤吹龙吟,定不如。”于是赐赉甚丰,出其二子,皆授牢盆倅职。初,公构池亭毕,未有名,因名“赏心”,诸从事以近公讳,盖“赏”字有“尚”也。公曰:“宣父言‘徴不言‘在’,言‘在’不称‘徴且非内官宫妾,何避其疑哉?”遂不改作。其亭自秦毕陷逆,乃为刍豢之地。嗟乎!公孙▯之东阁,刘屈牦后为马廐,亦何异哉!

  方竹柱杖

太尉朱崖公两出镇于浙右,前任罢日,游甘露寺,因访别于老僧院。公曰:“弟子奉诏西行,祗别和尚。”老僧者,熟于祗接,至于谈话,多空教所长,不甚对以他事,由是公怜而敬之。煑茗既终,将欲辞去,公曰:“昔有客遗笻竹杖一条,聊与师赠别。”亟令取之,须臾而至。其杖虽竹而方,所持向上,节眼须牙四面对出,天生可爱。且朱崖所宝之物,即可知也。别后不数歳,再领朱方,居三日,复因到院,问前时拄杖何在?曰:“至今宝之。”公请出观之,则老僧规圎而漆之矣。公嗟叹再弥日,自此不复目其僧矣。太尉多蓄古逺之物,云是大宛国人所遗,竹唯此一茎而方者也。昔者友人尝语愚云:“往歳江行,风阻未得前去,沿岸野步,望山岭而去,忽见兰若甚多,僧院覩客来,皆扃门不内,独有一院大敞其户。见一僧翘足而眠,以手书空,顾客殊不介意。”友生窃自思:“书空有换鹅之能,翘足类坦牀之事,此必竒僧也。”直入造之,僧虽强起,全不乐客,不得已而问曰:“先达有诗云:‘书空跷足睡,路险仄身行。’和尚其庶几乎?”僧曰:“贫道不知何许事,适者畵房门拔匙▯客,不辞而出。”呜呼!弥天四海之谈,澄汰簸▯之对,故附于此。

  杜可均却鼠

僖宗末,广陵有穷丐人杜可均者,年四十余。人见其好饮絶粒,毎日常入酒肆巡坐求饮,亦不见其醉。盖自量其所得,人有怜之者,命与之饮三两杯便止。有姓乐者,列酒旗于城街之西,常许以隂雨往诸旗亭,不及即令来此与饮。可均有所求,亦不造矣。或无所获,乃必过之。乐亦无阻。一旦遇大雪,诣乐而求饮,其主事者白云既已齧损,即须据物陪来。”乐不喜其説。可均乃问曰:“何故?”曰:“有人将衣物换酒,收藏不谨,致鼠齧坏。”杜曰:“此间屋院几何?”曰:“若干。”杜曰:“某弱年曽记得一符,甚能却鼠,即不知可有验否,请书以试之。术或有验,

译班支使破解大明寺题字

太保令狐相公出任淮海节度使时,支使班某与从事一同游览大明寺的西廊,忽然看见前壁题诗云:“一人堂堂,二曜重光,泉深尺一,防去冰旁,二人相连,不欠一边,三梁四柱,烈火燃添,却双勾两日全。”各位宾客来到并观看,都不能辨认。只有班支使说:“‘一人’,不就是‘大’字吗?‘二曜’,即日月,不就是‘明’字吗?‘尺一’,即寸土,不就是‘寺’字吗?‘防’字去掉冰旁,就是‘水’字。‘二人相连’,是‘天’字。‘不欠一边’,是‘下’字。‘三梁四柱’,‘烈’字火燃,是‘无’字。‘添却双勾两日全’,是‘比’字。”由此看来,这难道不是“大明寺水,天下无比”这八个字吗?众人都恍然大悟地说:“这黄绢般的奇智,又有什么不同呢!”赞叹之声持续多日,询问老僧说:“前些年有客人独自游览,题写后离去,没有留下姓名。”

赏心亭

咸通年间,丞相姑臧公拜相之日,从大梁移镇淮海,政绩日渐闻名。不到一年,恩泽遍及水土,移风易俗,非常合乎民心。自从彭门发生叛乱之后,藩镇创伤未平,姑臧公勒马自守并治理,修补颓败毁坏,整顿败坏的纲纪,每天都没有虚度。因为该郡没有胜游之地,而且风亭月榭已经荒凉,花圃钓台也不符合深远的谋划。一天,他命令在戏马亭西,连接玉钩斜道,开辟池沼,修建亭台,挥斧完工后,汇聚其中的芬芳。春季九十天内,都城人士男女得以游观。一天听说浙右小校薛阳陶监押度支运米入城,姑臧公喜欢他姓氏与往日朱崖公左右的人相同,于是让人询问,果然就是那个人。姑臧公更加高兴,好像获得了古物,于是命令衙门小将代替押运,留他在别馆居住。一天,姑臧公召薛阳陶一同游览,问及往日芦管之事,薛阳陶于是献上朱崖公陆鬯元白所撰写的歌曲一曲,姑臧公也很喜欢,就在此亭演奏。那芦管极其精妙,每支筚篥管中常容纳三管,声音如同从天际自然而来,情思宽闲。姑臧公非常赞赏,也赠给他诗,不记得全篇,开头说:“虚心纤质,雁衔余;凤吹龙吟,定不如。”于是赏赐非常丰厚,提拔他的两个儿子,都授予牢盆副职。起初,姑臧公修建池亭完毕,没有命名,因此命名为“赏心”,各位从事因为接近姑臧公的名讳,大概“赏”字有“尚”的意思。姑臧公说:“孔子说‘徵不言在’,说‘在’不称‘徵’,况且不是内官宫妾,何必避讳这种嫌疑呢?”于是没有更改。那亭子自从秦毕陷逆,就成为了饲养牲畜的地方。唉!公孙弘的东阁,刘屈牦后成为马厩,又有什么不同呢!

方竹柱杖

太尉朱崖公两次出任浙右节度使,前任罢任时,游览甘露寺,于是到老僧院告别。朱崖公说:“弟子奉诏西行,只与和尚告别。”老僧擅长接待,至于谈话,多是空教所长,不太回答其他事情,因此朱崖公怜爱并尊敬他。煮茶完毕,将要辞去,朱崖公说:“从前有客人赠送一条笻竹杖,暂且送给师父作别。”急忙让人取来,不久就到了。那杖虽然是竹子却是方的,手持向上,节眼须牙四面对出,天生可爱。况且朱崖公所珍爱的物品,就可以知道了。分别后不到几年,再次统领朱方,居住三天,又因为到院,问前时的拄杖在哪里?回答说:“至今珍藏它。”朱崖公请求拿出来观看,老僧却把它磨圆并漆上了。朱崖公嗟叹多日,从此不再看那僧人了。太尉多收藏古远之物,说是大宛国人所赠送,竹子只有这一根是方的。从前友人曾对我说过:“往年江行,风阻未能前行,沿岸野步,望山岭而去,忽然看见兰若很多,僧院看见客人来,都关门不接纳,只有一院大开门户。看见一僧翘足而眠,以手书空,对客人完全不介意。”友人暗自思忖:“书空有换鹅的才能,翘足类似坦床之事,这一定是奇僧。”直接进入拜访,僧人虽然勉强起来,全不喜欢客人,不得已而问说:“先达有诗云:‘书空跷足睡,路险仄身行。’和尚大概差不多吧?”僧人说:“贫道不知何事,刚才画房门拔匙,客人不辞而出。”唉!弥天四海之谈,澄汰簸扬之对,所以附于此。

杜可均却鼠

僖宗末年,广陵有个穷乞丐杜可均,年纪四十多岁。人们见他喜欢饮酒绝食,每天常进入酒肆巡坐求饮,也不见他醉。大概是自量所得,有人怜悯他,命令给他喝三两杯便停止。有姓乐的,在城街之西列酒旗,常允许在阴雨前往各旗亭,来不及就让他来此饮酒。杜可均有所求,也不去了。有时无所获,就必定经过那里。乐也不阻止。一天遇到大雪,到乐那里求饮,其主事者白云已经咬坏,就必须据物赔偿。”乐不喜欢他的话。杜可均于是问说:“为什么?”回答说:“有人将衣物换酒,收藏不谨慎,导致老鼠咬坏。”杜说:“这里屋院有多少?”回答说:“若干。”杜说:“我年轻曾记得一符,非常能驱鼠,只是不知是否有验,请书写来试试。术或有验,

则尽此室永无鼠矣。”就将符依法命焚之,自此鼠踪遂絶。不知何故,杜属府城倾陷之后,秦毕重围之际,容貌不改,皆为絶粒耳。

译那么这间屋子里就永远不会有老鼠了。”于是将符咒依照法诀命令焚烧,从此老鼠的踪迹便断绝了。不知是何缘故,在杜属府城倾覆陷落之后,秦军重重包围之际,他的容貌没有改变,这都是因为他断绝饮食的缘故。

李将军为左道所悮

防军李将军全皋罢淮海日,寓于开元寺,以朝廷艰梗,未获西归。一旦有一小校绍介一道人,云能炉火之事,防军乃延而客之。自此常与之善。一日话及黄白事,道人曰:“唯某颇能得之,可求一鼎容五六万已来者,得金二十余两,为毎日给水银药物火▯足而换之,莫穷歳月,终而复始。”李喜其説,顾囊有金带,可及其数,以付道人。诸药既备用火之后,日日亲自看验。居数日,觉有防倦,乃令家人亲爱者守之。数日既满,斋沐而后开,金色灿然,的不虚矣。李拜而信之。三日之内添换,有一日道人不来,药炉一切如旧,疑之。俄经再宿,初且讶其不至,不得已启炉而视之,不见其金矣。事及导引小校代填其金,道人杳无踪迹。

  沙弥辩诗意

干符末,有客寓止广陵开元寺,因友防语愚云:“顷年在京,权寄青龙寺,日见有客尝访寺僧,届賔署属主者,忽遽不暇留连。翌日复至,又遇要地朝客,不得展敬。别时又来,亦阻他事,客怒色,取笔题门而去,词曰:‘龛龙东去,海时日隐,西斜敬文今不在,碎石入流沙。’僧众皆不能详,独有沙弥能解之。众问其由,则曰:‘龛龙去矣,乃合字也;时日隐西,寺字也;敬文不在,茍字也;碎石入沙,卒字也。’此不逊之言,辱我曹矣。”僧人大悟,追前人杳无踪迹。客云:“沙弥乃懿皇朝文皓供奉。”

  客饮甘露亭

有甘露寺僧语愚云:「呉王收复浙右之歳,明年夏,中夜月莹无云,望江澄澈如昼。诸徒侣悉已禅寂,竟无人踪,禽犬皆息矣。独某黙黙持课时,亦惜其皎月未沈,房廊临江,恰幽静。俄有数人自西轩而来,领仆厮辈,携酒壶,直抵望江亭而止。皆话今宵明月,江水清澄,得与诸人邂逅相遇,且不辜兹景矣。」僧窥之而思曰:「中夜禁行,客自何来?必是幽灵异人乎?」乃于窻际俯伏而伺之。既至坐定,命酒罗列,果食器皿,随时所有。东向一人,南朝之衣,清▯甚美。西坐一人,北【阙】之服,魁梧亹亹。北行一人,逢掖之衣,指东向者设礼而坐。南行一人,朱衣霜简,清瘦多髯。飞杯之顷,东向者语西坐曰:「项羽重瞳,犹有乌江之败;湘东一目,宁为四海所归?果致如是乎【阙】服乃笑而言曰:「往者贤金昆不竪篱棘,见未萌,吾子岂有向来之患乎?」由是二客各低头不乐。南向朱衣曰:「时世命也,知复何为?且某又忽致此二三君子,以为何如?」东向者曰:「朝代虽殊,古今一致。俾公纵无满宫多少承恩者,似有容华妾也,亦恐不脱此难。」北向逢掖衣曰:「此犹可也。大忌者满身珠翠,将何用?唯与豪客拂象牀,大患此也。」朱衣欷歔低头而已。东向曰:「今日得恣纵江南之游,皆乏风流矣。仆记云:「邑人种得西施花,千古春风开不尽。」可谓越古超今矣。」酒至西行北服曰:「各徴曩日临危一言,以代丝竹,自吟自送可乎?」众曰:「可。」北服乃执杯而吟曰:「赵壹能为贼,邹阳解献书,可惜西江水,不救辙中鱼。」次至逢掖举杯而歌曰:「伟哉横海鳞,壮矣▯天翼,一旦失风水,翻为蝼蚁食。」巡至东向曰:「功遂侔昔人,保退无智力,既涉太行险,兹路信难陟。」以至朱衣乃朗吟曰:「握里龙蛇,纸上鸾,逡巡千幅不将难,顾云已往。罗隐耄,更有何人逞笔端?」吟罢东楼晨钟遽鸣,僧户轧然而启,歘尔而散,竟无。踪矣,僧之聪慧不羣,多有遗之者,愚故得而录其畧焉。

  崔英

崔英年九歳,在秦王苻坚宫内读书。坚殿上方卧,诸生皆趋,英独缓步。恠而问之,英曰:「陛下如慈父,非桀纣君,何用畏乎?」又问:「卿读何书?」曰:「孝经。」坚曰:「有何义?」曰:「在上不骄。」坚为之起。更问:「有何义?」曰:「自天子至于庶人。」章上爱下,下敬上。坚曰:「卿好待十七,必用卿为大夫。」英曰:「日月可重见,陛下至尊不可再覩。」洪恩士或可用则用,何在后期?坚曰:「须待十七,必召卿也。」及期

译李将军被邪术所误

防军李将军全皋在罢免淮海职务时,寄居在开元寺,因朝廷局势艰难险阻,未能西归。有一天,一个小校引荐了一位道人,说他能炼制金银,李将军便延请他作为宾客。从此常与他交好。一天谈到点石成金的事,道人说道:“只有我稍微能掌握这种方法,可以找一个能容纳五六万粒米大小的鼎,投入二十多两金子,每天加入水银和药物,用火加热,等到火候充足就更换药物,如此循环往复,没有穷尽,周而复始。”李将军喜欢他的说法,看到囊中有金带,重量可以达到那个数目,便交给道人。各种药物准备齐全后,用火加热,李将军每天亲自查看检验。过了几天,他感到有些疲倦,就命令家中亲近的人看守。几天期限已满,他斋戒沐浴后才打开鼎,只见金色灿烂,确实没有虚假。李将军拜谢并相信了他。在三天内添换药物,有一天道人没有来,药炉一切如旧,李将军心生疑虑。又过了两夜,起初惊讶他不到来,不得已打开炉子查看,发现金子不见了。事情败露后,引导道人的小校代为填补了金子,而道人早已无影无踪。

沙弥辩诗意

干符末年,有客人寄居在广陵开元寺,因为朋友聚会,他对我说道:“前些年我在京城,暂时寄住在青龙寺,每天看见有客人常来拜访寺僧,到了宾客署属的主管那里,忽然忙碌来不及挽留。第二天他又来,又遇到重要的朝廷客人,无法表达敬意。分别时他又来,也被其他事情阻隔,客人露出怒色,拿起笔在门上题诗后离去,词句是:‘龛龙东去,海时日隐,西斜敬文今不在,碎石入流沙。’僧众都不能详细解释,只有沙弥能理解。众人问他原因,沙弥说:‘龛龙去矣,是合字法;时日隐西,是寺字;敬文不在,是苟字;碎石入沙,是卒字。’这是不敬的话,侮辱我们僧人。”僧人大悟,去追前面的客人,早已无影无踪。客人说:“那沙弥是懿皇朝的文皓供奉。”

客饮甘露亭

有甘露寺的僧人对我说道:“吴王收复浙右的那一年,第二年夏天,半夜月亮晶莹没有云彩,望着江水清澈如同白昼。各位僧侣都已经禅定休息,竟然没有人迹,禽兽狗犬都安静了。只有我默默诵经时,也爱惜那皎洁的月亮还未沉落,房廊临江,恰好幽静。忽然有几个人从西轩而来,带领仆役,携带酒壶,径直到达望江亭停下。都谈论今晚的明月,江水清澄,能与各位邂逅相遇,且不辜负这美景。”僧人窥视并思考道:“半夜禁止行走,客人从何处来?一定是幽灵异人吧?”于是趴在窗边俯身窥视。等到他们坐定,命令摆酒罗列,果品器皿,随时都有。面向东坐着一人,穿着南朝的服饰,清秀俊美。面向西坐着一人,穿着北方的服饰,魁梧威严。面向北行走一人,穿着宽袖长衣,指着面向东的人行礼后坐下。面向南行走一人,穿着红衣服拿着笏板,清瘦多须。举杯饮酒时,面向东的人对面向西的人说:“项羽有重瞳,还有乌江之败;湘东王只有一只眼睛,难道能被四海归附吗?果然导致这样吗?”穿北服的人笑着回答说:“过去贤能的兄长不树立篱笆荆棘,预见未萌之患,您哪里会有刚才的祸患呢?”于是两位客人各自低头不乐。面向南穿红衣服的人说:“这是时势命运,知道又能做什么?况且我又忽然招致这二三君子,认为怎么样?”面向东的人说:“朝代虽然不同,古今一致。假使您纵没有满宫多少受恩宠的人,似乎有容貌美丽的妾室,也恐怕逃脱不了此难。”面向北穿宽袖长衣的人说:“这还可以。最忌讳的是满身珠翠,将有什么用?只与豪客拂拭象牙床,大患在此。”穿红衣服的人叹息低头而已。面向东的人说:“今天得以恣意纵情江南之游,都缺乏风流了。我记得说:‘邑人种得西施花,千古春风开不尽。’可谓超越古今了。”酒轮到面向西穿北服的人说:“各自征召往日临危时的一句话,代替丝竹音乐,自吟自送可以吗?”众人说:“可以。”穿北服的人于是执杯吟道:“赵壹能为贼,邹阳解献书,可惜西江水,不救辙中鱼。”接着轮到穿宽袖长衣的人举杯歌唱道:“伟哉横海鳞,壮矣冲天翼,一旦失风水,翻为蝼蚁食。”轮到面向东的人说:“功遂侔昔人,保退无智力,既涉太行险,兹路信难陟。”直到穿红衣服的人于是朗吟道:“握里龙蛇,纸上鸾,逡巡千幅不将难,顾云已往。罗隐耄,更有何人逞笔端?”吟罢东楼晨钟突然鸣响,僧门嘎然而开,倏忽散去,竟然没有踪迹了,僧人的聪慧不群,多有遗留下来的,我因此得以记录其大概。

崔英

崔英九岁时,在秦王苻坚的宫内读书。苻坚在殿上躺着,众学生都快步走,崔英独自缓步。苻坚奇怪并问他,崔英说:“陛下如慈父,不是桀纣那样的君主,何用畏惧呢?”又问:“你读什么书?”回答说:“《孝经》。”苻坚说:“有什么含义?”回答说:“在上不骄。”苻坚为之起身。再问:“有什么含义?”回答说:“自天子至于庶人。”章节说上爱下,下敬上。苻坚说:“你好好待到十七岁,必定用你为大夫。”崔英说:“日月可重见,陛下至尊不可再睹。”洪恩士或可用则用,何在后期?苻坚说:“须待十七,必召卿也。”及期

,拜谏议大夫。

译,被任命为谏议大夫。

髙浟

髙浟为沧牧,善捕贼。有人失黒牛,背上有白毛。韦道建曰:「髙浟捉贼,无不获矣。得此可为神。」浟乃诈为州县市牛,皮不限多少,倍酬其直,使主认之,因获是贼。

  髙延宗

髙延宗,北齐文帝之弟,纵恣过度。为齐牧,乃于楼上溺,而使人向上张口承之。又以猪肉和粪,以饲左右。

  崔▯度

崔▯度隋文时为太仆卿,尝戒左右曰:“无得诳我。”后因食鳖,问侍者曰:“美乎?”曰:“美。”▯度曰:“汝不食,安知其美?”皆杖焉。长安为之语曰:“宁饮三斗醋,不见崔▯度;宁茹三斗艾,不逢屈突盖。”盖同时虐吏也。

  王梵志

王梵志,衞州黎阳人也。黎阳城东十五里,有王徳祖者,当隋之时,家有林檎树,生瘿,大如斗,经三年,其瘿朽烂。徳祖见之,乃撤其皮,遂见一孩儿抱胎而出,因收养之。至七歳,能语,问曰:“谁人育我?”及问姓名,徳祖具以实告:“因林木而生,曰梵天,后改曰志。我家长育,可姓王也。”作诗讽人,甚有义防。盖菩萨示化也。

  法庆

释法庆,炀帝时在长安先天寺造文六夹柱像,未成暴亡。时宝昌寺僧大智亦卒,三日而还,良久云:「见宫殿若王者,见法庆在一像前,语曰:『法庆造像未毕,何乃令我死?』检簿者曰:『命禄俱尽。』像曰:『须成我矣,可给荷叶以终其事。』言讫,大智再生,众异之。往问法庆,亦话説其验迹,竟不能食。毎旦食荷叶一枚,斋时三枚。如此五年,功就而卒。

  崔膺

崔膺,博陵人也。性狂,少长于外家,不齿。及长,能文,首出众子。作《道旁孤儿歌》以讽外氏,其文典而美。常在张建封书院,怜其才,引为上客。善为畵,时因酒兴,偶畵得一疋马,为诸小儿窃去。一旦将行,营大呌称膺失马。张公令捕之,厢将问毛色,应云“膺马昨夜犹在氊下”。监军怒,请杀之。建封与监军先有约,彼此不相违。建封曰:“却乞取崔膺。”军中遂舍之。

  任廸简

任迪简为天徳军判官,饮酒,吏误以醋供。迪简以李景略令酷发之,必死,乃强饮之,吐血而归。军中人闻,皆泣感。后景略卒,军请为主,自衞佐拜中宪,为军使。后镇亦定。

  采娘

郑代肃宗时,为润州刺史,兄侃,嫂张氏女,年十六,名采娘,淑贞其仪。七夕夜,陈香筵,祈于织女。是夕梦云舆雨盖蔽空,驻车命采娘曰:“吾织女,祈何福?”曰:“愿丐巧耳。”乃遗一金针,长寸余,缀于纸上,置裙带中,令三日勿语,汝当竒巧,不尔化成男子。经二日,以告其母,母异而视之,则空纸矣,其针迹犹在。张数女皆卒,至娠女病而不言。张氏有恨言曰:“男女五人皆卒复懐,何为将复服药以损之?”药至将服,采娘昏奄之内,忽称“杀人”!母惊而问之曰:“某之若终,当为男子,母之所懐是也。闻药至,情急,是以呼之。”毋异之,乃不服药。采娘寻卒,既葬,母悲念,乃收常所戏之物而匿之。未逾月,遂生一男子,有动所匿之物,儿即啼哭。张氏哭女孩儿,即啼哭罢即愈。及能言,常戏弄之物,乃采娘后身也。因名曰叔子,后乃位至柱史。

  唐衢

周郑客,唐衢有文学,老而无成,善哭。毎一声音调哀切,闻者泣下。常游太原,遇享军,酒酣乃哭,满座不乐。主人为之罢宴矣。

  灵彻

越僧灵彻得莲花漏于庐山,▯江西亷使丹以恵逺山中,不知刻漏,乃得铜叶制器,状如莲花,置盆水之上,底孔漏水,半之则沉,每昼夜十二沉之节,虽冬夏云隂月黒无所差矣。

  义山襍记【李商隐】

  象江太守

荥阳郑璠自象江得怪石六,其三耸而鋭上,又一如世间道士存思圗畵人肺胃肝肾次第悬络者,又一空中而隐,外若癃瘿殃疝病不作物者,又一色绀冰而理平漫,弹之好声。璠为象江三年,不病瘴,平安寝食,乃还长安,无家居妇儿,寄止人舍下。计辇六石,道费俸六十万。璠嗜好有意,极类前辈人。

  华山尉

陶生有恒,人善养,又善与人游

译高浟

高浟担任沧州刺史时,擅长抓捕盗贼。有人丢失了一头黑牛,背上长着白毛。韦道建说:“高浟抓贼,没有不抓获的。能抓到这头牛,简直可以称为神了。”高浟于是假借官府的名义收购牛,不论皮张多少,都加倍支付价钱,让失主来认领,借此抓获了那个盗贼。

高延宗

高延宗是北齐文帝的弟弟,放纵恣意到了极点。他担任齐州刺史时,竟然在楼上小便,并让人仰起头张嘴去接。又用猪肉混合粪便,来喂给他的侍从。

崔〇度

崔〇度在隋文帝时期担任太仆卿,曾经告诫左右侍从说:“不要欺骗我。”后来吃鳖的时候,他问侍者:“好吃吗?”侍者回答:“好吃。”崔〇度说:“你自己不吃,怎么知道好吃?”于是把他们都打了。长安城因此流传着一句话:“宁愿喝三斗醋,也不愿见崔〇度;宁愿吃三斗艾草,也不愿逢屈突盖。”屈突盖也是当时残暴的官吏。

王梵志

王梵志是卫州黎阳人。黎阳城东十五里,有个叫王德祖的人,在隋朝时,家里有一棵林檎树,长了个树瘤,大得像斗一样,过了三年,树瘤腐烂了。王德祖看到后,剥开树皮,竟然看见一个婴儿抱着胎盘出生,于是收养了他。等到七岁时,孩子能说话,问:“是谁养育了我?”又问姓名,王德祖如实告诉他说:“因为从树木中生出,所以叫梵天,后来改名为志。我家抚养你,可以姓王。”他写诗讽喻世人,很有道义和法度。大概是菩萨显化示现吧。

法庆

僧人法庆,在隋炀帝时在长安先天寺建造六夹柱佛像,还没完成就突然死亡。当时宝昌寺的僧人大智也去世了,三天后复活,过了很久说:“看见像王者一样的宫殿,看见法庆在一尊佛像前,佛像对他说:‘法庆造像没完成,为什么让我死?’查簿册的人说:‘寿命和福禄都尽了。’佛像说:‘必须让我完成,可以供给荷叶来结束这件事。’说完,大智复活,众人都觉得奇异。去问法庆,他也讲述验证了这些事迹,最终不能进食。每天早晨吃一片荷叶,斋戒时吃三片。像这样过了五年,工程完成他就去世了。

崔膺

崔膺是博陵人。性格狂放,从小在母家长大,不被母家的人看重。等到长大,能写文章,才华出众,超过一般的子弟。他写《道旁孤儿歌》来讽喻母家,文章典雅而优美。他常在张建封的书院,张建封爱惜他的才华,把他引为上宾。他擅长画画,有时借着酒兴,偶然画了一匹马,被几个小孩偷走了。有一天将要出行,他大声呼喊说崔膺的马丢了。张建封命令抓捕,厢将询问马的毛色,回答说:“崔膺的马昨晚还在毡子下面。”监军发怒,请求杀了那个小孩。张建封和监军事先有约定,彼此不违背对方的意见。张建封说:“还是把崔膺要回来吧。”军中于是放过了那个小孩。

任迪简

任迪简担任天德军判官时,喝酒,官吏误把醋端上来。任迪简因为李景略法令严酷,如果揭发他,必定会死,于是强行喝下醋,吐血回家。军中的人听说后,都哭泣感动。后来李景略去世,军中请求任迪简为主帅,他从卫佐升任中宪,担任军使。后来镇守的安定也得以平定。

采娘

郑代在肃宗时期,担任润州刺史,他的哥哥郑侃,嫂子张氏的女儿,十六岁,名叫采娘,仪态端庄贞静。七夕之夜,摆设香案,向织女祈祷。当晚梦见云车雨盖遮蔽天空,停车命令采娘说:“我是织女,祈求什么福气?”采娘说:“只乞求灵巧罢了。”于是赠送一根金针,长一寸多,附在纸上,放在裙带中,让她三天不要说话,你将会变得奇异灵巧,不然就会变成男子。过了两天,采娘告诉了母亲,母亲惊奇地查看,纸却是空的,针的痕迹还在。张氏的几个女儿都去世了,等到怀孕的女儿生病不说话。张氏有怨恨的话说:“男女五个孩子都死了,又怀孕,为什么还要吃药来伤害胎儿?”药拿来将要服用时,采娘在昏迷中,忽然喊“杀人”!母亲惊讶地问她说:“我如果最终死去,将会变成男子,母亲所怀的就是他。听说药拿来,情势紧急,所以呼喊。”母亲觉得奇异,于是没有吃药。采娘不久去世,安葬后,母亲悲伤思念,于是收集她平时玩耍的东西藏起来。不到一个月,就生下一个男孩,有触动所藏东西的时候,孩子就啼哭。张氏哭女孩儿,孩子就停止啼哭并痊愈。等到能说话,经常玩耍的东西,就是采娘的后身。因此取名叫叔子,后来官位做到柱史。

唐衢

周郑的宾客,唐衢有文学才华,年老而没有成就,擅长哭泣。每次声音音调哀切,听到的人流泪。他曾经游历太原,遇到军队宴饮,酒喝得正酣时他哭泣,满座的人都不快乐。主人因此停止了宴会。

灵彻

越地僧人灵彻在庐山得到莲花漏,〇江西廉使丹把它送给惠远山中,不知道刻漏,于是得到铜叶制作器具,形状像莲花,放在盆水之上,底部有孔漏水,漏到一半就沉没,每天昼夜十二次沉没的节律,即使冬夏阴天月黑也没有差错。

义山杂记【李商隐】

象江太守

荥阳人郑璠从象江得到六块怪石,其中三块高耸而尖锐,又一块像世间道士存思图画的肺胃肝肾依次悬挂脉络的样子,又一块中空而隐约,外面像癃瘿疝气病不发作的样子,又一块颜色像绀冰而纹理平坦,弹击它发出好听的声音。郑璠在象江任职三年,没有染上瘴气,平安地睡觉吃饭,于是返回长安,没有家室妻子儿女,寄住在别人的屋檐下。计算搬运六块石头的费用,路费花费俸禄六十万。郑璠的嗜好有意趣,极像前辈人。

华山尉

陶生有恒心,人善于养生,又善于与人交往

,又善为官。防昌初生病,骨热且死。是年,长安中进士,为陶生诔者数十人。生在时,吾已得之矣。及既死,吾又得之。

译又擅长做官。防昌起初生病,身体发热,快要死了。这一年,长安的进士们,为陶生写哀悼文章的有几十人。陶生生前,我已经得到他了。等到他死后,我又得到他了。

宜都内人

武后篡既久,颇放纵,耽内习,不敬宗庙。四方日有叛逆,防豫不暇。时宜都内人以唾壶进,思有以谏者。后坐帷下,倚檀机与语,问四方事宜。都内人曰:“大家知古女卑于男耶?”后曰:“知。”内人曰:“古有女娲,亦不正是天子佐伏羲理九州耳。后世娘姥有越出房閤断天下事者,皆不得其正,多是辅昏主,不然抱小儿。独大家革天姓,改厺钗钏,袭服冠冕,符瑞日至,大臣不敢动,真天子也。”然今内之弄臣,狎人朝夕进御者,久未屏厺。妾疑此未当天意。后曰:“何?”内人曰:“女隂也,男阳也。阳尊而隂卑,虽大家以隂事主,天然宜体取刚亢明烈,以消羣阳。阳消然后隂得志也。今狎弄日至,处大家夫宫尊位,其势隂求阳也。阳胜而隂亦防,不可久也。”大家始今日能屏去男妾,独立天下,则阳之刚亢明烈可有矣。如是过万万世,男子益削,女子益专,妾之愿在此。后虽不能尽用,然即日下令诛作明堂者。

  齐鲁二生

  程骧

右一人字蟠之,其父少良,本郓盗人也,晩更与其徒畜牝马、草驘一,私作弓矢、刀杖,学发冡、抄道,常就逈逺坑谷无庐徼处,依大林木,蚤夜侦▯作奸。李师古贪诸土货,下令防商,郓与淮海近,出入天下珍宝,日日不絶。少良致赀以万数,毎旬时归,妻子辄置食饮劳其党。后少良老,前所置食有大脔连骨,以牙齿稍脱落不能食,其妻辄起,请党中少年曰:「公子与此老父椎埋剽夺十数年,竟不计天下有活人,今其尚不能食,况能在公子叔行耶?公子此厺必杀之。」草间无为铁,门外老捕盗所得快,少良黙惮之,出百余万谢其党曰:「老妪真解事,敢以此为诸君别。」众许之,与盟曰:「事后败出,约不相引。」少良由是以其赀发举贸转,与隣伍重信义,防死丧,断鱼肉、葱薤,礼拜畵佛,读佛书,不复出里闬,竟若大君子能悔咎前恶者。十五年死,子骧率不知。后一日有过,其母駡之曰:「此种不良,庸有好事耶?」骧泣问其语,母尽以少良时事告之,骧号哭数日不食,乃悉散其财。逾年,骧甚苦贫,就里中举负给薪水洒扫之事,读书日数千言。里先生贤之,时与饘糗、布帛使供养其母。后渐通五经、歴代史、诸子杂家,往往同学人厺其师从骧讲授。又其为人寛厚滋茂,动静有绳墨,人不敢犯。乌重▯为郓帅,喜闻骧与之钱数十万,令市书籍,骧复以其余赉诸生。其里闾故徳少良者,亦常来与骧孳息其货,数年复致万金。骧固不以为已有,绳契管楗,杂付比近用度费耗,了不勘诘,道益髙。开成初,相国彭城公遣其客张谷聘之,骧不起。

  刘义

右一人,字义,不知其所来。在魏,与焦蒙、闾冰、田滂善。任气重义,大躯有膂力。尝出入市井,杀牛击犬豕,罗网鸟雀。亦或时因酒杀人,变姓名遁去。防赦得出,后流入齐鲁。始读书,能为歌诗。然恃其故时所为,辄不能俛仰贵人。穿屐破衣,从寻常人乞丐酒食为活。闻韩愈善友天下士,步行归之。既至,赋《冰柱》《云车二》诗,一旦居卢全、孟郊之上。樊宗师以文自任,见义拜之。后以争语不能下诸公,因持愈金数斤厺曰:“此防墓中人所得耳,不若与刘君为寿。”愈不能止,复归齐鲁。义之行,固不在圣贤中庸之列。然其能面道人短长,不畏卒祸。及得其服义,则又弥缝劝谏,有若骨肉。此其过人无限。

  文薮襍着【皮日休】

  读司马法

古之取天下也,以民心;今之取天下也,以民命。唐虞尚仁,天下之民从而帝之,不曰取天下以民心者乎?汉魏尚权,驱赤子于利刃之下,争寸土于百战之内,由士为诸侯,由诸侯为天子。非兵不能威,非战不能服,不曰取天下以民命者乎?由是编之为术,术愈精而杀人愈多,防益切而害物益甚。呜呼,其亦不仁矣!蚩蚩之类,不敢惜死者,上惧乎刑,次贪乎赏。民之于君,由子也,何异乎父欲杀其子,先绐以威,后防以利哉?孟子曰:“我善为阵,我善为战,大罪也。”

译宜都内人

武则天篡位已经很久,颇为放纵,沉溺于内廷习气,不敬宗庙。四方每天都有叛逆之事,防备应对都来不及。当时宜都内人拿着唾壶进见,想借机进谏。武后坐在帷帐下,倚靠着檀木案几与她交谈,询问四方事务。宜都内人说:“陛下知道古代女性地位低于男性吗?”武后说:“知道。”内人说:“古代有女娲,也不过是作为天子的助手,协助伏羲治理九州罢了。后世那些超越房闱界限、决断天下大事的女性,都不符合正道,大多是辅佐昏庸的君主,否则就是抱着小孩子。唯独陛下革除天命姓氏,改换钗钏,穿戴冠冕,祥瑞之兆每日而至,大臣不敢妄动,这才是真正的女天子。”然而如今内廷中那些供人玩弄的宠臣,朝夕进见侍奉的人,长久没有罢黜。妾身怀疑这不符合天意。武后说:“为什么?”内人说:“女性属阴,男性属阳。阳尊而阴卑,虽然陛下以阴柔之身侍奉君主,天然应当体现刚强亢奋、光明刚烈,以消解群阳之气。阳气消解之后,阴气才能得志。如今玩弄宠幸之事每日不断,身处陛下丈夫的宫室尊位,其势是阴在求阳。阳胜而阴也受防制,不能长久。”陛下如果从今天开始能罢黜男宠,独立治理天下,那么阳气的刚强亢奋、光明刚烈就可以拥有了。像这样经过万万世,男子更加削弱,女子更加专权,妾身的愿望就在这里。武后虽然不能完全采纳,但当天就下令诛杀了建造明堂的人。

齐鲁二生

程骧

右边这个人字蟠之,他的父亲程少良,本是郓州的盗匪,晚年又和他的同伙饲养母马、草骡各一匹,私自制作弓矢、刀杖,学习盗墓、拦路抢劫,常常前往遥远偏僻、没有庐舍边界的地方,依靠大树林,早晚侦察作案。李师古贪图各地的土产货物,下令防备商人,郓州与淮海地区相近,天下珍宝出入不断。程少良获取的资财数以万计,每十天回家一次,妻子就准备饮食犒劳他的同伙。后来程少良老了,以前准备的食物中有连着骨头的大块肉,因为牙齿逐渐脱落不能食用,他的妻子就起身,对同伙中的年轻人说:“公子和这老父亲从事盗墓抢劫十几年,竟然不考虑天下还有活人,现在他尚且不能进食,何况还能在公子叔伯辈中行事呢?公子这次一定要杀了他。”草间没有铁器,门外老捕快得到的刀很快,程少良默默害怕,拿出百余万钱谢绝对同伙说:“老妇人真懂道理,敢以此作为与各位的告别。”众人答应了他,与他盟誓说:“事后败露,约定互相不牵连。”程少良因此用他的资财从事借贷贸易,与邻里重视信义,帮助死丧人家,断绝鱼肉、葱蒜,礼拜画佛,读佛书,不再出家门,竟然像大君子能悔改以前的罪恶。十五年去世,儿子程骧起初不知道。后来有一天程骧有过错,他母亲骂他说:“这种不良之人,哪有好事呢?”程骧哭着问这话的意思,母亲把程少良当时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程骧号哭几天不吃东西,于是把财产全部散尽。过了一年,程骧非常贫困,在乡里做借贷给薪柴洒扫的事情,每天读书数千言。乡里的先生认为他贤德,时常给他粥饭、布帛让他供养母亲。后来逐渐通晓五经、历代史书、诸子杂家,往往同学的人离开他们的老师跟随程骧讲授。又因为他为人宽厚滋长,动静有准则,人不敢侵犯。乌重胤做郓州节度使,喜欢程骧,给他数十万钱,让他购买书籍,程骧又把剩余的钱资助其他学生。他的乡里以前恩德程少良的人,也常来与程骧增殖他的货物,几年后又得到万金。程骧本来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契约钥匙,杂乱地交给附近的人使用耗费,完全不查问,道义更加高尚。开成初年,相国彭城公派他的门客张谷聘请他,程骧不起用。

刘义

右边这个人,字义,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在魏州,与焦蒙、闾冰、田滂交好。任性重义,身躯高大有力气。曾经出入市井,杀牛击打犬猪,罗网鸟雀。也偶尔因为酒杀人,改变姓名逃跑。遇到赦免得以出来,后来流落到齐鲁。开始读书,能写诗歌。然而倚仗他以前的所作所为,总是不能对贵人低头。穿着破鞋破衣,跟随普通人乞讨酒食为生。听说韩愈善于结交天下士人,步行归附他。到达后,作《冰柱》《云车二》诗,一下子位居卢全、孟郊之上。樊宗师以文章自任,见到刘义向他下拜。后来因为言语争执不能屈居诸公之下,于是拿着韩愈给的几斤金子说:“这是坟墓中死人所得的,不如送给刘君祝寿。”韩愈不能阻止,又回到齐鲁。刘义的品行,本来不在圣贤中庸的行列。然而他能当面指出别人的短长,不怕突然的祸患。等到得到他的信服,就又能弥补劝谏,像骨肉一样。这是他超过别人的地方。

文薮襍着【皮日休】

读司马法

古代夺取天下,依靠民心;现在夺取天下,依靠民命。唐尧虞舜崇尚仁德,天下的百姓顺从而拥戴他们为帝,这不就是夺取天下依靠民心吗?汉魏崇尚权谋,驱使百姓在利刃之下,在百战之中争夺寸土,由士人成为诸侯,由诸侯成为天子。没有军队不能威慑,没有战争不能征服,这不就是夺取天下依靠民命吗?由此编撰为兵法,兵法越精妙杀人越多,防备越严密害物越严重。唉,这也太不仁了!愚昧的百姓,不敢吝惜死去的,上面畏惧刑罚,其次贪图赏赐。百姓对于君主,如同儿子,这与父亲想杀他的儿子,先用威势欺骗,后用利益引诱有什么不同呢?孟子说:“我善于布阵,我善于作战,是大罪。”

使后之士于民有是者,虽不得王,吾以为犹王焉。

译假使后来的士人对于百姓有这种作为,即使不能称王,我认为也如同称王一样了。

请行周典

周礼》载师之职曰:「宅不毛者,有里布;田不耕者,出屋粟。」凡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日休曰:「征税者,非以率民而奉君,亦将以励民而成其业也。」今之宅树花卉,犹恐不竒,减征赋;惟恐不至。茍树桑者,必门嗤户笑。有能以不毛而税者哉?如曰:「必也,居不树桑,虽势家亦出里布。」则途无踝丐之民矣。今之田贫者,不足于耕耨,转而输于富者;富者利广,占不利广耕。如曰:「必也,田不耕者,虽势家亦出屋粟。」则途无馁毙之民矣。今之民,善者少,不肖者多。茍无世守之业,必鬭鸡走狗,格簺击鞠,以取飡于游闲。太史公曰:「刺绣文不如倚市门。」是也。如曰:「必也,凡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则世无游惰之民矣。此三者,民之最急者也。有国有家者,可不务乎?周公圣人也,周典圣人之制也。未有依圣制而天下不治者。执事者以为如何?

  正尸祭

圣人知生足其事,事之知死不足其思,制之生象其死,穷其思也。尸象其生,极其敬也。夫礼者,足以守不以加,加则▯;足以加不以阙,阙则怠;足以阙不以废,废则乱。故祀享立尸于庙,王则迎,有拜有酳,尸有酢,所以立象生之敬也。今视唐礼,皇帝神降而拜,象乎妥尸;受福于神,象乎酢尸。呜呼!唐有天下,化乎三百年,其礼典赫然,可以蠛汉蠓魏,岂不能守周孔礼制哉?故曰:不以加,加则弊。礼无匜盥之文,汉魏以来加之是也。以加不以阙者,周官射人祭祀则賛射牲,王亲射也。自汉魏以来,惟以毛血为荐是也。足以阙不以废,古者屈到嗜芰,屈建荐之谓乎?非礼,梁氏祀以蔬食是也。呜呼!读汉魏及梁书,代无其人,忍使其礼弊怠废阙相接至此耶?岂天使之然,俟吾唐之人补其逸典哉?是宗庙祭尸不当废也已。

  惑雷刑

彭泽县乡曰黄花,有农户曰逢氏,田甚广,己牛不能备耕,尝僦他牛以兼其力。逢氏之猾恶,为一乡之师焉。得他牛,则昼役夕归,棰耕于烈景,笞耨于晦昃,未尝一息,容其怠忽。一日猝雷发山,逢氏震死。日休曰:“逢氏之猾恶,天假雷刑,絶其命,信矣。夫生民之基,不过乎稼穑之功,皆不为是畜之力哉?则天之保牛,齐乎民命也,宜矣。今逢氏苦其力,天则震死。如燕赵无赖少年,椎之以私享,烹之以市货,防不可戢,刑不可威。则天之保牛,皆不降于雷刑哉?则逢氏之死,吾不知是天地也。”

  悲挚兽

滙泽之场,农夫持弓矢,行其稼穑之侧。有苕顷为农夫息其傍,未久,苕花纷然不吹而飞,若有物娭视之。虎也,跳踉哮▯,视其状若有所获,负不胜其喜之态也。农夫谓虎见已,将遇食而喜者,乃挺矢匿形,伺其重娭,发贯其腋,雷然而踣。及视之,枕死麕而毙矣。意者谓获其麕,将食而娭,将娭而害。日休曰:噫!古之士获一名,受一位,如已不足于名位而已,岂有喜于富贵,娭于权势哉?然反是者,获一名不胜其骄也,受一位不胜其傲也。骄傲未足于心,而刑祸已灭其属,其不胜任与夫获死麕者,几希!悲夫!吾以名位为死麕,以刑祸为农夫,庶乎免于今世矣。

  诮荘生

庄生免范蠡之子死,至矣。夫范蠡子复取其金,则怒,乃言于楚王死之。呜呼!夫交者以义合,至死不离也;以利合者,全于利前者鲜矣,况利死之后哉?则庄生谓毕事而归金,其言信矣。至其取金,则复言而死之,焉有夫归金之心也哉?是庄生与范蠡果曰利合也?或曰:庄生非利金而渝言,是范蠡之子利金而渝言也。曰:夫赦者,楚之常防也。范蠡子谓乎赦为楚之常防,以其弟自合不死,非庄生之力也,故取夫金。是愚竖之纎鄙也,何足责哉?如庄生与范蠡义合,寕取金之忿以易乎人命也哉?是果曰利合,兼不全于利前者也。

  旌王宇

王莽窃弄汉柄,擅斥帝族。当其时,有名臣名士,身被汉禄者,阖朝皆然也。莫不回忠作佞,变直为邪,曽不敢一忤莽色。以平帝得亲乎外氏者也,而宇乃以为谋,事泄受

译请施行周朝的典章制度。

《周礼》中载师的职责说:“住宅不种桑麻的,要缴纳里布;田地不耕种的,要缴纳屋粟。”凡是百姓中没有正当职业的,要缴纳夫家之征。日休说:“征收赋税,不是为了驱使百姓来奉养君主,也是为了激励百姓去成就他们的事业。”如今的住宅种植花卉,还担心不够奇特,却减少了赋税;种植桑树的人,必定被邻里嘲笑。如果有谁因为不种桑麻而被征税呢?如果说:“一定要做到,居住而不种桑树,即使是权贵之家也要缴纳里布。”那么路上就没有断腿的乞丐了。如今贫穷的百姓,不足以从事耕种,转而将土地租给富人;富人贪图利益广泛,占据土地而不利于广泛耕种。如果说:“一定要做到,田地不耕种的,即使是权贵之家也要缴纳屋粟。”那么路上就没有饿死的人了。如今的百姓,善良的少,不肖的多。如果没有世代坚守的产业,必定斗鸡走狗,玩投壶击鞠,以游手好闲来谋取饭食。太史公说:“刺绣文不如倚门卖笑。”就是这个道理。如果说:“一定要做到,凡是百姓中没有正当职业的,都要缴纳夫家之征。”那么世间就没有游手好闲的人了。这三件事,是百姓最迫切需要的。拥有国家或封地的人,能不致力于此吗?周公是圣人,周朝的典章是圣人的制度。没有依照圣人制度而天下不能治理的。执政者认为怎么样呢?

确立尸祭制度。

圣人知道活着时足以完成事务,但对待死亡时不足以表达思念,所以制定礼仪,让活着的人象征死者,以穷尽他们的思念。让尸象征生者,以极尽敬意。礼仪,足以保持而不加以增饰,增饰就会弊端丛生;足以增饰而不加以缺失,缺失就会懈怠;足以缺失而不加以废除,废除就会混乱。所以祭祀时在宗庙设立尸,君王迎接,有拜礼有酳礼,尸有酢礼,这是为了树立象征生者的敬意。如今看唐代的礼仪,皇帝在神灵降临后拜礼,象征妥尸;从神灵那里接受福佑,象征酢尸。唉!唐代拥有天下,教化延续三百年,其礼仪典章显著,可以超越汉魏,难道不能遵守周孔的礼制吗?所以说:不加以增饰,增饰就会弊端丛生。礼仪中没有匜盥的条文,汉魏以来加以增饰就是这样。足以增饰而不加以缺失,周官中射人在祭祀时赞射牲,君王亲自射杀,就是这样。自汉魏以来,只用毛血作为祭品,就是这样。足以缺失而不加以废除,古代屈到喜欢吃菱角,屈建进献菱角,说的就是这个吧?不符合礼制,梁氏祭祀只用素食,就是这样。唉!读汉魏及梁朝的书,代代没有其人,忍心让礼仪弊端、懈怠、废除、缺失接连不断达到这个地步吗?难道是上天让它这样,等待我们唐人补全遗失的典章吗?因此宗庙祭祀尸的制度不应当废除。

疑惑雷刑。

彭泽县有一个乡叫黄花,有农户姓逢,田地很广,自己的牛不足以耕种,曾经租用别人的牛来增加劳力。逢氏狡猾凶恶,是一乡之首领。得到别人的牛,就白天役使晚上归还,在烈日下鞭打耕牛,在昏暗时鞭打锄草,不曾让牛休息片刻,容许它懈怠疏忽。一天突然雷击山岳,逢氏被雷震死。日休说:“逢氏狡猾凶恶,上天借雷刑断绝他的性命,确实如此。百姓生存的基础,不过在于耕种收获的功效,难道都不为此蓄养劳力吗?那么上天保护牛,等同于保护百姓的性命,是适宜的。如今逢氏虐待牛的劳力,上天就震死他。如果燕赵的无赖少年,用椎击牛来私自享用,烹煮牛来贩卖货物,防范不能制止,刑罚不能威慑。那么上天保护牛,都不降下雷刑吗?那么逢氏的死,我不知道这是天地(的作为)了。”

悲叹挚兽。

滙泽的打猎场,农夫拿着弓箭,走在庄稼旁边。有一只獬豸在农夫旁边休息,不久,獬豸的花纷纷然不吹而飞,好像有东西在嬉戏观看它。是老虎,跳跃咆哮,看它的样子好像有所收获,背负着无法抑制的喜悦神态。农夫以为老虎看见自己,将要遇到食物而高兴,于是挺起箭隐藏身形,等待它再次嬉戏,发射箭矢贯穿它的腋下,老虎轰然倒下。等到查看它,枕着死獐子而死了。意思是说它获得了獐子,将要吃而嬉戏,将要嬉戏而受害。日休说:唉!古代的士人获得一个名号,接受一个职位,好像已经不足以满足于名位了,难道有喜欢富贵,嬉戏权势的吗?然而相反的人,获得一个名号无法抑制他的骄傲,接受一个职位无法抑制他的傲慢。骄傲尚未满足于心,而刑罚灾祸已经消灭了他的同类,这与获得死獐子的人,相差无几!可悲啊!我把名位当作死獐子,把刑罚灾祸当作农夫,大概可以免于今世的祸患了。

讥讽庄子。

庄子免除范蠡儿子的死罪,到了极点。范蠡的儿子又取回金子,庄子就生气,于是对楚王说让他死。唉!交往以道义结合,至死不离;以利益结合的,在利益面前保全的很少,何况在利益死后呢?那么庄子说事情做完就归还金子,他的话是可信的。等到他取回金子,就再次说话让他死,哪里有归还金子的心呢?这是庄子与范蠡果然以利益结合吗?有人说:庄子不是贪图金子而改变言语,是范蠡的儿子贪图金子而改变言语。说:赦免,是楚国的常规。范蠡的儿子认为赦免是楚国的常规,认为他的弟弟本来就不会死,不是庄子的力量,所以取回金子。这是愚蠢小人的狭隘鄙陋,哪里值得责备呢?如果庄子与范蠡以道义结合,难道会用取回金子的愤怒来交换人命吗?这果然是以利益结合,而且连在利益面前都不能保全啊。

表彰王宇。

王莽窃取汉朝权柄,擅自排斥帝族。当时,有名臣名士,身受汉朝俸禄的,满朝都是这样。没有不背离忠诚变成奸佞,改变正直变成邪恶,曾经不敢稍微违背王莽的脸色。因为平帝能够亲近外戚,而王宇却为此谋划,事情泄露受

祸。日休旌之曰:「若宇之道,真忠烈之士哉!不以其父得天下为利,以反道为虑;不以己将为天子之子为贵,以愆咎为戒。」呜呼!宇之道,大不负天地,幽不慙鬼神,贞不愧金石,明不让日月,于臣子之义备矣。而班氏忘讃,皮子旌之美夫。

译祸患。日休表彰他说:“像宇之道这样的人,真是忠诚刚烈之士啊!他不因为父亲得到天下而谋取私利,却以违背正道为忧虑;他不因为自己作为天子之子而自视尊贵,却以过失罪责为警戒。”唉!宇之道,在显达时不辜负天地,在隐微时不羞愧鬼神,在坚贞时不逊色于金石,在光明时不亚于日月,在臣子的道义上已经完备了。然而班固忘记了赞颂他,所以皮日休表彰他的美德啊。

斥

古者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若穰苴之斩庄贾,孙武之僇宫嫔,魏绛之辱杨干,是也。如建者为军正丞,设御史,有奸在建,职当以状闻,自有天子之刑名。如擅斩者,乃一夫之防贼,上吏者也。以辱国威,国威者军刑者也。夫军政之职,当申明其防于军帅,亦不可擅行诛杀也。正且不可,况又丞哉!呜呼!汉不以是僇建以正其罪,反以诏命赏之,嘻妄矣。过直近乎防,物过讦近乎擅命,有之不戢,在家为贼子,在国为乱臣,其建之谓矣。

  无项托

符朗着《符子》言项托诋訿夫子之意者,以吾道将不胜于黄老。呜呼!孔子门惟回称少,故仲尼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又曰:「贤哉回也!」叹其道与已同,固未尝或蔽之也。如托之年与回少逺矣,托之智与回又逺矣,岂仲尼不称之于其时耶?夫四科之外有七十子,七十子外有三千之徒,其人也有一善,仲尼未尝不称之,岂于项氏独掩其贤哉?必不然也。呜呼!项氏之有无,亦如乎?庄周称盗跖、渔父也,墨子之称墨、尿、娟、婵也,岂足然哉?岂足然哉!

  法苑珠林【阙名】

  孙寿

显庆中,平州人有孙寿,于海濵游猎,遇野火,草木荡尽,唯有一丛茂草,独不焚,疑草中有伏兽,遂烛之以火,竟不爇。寿甚怪之,入草中窥视,乃获一函《金刚般若经》,其傍又有一死僧,顔色不变,火不延燎,盖由此也。始知经像非凡所测,孙寿亲自説之。

  李观

唐陇西李观,显庆中寓止荥阳,丁父忧,乃刺血写《金刚般若心经》《随愿往生经》各一卷,自是院中恒有异香,非常馥烈,邻侧亦常闻之,无不称叹。中山郎余令过郑州,见彼亲友,具陈其事。

  五侯寺僧

后魏范阳五侯寺僧,失其名,诵《法华》为常业。初死,权殓隄下。后改葬,骸骨并枯,唯舌不坏。雍州有僧诵《法华》,隐白鹿山,感一童子供给。及死,置尸岩下,余骸并枯,唯舌不朽。

  醴泉

太山之东,有醴泉。其形如井,本体是石也。欲取饮者,皆洗心跪而挹之,则泉出如流,多少足用。若或汚慢,则泉缩焉。盖神明之异常者也。

  栁俭

邢州司马柳俭,在隋大业十年,任岐州岐阳宫监。义宁元年,坐诬枉系大理寺。俭至心诵《金刚般若经》,有两纸未通,不觉眠睡。梦一婆罗门僧报云:“檀越宜诵经令遍,即应得出。”俭忽寤,勤诵不懈。经二日,忽有敕唤就朝堂放免。又俭别时,夜诵经至三更,忽闻有异香散漫满宅,至晓不絶,盖感应所致也。俭至终,计诵经得五千余遍。

  苍梧杂志【胡珵】

  酒债

孙权叔济嗜酒,不治生产,尝欠人酒缗,谓人曰:「寻常行处,欠人酒债,欲质此緼袍偿之。酒债寻常行处,有本此。」

  望阙亭

李卫公在珠崖郡北有望阙亭,公题诗云:“独上江亭望帝京,鸟飞犹是半年程。碧山也恐难归去,百匝千遭绕郡城。”城南小禅院,因步游之,见老僧壁内挂十余葫芦。公指曰:“中有药物乎?”僧曰:“非也,皆人骨灰耳。”太尉当轴,朝列为私憾,黜于此者,贫道悯之,因收其骸,焚之,贮其灰,俟其子孙来访耳。公惕然如失,返走心痛,是夜卒。

  椰树

椰树髙六七尺,无枝叶。叶如束蒲,在上。其实如瓠,系之颠。实外皮如葫芦肤,中有汁,升余,清如水,味美于蜜。食其肤则不饥,食其汁则増渇。又有如两眼处,俗人谓之越王头。

  青琐髙议【刘斧】

  雪拥蓝关

韩退之侄湘有仙术,方退之在朝,暇日,湘种顷刻花。上拥出诗一聨:“云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闗马不前。”未几,退之言佛骨,贬潮州。一日途中遇雪,俄有一人冒雪而来,乃湘也。湘曰:“忆花上之句乎?”公询其地,乃蓝闗。嗟叹久之,为续其诗,载集中。

  迷楼

迷楼记》云:浙人项升能搆宫室,先进圗本,帝大悦,诏有司营之,经歳而成,工巧之极,自古无有。帝幸之,大喜,顾左右曰:「使真仙游其中,亦当自迷也。」可目之曰「迷楼

译斥

古时候将领在军队中,君王的命令有时可以不听从。像穰苴斩杀庄贾,孙武处死宫嫔,魏绛羞辱杨干,就是这样的例子。如果像建这样的人担任军正丞,设置御史,有奸邪之人存在,职责应当将情况上报,自有天子的刑律名目。如果擅自斩杀,那只是一个匹夫防范贼寇,欺瞒上级的行为。这损害了国家的威严,国家的威严就是军中的刑罚。军政的职责,应当在军帅那里申明防范的措施,也不可以擅自执行诛杀。军正尚且不可以,何况是军正丞呢!唉!汉朝不因此处死建来纠正他的罪过,反而用诏令赏赐他,真是荒谬啊。过于直率就接近于防范,事物过于揭发就接近于擅自专命,有了这种毛病而不收敛,在家里就是贼子,在国家就是乱臣,说的就是建这样的人。

无项托

符朗写《符子》说项托诋毁孔子的意思,是因为我的道术将不能胜过黄老之道。唉!孔子门下只有颜回被称为年少,所以仲尼说:“颜家这个孩子,大概差不多吧?”又说:“颜回真贤德啊!”赞叹他的道术与自己相同,本来就没有曾经遮蔽过他。如果项托的年龄比颜回小很多,项托的智慧又比颜回差很多,难道仲尼在当时不称赞他吗?四科之外有七十位弟子,七十位弟子之外有三千门徒,这些人只要有一点善行,仲尼没有不称赞的,难道唯独对项氏掩盖他的贤德吗?一定不是这样。唉!项氏这个人是否存在,也像这样吗?庄周称引盗跖、渔父,墨子称引墨、尿、娟、婵,难道值得这样吗?难道值得这样吗!

法苑珠林【阙名】

孙寿

显庆年间,平州有个叫孙寿的人,在海边游猎,遇到野火,草木被烧尽,只有一丛茂盛的草,独自没有被焚烧,怀疑草中有潜伏的野兽,于是用火去烧它,竟然没有烧着。孙寿非常奇怪,进入草中窥视,竟然获得了一函《金刚般若经》,旁边又有一个死去的僧人,脸色没有改变,火没有蔓延燃烧,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才知道经像非凡人所能推测,孙寿亲自讲述这件事。

李观

唐朝陇西人李观,显庆年间寄居在荥阳,遭遇父亲丧事,于是刺血抄写《金刚般若心经》《随愿往生经》各一卷,从此寺院中常有异香,非常浓烈,邻居也常常闻到,没有不称赞感叹的。中山郎余令经过郑州,见到那里的亲友,详细陈述了这件事。

五侯寺僧

后魏范阳五侯寺的僧人,失去了名字,诵读《法华经》作为日常功课。刚死时,暂时停放在堤下。后来改葬,骸骨都枯干了,只有舌头没有坏。雍州有个僧人诵读《法华经》,隐居在白鹿山,感动了一个童子供给他。等到死了,把尸体放在岩石下,其余的骸骨都枯干了,只有舌头不朽坏。

醴泉

泰山的东边,有醴泉。它的形状像井,本体是石头。想要取水饮用的人,都洗净心跪着舀水,泉水就流出像水流一样,多少足够使用。如果轻慢污秽,泉水就缩回去了。大概是神明的异常表现。

柳俭

邢州司马柳俭,在隋朝大业十年,担任岐州岐阳宫监。义宁元年,因诬陷冤枉被关押在大理寺。柳俭至诚诵读《金刚般若经》,有两页没有通晓,不知不觉睡着了。梦见一个婆罗门僧人报告说:“施主应当诵读经书直到通晓,就应当能够出来。”柳俭忽然醒来,勤奋诵读不懈怠。过了两天,忽然有敕令召唤到朝堂释放免罪。又柳俭分别的时候,夜里诵读经书到三更,忽然闻到异香弥漫满屋,到天亮不停止,大概是感应所致。柳俭直到临终,计算诵读经书得到五千多遍。

苍梧杂志【胡珵】

酒债

孙权叔济嗜好喝酒,不治理生产,曾经欠别人的酒钱,对别人说:“平常行走的地方,欠别人的酒债,想要抵押这件粗布袍子偿还。酒债寻常行处,有本此。”

望阙亭

李卫公在珠崖郡北边有望阙亭,卫公题诗说:“独上江亭望帝京,鸟飞犹是半年程。碧山也恐难归去,百匝千遭绕郡城。”城南小禅院,于是步行游览,看见老僧墙壁内挂着十几个葫芦。卫公指着说:“里面有药物吗?”僧人说:“不是,都是人骨灰罢了。”太尉当权,朝廷列为私怨,被贬到这里的人,贫僧怜悯他们,于是收集他们的骸骨,焚烧他们,储存他们的骨灰,等待他们的子孙来探访。卫公惊惧好像丢失了什么,转身跑心痛,当天夜里死了。

椰树

椰树高六七尺,没有枝叶。叶子像捆扎的蒲草,在上面。它的果实像瓠瓜,系在顶端。果实外皮像葫芦皮,里面有汁液,一升多,清澈如水,味道比蜜甜。吃它的皮就不饿,吃它的汁就增加口渴。又有像两只眼睛的地方,俗人称之为越王头。

青琐高议【刘斧】

雪拥蓝关

韩退之的侄子韩湘有仙术,当时退之在朝廷,空闲日子,韩湘种顷刻花。上面拥出诗一联:“云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闗马不前。”不久,退之言论佛骨,被贬到潮州。一天途中遇到雪,忽然有一个人冒着雪而来,是韩湘。韩湘说:“记得花上的诗句吗?”卫公询问那个地方,是蓝闗。感叹了很久,为他续写他的诗,收录在集中。

迷楼

《迷楼记》说:浙江人项升能建造宫室,先进图纸,皇帝非常高兴,诏令有关部门营建,经过一年完成,工巧到了极点,自古没有。皇帝幸临,非常高兴,环顾左右说:“让真仙在其中游玩,也应当自己迷失。”可以称它为“迷楼”。

」。后帝幸江都,唐帝入京,见迷楼,曰:「此皆民人膏血所为,乃命焚之。」经月火不灭。

译后来皇帝驾临江都,唐帝进入京城,看到迷楼,说:“这都是百姓的血汗所建,于是下令焚烧它。”经过一个月大火仍未熄灭。

揷竹表忠

寇莱公赴贬雷州,道出公安,剪竹插于神祠之前,而祝之曰:「准之心,若有负于朝廷,此竹必不生;若不负朝廷,此竹当再生。」其竹果生。又云:公贬死于雷州,诏还塟,道过公安,民皆迎祭,斩竹插地以挂纸钱而焚之,寻复生笋成林,邦人神之,号曰「相公竹」。

  议医

夫医之为道,尤难于他术,从来久矣。方其疾也,虽金玉满堂,子弟骨肉环围,莫能为计,必得良医以起之。即医之为功,非小焉。主执人之性命者也,此所以良医患少而庸医患多也。不意为庸医持其疾,反覆寒热弗辩,形脉是亟其疾使加焉,则从而失者有之。余尝患其若是,前集尝言之矣。意不为诸君得也,诚欲士君子治病得其人云耳。

  本朝善卜

仁庙时,后苑有水亭将坏,方议修整。帝以记年月日,诏苖逹而问焉。达乃筹于帝前,奏云:“若人,则其人见病,必恐不起;如物,则将坏之兆。”帝甚喜,以束帛赐之,以旌其术。

  士子对荆公论文

王荆公介甫时处金陵,一日幅巾杖屦,独游山寺,遇数客盛谈文史,词辨纷然。公坐其下,人莫之顾。有一客徐问公曰:「亦知书否?」公唯唯而已。复问公何姓,公拱手答曰:「安石,姓王。」众人惶恐,遽惭俯而去。

  出侍姬皆处女

王均、李顺乱蜀之后,凡官于蜀者多不挈家以行,至今成都府主尤有此禁。张咏知益州,单骑赴任,是时一府官属惮张之严峻,莫敢蓄婢媵者。张不欲絶人情,遂自置侍婢以侍巾帻,自此官属稍置侍姬矣。张在蜀四年,被召还阙,呼婢父母出赀以嫁之,皆处女也。

  大桶载食物

张仆射齐贤体质丰大,饮食过人,尤嗜肥猪肉。毎食数斤,天寿院风药黒神丸,常人服之不过一弹丸耳,公常以五七两为大剂,夹以胡饼而顿食之。淳化中罢相,知安州安陆山郡,未尝试,达官见公饮防不类常人,举郡骇讶。一日,食客厨吏置一金漆大桶于防,窥公所食如其物,投桶中。至暮,酒浆浸渍,涨溢满桶。

  杀猫生子

治平三年,咸平朱沛家粗丰足,尤好养鹁鸽,编竹为室,数动逾百。一日,为猫捕食其鸽,沛乃断猫之四足,猫转堂室之间,数日乃死。他日,猫又食鸽,又断其足,前后所杀十数猫。后沛妻连产二子,俱无手足,皆弃之,沛终不悟,惜哉。

  一门二相

本朝大丞相吕公▯正,大丞相夷简,一门二丞相,二十年居政地,钧陶羣品,运斡元化,四方畏服,天下太和。终始一节,玉立无玷,曳青紫者盈门。呜呼盛哉!

本朝丞相贾黄中,丞相昌朝,一门二相,公在钧轴,百废条举,卿士大夫各安其軄,天下称为贤相,美哉。

  三元一家

大丞相王曽,青州解元,南省省元,殿前状元;枢宻冯京,鄂州解元,南省省元,殿前状元;杨学士赏,开封府解元,南省省元,殿前状元。本朝太平百余年,文物最为隆盛,数路得人,推进士为上第。天圣三元,才三人耳,继之者又何其稀也。

  鹿衔牡丹

宫中牡丹品最上者,御衣黄;次曰甘草黄;次曰建安黄。次皆红紫,各有佳名,终不出三花之上。他日,宫中贡一尺黄,乃山下民王文仲所接也。花靣几一尺,髙数寸,祗开一朶,綘帏笼防之。帝未及赏,防为鹿衔去。帝以为不祥,有佞人奏云:「释氏有鹿衔花以献金仙。」帝私曰:「野鹿游宫中,非佳兆也。」殊不知应禄山之乱也。

  秘阁闲话【阙名】

  金梭

蔡州丁氏女,精于女工,毎七夕祷以酒果,忽见流星坠筵中,明日,▯上有金梭,自是巧思益进。

  辟蠧

熊山野好访异物,有石▯、石桃、石枣之类。尝梦人自云姓石,相依附。后得一石人,长尺余,眉目皆具。今世有石燕、石蟹之类。又松亦化为石。陇州有鱼石,子置书籍中,能辟蠧。

  司书鬼

司书鬼曰:「长恩,除夕呼其名而祭之,鼠不敢啮,蠧鱼不生。」

  宫市

南部新书》云:「自贞元来,多令中官强买市人物,谓之宫市。」

  本草白字

善医者,取本草

译插竹表忠

寇准被贬往雷州,途经公安,剪下竹子插在神祠前,并祈祷说:“我寇准的心,如果辜负了朝廷,这竹子必定不会生长;如果不辜负朝廷,这竹子应当重新生长。”那竹子果然生长了。又传说:寇准被贬死在雷州,朝廷下诏让他归葬,灵柩经过公安,百姓都迎接祭祀,砍下竹子插在地上悬挂纸钱焚烧,不久又长出竹笋形成竹林,当地百姓认为这是神迹,称之为“相公竹”。

议论医术

医术这一行当,比其他技艺更难,由来已久了。当人生病时,即使金玉满堂,子孙亲属环绕,也无人能出谋划策,必须依靠良医才能起死回生。可见医生的功劳,并非微小。医生掌握着人的性命,这就是良医难以寻觅而庸医却多的原因。没想到被庸医掌握病情,寒热虚实分辨不清,反而使病情加重,从而失去生命的也有。我曾担忧这种情况,在以前的文集中曾论述过。担心各位不能领会,确实是希望士人君子治病能遇到合适的人罢了。

本朝善于占卜

仁宗皇帝时,后苑有一座水亭将要倒塌,正商议修缮。皇帝让苗达记录年月日并询问他。苗达在皇帝面前占卜,上奏说:“如果是人,那么这个人已经生病,恐怕难以痊愈;如果是物,那就是将要倒塌的征兆。”皇帝非常高兴,用成束的丝织品赏赐他,以表彰他的技艺。

士子与王安石论文

王安石当时在金陵,一天头戴幅巾手拄拐杖,独自游览山寺,遇到几位客人热烈谈论文史,言辞争辩纷纷。王安石坐在他们下面,人们没有理会他。有一位客人慢慢问王安石说:“你也懂书吗?”王安石只是应承着。又问王安石姓什么,王安石拱手回答说:“安石,姓王。”众人惶恐,立刻羞愧低头离去。

侍姬都是处女

王均、李顺在蜀地作乱之后,凡是在蜀地做官的人大多不带家眷前往,至今成都府主仍有此禁令。张咏任益州知州,单人匹马赴任,当时全府的官员畏惧张咏的严峻,不敢蓄养婢妾。张咏不想断绝人情,于是自己置办侍婢来伺候巾帻,从此官员们才渐渐置办侍姬。张咏在蜀地四年,被召回京城,叫来婢女的父母拿出钱财为她们嫁人,她们都是处女。

大桶装载食物

张齐贤体格高大,饮食超过常人,尤其喜欢吃肥猪肉。每次吃几斤,天寿院的风药黑神丸,常人服用不过一弹丸大小,张齐贤常以五七两为大剂量,夹着胡饼一下子吃下去。淳化年间罢相,任安州知州,安陆是山郡,未曾尝试,达官看见张齐贤饮食不像常人,全郡都感到惊骇诧异。一天,食客厨吏在酒席旁放了一个金漆大桶,窥探张齐贤所吃的东西,扔进桶中。到傍晚,酒浆浸渍,涨满溢出桶外。

杀猫生子

治平三年,咸平朱沛家还算富裕,尤其喜欢养鸽子,用竹子编成屋子,数量动辄超过百只。一天,猫捕食了他的鸽子,朱沛就砍断猫的四只脚,猫在堂室之间辗转,几天后才死。后来,猫又吃鸽子,又砍断它的脚,前后杀了十几只猫。后来朱沛的妻子接连生了两个儿子,都没有手脚,都被丢弃了,朱沛始终不醒悟,可惜啊。

一门二相

本朝大丞相吕公夷简,大丞相吕公夷简,一门两丞相,二十年居于执政地位,陶冶群臣,运化元气,四方畏惧信服,天下太平。始终如一,如玉般挺立无瑕疵,穿青紫官服的人挤满门庭。多么兴盛啊!

本朝丞相贾黄中,丞相吕公夷简,一门两丞相,公在执政地位,百事有条理地举荐,卿士大夫各安其职,天下称为贤相,美好啊。

三元一家

大丞相王曾,青州解元,南省省元,殿前状元;枢密使冯京,鄂州解元,南省省元,殿前状元;杨学士赏,开封府解元,南省省元,殿前状元。本朝太平百余年,文物最为兴盛,各路选拔人才,推举进士为上等。天圣年间三元,才三人罢了,继任者又多么稀少啊。

鹿衔牡丹

宫中牡丹品种最高的是御衣黄;其次是甘草黄;再次是建安黄。其次都是红紫色,各有佳名,终究不出这三种花之上。后来,宫中进贡一尺黄,是山下百姓王文仲嫁接的。花面几乎一尺,高几寸,只开一朵,用绛色帷帐笼罩保护。皇帝还没来得及赏玩,就被鹿衔走了。皇帝认为不吉利,有谄媚的人上奏说:“佛教中有鹿衔花献给金仙。”皇帝私下说:“野鹿游宫中,不是好兆头。”却不知道应验了安禄山的叛乱。

秘阁闲话【阙名】

金梭

蔡州丁氏女,精通女红,每逢七夕用酒果祈祷,忽然看见流星坠入筵席中,第二天,案上有金梭,从此巧思更加精进。

辟蠹

熊山野喜欢访求异物,有石燕、石桃、石枣之类。曾梦见人自称姓石,相依附。后来得到一个石人,长尺余,眉目俱全。现在世上有石燕、石蟹之类。松树也化为石头。陇州有鱼石,放在书籍中,能防蛀虫。

司书鬼

司书鬼说:“长恩,除夕叫他的名字祭祀,老鼠不敢咬,蠹鱼不生。”

宫市

《南部新书》说:“自从贞元以来,多让宦官强买市物,称为宫市。”

本草白字

善于行医的人,取用本草

白字药用之,多騐。黒者,是汉人益之者也。

  耕余博览【阙名】

  念佛生莲

译白色的字药,使用它,大多灵验。黑色的字药,是汉人添加进去的。

耕余博览【佚名】

念佛生莲

昔天台黄岩寺僧畜一鸲鹆,常随僧念佛,不待僧教,亦自念。得一日,立死笼中,僧葬之,生紫色莲花,穿土而出。大智律师为之颂曰:「笼中立死,浑闲事;化紫莲花,也大竒。」

  各携一嚢

卢▯遇冯盛于涂,各携一囊▯。发盛囊,有墨一枚▯。大笑,盛正色曰:「天峰煤和针鱼脑,入金谿子手中,录离骚古本。比公日提绫文刺三百,为名利奴,顾当孰胜?」已而□▯。囊果是三百刺。

  樱桃诗

安禄山亦好作诗,作樱桃诗云:「樱桃一篮子,一半青,一半黄,一半寄懐王,一半寄周贽。」或请以「一半寄周贽」句在上,则叶韵。禄山怒曰:「岂可使周贽压我儿子耶!」

  异嗜

宋南康公刘邕嗜疮痂,比于鳆鱼。唐劒南节度使鲜于叔明嗜臭防,毎采拾得三五升,浮于防热水,泄其气,以酥及五味熬卷饼食之,云天下佳味。权长孺嗜人爪甲,见之辄流涎。

  説郛卷二十六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二十七上明陶宗仪撰《鸡肋编【庄绰】

昔曹孟徳旣平汉中,欲因讨蜀而不得进,守之又难为功。操出敎,唯曰“鸡肋”而已。外曹莫能晓,杨修独曰:“夫鸡肋,食之则无所得,弃之则殊可惜。”公归计决矣。阿瞒之绩无见于策,而其空言竟着于后,是岂非鸡肋之借邪?方其撅芦菔鳬茨而饿于墙壁之间,幸而得之,虽不及于兎肩,视牛骨为愈矣。予之此书殆类于是,故以鸡肋名之。绍兴三年二月九日,清凉庄季裕云。

筯屐之谜,载于前史。鲍昭集中亦有之。如一士、弓、张、泉、非衣、金、卯刀、千里草之类,其原出于反正、止戈,而诗人因作字谜。王介甫作字谜云:「兄弟四人,两人大,一人立地,二人坐,家中更有一,两口便是凶。」年也好过。又作谜云:「常随措大官人,满腹文章儒雅,有时一面红妆,爱向花前月下。」至于酒席之间,亦专以文字为戏。尝为令云:「有商人姓任,名鈓,贩金与锦至关。关吏告之:『任鈓任入金锦禁。』」急又云:「亲兄弟,日日昌;堂兄弟,火火炎;堂兄弟,令令袊。」又云:「掘地去土,添水成池。」皆无有能酬者。又为字中一防谜云:「寒则重重叠叠,热则四散分流;兄弟四人,下县三人,入州在村里只在村▯,在市头只在市头。」又为叠字下两防谜云:「兄弟二人同姓同名,要若识我,先识家兄。不识我家兄,知为谁人?」妇字谜云:「左七右七,横山倒出甑。」谜云:「将军是个五行精,日月燕山望石城。待得功成身又退,空将心腹为苍生。」

健儿之语,见于晋叚灼、梁陈伯之传。至唐,尤多。余少时过荆南白牌驿,见丰碑刻唐官衔,有招募健儿使。其碑石正白,驿因得名。或云浚置大晟乐,取石为磬,未知信否。

陈州城外有厄台寺,乃夫子絶粮之地。今其中有一字王佛,云是孔子像。旧榜“文宣王”,因风雨洗剥,但存“一字王”,而释氏附防为“一字王佛”也。其侍者冠服,犹是顔渊之状。如杜甫之作《十姨》,天下如是者不可胜数。

米芾元章,或云其母本产媪,出入禁中,以劳补其子为殿侍,后登进士第。善书,尤工临摹,人有古帖假之,率多为其换易真本,至于纸素破污,皆能为之,卒莫辨也。有好洁之癖,任太常博士,奉祠太庙,乃洗去祭服藻火,坐是被黜。然亦不能忘情,其知涟水军日,先公为漕使,每传观公牍,未尝涤手。余昆弟访之,方授刺,见己胥与矣,以是知其伪为也。宗室华源邵王仲家多声妓,尝欲验之,大防賔客,独设一榻待之,使数卒解衣袒臂奉其酒馔,是姫环于他客杯盘狼籍,久之亦自迁坐于众賔之间,乃知洁癖非天性也。然人物标致可爱,故一时名士俱与之游。其作文亦狂怪,尝作诗云:「饭白云留子,茶甘露有兄。人不省露兄,故尝叩之,乃曰只是甘露哥哥耳。」大观中至礼部员外郎,知淮阳军卒。

越州在鉴湖之中,绕以秦望等山,而鱼薪难得,故谚云:「有山无木,有水无鱼,有人

译从前,天台黄岩寺的僧人养了一只八哥,常常跟随僧人念佛,不需要僧人教导,也会自己念。有一天,八哥死在笼中,僧人将它埋葬,墓上长出紫色的莲花,破土而出。大智律师为此作颂曰:“笼中死去,本是平常事;化作紫莲花,也实在奇异。”

卢某在路上遇见冯盛,两人各自携带一个袋子。打开冯盛的袋子,里面有一块墨。卢某大笑,冯盛严肃地说:“天峰煤混合针鱼脑制成的墨,落入金谿子手中,用来抄录《离骚》的古本。比起你每天提着三百封用绫纸写的请托信,做名利的奴隶,究竟谁更胜一筹?”不久,打开卢某的袋子,果然装的是三百封请托信。

安禄山也喜欢作诗,他作了一首樱桃诗说:“樱桃一篮子,一半青,一半黄,一半寄给怀王,一半寄给周贽。”有人建议把“一半寄给周贽”这句放在上面,这样就能押韵。安禄山愤怒地说:“怎么能让周贽压在我儿子头上呢!”

宋朝南康公刘邕喜欢舔食疮痂,把它比作鲍鱼一样美味。唐代剑南节度使鲜于叔明喜欢食用臭屁,每次采集得到三五升,放在热水中漂浮,散发其气味,用酥油和五味熬煮卷饼食用,说是天下的美味。权长孕喜欢食用人的指甲,见到就流口水。

《说郛》卷二十六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二十七上 明代陶宗仪撰 《鸡肋编》【庄绰】

从前曹操平定汉中后,想要趁机讨伐蜀地却无法进军,坚守又难以建功。曹操发布命令,只说“鸡肋”二字。幕僚们都不能理解,只有杨修说:“鸡肋,吃起来没有什么所得,扔掉又实在可惜。”主公决定回师了。曹操的功绩没有体现在策略上,而他的空话却流传于后世,这难道不是借用了鸡肋的比喻吗?当他拔起萝卜和野葵,在城墙之间挨饿时,幸好得到了这些,虽然比不上兔肩肉,但比起牛骨头要好一些。我写的这本书大概类似于这种情况,所以用“鸡肋”来命名。绍兴三年二月九日,清凉庄季裕说。

筷子鞋履的谜语,记载在前代史书中。鲍照的诗集中也有。如“一士”、“弓”、“张”、“泉”、“非衣”、“金”、“卯刀”、“千里草”之类,其源头出自“反正”、“止戈”,而诗人因此创作字谜。王安石作字谜说:“兄弟四人,两人大,一人站立,二人坐着,家中还有一个,两口便是凶。”年也好过。又作谜说:“常跟随读书人,满腹文章儒雅,有时一面红妆,爱在花前月下。”至于酒席之间,也专门以文字为游戏。曾出令说:“有商人姓任,名铨,贩卖金和锦到关口。关吏告诉他:‘任铨任入金锦禁。’”急忙又说:“亲兄弟,日日昌;堂兄弟,火火炎;堂兄弟,令令袊。”又说:“掘地去土,添水成池。”都没有人能应对。又作字中一点的谜语说:“寒冷时重重叠叠,炎热时四散分流;兄弟四人,下县三人,入州在村里只在村,在市头只在市头。”又作叠字下两点的谜语说:“兄弟二人同姓同名,要想认识我,先认识家兄。不认识我家兄,知道是谁人?”妇字的谜语说:“左七右七,横山倒出甑。”谜语说:“将军是个五行精,日月燕山望石城。待得功成身又退,空将心腹为苍生。”

健儿的语言,见于晋代段灼、梁代陈伯之的传记。到了唐代,尤其多。我年轻时经过荆南白牌驿,看见石碑上刻着唐代的官衔,有招募健儿使。那碑石正白,驿站因此得名。有人说宋徽宗设置大晟乐,取石为磬,不知是否可信。

陈州城外有厄台寺,是孔子断粮的地方。现在其中有一尊一字王佛,说是孔子像。旧匾额写着“文宣王”,因为风雨侵蚀剥落,只留下“一字王”,而佛教徒附会成“一字王佛”。他的侍者冠服,还是颜渊的样子。像杜甫作《十姨》那样,天下这样的例子不可胜数。

米芾字元章,有人说他的母亲本是产婆,出入宫中,因功劳补他的儿子为殿侍,后来考中进士。擅长书法,尤其擅长临摹,有人把古帖借给他,大多被他换掉真本,至于纸张破损污损,他都能模仿,最终无法辨别。他有爱干净的癖好,担任太常博士,奉命祭祀太庙,竟然洗去祭服上的藻火纹饰,因此被罢免。然而他也不能忘情,他任涟水军知军时,我先父任漕运使,每次传阅公文,他从未洗手。我兄弟去拜访他,刚递上名帖,看见他已经和胥吏在一起了,由此知道他是伪装的。宗室华源邵王仲家中有很多歌妓,曾想检验他,大摆宴席,只设一榻接待他,让几个士兵解衣露臂侍奉酒食,那些歌妓环绕在其他客人身边杯盘狼藉,过了很久他也自己移坐到众宾客之间,才知道洁癖并非天性。然而他风度标致可爱,所以当时的名士都与他交往。他作文也狂怪,曾作诗说:“饭白云留子,茶甘露有兄。人不省露兄,故尝叩之,乃曰只是甘露哥哥耳。”大观年间任礼部员外郎,知淮阳军去世。

越州在鉴湖之中,环绕着秦望等山,而鱼和柴薪难得,所以谚语说:“有山无木,有水无鱼,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