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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说郛一百八十八

説郛卷八十六下   元 陶宗仪 撰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034–3048 段

顔真卿      贺知章

  张从申      陆长源

  永禅师      史凌

  辩才       欧阳通

  裴行俭      董侹

  韩潭       徐浩

  懐素       赵模

  崔邈       齐推

  归登       张▯靖

  郑余庆      王参元

  栁宗元      殷啓

  左兴宗      皇甫阅

  袁滋       卢左元

  释惟则      储伯阳

  裴佶       刘伯刍

  萧结       李则

  李巽       韦渠年

  呉通防      通▯

  雷咸       李泌

  禇齐贞      长文

  夏侯▯       姚向

  许康佐      李戎

  归融       杨敬之

  郑絪       裴麟

  权璩       贺防其

  封敖       寇章

  李景初      房直温

  栁公权      李虞

  刘梦锡      杨泰

  栁公绰      崔卓

  段环       贾易

  马署       髙元裕

  裴休       李佁

  张迨       李安章

  撑梨       孤屠

  屠耆单于

虞世南书体,段遒媚,举止不凡,能中更能,妙中更妙。欧阳询书,若艸里蛇惊,云间电发,若金刚之瞠目,力士之挥拳。

孔琳书,放纵快健,笔势流利,二王已后,难其比肩,但功夫少,故劣于羊欣。

萧子云书如上林春花,逺近瞻望,无处不发。

禇遂良书,字里金生,行间玉润,法则温雅,美丽多方。又一扫泥壁,书作大字方丈,观者日有数千。

张越书如莲花出水,明月开天,露发金峰,云低玉岭。卫夫人书如挿花舞女,低昂芙蓉。又如美女登台,僊娥弄影。又若红莲映水,碧沼浮霞。

桓夫人书如快马入阵,屈伸随人也。

傅操书如金花细落,徧地玲珑,荆玉分辉,遥嵓璀璨。王羲之书若壮士拔剑,拥水絶流,头上安防如髙峰坠石。作一横画,若千里阵云;捺一偃波,若风雷震骇。作一竖画,如万嵗枯藤;立一倚竿,若虎卧鳯阙。自上掲竿,如龙跃天门。

  李斯书骨气风云方圎妙絶

嵇康书如抱琴半醉,酣歌髙眠,又若众鸟时翔,羣乌乍散。

宋文帝书,如丛里花,红云间白日。

  陆柬之书彷佛堪看依稀可拟

王绍宗书,笔下流利快健,难方就视,熟看转増妙美。程广书,若鸿鹄弄翅,颉颃飞翔。

  书评【袁昂】

王右军书如谢家子弟,纵复不端正者,奕奕有一种风气。王子敬书如河洛间少年,虽有充悦,而举体沓拖,殊不可耐。羊欣书如大家婢为夫人,虽处其位,而举止羞澁,终不似真。徐淮南书如南冈士大夫,徒好尚风范,终不免寒乞。阮研书如贵胄失品次,丛悴不复排突英贤。王仪同书如晋安帝,非不处尊位,而都无神明。施肩吾书如新亭伧父,一往见似,扬州人共语便音态出。陶隐居书如呉兴小儿,形容虽未成长,而骨体甚骏快。殷钧书如髙丽使人,抗浪甚有意气,滋韵终乏精味。袁崧书如深山道士,见人便欲退缩。萧子云书如上林春花,逺近瞻望,无处不发。曹喜书如经论道人,言不可絶。崔子玉书如危峰阻日,孤松一枝,有絶望之意。师宜官书如鹏羽未息,翩翩自逝。韦诞书如龙威虎振,劒拔弩张。蔡邕书骨气洞达,爽爽有神。钟司徒书字十二种,意意外殊妙,实亦多竒。邯郸淳书应规入矩,方圎乃成。张伯英书如汉武帝,爱道凭虚欲仙。索靖书如飘风忽举,鸷鸟乍飞。梁鹄书如太祖忘寝观之丧目。皇象书如歌声绕梁,琴人舍徽。卫恒书如挿花美女,舞笑镜台。孟光禄书如崩山絶崖,人见可畏。李斯书世为冠盖,不易施平。张芝经竒,钟繇特絶,逸少鼎能,献之冠世。四贤共类,洪芳不灭。羊真,孔草,萧行,范篆,各一时絶妙。右二十五人,自古及今,皆善

译颜真卿、贺知章

张从申、陆长源

永禅师、史凌

辩才、欧阳通

裴行俭、董侹

韩潭、徐浩

怀素、赵模

崔邈、齐推

归登、张〇靖

郑余庆、王参元

柳宗元、殷启

左兴宗、皇甫阅

袁滋、卢左元

释惟则、储伯阳

裴佶、刘伯刍

萧结、李则

李巽、韦渠年

吴通防、通〇

雷咸、李泌

褚齐贞、长文

夏侯〇、姚向

许康佐、李戎

归融、杨敬之

郑絪、裴麟

权璩、贺防其

封敖、寇章

李景初、房直温

柳公权、李虞

刘梦锡、杨泰

柳公绰、崔卓

段环、贾易

马署、髙元裕

裴休、李佁

张迨、李安章

撑梨、孤屠

屠耆单于

虞世南的书法,风姿遒劲柔美,举止不凡,在精妙之中更显奇妙。欧阳询的书法,如同草丛中惊蛇窜动,云层间闪电迸发,又像金刚怒目,力士挥拳。

孔琳的书法,放纵快捷刚健,笔势流利,自二王之后,难以找到能与之比肩的人,只是功夫稍浅,所以不如羊欣。

萧子云的书法如同上林苑中的春花,远近望去,无处不绽放。

褚遂良的书法,字里行间金光闪耀、玉质温润,法度温雅,美丽而富有变化。他又曾扫除墙壁,书写方丈大的大字,每天观看的人多达数千。

张越的书法如同莲花出水,明月开天,露水从金峰上滴落,云层低垂于玉岭。卫夫人的书法如同插花舞女,芙蓉高低摇曳。又如同美女登台,仙女弄影。又如红莲映水,碧池浮霞。

桓夫人的书法如同快马入阵,屈伸随人而动。

傅操的书法如同金花细落,遍地玲珑,荆山玉分出光辉,遥远山崖璀璨夺目。王羲之的书法如同壮士拔剑,拥水断流,头上安放如同高峰坠石。写一横画,如同千里阵云;捺一偃波,如同风雷震骇。写一竖画,如同万岁枯藤;立一倚竿,如同虎卧凤阙。自上揭竿,如同龙跃天门。

李斯的书法,骨气风云,方圆妙绝。

嵇康的书法如同抱琴半醉,酣歌高眠,又如同众鸟时翔,群乌乍散。

宋文帝的书法,如同丛里花,红云间白日。

陆柬之的书法,仿佛堪看,依稀可拟。

王绍宗的书法,笔下流利快健,难以立即定论,越看越增添妙美。程广的书法,如同鸿鹄弄翅,上下飞翔。

书评【袁昂】

王右军的书法如同谢家子弟,纵然有不端正的,也奕奕有一种风气。王子敬的书法如同河洛间的少年,虽然充满喜悦,但全身拖沓,实在令人难以忍受。羊欣的书法如同大家婢女做夫人,虽然身处其位,但举止羞涩,终究不像真夫人。徐淮南的书法如同南冈士大夫,只喜好风范,终究不免寒酸乞怜。阮研的书法如同贵族失掉品级,憔悴不再能超越英贤。王仪同的书法如同晋安帝,并非不处尊位,但全无神采。施肩吾的书法如同新亭伧父,乍看似乎像,扬州人一起说话便露出音态。陶隐居的书法如同吴兴小儿,容貌虽然未长成,但骨体非常骏快。殷钧的书法如同高丽使者,傲慢很有意气,但韵味终究缺乏精微。袁崧的书法如同深山道士,见人便想退缩。萧子云的书法如同上林春花,远近瞻望,无处不绽放。曹喜的书法如同经论道人,言语不可断绝。崔子玉的书法如同危峰阻日,孤松一枝,有绝望之意。师宜官的书法如同鹏羽未息,翩翩自逝。韦诞的书法如同龙威虎振,剑拔弩张。蔡邕的书法骨气洞达,清爽有神。钟司徒的书法字有十二种,意外殊妙,实在也多奇。邯郸淳的书法应规入矩,方圆乃成。张伯英的书法如同汉武帝,爱道凭虚欲仙。索靖的书法如同飘风忽举,鸷鸟乍飞。梁鹄的书法如同太祖忘寝观之丧目。皇象的书法如同歌声绕梁,琴人舍徽。卫恒的书法如同插花美女,舞笑镜台。孟光禄的书法如同崩山绝崖,人见可畏。李斯的书法世为冠盖,不易施平。张芝经奇,钟繇特绝,逸少鼎能,献之冠世。四贤共类,洪芳不灭。羊真,孔草,萧行,范篆,各一时绝妙。以上二十五人,自古及今,皆善

能书。奉勅遣臣评古今书,臣既愚短,岂敢辄量江海,但圣旨委臣斟酌是非,谨品字法如前,伏愿照览。谨启,普通四年二月五日内侍中尚书令袁昂启。凡百具之如卿所品,臣谓钟繇书意气宻丽,若飞鸿戏海,舞鹤逰天,行间茂宻,实亦难过。萧思话书走墨连绵,字势倔强,若龙跳天门,虎卧鳯阁。薄绍之书字势蹉跎,如舞女低腰,仙人啸树,乃至挥毫振纸,有疾闪飞动之势。臣浅见无闻,暗于明灭。宁敢谬量山海?以圣命自天,不得斟酌过失是非,如获汤炭。

译袁昂擅长书法。奉皇帝诏令派遣臣下评判古今书法,臣既愚笨浅陋,怎敢擅自衡量如江海般深广的书法艺术?但圣旨委托臣下斟酌是非对错,谨按前述标准品评字法,恳请皇上审阅。恭敬地呈上奏启,普通四年二月五日,内侍中、尚书令袁昂奏启。所有条目都按照您所品评的那样,臣认为钟繇的书法意趣紧密华丽,如同飞鸿在海面嬉戏,舞鹤在天空遨游,行与行之间茂密紧凑,实在难以超越。萧思话的书法墨迹连绵不断,字形气势倔强,如同龙跃过天门,虎卧在凤阁。薄绍之的书法字形姿态蹉跎,如同舞女低垂腰身,仙人对着树木长啸,甚至挥毫时震动纸面,有疾速闪烁飞动的态势。臣见识浅薄,不明书法的奥妙。怎敢错误地衡量如山海般深广的书法?因圣命来自天上,不得不斟酌其中的过失与是非,心中惶恐如同手握热汤和烧炭。

论篆【李阳冰】

吾志于古篆,殆三十年。见前人遗迹,美则美矣,惜其未有防画,但偏傍摹刻而已。缅想圣达立卦造书之意,乃复仰观俯察六合之际焉。于天地山川,得方圆流峙之常;于日月星辰,得经纬昭回之度;于云霞艸木,得霏布滋蔓之容;于衣冠文物,得揖让周旋之礼;于眉髪口鼻,得喜怒▯舒之分;于虫鱼禽兽,得屈伸飞动之理;于骨角齿牙,得摆拉咀嚼之势。随手万变,任心有成。可谓通三才之品彚,备万物之情状者矣。常痛孔壁遗文,汲冢旧简,年代浸逺,谬误滋多。蔡中郎以丰同豊,李丞相将束为柬,亦鱼鲁一惑,泾渭同流。学者相承,靡所迁复。每一念至,未尝不废食雪泣,揽笔长叹焉。天将未丧斯文也,故小子得篆籀之宗防。皇唐累圣,逮兹八叶,天生尅复之主人,乐维新之命,以淳古为务,以文明为理,钦若典谟,畴咨故实。诚愿刻石作篆,备书六经,立于明堂,为不刋之典,号曰《大唐石经》。使万代之后,无所损益,仰圣朝之鸿烈,法髙代之盛事,死无恨矣。

王次仲,秦始皇时,制八分,建初中,以隷艸作楷法,字方八分,言有模楷。又萧子良云,灵帝时,王次仲饰隷为八分,二家俱言后汉,而两帝不同。又王次仲,始皇时,载序仙记,始皇徴不至,制槛车送之,于道化为大鸟,出在槛外,翻飞而去。又汉世祖有二王次仲,善隷书,始为楷法。至灵帝好书,时多能者,而师宜官甚矜其能,每书辄削其柎。梁鹄乃益板饮之酒,▯其醉而窃其柎。鹄亦工书,至选部尚书。曹操平荆州,假司马,使在秘书,以勤书自效。曹公常悬帐中及钉壁翫之,谓胜宜官。鹄字孟皇,魏宫题额皆鹄书。秦烧先典,而古文絶矣。汉武帝时人,已不复知有古文,谓之科斗《尚书》。汉朝秘藏,不得见。魏初▯古文者,出于邯郸淳,敬侯写《尚书》,后以示淳,而淳不别。敬侯谓顗书,其序篆书曰,秦时李斯号为工篆,诸山及铜人铭皆李斯书也。汉建初年,曹喜少异于斯,亦善书。邯郸淳师焉,略究其妙。韦诞师淳而不及,诞以能书迁补侍中。魏氏寳器题名皆诞书。末又有蔡邕,采斯、喜之法为古今杂形,然精宻理闲不如淳也。其序隷书,有上谷王次仲,隷书始为楷法。至灵帝时,好书多能者,而师宜官最大,则一字径丈,小则方寸千言。或时不持钱诣酒家饮,因书其壁,顾观者以售酒直,计钱足而灭之。梁鹄窃其本,以工书。其序书曰,汉兴而有艸书,不知作者姓名。至章帝时,齐相杜伯度号善作篇,复有崔瑗、崔实二人,皆称习杜氏,然字甚多而体痩。崔氏甚得笔势,而结字小防。▯农张伯英者,因而转精,甚巧。凡家之衣帛,必书而后练之。临池学书,池水尽黒。下笔必为楷则,号怱怱,不暇艸书,寸纸不见遗,至今世人为寳之。韦仲将谓之艸圣。伯英弟文舒者,次伯英。仲将、伯英弟子有名于世,殊不及文舒也。

  阳冰笔诀【李阳冰】

  侧势第一

侧者,侧下其笔,使墨精暗坠,徐乃反掲,则棱利矣。乃「永」字头一防是也。

先左掲其腕,次轻蹲其锋。取势紧则乘机倾剉,借势出之。疾则失中,过又成俗。

  勒势第二

即是永字第二笔横画之法,筑锋而防仰,笔而后收,准此用笔之形势,自彰矣。

  努势第三

努者,即是永字第三笔为努笔之法,竖笔而徐行,近左引势【一本无近左引势四字】势不欲直,直则无力矣。

凡傍卷微曲,蹙笔累走而进之,直则众势失力,滞则神气怯散。夫势须侧锋,顾右潜趯,轻挫其掲。

  趯势第四

即是努笔下,杀笔趯起是也。法须挫衂,一云其法早回转笔,出锋竚思,消息之则神,一作先踪不坠矣。

傍锋轻掲,借势之不劲,笔不剉,剉则意不深。趯与挑一也,锋贵于澁,出适期于倒取,所谓欲挑而还置也。防势第五。

防者,即永字第五笔。其法,始筑笔而仰防,徐转笔而成形。依形以获妙,则逈尔而超羣也。

仰笔潜锋,以鳞勒之法,掲腕防一作趯,势欲右。

译论篆【李阳冰】

我致力于古篆书,将近三十年。看到前人的遗迹,美倒是美,可惜没有防备笔画的失误,只是偏傍摹刻罢了。遥想圣贤创立卦象、创造文字的本意,于是我又仰观俯察天地六合之间。从天地山川,得到方圆流动静止的常态;从日月星辰,得到经纬昭示回旋的规律;从云霞草木,得到弥漫布散滋长蔓延的形态;从衣冠文物,得到揖让周旋的礼仪;从眉毛头发口鼻,得到喜怒哀乐舒展收敛的区别;从虫鱼禽兽,得到屈伸飞动的道理;从骨骼角齿牙齿,得到摆拉咀嚼的气势。随手变化万千,随心而成章法。可以说通晓天地人三才的品类,具备万物的情状了。常常痛心于孔子壁中遗留的文字,汲冢中的旧简,年代逐渐久远,谬误越来越多。蔡中郎把“丰”和“豊”混同,李丞相把“束”当作“柬”,这也是鱼鲁之惑,泾渭同流。学者们沿袭承传,没有纠正。每想到这些,没有不废寝忘食、流泪叹息,拿起笔长叹的。上天大概没有要毁灭这文化吧,所以小辈我得以掌握篆籀书的宗旨。大唐历经多位圣君,到现在第八代,上天降下克复天下的君主,乐于维新之命,以淳厚古朴为要务,以文明为治理之道,敬顺典谟,咨询旧事。真诚希望刻石作篆,完备书写六经,立于明堂,作为不可磨灭的典籍,称为《大唐石经》。让万代之后,无所增减,仰慕圣朝的宏大功业,效法高代的美盛事迹,死而无憾了。

王次仲,秦始皇时,创制八分书,建初年间,用隶草作为楷法,字方八分,说是有模楷。又萧子良说,灵帝时,王次仲修饰隶书为八分,两家都说后汉,但两位皇帝不同。又王次仲,秦始皇时,记载在仙记中,秦始皇征召他不来,制作槛车送他,在路上化为大鸟,飞出槛外,翻飞而去。又汉世祖有两个王次仲,擅长隶书,开始作为楷法。到灵帝爱好书法,当时多能者,而师宜官很矜持他的才能,每次书写就削去他的模板。梁鹄于是增加木板给他喝酒,趁他醉而偷取他的模板。梁鹄也擅长书法,做到选部尚书。曹操平定荆州,假司马,让他在秘书,以勤于书法自效。曹公常悬挂在帐中及钉在墙上玩赏,说胜过师宜官。梁鹄字孟皇,魏宫题额都是梁鹄写的。秦烧先典,而古文断绝了。汉武帝时人,已不再知道有古文,称为科斗《尚书》。汉朝秘藏,不得见。魏初懂古文的人,出于邯郸淳,敬侯写《尚书》,后给淳看,而淳不能辨别。敬侯说顗书,他的序篆书说,秦时李斯号称工篆,诸山及铜人铭都是李斯写的。汉建初年,曹喜稍不同于李斯,也擅长书法。邯郸淳师从他,略究其妙。韦诞师从淳而不及,诞以能书迁补侍中。魏氏宝器题名都是诞写的。末又有蔡邕,采李斯、曹喜之法为古今杂形,然精宻理闲不如淳也。他的序隶书,有上谷王次仲,隶书始为楷法。到灵帝时,好书多能者,而师宜官最大,则一字径丈,小则方寸千言。有时不带钱到酒家饮酒,于是书写墙壁,看观者以售酒直,计钱足而灭之。梁鹄窃其本,以工书。他的序书说,汉兴而有草书,不知作者姓名。到章帝时,齐相杜伯度号称善作篇,复有崔瑗、崔实二人,皆称习杜氏,然字甚多而体瘦。崔氏甚得笔势,而结字小防。〇农张伯英者,因而转精,甚巧。凡家之衣帛,必书而后练之。临池学书,池水尽黑。下笔必为楷则,号怱怱,不暇草书,寸纸不见遗,至今世人为宝之。韦仲将谓之草圣。伯英弟文舒者,次伯英。仲将、伯英弟子有名于世,殊不及文舒也。

阳冰笔诀【李阳冰】

侧势第一

侧者,侧下其笔,使墨精暗坠,徐乃反揭,则棱利矣。乃“永”字头一点是也。

先左揭其腕,次轻蹲其锋。取势紧则乘机倾挫,借势出之。疾则失中,过又成俗。

勒势第二

即是永字第二笔横画之法,筑锋而防仰,笔而后收,准此用笔之形势,自彰矣。

努势第三

努者,即是永字第三笔为努笔之法,竖笔而徐行,近左引势【一本无近左引势四字】势不欲直,直则无力矣。

凡傍卷微曲,蹙笔累走而进之,直则众势失力,滞则神气怯散。夫势须侧锋,顾右潜趯,轻挫其揭。

趯势第四

即是努笔下,杀笔趯起是也。法须挫衂,一云其法早回转笔,出锋伫思,消息之则神,一作先踪不坠矣。

傍锋轻揭,借势之不劲,笔不挫,挫则意不深。趯与挑一也,锋贵于涩,出适期于倒取,所谓欲挑而还置也。防势第五。

防者,即永字第五笔。其法,始筑笔而仰防,徐转笔而成形。依形以获妙,则迥尔而超羣也。

仰笔潜锋,以鳞勒之法,揭腕防一作趯,势欲右。

潜锋之要,在尽势暗捷,归于右也。夫防笔仰锋,竖趯借势,峻倾于掠也。

译隐藏笔锋的关键,在于充分利用笔势,暗中迅捷地运笔,最终回归到右侧。至于防止笔尖仰起、竖画挑出时借助笔势,都要像掠画那样陡峭倾斜。

掠势第六

掠者,即永字第六笔法。从防笔下左出,而锋利下不坠,则自然佳。

撇过谓之掠,借于防势,以轻驻锋,右掲其腕,加以迅出,势旋于左,法在澁而劲,意欲畅而腕迟,留则伤于缓滞,庻疾之旁,永木左皆是也。夫侧锋左出谓之掠,啄势第七。

即“永”字第七笔也。其法则侧笔而速进,劲硬若铁石,而不坠,于斯为妙矣。

左向之势,须尽为啄,接笔蹲锋,潜蹙于右,借势收锋,迅直旋合,须精崄衂,出去其缓滞。白鸟字头,斜皆是也。夫笔锋及纸为啄,在潜动而啄之。

  磔势第八

即是永字第八笔,其法始入笔紧筑而仰,便下徐行,势足以磔开其笔,或藏锋出锋,由重锋缓则其质肥,宜以崄澁而遒劲,徐行势而后磔,藏锋出锋,岂必固也?右逸之波,皆名磔。右掲其腕,逐势紧趯,傍笔迅磔,尽势轻掲,潜以暗收,在劲迅得之。夫磔法,笔锋须趯,势欲崄而澁,得势而轻掲,暗收存势,▯其势尽,磔之。

张长史十二意笔法【顔真卿】

予罢秩醴泉,特诣东洛,访金吾长史张公,请师笔法。长史于时在裴儆宅憩止,已一年。众师张公求笔法,或有得者,皆曰神妙。仆顷在长安二年,师事张公,竟不▯▯授,使知是也。人或问笔法者,张公皆大笑而已,即对艸书,或三纸、五纸,皆乘兴而散,不复有得其言者。仆自再游于洛下,相见眷然不替。仆因问裴儆:“足下师敬长史,有何所得?”曰:“但得书绢素屏数本,亦尝请论笔法,唯言倍加功学,临写书法,当自悟矣。”仆自停裴家月余日,因与裴儆从长史言话。儆前请曰:“既承九丈奬谕,日月滋深,夙夜工勤,溺于翰墨,傥得闻笔法要诀,则终为师学,以冀至于能妙,岂任感戴之诚也?”长史乆不言,乃左右眄视,拂然而起。仆乃从行,归来竹林院小堂。张公乃当堂踞床,坐而命仆居乎小榻,而曰:“笔法▯微,难妄▯授,非志士髙人,讵可与言要妙也?书之未能,且攻真艸,今以授子,可须思妙。”乃曰:“夫平为横,子知之乎?”仆思以对曰:“常闻长史令为一平画,皆须纵横有象,此岂非其谓乎?”长史乃笑曰:“然。”又曰:“直为纵,子知之乎?”曰:“岂不为直者必不令邪曲之谓乎?”曰:“均为间,子知之乎?”曰:“尝▯示间不容光之谓乎?”曰:“宻为踈,子知之乎?”曰:“岂不为筑锋下笔,皆令宛成,不令甚踈之谓乎?”曰:“锋为末,子知之乎?”曰:“岂不谓末以成画,其锋健之谓乎?”曰:“力为骨体,子知之乎?”曰:“岂不谓趯笔则防画皆有筋骨,字体自然雄媚之谓乎?”曰:“轻为曲折,子知之乎?”曰:“岂不谓钩笔转角折锋轻过之谓乎?亦谓转角为闇过之谓乎?”曰:“决为牵掣,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牵掣为撇,决意柱锋,使不怯滞,令险峻而成,以谓之决乎?”曰:“补为不足,子知之乎?”曰:“岂不为防画或有失趋者,则以引防画救之谓乎?”曰:“损为有余,子知之乎?”曰:“岂不谓趣长笔短,常使意势有余,谓画若不足之谓乎?”曰:“巧为布,置子知之乎?曰:岂不谓欲书先预想字形布置,令其平稳,或意外生体,令有异势,是谓之巧乎?曰:称为大小,子知之乎?曰:岂不谓大字蹙之令小,小字展之为大,兼为茂密,所以为称乎?长史曰:子言颇皆近之矣。夫书道之妙,焕乎其有为,自外之竒妙,所以不尽。世之书者,宗二王、元常逸迹,曽不睥睨笔法之妙,逺迩雷同。献之书谓之古肥,张旭书谓之今瘠,古今殊异,肥瘠颇反。如自省览,有异众説。钟繇巧趣精细,始自机神,肥痩古今,岂易致意?真迹虽少,可得而推。逸少至于学钟,势巧形容,及其独运,意踈字缓。譬楚人习夏,不能无楚过,言不絶未为笃论。又子敬之不逮逸少,犹逸少之不逮元常。学子敬者,画虎也;学元常者,画龙也。余虽不习,乆得其道,不习而言,必慕之欤?傥着巧思,思盈半矣。子其勉之,功精勤悉自当妙。笔真

译掠势第六

掠,就是“永”字的第六笔笔法。从防笔的笔势向左下方写出,笔锋锋利而下笔不坠,这样自然就好。

撇过叫做掠,借助于防笔的笔势,用轻快的笔锋驻留,手腕向右提起,加上迅速写出,笔势向左旋转,笔法在于涩而有力,心意想要畅达而手腕迟缓,停留就会伤害于缓滞,在疾速的旁边,永字和木字的左边都是这样。侧锋向左写出叫做掠,啄势第七。

就是“永”字的第七笔。它的笔法是侧锋快速推进,劲硬如同铁石,而且不坠,在这里就妙了。

向左的笔势,必须全部作为啄,接笔时蹲锋,暗中在右侧紧缩,借助笔势收锋,迅速直转合并,必须精险而挫锋,去除其中的缓滞。白鸟字的头部,斜势都是这样。笔锋触及纸面叫做啄,在于暗中运动而啄之。

磔势第八

就是“永”字的第八笔,它的笔法开始入笔时紧筑而仰起,然后向下缓缓行进,笔势足以磔开笔锋,或者藏锋出锋,因为重锋缓慢所以笔画肥厚,适宜用险涩而遒劲,缓缓行进笔势然后磔开,藏锋出锋,难道一定要固定吗?向右飘逸的波磔,都叫做磔。手腕向右提起,随着笔势紧趯,旁边笔锋迅速磔开,用尽笔势轻轻提起,暗中收敛,在于劲健迅速中得到。磔的笔法,笔锋必须趯出,笔势想要险而涩,得到笔势后轻轻提起,暗中收敛保存笔势,笔势用尽,磔之。

张长史十二意笔法【颜真卿】

我罢免醴泉县官职后,特意前往东洛,拜访金吾长史张公,请求拜师学习笔法。长史当时在裴儆家中休息,已经一年了。众人向张公求教笔法,有的人有所得,都说神妙。我从前在长安两年,侍奉张公,竟然没有传授,让我知道这些。有人问笔法,张公都大笑而已,随即写草书,或者三张、五张,都是乘着兴致写完散去,不再有人得到他的言语。我自从再次游历到洛阳,相见之情依然不减。我因此问裴儆:“您师从敬长史,有什么所得?”他说:“只得到书写绢素屏风几幅,也曾请求谈论笔法,只说加倍努力功学,临摹书法,自然就会领悟。”我在裴家停留了一个多月,因此和裴儆跟随长史谈话。裴儆上前请求说:“既然承蒙九丈奖赏教诲,时日加深,早晚勤奋,沉迷于翰墨,倘若能听到笔法的要诀,那么终身作为师学,希望达到精妙,怎能承受感激戴德之诚呢?”长史很久不说话,于是左右环视,拂然起身。我于是跟随行走,回到竹林院小堂。张公就在堂上坐在床上,命令我坐在小榻上,说:“笔法微妙,难以随意传授,不是志士高人,怎么能和他谈论要妙呢?书法尚未能,且攻习真书和草书,现在传授给你,需要思考精妙。”于是说:“平为横,你知道吗?”我思考后回答说:“常听长史说一个平画,都必须纵横有象,这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长史于是笑着说:“对。”又说:“直为纵,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直的一定不令邪曲的意思吗?”说:“均为间,你知道吗?”我说:“尝说间不容光的意思吗?”说:“密为疏,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筑锋下笔,都令宛成,不令很疏的意思吗?”说:“锋为末,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末以成画,其锋健的意思吗?”说:“力为骨体,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趯笔则防画皆有筋骨,字体自然雄媚的意思吗?”说:“轻为曲折,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钩笔转角折锋轻过的意思吗?也说转角为暗过的意思吗?”说:“决为牵掣,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牵掣为撇,决意柱锋,使不怯滞,令险峻而成,以谓之决的意思吗?”说:“补为不足,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防画或有失趋者,则以引防画救之的意思吗?”说:“损为有余,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趣长笔短,常使意势有余,谓画若不足的意思吗?”说:“巧为布置,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欲书先预想字形布置,令其平稳,或意外生体,令有异势,是谓之巧的意思吗?”说:“称为大小,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大字蹙之令小,小字展之为大,兼为茂密,所以为称的意思吗?”长史说:“你说的话都很接近了。书法的妙处,焕乎其有为,自外的奇妙,所以不尽。世上的书家,尊崇二王、元常的逸迹,曾经不瞥视笔法的妙处,远近雷同。献之的书叫做古肥,张旭的书叫做今瘠,古今殊异,肥瘠颇反。如自省览,有异众说。钟繇巧趣精细,始自机神,肥瘦古今,岂易致意?真迹虽少,可得而推。逸少至于学钟,势巧形容,及其独运,意疏字缓。譬如楚人习夏,不能无楚过,言不绝未为笃论。又子敬的不如逸少,犹如逸少的不如元常。学子敬的人,是画虎;学元常的人,是画龙。我虽然不习,久得其道,不习而言,必慕之吗?倘若着巧思,思盈半矣。你努力吧,功精勤悉自当妙。笔真

卿前请曰:幸▯长史▯授笔法,敢问工书之妙,何如得齐于古人?张公曰:妙在执笔,令得圆转,勿使拘挛。其次识法,谓口▯手授之诀,勿使无度,所谓笔法在也。其次在于布置,不慢不越,功便合宜。其次纸笔精佳。其次变法适懐,纵舍规矩。五者备矣,然后齐于古人矣。敢问执笔之理,颇得闻乎?长史曰:予传授笔法,得之于老舅彦逺曰:吾闻昔日説书,若学有功而迹不至,后闻于褚河南公用笔,当须知印泥画沙,始而不悟。后于江岛见沙地平静,令人意悦,欲书乃偶以利锋画其劲险之状,明利媚好,乃悟用笔如锥画沙,使其藏锋画乃沉着,当其用锋,常欲使其透过纸背,此功成之极矣。真艸用笔悉如画泥沙,则其道至矣。是乃其迹可乆,自然齐于古人矣。但思此理以专想功用,故其画防不得妄动。子其书绅,余遂铭谢再拜,逡廵而退。自此得功墨之术,于兹五年,真艸自知可成矣。

译你先前请求说:“有幸得到长史传授笔法,冒昧请教,书法精妙的诀窍,怎样才能达到与古人齐平的水平?”张公说:“精妙之处在于执笔,要使笔锋圆转灵活,不要让它拘束僵硬。其次是认识法度,也就是口传心授的秘诀,不要让它没有准则,这就是所谓的笔法所在。再次在于章法布置,不迟缓也不逾越,功力运用恰当适宜。再次是纸张和毛笔精良美好。再次是变化以适应心意,不拘泥于规矩。这五点都具备了,然后才能与古人齐平。冒昧请教执笔的道理,能稍微听听吗?”长史说:“我传授笔法,是从舅舅彦远那里学来的。他说:‘我听说从前讲书法,如果学习有功而字迹达不到境界,后来听说褚河南公(褚遂良)用笔,应当知道‘印泥画沙’的道理,起初我并不领悟。后来在江边的沙地上,看到沙地平静,让人心情愉悦,想写字时偶然用尖利的笔锋在沙上画出刚劲险峻的样子,显得锋利美好,这才领悟用笔如同锥子在沙上画字,使笔锋隐藏,笔画才沉着有力;当运用笔锋时,常要让笔力透过纸背,这是功力的极致。楷书和草书的用笔都如同画沙印泥,那么书法的境界就达到了。这样字迹才能长久,自然就能与古人齐平了。只要思考这个道理并专心致志地练习,那么笔画就不会妄动。你要把它记在衣带上,我于是铭记感谢,再次拜谢,恭敬地退下。从此掌握了用墨的技巧,到现在五年了,楷书和草书自己知道可以成功了。’”

四体书势【卫恒】

昔者黄帝创制造物,有沮诵、苍颉者,始作书契,以代结绳。葢覩鸟迹以兴思也,因而遂书,则谓之字。有六义焉:一曰指事,上下是也;二曰象形,日月是也;三曰形声,江河是也;四曰防意,武信是也;五曰转注,考老是也;六曰假借,令长是也。夫指事者,在上为上,在下为下;象形者,日满月亏,象其形也;形声者,以类为形,以配为声也;防意者,止戈为武,人言为信也;转注者,以老寿考也;假借者,数言同字,其声虽异,文意一也。自黄帝至三代,其文不改。及秦用篆书,烧焚先典,而古文絶矣。汉武时,鲁恭王壊孔子宅,得古文《尚书》《春秋》《论语》《孝经》,时人已不复知古文,谓之蝌蚪书。汉世秘藏,希得见。魏初▯古文者,出于邯郸淳。恒祖敬侯为写《尚书》,后以示淳,而淳不别。至正始中,立三字石经,转失淳法。因蝌蚪之名,遂效其形。太康元年,汲县人盗发魏襄王冢,得防书十余万言。按敬侯所书,犹有髣髴古书者数种,其一卷论楚事者,最为工妙。恒窃悦之,故竭愚思以谐其美,愧不足以厠前贤之作,冀以存古人之象焉。古无别名,谓之《字势》云。黄帝之史沮诵、苍颉,眺彼鸟迹,始作书契,纪纲万事,垂法立制,帝典用宣,质文着世。爰暨暴秦,滔天作戾,大道既泯,古文亦灭。魏文好古,世▯丘坟,歴代莫发,真伪靡分。大晋开元,▯道敷训,天垂其象,地曜其文,天地乃位,灿矣其章。因声附意,类物有方:日处君而盈其度,月执臣而亏其傍,云委蛇而上布,星离披以舒光,禾卉苯防以垂颖,山岳峩嵳而连冈,虫起蛰而若动,鸟似飞而未扬。观其措笔缀墨,用心精专,势和体均,发止无间。或守正循捡,规折矩旋;或方圆靡则,因事制权。其曲如弓,其直如弦,矫然特出,若龙腾于川;森尔下頽,若雨坠于天。或引笔奋力,若鸿鴈髙飞,邈邈翩翩;或纵肆婀娜,若流苏悬羽,靡靡绵绵。是故逺而望之若翔鳯,厉水清波,漪涟就而察之,有若自然,信黄唐之遗迹,为六艺之范先。籀篆盖其子孙,▯草乃其曽▯。聊观象以致思,非言辞之所宣。

昔周宣王时,史籀始着大篆十五篇,或与古同,或与古异,世谓之籀书者也。及平王东迁,诸侯力政,家殊国异,而文字乖形。秦始皇帝初兼天下,丞相李斯乃损益之,罢不合秦文者。斯作苍颉篇,中车府令赵髙作爰歴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或曰:下邽人程邈为狱吏,得罪始皇,幽系云阳,十年从狱中作大篆,少者増益,多者损减,方者使圎,圎者使方,奏之始皇。始皇善之,出以为御史,使定书。或曰:邈所定乃▯字也。自秦壊古文,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书。王莽时,使司空甄丰校文字部,改定古文,复有六书:一曰古文,孔氏壁中书也;二曰竒字,即古文而异者;三曰▯书,秦篆书也;四曰佐书,即▯书也;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书,所以书幡信也。许氏撰説文,用篆书为正,以为体例最可得而论也。秦时李斯号为工篆,诸山及铜人铭皆斯书也。汉建初中,扶风曹喜少异于斯,而亦称善。邯郸淳师焉,略究其妙。韦诞师淳而不及也。太和中,诞为成都太守,以能书留补侍中,魏氏寳器铭题皆诞书也。汉末又有蔡邕,采斯喜之法为古今杂形,然精宻闲理不如淳也。邕作篆势曰:「因为鸟迹,苍颉循圣作则,制文体有六篆,妙巧入神。或象▯文,或比龙鳞,纡体放尾,长翅短身,頺若黍稷之垂颖,蕴若虫蛇之棼緼,扬波振击,龙跃鸟震,延颈胁翼,势似凌云。或轻举内投,防本浓末,若絶若连,似冰露缘丝,凝垂下从者如悬,衡者如编,杪者邪趣,不方不圎,若行若飞,跂跂翾翾。逺而望之,象鸿鹄羣逰,络绎迁延;近而视之,端际而不可得见,指防不可胜原,研桑不能数其诘屈,离娄不能覩其隙间,

译四体书势【卫恒】

从前黄帝创制器物,有沮诵、苍颉二人,开始制作书契,用来代替结绳记事。大概是看到鸟的足迹而引发思考,于是便书写下来,这就叫做字。字有六义:第一叫指事,上、下就是;第二叫象形,日、月就是;第三叫形声,江、河就是;第四叫会意,武、信就是;第五叫转注,考、老就是;第六叫假借,令、长就是。所谓指事,是在上面的表示上,在下面的表示下;所谓象形,日圆月缺,是描摹它们的形状;所谓形声,以同类事物为形旁,以相配的声音为声旁;所谓会意,止戈为武,人言为信;所谓转注,用“老”字表示长寿;所谓假借,几个不同的词共用一个字,它们的读音虽然不同,但文字的意义是一样的。从黄帝到夏商周三代,文字没有改变。等到秦国采用篆书,焚烧先代典籍,古文就断绝了。汉武帝时,鲁恭王拆毁孔子故居,得到古文的《尚书》《春秋》《论语》《孝经》,当时的人已经不再认识古文,称它为蝌蚪书。汉代将其秘藏,很少人能看见。魏初研究古文的人,出自邯郸淳。我的祖父敬侯为他抄写《尚书》,后来拿给邯郸淳看,而邯郸淳也分辨不出。到了正始年间,树立三字石经,逐渐失去了邯郸淳的笔法。因为蝌蚪书的名称,于是模仿它的字形。太康元年,汲县的人盗掘魏襄王墓,得到竹简书十余万言。考察敬侯所写的字,还有几种依稀像古书,其中一卷论述楚国事情的,最为工妙。我私下喜爱它,所以竭尽愚笨的思虑来协调它的美感,惭愧不足以列入前贤的作品,只希望保存古人的风貌。古文没有别的名称,叫做《字势》。黄帝的史官沮诵、苍颉,远望鸟迹,开始制作书契,纲纪万事,垂立法度,帝王的典章得以宣扬,质朴与文采昭著于世。直到暴秦,滔天作恶,大道既已泯灭,古文也随之消亡。魏文帝喜好古文,世间流传着丘坟之书,历代无人发掘,真伪无法分辨。大晋开国,弘扬正道,颁布训诫,上天垂示其象,大地彰显其文,天地各安其位,灿烂辉煌。因声音附会意义,分类事物有法度:日处于君位而圆满其度,月执臣位而亏缺其旁,云蜿蜒而上布,星分散而舒展光芒,禾苗花卉茂盛而垂下穗颖,山岳高耸而连绵山冈,虫从蛰伏中兴起而好像蠕动,鸟似飞翔而未扬起。看他们运笔蘸墨,用心精专,气势和谐,体态均衡,起笔收笔之间没有间隙。有的守正循规,合乎规矩旋转;有的方圆没有固定法则,根据事情制定权宜。其弯曲如弓,其笔直如弦,矫健特出,好像龙腾飞于河川;森然下垂,好像雨坠落于天空。有的引笔奋力,好像鸿雁高飞,遥远翩翩;有的放纵婀娜,好像流苏悬挂羽毛,靡靡绵绵。所以远望它好像翔凤,掠过清澈的水波,涟漪汇聚;近看它,好像自然形成,确实是黄唐时代的遗迹,是六艺的典范先导。籀篆大概是它的子孙,草书则是它的曾孙。姑且观察形象以引发思考,这不是言辞所能宣说的。

从前周宣王时,史籀开始著写大篆十五篇,有的与古文相同,有的与古文不同,世人称之为籀书。等到平王东迁,诸侯凭借武力政治,各家各国不同,文字形状乖异。秦始皇帝刚兼并天下,丞相李斯于是增减修改,废除不符合秦文的。李斯作《苍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都取用史籀的大篆,有的稍作省改,这就是所谓的小篆。有人说:下邽人程邈做狱吏,得罪了始皇,被囚禁在云阳,十年间在狱中制作大篆,少的增加,多的减少,方的使其圆,圆的使其方,奏报给始皇。始皇认为好,释放他做御史,让他审定文字。有人说:程邈所审定的乃是隶书。自从秦国废除古文,有八种字体:第一叫大篆,第二叫小篆,第三叫刻符,第四叫虫书,第五叫摹印,第六叫署书,第七叫殳书,第八叫隶书。王莽时,让司空甄丰校订文字部,改定古文,又有六书:第一叫古文,是孔氏壁中的书;第二叫奇字,是与古文不同的;第三叫篆书,是秦篆书;第四叫佐书,就是隶书;第五叫缪篆,是用来摹印的;第六叫鸟书,是用来书写幡信的。许慎撰《说文解字》,用篆书作为正体,认为体例最可以论述。秦时李斯号称擅长篆书,各山及铜人铭文都是李斯写的。汉建初年间,扶风人曹喜年轻时与李斯不同,但也称善。邯郸淳师从曹喜,大致探究其精妙。韦诞师从邯郸淳而不及他。太和年间,韦诞任成都太守,因擅长书法留任补侍中,魏氏宝器铭题都是韦诞写的。汉末又有蔡邕,采用李斯、曹喜的方法写成古今杂形,但精密闲雅不如邯郸淳。蔡邕作《篆势》说:“因为鸟迹,苍颉遵循圣人的法则,制定文体有六篆,巧妙入神。有的象形文字,有的比附龙鳞,曲折身体放长尾巴,长翅短身,颓然如黍稷垂下的穗颖,蕴藉如虫蛇的纷乱缠绕,扬波振击,龙跃鸟震,伸长脖颈胁持翅膀,气势好像凌云。有的轻举内投,细本浓末,好像断又好像连,似冰露沿着丝线,凝结下垂的如悬挂,横着的如编织,末梢的斜向,不方不圆,若行若飞,跂跂翾翾。远望它,象鸿鹄群游,络绎迁延;近看它,端正边际而不可得见,指画不可胜原,研桑不能数其诘屈,离娄不能睹其隙间,

般倕揖让而辞巧,籀诵拱手而韬翰,处篇籍之首目,粲斌斌。」其可观摛华艶于纨素,为学艺之范,先嘉文徳之▯懿,蕴作者之莫刋思字体之俯仰。举大略而论旃:秦既用篆,奏事繁多,篆字难成,即今▯人佐书曰▯字。汉因行之,独符印玺、幡信题署用篆,▯书者篆之捷也。上谷王次仲始作楷法。至灵帝好书,时多能者,而师宜官为最大。则一字径丈,小则方寸千言,甚矜其能。或时不持钱诣酒家饮,因书其壁,顾观者以佳,酒讨钱足而灭之。每书輙削而焚其柎。梁鹄乃益为版而饮之,酒▯其醉而窃其柎。鹄卒以书至选部尚书。宜官后为袁术将,今钜鹿宋子有耿球碑,是术所立,其书甚工云,是宜官书也。梁鹄奔刘表,魏武帝破荆州,募求鹄。鹄之为选部也,魏武欲为洛阳令,而以为北部尉,故惧而自防,诣门署军假司马,在秘书自效,是以今者多有鹄手迹。魏武帝悬着帐中及以钉壁玩之,以为胜宜官。今宫殿题署多是鹄书,鹄宜为大字,邯郸淳宜为小字。鹄谓淳得次仲法,然鹄之用笔尽其势矣。鹄弟子毛▯教于秘书,今八分皆▯法也。汉末有左子邑,小与淳、鹄不同,然亦有名。魏初而有钟、胡二家为行书法,俱学之于刘徳升,而钟氏小异,然亦各有其巧,今大行于世。作▯势曰:鸟迹之变,乃为佐▯蠲彼繁文,崇此简易。厥用既行,体象有度,焕若星陈,郁若云布。其大径防,细不容髪,随事从宜,靡有常制。或穹窿恢廓,或栉比鍼列,或砥平绳直,或蜿蜒缪戾,或长斜角趣,或规旋矩折,修短相副,异体同势,奋笔轻举,离而不絶纎波浓防错落其间。若钟簴设张,庭燎飞烟,崭岩崔嵳,髙下属连,似崇台重宇,层云冠山。逺而望之,若云龙在天;近而察之,如心乱目▯竒姿谲诞,不可胜原。研桑所不能计,宰赐所不能言。何草篆之足算,而斯文之未宣?岂体大之难覩,将秘奥之不▯聊伫思而详观,举大较而论旃。汉兴而有草书,不知作者姓名。至章帝时,齐相杜伯度,号称善作。篇后有崔瑗、崔寔,亦皆称工。杜氏结字甚安,而书体防痩。崔氏甚得笔势,而结字小踈。▯农张伯英者,因而转精其巧。凡家之衣帛,必书而后练之。临池学书,池水尽黒。下笔必为楷则,常曰:「怱怱不暇草书,寸纸不见遗。」至今世尤寳其书。韦仲将谓之「草圣」。伯英弟文舒者,次伯英。又有姜孟颍、梁孔达、田彦和及韦仲将之徒,皆伯英弟子,有名于世。然殊不及文舒也。罗叔景、赵元嗣者,与伯英并时,见称于西京,而矜巧自与众,颇惑之。故伯英自称:「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罗赵有余。」河间张超亦有名,虽然与崔氏同州,不如伯英之得其法也。崔瑗作《草书势》曰:「书契之兴,始自颉皇,写彼鸟迹,以定文章。爰暨末叶,典籍弥繁,时之多辟,政之多权,官事荒芜,勦其墨翰,惟作佐▯,旧字是删。草书之法,盖又简略,应时逾指,用于卒廹,兼功并用,爱日省力。竒险之变,岂必古式?观其法象,俯仰有仪,方不中矩,圆不中规,抑左扬右,兀若竦﨑,兽跂鸟跱,志在飞移,狡兔暴骇,将奔未驰,或黝黭▯▯,状似连珠,絶而不离,畜怒奋郁,放逸生竒,忽凌▯惴栗,若据槁临危,旁防邪附,似蜩螗挶枝,絶笔收势,余綖虬结,若杜伯捷毒,看隙缘巇,螣蛇赴穴,头没尾垂。是故逺而望之,摧焉若阻岸崩崖;就而察之,一画不可移。机微要妙,临时从宜,略举大较,髣髴若斯。」

译般倕谦让而辞谢巧技,籀诵拱手而藏起笔翰,位居篇籍之首目,光彩鲜明。其可观之处在于在绢素上铺陈华丽辞藻,成为学艺的典范,首先彰显嘉美文德的懿行,蕴藏着作者不可磨灭的构思,以及字体俯仰的形态。大致列举如下:秦朝既然使用篆书,奏事繁多,篆字难以快速写成,于是当时的人辅助书写称为隶书。汉朝沿袭使用,只有符印玺、幡信题署使用篆书,隶书是篆书的快捷写法。上谷人王次仲开始创立楷法。到了汉灵帝喜好书法,当时擅长的人很多,而师宜官最为著名。他写大字直径一丈,小字方寸之间容纳千言,非常矜持自己的才能。有时不带钱去酒家喝酒,就在墙壁上写字,看着围观的人叫好,酒钱够了就抹去字迹。每次写完就削去并烧掉木简。梁鹄于是多做些木板给他写字,酒醉后偷走他的木简。梁鹄最终凭借书法做到选部尚书。师宜官后来成为袁术的将领,现在钜鹿宋子有耿球碑,是袁术所立,其书法非常工整,说是师宜官写的。梁鹄投奔刘表,魏武帝攻破荆州,招募寻找梁鹄。梁鹄担任选部尚书时,魏武帝想让他做洛阳令,却任命他为北部尉,所以他害怕而自我防备,到门下署军假司马,在秘书省效力,因此现在多有梁鹄的手迹。魏武帝悬挂在帐中以及钉在墙壁上玩赏,认为胜过师宜官。现在宫殿题署多是梁鹄的书法,梁鹄适合写大字,邯郸淳适合写小字。梁鹄说邯郸淳得到了王次仲的法度,然而梁鹄用笔尽其势态。梁鹄的弟子毛弘在秘书省教授,现在八分书都是毛弘的法度。汉末有左子邑,与邯郸淳、梁鹄不同,然而也有名气。魏初有钟繇、胡昭两家创立行书法,都向刘德升学习,而钟氏略有不同,然而也各有其巧,现在在世上广泛流行。作隶势说:鸟迹的变化,于是成为佐书,去除那些繁文,崇尚这种简易。其用途既已实行,体象有法度,明亮如星辰排列,郁积如云气分布。其大直径如防,细不容发,随事从宜,没有固定制度。有的穹窿恢廓,有的栉比针列,有的砥平绳直,有的蜿蜒缪戾,有的长斜角趣,有的规旋矩折,修短相副,异体同势,奋笔轻举,离而不绝,纤波浓淡错落其间。如同钟簴设张,庭燎飞烟,崭岩崔嵬,高下属连,似崇台重宇,层云冠山。远而望之,若云龙在天;近而察之,如心乱目眩。奇姿谲诞,不可胜原。研桑所不能计,宰赐所不能言。何草篆之足算,而斯文之未宣?岂体大之难睹,将秘奥之不显?姑且伫思而详观,举大较而论之。汉朝兴起而有草书,不知作者姓名。到了章帝时,齐相杜伯度,号称善于作草书。篇后有崔瑗、崔寔,也都称工。杜氏结字甚安,而书体瘦削。崔氏甚得笔势,而结字稍疏。张伯英者,因而转精其巧。凡家之衣帛,必书而后练之。临池学书,池水尽黑。下笔必为楷则,常曰:“匆匆不暇草书,寸纸不见遗。”至今世尤宝其书。韦仲将谓之“草圣”。伯英弟文舒者,次伯英。又有姜孟颍、梁孔达、田彦和及韦仲将之徒,皆伯英弟子,有名于世。然而殊不及文舒也。罗叔景、赵元嗣者,与伯英并时,见称于西京,而矜巧自与众,颇惑之。故伯英自称:“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罗赵有余。”河间张超亦有名,虽然与崔氏同州,不如伯英之得其法也。崔瑗作《草书势》曰:“书契之兴,始自颉皇,写彼鸟迹,以定文章。爰暨末叶,典籍弥繁,时之多辟,政之多权,官事荒芜,剿其墨翰,惟作佐书,旧字是删。草书之法,盖又简略,应时逾指,用于卒迫,兼功并用,爱日省力。奇险之变,岂必古式?观其法象,俯仰有仪,方不中矩,圆不中规,抑左扬右,兀若耸崎,兽跂鸟跱,志在飞移,狡兔暴骇,将奔未驰,或黝黭连连,状似连珠,绝而不离,畜怒奋郁,放逸生奇,忽凌战栗,若据槁临危,旁防邪附,似蜩螗挶枝,绝笔收势,余綖虬结,若杜伯捷毒,看隙缘巇,螣蛇赴穴,头没尾垂。是故远而望之,摧焉若阻岸崩崖;就而察之,一画不可移。机微要妙,临时从宜,略举大较,仿佛若斯。”

法书苑【周越】

  鹤头蚊脚

  二书皆汉诏板所用各象形

  葬玉埋香

玉溪编事,王蜀时,秦州节度使王承俭筑城,获瓦棺中,有石刻曰:“隋开皇二年,渭州刺史张崇妻王氏铭文,有‘深深▯玉,郁郁埋香’之语也。”

  笔虎

  窦泉谓李阳冰篆

  屈玉垂金

有泉又作小篆赞曰:「丞相斯法,神虑清深,钗头屈玉,鼎足垂金。」

  李阳冰书

阳氷李大夫书云:「某志在古篆,于天地山川【一作山河】得方圆流峙之常;日月星辰,得经纬昭回之度;于云霞艸木,得霏布滋蔓之容;于衣冠文物,得揖让周旋之礼;于眉髪口鼻,得喜怒惨舒之分;于虫鱼鸟兽,得屈伸飞动之理;于骨角齿牙,得拉摆咀嚼之势。随手万变,任心所成。常痛孔壁遗文,汲冢旧简,年代浸逺,谬误滋多。蔡中郎以丰为豊,李相府以束为柬,使学者无据耳。」

  论右军书

阳冰又与李嗣真书论王右军体云:「羲之每不同者,以变难俦。《乐毅论》《太史箴》体,皆正直,有忠臣烈士之象。《告誓文》《曹娥碑》容,皆惨悴,有孝子之象。《逍遥篇》《孤鴈赋》迹逺趣髙,有拔俗抱素之象。《画象赞》《洛神赋》姿仪雅丽,有矜庄严肃之象。凡所挥染,皆见义以成字,以得意。」

  僧杰

隋僧敬脱善作方丈大字,号曰僧杰。

  戈法逼眞

唐太宗学虞监▯书,每难于戈法。一日书遇戬字,召世南补写其戈,以示魏郑公曰:「仰窥圣作,内戬字戈法逼真。」帝赏其鉴识。

  茯苓芝

唐李邕善书,仍自刻,多假立刻字人,名如茯苓芝、黄仙鹤之类是也。

  章草

杜操字伯度,善草书。章帝爱之,诏令上表,亦作草字,谓之章草。

  屋漏痕

顔鲁公与懐素同学草书于乌兵曹。或问曰:「张长史见公孙大娘舞劒器,始得低昂回翔之状,兵曹有之乎?」懐素以古钗脚对。鲁公曰:「何如屋漏痕?」懐素抱鲁公唱赋。复问师何所得,曰:「观夏云竒峯及壁折路,常师之。」

  手画肚

王昭宗云:「书翰由水墨积习,虞七被中以手画肚。」

  古今杂体

宋末王融图古今杂体有六十四书,少年仿効,家藏纸贵。而风、鱼、虫、鸟,是七国时书,元长皆作▯字,故贻后来所诘。湘东王遣沮阳令韦仲定为九十一种,次功曹谢善勋増其九法,合成百体。其中以八卦为书,以一为太,为两法不差一字,方寸千言。

  衍极序

郑子,经闽人也。所称回溪、肯亭,皆其先世。此书包括古今论著,精核殆不愧其家风者与?惟谓虞、褚为疲薾,不无大过。岂知顔出于褚耶?至论张即之、陈谠之废法,实临池之戒也。是编为吾师泰泉先生家藏,有刘有定着释,颇详赡,不能尽刻也。刻此为《用笔鉴》焉。隆庆二年秋八月,罗浮山樵黎民表书。

  衍极【郑枃】

  至朴篇第一

至朴散而八卦兴,八卦兴而书契肇,书契肇而篆籀滋。飞天八防已前,不可得而详也。皇颉以降,凡变五矣。其人亡,其书存。古今一致,作者十有三人焉。予生千载之下,每览昔人残铭断碣,未尝不为之歔欷而三叹也。在昔结绳之政,始分龙穗之章,中辍。于是仓史氏出,仰观俯察,以造六书,通天地之幽秘,为百王之宪章。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若稽古大禹,既平水土,铸鼎象物,勒铭告成,而功被万世。三代之末,周籀蔚有竒秀,篆▯攸祖。孔子采摭旧作,缘饰篆文,天授其灵,剙物垂则。吕政暴兴,天人之道壊乱极矣。李斯者,适际其时,陶埏偃仰,専名擅作,悉燔旧章,天下行秦篆矣。程邈亦防定篆文,増衍▯,佐趋时便宜。蔡邕鸿都石经,为古今不刋之典。张芝、钟繇咸得其道。伯英圣于一笔书,元常神妙于铭石。王羲之有髙人之才,一发新韵,晋宋能人莫敢讐拟。李阳冰生于中唐,独蹈孔轨,潜心改作,过于秦斯。张旭天分极深,浑然无迹。顔真卿含▯光大,为书统宗,其气象足以仪表衰俗。五代而宋奔驰崩溃,靡所底止。蔡襄毅然独起,可

译法书苑【周越】

鹤头蚊脚

这两种字体都是汉代诏令木板所使用的,各自取象于物形。

葬玉埋香

《玉溪编事》记载,前蜀时期,秦州节度使王承俭修筑城墙,在瓦棺中发现石刻,上面写着:“隋开皇二年,渭州刺史张崇之妻王氏铭文,其中有‘深深埋玉,郁郁葬香’的话。”

笔虎

窦泉称李阳冰的篆书为笔虎。

屈玉垂金

窦泉又作小篆赞曰:“丞相李斯的书法,神思清幽深远,笔画如钗头弯曲的美玉,又如鼎足垂挂的黄金。”

李阳冰书

李阳冰大夫说:“我立志研习古篆,从天地山川中领悟方圆流动与静止的常理;从日月星辰中领悟经纬交错、光辉回旋的法则;从云霞草木中领悟弥漫散布、滋生蔓延的形态;从衣冠文物中领悟揖让周旋的礼仪;从眉发口鼻中领悟喜怒悲喜的表情;从虫鱼鸟兽中领悟屈伸飞动的道理;从骨角齿牙中领悟拉扯摆弄、咀嚼咬合的气势。随手变化万千,随心而成。我常常痛心于孔子壁中遗存的文献、汲郡古墓中的旧简,年代久远,谬误越来越多。蔡中郎将‘丰’写成‘豊’,李相府将‘束’写成‘柬’,使得学者没有依据。”

论右军书

李阳冰又写信给李嗣真,评论王右军的书法风格说:“王羲之的书法每每不同,因为变化难以匹敌。《乐毅论》《太史箴》的体势,都正直刚毅,有忠臣烈士的形象。《告誓文》《曹娥碑》的容貌,都凄惨憔悴,有孝子的形象。《逍遥篇》《孤雁赋》的笔迹,意境高远,有超脱世俗、怀抱素朴的形象。《画象赞》《洛神赋》的姿态,典雅美丽,有矜持庄重严肃的形象。凡是所写的字,都通过意义来形成字形,以表达心意。”

僧杰

隋代僧人敬脱擅长书写方丈大的大字,号称僧杰。

戈法逼真

唐太宗学习虞世南的书法,常常觉得“戈”的写法很难掌握。有一天写到了“戬”字,就召来虞世南补写其中的“戈”部,拿给魏征看,说:“仰观圣人的作品,里面的‘戬’字戈法逼真。”皇帝赞赏他的鉴赏眼光。

茯苓芝

唐代李邕擅长书法,并且自己刻石,大多假手于刻字的人,名字如茯苓芝、黄仙鹤之类就是这种人。

章草

杜操字伯度,擅长草书。章帝喜爱他,下诏让他上奏章,也使用草书,称之为章草。

屋漏痕

颜鲁公和怀素一起在乌兵曹那里学习草书。有人问:“张长史看了公孙大娘舞剑器,才开始懂得低昂回翔的姿态,兵曹有这种体会吗?”怀素用古钗脚来回答。鲁公说:“哪里比得上屋漏痕?”怀素抱着鲁公吟唱赋诗。又问老师有什么心得,说:“观察夏天奇特的山峰以及墙壁裂缝的痕迹,常常以此为师。”

手画肚

王昭宗说:“书法由水墨积累习得,虞世南七次被中箭,用手在肚子上画字。”

古今杂体

宋末王融绘制古今杂体有六十四种字体,年轻人模仿效仿,家中藏纸昂贵。而风、鱼、虫、鸟,是战国七国时期的字体,元长都当作〇字,所以招致后人的诘问。湘东王派遣沮阳令韦仲定为九十一种,次功曹谢善勋增加九种方法,合成百体。其中以八卦为书,以一为太,为两法不差一字,方寸之间千言万语。

衍极序

郑子,是福建人。所称的回溪、肯亭,都是他的祖先。这本书包括古今论著,精审核实,大概不辱没他家的风范吧?只是说虞世南、褚遂良疲弱不振,不免过于苛刻。难道不知道颜真卿出自褚遂良吗?至于论及张即之、陈谠废弃法度,实在是临池习书的警戒。这本编著是我老师泰泉先生家藏的,有刘有定著述解释,颇为详实丰富,不能全部刻印。刻此作为《用笔鉴》。隆庆二年秋八月,罗浮山樵黎民表书。

衍极【郑枃】

至朴篇第一

至朴散失而八卦兴起,八卦兴起而书契开始,书契开始而篆籀滋生。飞天八防以前,无法详细得知。黄帝、仓颉以来,变化了五次。人虽然消亡,但书法留存。古今一致,作者有十三人。我生于千载之后,每当阅览前人残存的铭文断碑,没有不为之叹息而再三感叹的。在过去结绳治政的时候,开始区分龙穗的篇章,中途停止。于是仓颉史官出现,仰观俯察,创造六书,通达天地幽深的秘密,作为百王的宪章。如果不是天下至极精妙的人,谁能参与于此?如果考察古代大禹,既平定水土,铸造鼎器象征万物,刻铭宣告成功,而功绩惠及万世。三代末期,周籀蔚然有奇秀,篆书由此祖述。孔子采集旧作,修饰篆文,上天赋予其灵性,创立事物垂范法则。吕政暴政兴起,天人之道毁坏混乱到了极点。李斯,恰逢其时,陶冶塑造,专擅名作,全部焚烧旧章,天下通行秦篆了。程邈也审定篆文,增衍〇,辅助趋向时宜的便利。蔡邕鸿都石经,是古今不可磨灭的典范。张芝、钟繇都得到其道。伯英圣明于一笔书,元常神妙于铭石。王羲之有高人的才能,一发新韵,晋宋能人不敢比拟。李阳冰生于中唐,独自遵循孔子轨道,潜心改作,超过秦李斯。张旭天分极深,浑然无迹。颜真卿含〇光大,为书统宗,其气象足以仪表衰俗。五代而宋奔驰崩溃,无所底止。蔡襄毅然独起,可

谓间世豪杰之士也。呜呼,书其难哉!文籍之生乆矣,能书者何濶希焉?盖夫人能书也,吾求其能于夫人,是以难也。今予得其人而不表章之,使来者无所取则,以至乎书道之妙,予则有罪也。厥今区夏同文,奎壁有烂,异能间作,黼黻皇猷。三代以还,莫此为盛大。比之制已兴,保氏之教必立,草茅论著,或者有取焉尔。

译这是指那些旷世罕见的杰出人物啊。唉,书法真是难以企及啊!文献典籍产生已经很久了,擅长书法的人为什么如此稀少呢?大概是因为人们虽然能写字,我却要求他们达到那种高超的境界,所以才显得困难。如今我找到了这样的人却不加以表彰,让后来者没有可以效法的榜样,以至于书法的奥妙无法传承,那我就是有罪过的了。当今四海统一文字,文运昌盛辉煌,各种非凡的才能不时涌现,为国家的宏图大业增光添彩。自夏商周三代以来,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既然比试的制度已经兴起,保氏的教育必定确立,民间的论述著作,或许会有值得采纳的地方吧。

书要篇第二

六书之要,其谐声乎?声原于虚,而妙于物。言者,声之宣也;书者,声之寄也。飞龙肇音,防哉閴乎,其罔闻也。夹漈山人尝是正之:有音无文者多矣。皇元圗书,重启人文,谐声之义,实宗乎五。虽古之三皇,龙书、穂书、云人诸作,蔑以加诸。猗欤休哉!商之倒薤,周之虎书、鱼书,其象形邪?曰:夷考禽书、▯鸾诸体,不过名物作也。曰:孔壁旧书,皆科斗文字。佳城之文,独显于世。曰:古文杂用籀体,非一于科斗也。葢古文有填书、麒麟、钟鼎篆,有垂露、复书、杂体、▯之八分,变而飞白、行草。草本▯,▯本篆,篆出于籀,籀始于古文,皆体于自然,效法天地。然则予何取▯哉?曰:汉时逺步,晋唐至宋,滋弗逮矣。仓史之迹逺矣,币刀、鼎鬲,世复寡▯賛。皇石刻其非西周乎?诅楚其兴于近代乎?石鼓、泰山碑,暨于两京遗书、旧画,学者不可不厌观焉。黄庭谓非右军,其谁作耶?曰:永僧、徐浩辈为之也。乐毅论旧本希见于世,宋初王侍书别写刻之。洛神赋亦后人托献之而诡行之。墓田、丙舍,其钟大尉之懿乎?霜寒数帖,其王防稽之奥乎?李阳冰庻子泉铭、怡亭刻石,二世诏无是过也。浯溪碑雅厚雄深,森严于瘗鹤。万安记其苗裔乎?郎官防壁序、祭濠州文、末年诰身,同出一轨,所谓不约于法而允蹈焉者,一扫欧、虞、褚、薛之疲薾。张、顔、畴宗与曰:宗古文、籀篆,其开于程、蔡乎?石室之书,今亡矣。其言曰:书肇于自然,隂阳生焉,形势立焉。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若日月云雾,若虫食叶,若利刀戈纵横,皆有意象。左回右顾,无使孤露,藏头防尾,力在字终,疾澁之分,执笔之度。八体变法之▯▯崔瑗之俦,咸受业焉。光和、建安诸作,髙明粹精,非魏晋所拟议。籀、▯与篆同,笔意与张留侯、萧相国谈笔道,钟大傅著论,可为格言矣。诸葛武侯其知书之变矣。扬子云训纂,其説文、切韵之本乎?回溪书《衡肯亭》包▯其义,则衍极窃取之矣。夫字有九德,九德则法。法始乎庖牺,成乎轩颉,盛乎三代,草乎秦汉,极乎晋唐。万世相因,体有损益,而九德莫之有损益也。或曰:「九德孰传乎?天▯乎?」曰:「天▯之。」又问:「自得?」曰:「无愧于心为自得。」

  造书篇第三

至哉圣人之造书也,其得天地之用乎?盈虚消长之理,竒雄雅异之观。静而思之,漠然无联;散而观之,万物纷错。书之时义,大矣哉!自秦以来,知书者不少,知造书之妙者为独少。无他,由师法之不▯也。或曰:「三代不闻其嚣嚣也,汉魏以降,何其琐琐耶?」曰:「古昔之民,天淳未隳,动静云为,自中乎矩。夏商以前,非无▯也,略也。保氏之教,立于周官。后世渐尚巧智,设官师以训勅之,去本愈逺,而防之愈宻,去道愈踈,而言之愈切。夫法者,书之正路也。正则直,直则易,易则可至,至则妙。未至亦不为迷。人偭则邪,邪则曲,曲则难。于是闽中蘓援,转脱淫夸,以枭乱世俗。君子道诸学者,审其正易邪难,几于方向矣。然则子襄阻诵氏法乎?曰:「法仓颉四目而神灵,其造书天雨粟,鬼夜哭,有诸?」曰:「吾不知也。」李斯云:「九百年后有发吾笔意者,卒如其言。」曰:「阳氷非直继斯者也。」蔡邕学书嵩山石室,得素书八角,乘芒鬼物授以笔法,何其神耶?曰:「古书至秦而絶,斯邈之法复絶,防邕斩然矣。」钟繇见笔经于韦诞,求之不得,诞死而发其墓,又秘之。将死授其子防。大康中,许人破冢,宋翼得之,何其秘耶?曰:「法者天下之公也,奚其秘?」王羲之笔论,同志求之弗与,诫其子孙勿▯,曷▯乎?曰:「天将启之人能秘之。」顔鲁公下问于长史,宜有异对,而独以钟书十二意何耶?曰:「发之也。」其曰:「妙在执笔,又曰如锥画沙,如印印泥,书道尽矣。」索靖之银钩虿尾,顔清臣之屋漏,懐素之壁路及钗股,诸法不若是之明且要也。或曰:「李斯憸人,

译《书要篇》第二

六书的要点,大概就在于谐声吧?声音源于虚空,却奇妙地寄托于万物。言语,是声音的宣发;文字,是声音的寄托。飞龙初创音律,防备那寂静无声,恐怕无人听闻。夹漈山人曾经对此加以订正:有声音而没有文字的情况太多了。大元朝的图书,重新振兴人文,谐声的意义,实际上尊崇五行。即使是古代的三皇,龙书、穗书、云人等作品,也没有能超过它的。多么美好啊!商朝的倒薤书,周朝的虎书、鱼书,它们是象形文字吗?回答说:考察禽书、鸾书等各种字体,不过是用来命名事物的罢了。有人说:孔子壁中旧书,都是科斗文字。佳城(墓志)上的文字,唯独显扬于世。有人说:古文杂用籀文,并非全是科斗文字。大概古文有填书、麒麟书、钟鼎篆,有垂露、复书、杂体、八分书,演变出飞白、行草。草书源于隶书,隶书源于篆书,篆书出于籀文,籀文始于古文,都体现自然,效法天地。那么我为什么选取隶书呢?回答说:汉代以后,晋唐至宋,越来越不及从前。仓颉造字的踪迹遥远了,币刀、鼎鬲等器物,世上又很少有人称赞。皇石上的刻文难道不是西周的吗?诅楚文难道兴起于近代吗?石鼓文、泰山碑,以及两京遗留的书籍、旧画,学者不能不仔细观看。黄庭坚说如果不是王右军,还有谁写的呢?回答说:是永僧、徐浩等人写的。《乐毅论》旧本很少见于世间,宋初王侍书另外抄写刻印。《洛神赋》也是后人假托王献之而诡秘流传的。墓田、丙舍,难道是钟繇的佳作吗?霜寒等几帖,难道是王羲之的奥妙之处吗?李阳冰的《庶子泉铭》、《怡亭刻石》,二世诏令也没有超过它。浯溪碑典雅厚重、雄浑深邃,比《瘗鹤铭》更为森严。万安记是它的后代吗?《郎官石柱记序》、《祭濠州文》、晚年诰身,同出一辙,所谓不约定于法度却自然遵循的,一扫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的疲弱。张旭、颜真卿、畴宗等人说:尊崇古文、籀篆,难道是由程邈、蔡邕开启的吗?石室中的书法,现在失传了。其中说:书法始于自然,阴阳由此产生,形势由此确立。气势来临不可阻止,气势离去不可遏制。如同日月云雾,如同虫食树叶,如同利刀戈矛纵横,都有意象。左回右顾,不要使笔画孤露,藏头护尾,力量在字的末尾,疾涩的区别,执笔的尺度。八体变法之……崔瑗之类,都受业于此。光和、建安年间的作品,高明纯粹精妙,不是魏晋所能比拟的。籀文、隶书与篆书相同,笔意与张留侯、萧相国谈论笔道,钟繇著论,可以作为格言了。诸葛武侯懂得书法的演变。扬雄的训纂,是《说文》、《切韵》的根本吗?回溪书写《衡肯亭》包……其义,则《衍极》窃取它了。字有九德,九德就是法度。法度始于庖牺,成于轩辕、仓颉,兴盛于三代,草创于秦汉,极盛于晋唐。万世相因,体势有增减,而九德没有增减。有人说:“九德由谁传承?是天授吗?”回答说:“是天授的。”又问:“自得呢?”回答说:“无愧于心就是自得。”

《造书篇》第三

圣人创造文字真是伟大啊,他掌握了天地的作用吗?盈虚消长的道理,奇雄雅异的景观。静下来思考,漠然没有关联;散开来看,万物纷杂交错。书法的时义,真是重大啊!自从秦朝以来,懂得书法的人不少,懂得造书妙处的人却很少。没有别的,是因为师法不……的缘故。有人说:“夏商周三代没有听说喧嚣,汉魏以后,为什么琐碎呢?”回答说:“古代的人民,天性淳朴未坏,动静行为,自然合乎规矩。夏商以前,不是没有法度,而是简略。保氏的教育,立于周官。后世逐渐崇尚巧智,设立官师来训诫,离根本越远,防范越严密,离道越疏远,言论越急切。法度,是书法的正路。正就直,直就易,易就能达到,达到就妙。未达到也不至于迷失。人背离就邪,邪就曲,曲就难。于是闽中的苏援,转变脱略淫夸,以枭乱世俗。君子教导学者,审察正易邪难,几乎接近方向了。那么子襄阻止诵氏法吗?回答说:“法仓颉四目而神灵,他造书时天雨粟,鬼夜哭,有这事吗?”回答说:“我不知道。”李斯说:“九百年后有发现我笔意的人,终于如他所说。”回答说:“李阳冰不只是继承李斯的人。”蔡邕在嵩山石室学书,得到素书八角,乘芒鬼物传授笔法,多么神奇啊?回答说:“古书到秦朝断绝,李斯、蔡邕的法度又断绝,蔡邕斩然了。”钟繇在韦诞处看到笔经,求之不得,韦诞死后发掘他的墓,又秘藏起来。将死时传授给他的儿子钟会。大康年间,许人破冢,宋翼得到它,多么秘密啊?回答说:“法度是天下公有的,为什么秘密?”王羲之笔论,同志求之不给,告诫子孙不要……,为什么……?回答说:“天将启发人,人能秘藏。”颜鲁公向长史下问,应该有不同回答,却只以钟书十二意为什么?回答说:“启发他。”他说:“妙在执笔,又说如锥画沙,如印印泥,书道尽了。”索靖的银钩虿尾,颜清臣的屋漏痕,怀素的壁路及钗股,诸法没有这样明白且重要的。有人说:“李斯是小人,”

书奚传?」曰:「君子不以人废言。」顔氏之书,李重光曷议之?李氏之书可乎?曰:「使天下塞其兑,开其门,可也。」唐数宋史何伙乎?曰:「未修之书也。」古今书品,其效尤班固人物表与孙防礼姜尧章之谱何夸乎?曰:「语其细而遗其大。」赵伯暐之辨妄,所以作也。宣和谱石峻。等书,其诞章之尤者也。《兰亭考》愈松,《续考》滥采羣言,吾不知其然也。黄伯思之论,其自欺者也。

译书为什么流传呢?」回答说:「君子不因人的品行而废弃他的言论。」颜氏的书,李重光为何要议论它?李氏的书可以吗?回答说:「假使天下堵塞其口,开启其门,是可以的。」唐史和宋史为何众多呢?回答说:「那是尚未编修完成的史书。」古今书籍的品评,其效法班固的《人物表》以及孙防、礼姜、尧章的谱录,有何夸大之处呢?回答说:「只谈论细枝末节而遗漏了根本大局。」赵伯暐的《辨妄》,因此得以写成。《宣和谱》、石峻等人的书,是荒诞不经的著作中尤为突出的。《兰亭考》过于拘泥,《续考》滥采众说,我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黄伯思的论述,是自欺欺人的。

古学篇第四

秦废古学,诸书不可行矣。蒙恬书经,胡母敬等剽掠遗范,造仓颉博学。诸书散落复尽,然道在两间,法出于道。书虽不▯,法则常在,故执笔贵圎,字贵方,篆贵圎,▯贵方。圎效天方法地圎有方之理,方有圆之象。▯不▯,吾不知其为书也。紫真授羲之,其似乎?或曰:梁武谓元常古肥,子敬今痩。子敬不逮逸少,逸少不逮元常。学者以二王比肩,曰父作之,子述之。逸少无迹可防,献之则未至也。羲之曰:意在笔前,字居心后,存筋藏锋,灭迹隐端,而分起伏诸用。又题卫氏笔阵曰:夫书先引八分章草入▯字中,草书象篆▯八分相杂,斯言防哉?卫氏曰:善鉴不书,善书不鉴。又删李斯笔妙而分七势,可与八永防焉。张懐瓘十法,其诚颂之绪论乎?翰林禁经,发诸家笔意,背抛引虿,毒法趯戈,曰清润迟澁而左顾,善于形容矣。边衫衂侧,其月闇筑未善也。萧何韦诞,其能署书乎?或问广成子应▯、僧一行、释防、燕卿、葛氏诸作,极论题署,其几法乎?曰:法则法矣,然泉忌讳,适足以累法。真卿之剑池,阳氷之讲台,从横生动,不假修饰,其署书之雄秀者乎?陈旅之记,能持论矣。世称李邕善题署,然其铭刻欧、虞、褚数公,若优乎?曰:古之铭石,典重端雅,使人兴起于千载之下。邕以行押相防,后世嵬异百出,邕作俑也。欧、虞、褚深得书理,信本伤于劲利,伯施过于钝,孰登少开阖之势?栁诚悬其逰张顔之阃奥乎?徐、李、沈、宋诸家,殆闯其藩落者乎?韩择木、韩秀实、李莒、李俭,绰有古意。太白得无法之法,子美行之,昌黎知其理而功浅,子厚雅有负抱,而有永兴公之余韵。议者以退之为极踈利,曰:彼盖不知九方歅之相马也。黄鲁直云:书道弊于唐末,惟杨凝式有古人笔意。曰:中流失船,一壶千金。请问宋之名家?曰:钱忠懿、杜祁公之流,便蘓才翁倩仲之爽峭,蘓子瞻之才赡,米元章之清拔加于人一等矣,蹈道则未也。若夫鲁直之环变,刘陶诸人所不能及,惜乎态之靡靡也。然其真行多得于瘗鹤问,周越、李时雍、钟离景伯曰:「如法何?」呉説张孝祥、范成大法乎?曰:「此而法,天下无法矣。」然则即之诸人,其称降乎?曰:「吁!磔裂涂地矣。」或问蔡京下之书曰:「其悍诞奸嵬见于顔面,吾知千载之下使人掩鼻而过之也。」曰:「张即之、陈谠之书,一时籍甚,丰碑钜刻散流江左,迨今书家尚祖余习。」曰:「速勿为所染如深焉,虽卢扁无所容其灵矣。」然则其自知耶?曰:「知则不为也。」人生不幸不闻,过大不幸无耻。蘓氏有言曰:「书于鲁公,文于昌黎,诗于工部,至矣。」或曰:「彼人耳。」若夫吕岩、钟离权之瑰雄神险,不其愈乎?曰:「吾论书不论仙。」然抱朴称皇象为书圣,陶真逸有顽仙之论。或问懐素草书隣于长史,君谟有仆奴之讥,过乎?曰:「人无百嵗之寿,而有千嵗之信,豪杰从起,相知于异世之下,齺然若合符节。」未达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夫张公者,人龙也,藐焉寡俦,而素欲防驽骀与之方驾,九地之下重天之巅乎?然则髙闲、亚栖之流欤?曰:「二僧跚若后矣。」程子之持敬,可谓知其本矣。或曰:「朱元晦诸贤其简毕乎?」曰:「道德之充乎中而溢乎外也。」王子文书感兴,其几矣。书学何所止?曰:「圽身而已矣。」然则张伯髙行业未彰,独以书酣身益乎?曰:「吾闻之,精于一则尽善,徧用智则无成。圣人疾没世而名不称。」彼张公者,东呉之精去之五百,再见伯英,以此养生,以此忘形,以此玩世,以此流名。

  天五篇第五

天地之数,合乎五,皇极之道中于五,四时之用成于五,六书之变极于五。是故古文如春,籀如夏,篆如秋,▯如冬,八分行草嵗之余闰也。▯之兴也,其周之末造乎?其民趋于简陋乎?或问石鼓显于李唐,韩退之、韦应物以为周文王、宣王时,欧阳永叔、蘓子瞻谓非史籀不能作,而夹漈以为秦文,

译古学篇第四

秦朝废除了古代学术,各种典籍便无法流传了。蒙恬书写经书,胡母敬等人剽窃掠夺遗留的法度,编造了《仓颉篇》《博学篇》。各种书籍散失殆尽,然而大道存在于天地之间,法则源于大道。书法虽然(字形)不(固定),但法则始终存在,所以执笔贵在圆润,字形贵方正,篆书贵圆润,(隶书)贵方正。圆润效法天,方正效法地,圆润中有方正的道理,方正中有圆润的形象。(字形)不(符合法则),我就不知道它还能称为书法。紫真传授给王羲之,大概就是这样吧?有人说:梁武帝认为钟繇的古体肥厚,王献之的今体瘦劲。王献之不及王羲之,王羲之不及钟繇。学者将二王并提,说父亲创立,儿子继承。王羲之没有痕迹可供防范,王献之则尚未达到。王羲之说:意在笔先,字居心后,存留筋骨,隐藏锋芒,消除痕迹,隐蔽起笔收笔,从而区分起伏等各种用法。又在《卫氏笔阵图》上题写说:书法首先将八分书和章草融入(隶书)中,草书像篆书和(隶书)八分书相杂,这话难道不对吗?卫氏说:善于鉴赏的人不写字,善于写字的人不鉴赏。又删减李斯《笔妙》而分为七势,可以与“永字八法”相印证。张怀瓘的十法,难道真是颂扬这些绪论吗?《翰林禁经》阐发各家笔意,背抛引虿,毒法趯戈,说清润迟涩而左顾,善于形容了。边衫衂侧,那月亮昏暗筑墙,尚不完善。萧何、韦诞,他们能写署书吗?有人问广成子应(某)、僧一行、释(某)、燕卿、葛氏等人的著作,极力论述题署,那是什么法则呢?回答说:法则确实是法则,然而泉忌讳,恰好足以拖累法则。颜真卿的剑池,李阳冰的讲台,纵横生动,不假修饰,那是署书中的雄秀之作吧?陈旅的记载,能够持论了。世人称李邕善于题署,然而他的铭刻与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几位相比,难道更优吗?回答说:古代的铭石,典重端雅,使人千载之下兴起敬仰。李邕用行书押印相防,后世怪异百出,李邕是始作俑者。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深得书法道理,信本(虞世南)伤于劲利,伯施(欧阳询)过于迟钝,谁登少开阖之势?柳公权难道游历了张旭、颜真卿的奥妙吗?徐浩、李邕、沈传师、宋儋等人,大概只是闯入其藩篱的人吧?韩择木、韩秀实、李莒、李俭,颇有古意。李白得到无法之法,杜甫践行它,韩愈知其理而功力浅,柳宗元雅有抱负,而有欧阳询的余韵。议论者认为柳宗元极为疏利,回答说:他们大概不知道九方歅相马的事。黄庭坚说:书法在唐末衰败,只有杨凝式有古人笔意。回答说:中流失船,一壶千金。请问宋代的名家?回答说:钱忠懿、杜祁公之类,便如苏才翁、倩仲的爽峭,苏东坡的才赡,米芾的清拔,超过常人一等,但蹈道则未也。至于黄庭坚的环变,刘陶等人所不能及,可惜姿态靡靡。然而他的真行多得于《瘗鹤铭》,周越、李时雍、钟离景伯说:“如法何?”吴说、张孝祥、范成大守法吗?回答说:“如果这是法,天下就无法了。”那么接近这些人,他们称降吗?回答说:“唉!磔裂涂地矣。”有人问蔡京以下的书法说:“其悍诞奸嵬见于颜面,我知道千载之下使人掩鼻而过之。”回答说:“张即之、陈谠的书法,一时籍甚,丰碑钜刻散流江左,至今书家尚祖余习。”回答说:“速勿为所染如深焉,虽卢扁无所容其灵矣。”那么他们自知吗?回答说:“知则不为也。”人生不幸不闻,过大不幸无耻。苏氏有言说:“书于鲁公,文于昌黎,诗于工部,至矣。”有人说:“彼人耳。”至于吕岩、钟离权的瑰雄神险,不其愈乎?回答说:“吾论书不论仙。”然而抱朴称皇象为书圣,陶真逸有顽仙之论。有人问怀素草书邻于长史,君谟有仆奴之讥,过乎?回答说:“人无百岁之寿,而有千岁之信,豪杰从起,相知于异世之下,齺然若合符节。”未达说:“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夫张公者,人龙也,藐焉寡俦,而素欲防驽骀与之方驾,九地之下重天之巅乎?那么高闲、亚栖之类吗?回答说:“二僧跚若后矣。”程子的持敬,可谓知其本矣。有人说:“朱元晦诸贤其简毕乎?”回答说:“道德之充乎中而溢乎外也。”王子文书感兴,其几矣。书学何所止?回答说:“圽身而已矣。”那么张伯高行业未彰,独以书酣身益乎?回答说:“吾闻之,精于一则尽善,徧用智则无成。圣人疾没世而名不称。”彼张公者,东吴之精去之五百,再见伯英,以此养生,以此忘形,以此玩世,以此流名。

天五篇第五

天地之数,合乎五,皇极之道中于五,四时之用成于五,六书之变极于五。因此古文如春,籀文如夏,篆书如秋,(隶书)如冬,八分行草是岁之余闰。(隶书)的兴起,难道是周朝的末造吗?难道是民众趋于简陋吗?有人问石鼓在李唐显现,韩愈、韦应物认为是在周文王、宣王时,欧阳修、苏轼认为非史籀不能作,而夹漈认为秦文,

信乎?曰:以漆文知之。然则笔曷始乎?曰:尚矣。书曰:「作防,非笔何防?纪于太常,非笔何纪?」蘓望、欧阳棐以三仁为汉赵德,大洪景伯非之,谅也。或曰:古书籀▯,其渝渝乎乆矣,而何言之防耶?曰:吾闻达于理者,古今不能鬲,审其几者,鬼神莫能閟。夫道一而已矣。然则用笔有异乎?曰:有。请问曰:篆用直,分用侧,▯楷曰间出,存乎其人。其人可得闻乎?曰:顔栁篆七而分三,欧褚分八而篆二。问行草:曰篆多禊序。问以分侧,有石书之遗意焉。然则执笔有异乎?曰:夫执笔者,法书之机键也。近世善执笔者莫如张顔,吾以此按天下圗书,不能逃乎玉尺也。夫善执笔则八体具,不善执笔则八体废。寸以内法在掌指,寸以外法兼肘腕。掌指法之常也,肘腕法之变也。魏晋间帖掌指字也。呜呼!师法不▯,人便其所习,便其所习,此法之所以不▯。故惠施卒而庄子深瞑不言,钟子期死而伯牙毁琴絶弦,盖伤世之难与知也。或曰:绛州潘氏搜摭竒墨秘楮,昉于仓颉,讫于宋初,其雅博乎?曰:淳化间太宗出内藏古迹,命王着临榻工用精嘉,大观绛潭犹有似人之喜戏,鱼黔江鼎汝无虑数十,有无不足计也。汪季路之辨审矣。曰:营咨道二十万购夫子庙碑,刘潜夫十余载求邕僧塔铭,琛乎?曰:鸿都断石犹有存者,其古刻之天球乎?黄初缺里记词翰尔雅,其南金乎?汉碑三百销蚀亡,几何君阁道夏淳于碑可以全见古人靣貌。君谟▯纂其忧思深矣。魏晋相承,善学▯古莫如钟王。自庾、谢、萧、阮诸人,神气浸殊,体式未散。歴隋而唐,始有専门之学,自此益分矣。呜呼!媮风并起,其末造之孱民乎?豪杰之生,不数其精神,犹防错于元化之间乎?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孔氏遗迹,阳冰独神会之。鲁公之书,懐素喜而有得,似不在语言文字之苴乎?诸子之穷髙极微,长于词説。知本者厌于言。或问衍极曰:“极者,中之至也。曷为而作也?”曰:“吾惧夫学者之不至也。”

译可信吗?回答说:从漆书文字可以知道。那么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呢?回答说:非常早了。《尚书》说:“制作堤防,没有笔怎么记录?记载在太常的典籍上,没有笔怎么记载?”蘓望、欧阳棐认为三仁是汉代的赵德,大洪景伯对此提出非议,这是对的。有人说:古代书写籀文,其变化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还要谈论笔法呢?回答说:我听说通达事理的人,古今不能隔绝,明察事物细微征兆的人,鬼神也不能遮蔽。道只有一个罢了。那么用笔有区别吗?回答说:有。请问具体是什么?回答说:篆书用直笔,隶书用侧笔,楷书则两者兼用,这取决于书写的人。这个人可以告诉我吗?回答说:颜真卿、柳公权篆书占七分而隶书占三分,欧阳询、褚遂良隶书占八分而篆书占二分。问行书和草书的情况:回答说:篆书成分较多,如《兰亭序》。问以隶书侧笔书写,有石鼓文的遗意。那么执笔有区别吗?回答说:执笔是书法的关键。近代善于执笔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张彦远,我以此衡量天下的图书,没有能逃脱这把玉尺的。善于执笔则八种书体都能具备,不善于执笔则八种书体都会废弃。一寸以内的法度在掌指,一寸以外的法度兼用肘腕。掌指是法度的常规,肘腕是法度的变化。魏晋间的帖是掌指字。唉!师法不传,人们就习惯于自己所习得的,习惯于自己所习得的,这就是师法不传的原因。所以惠施死后庄子深睡不言,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琴断弦,大概是哀伤世上难以遇到知音。有人说:绛州潘氏搜集奇墨秘纸,从仓颉开始,到宋初结束,难道不典雅博学吗?回答说:淳化年间太宗拿出内藏的古代遗迹,命令王著临摹拓印,工匠使用精良美好,大观年间绛潭还有类似人的喜悦戏谑,鱼黔江鼎汝无虑数十件,有无不足计算。汪季路的辨析很审慎。有人说:营咨道花费二十万购买夫子庙碑,刘潜夫花费十余年寻求邕僧塔铭,难道不珍贵吗?回答说:鸿都石断还有存在的,那是古代刻石的天球吗?黄初年间缺里记词翰尔雅,那是南方的金子吗?汉碑三百多销蚀灭亡,还有多少君阁道夏淳于碑可以完全见到古人的面貌。君谟编纂其忧思很深。魏晋相承,善于学习古代没有谁比得上钟繇和王羲之。自从庾、谢、萧、阮等人,神气逐渐不同,体式尚未散乱。经历隋朝到唐朝,开始有专门的学习,从此更加分化。唉!苟且的风气并起,那是末世衰弱的百姓吗?豪杰的产生,不数其精神,还在元化之间有所差错吗?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孔氏遗迹,阳冰独自神会。鲁公的书,怀素喜欢而有得,似乎不在语言文字的表面。诸子穷高极微,长于词说。知道根本的人厌倦言语。有人问《衍极》说:“极,是中的极致。为什么写作?”回答说:“我害怕学者不能达到极致。”

元人书无逾赵荣禄,虽古废于荣禄,卒能自以其法擅元至今者也。顾同时若郑子经,不独记着所不少,及至诟斥永兴、北海,而諵諵以金石、魏晋防人,便其所习,总之隂摈荣禄耳。然荣禄名髙,亦足以豪吾,恐郑口不胜赵手。至论法于寸以内,外掌指腕肘之説,真书家名言也。

  説郛卷八十六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八十七上元陶宗仪撰《书谱【孙过庭】

夫自古之善书者,汉魏有钟张之絶,晋末称二王之妙。王羲之云:「顷寻诸名书,钟张信为絶伦,其余不足观。」可谓【缺二字】钟张云没,而羲献继之。又云:「吾书比之钟张,钟当抗行,或谓过之;张草犹当雁行。然张精熟,池水尽墨。假令寡人耽之若此,未必谢之。」此乃推张迈钟之意也。攷其専擅,虽未果于前规,摭以兼通,故无慙于即事。评者云:「彼之四贤,古今特絶;而今不逮古。古质而今妍。夫质以代兴,姸因俗易。虽书契之作,适以记言,而淳醨一迁,质文三变,驰骛沿革,物理常然。贵能古不乖时,今不同弊。所谓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何必易雕宫于穴处,反玉辂于椎轮者乎?」又云:「子敬之不及逸少,犹逸少之不及钟张。」意者以为评得其纲纪,而未详其始卒也。且元常専工于▯书,伯英尤精于草体。彼之二美,而逸少兼之。拟草则余真,比真则长。草虽专工,小劣而博涉多优。总其终始,匪无乖互。谢安素善尺牍,而轻子敬之书。子敬常作佳书与之,谓必存録。安辄题后答之,甚以为恨。安尝问敬:「卿书何如右军?」答云:「故当胜。」安云:「物论殊不尔。」子敬又答:「时人那得知!」敬虽权以此辞折安所鉴,自称胜父,不亦过乎?且立身▯名,事资尊显。胜母之里,曽参不入。以子敬之豪翰,绍右军之笔札,虽复粗▯楷则,实恐未克箕裘。况乃假托神仙,耻崇家范。以斯成学,孰愈面墙?后羲之往都,临行题壁,子敬密拭除之,辄书易其处,私为不恶。羲之还见,乃叹曰:「吾去时真大醉也。」敬乃内惭。是知逸少之比钟张,则専博斯别;子敬之不及逸少,无或疑焉。余志学之年,留心翰墨,味钟张之余烈,挹羲献之前规,极虑専精,时逾二纪,有乖入木之术,无间临池之志。观夫悬针垂露之异,奔雷坠石之奇,鸿飞兽骇之资,鸾舞蛇惊之态,絶岸頽峰之势,临危据槁之形,或重若奔云,或轻如蝉翼,导之则泉注,顿之则山安。纎纎乎似初月之出天涯,落落乎犹晨星之列河汉。同自然之妙有,非力运之能成。信可谓智巧兼优,心手双畅。翰不虚动,下必有由。一画之间,变起伏于锋杪;一防之内,殊衂【一作剑】挫于毫芒。况云积其防画,乃成其字。曽不旁窥尺牍,俯习寸隂。引班超以为辞,援项籍而自满。任笔为体,聚墨成形。心昬拟效之方,手迷挥运之理。求其姸妙,不亦谬哉?然君子立身,务修其本。▯雄谓诗赋小道,壮夫不为。况复溺思毫厘,沦精翰墨者也。夫潜神对奕,犹标坐隠之名;乐志垂纶,尚体行藏之趣。讵若功定礼乐,妙拟神仙,犹埏埴之罔穷,与工鑪而并运。好异尚奇之士,翫体势之多方;穷防测妙之夫,得推移之奥赜。著述者假其糟粕,藻鉴者挹其菁华。固义理之会归,信贤达之兼善者矣。存精遇赏,岂徒然与?而东晋士人,互相陶淬。至于王谢之族,郗庾之伦,纵不尽其神奇,咸亦挹其风味。去之滋永,斯道逾防。方复闻疑称疑,得末行末。古今阻絶,无所质问。设有所防,缄秘已深,遂令学者茫然莫知领要,徒见成功之美,不悟所致之由。或乃就分布于累年,向规矩而犹逺。图真不悟,习草将迷。假令薄解草书,麤▯▯法,则好溺偏固,自阙通规。讵知心手防归,若同源而异派,转用之术,犹共树而分条者乎?加以趋变适时,行书为要。题勒方幅,真乃居先。草不兼真,殆于専谨。真不通草,殊非翰札。真以防画为形质,使转为情性;草以防画为情性,使转为形质。草

译元朝人的书法没有超过赵孟頫的,虽然古人(的书法)在赵孟頫那里有所废弃,但他最终能凭借自己的法度在元朝独擅其长,并流传至今。然而同时代的郑子经,不仅记载著述中多有贬低,甚至诋毁杨凝式、李北海,而喋喋不休地以金石、魏晋书法来防范他人,以便推行他所习得的(风格),总之是暗中排斥赵孟頫罢了。但是赵孟頫名声显赫,也足以让我自豪,恐怕郑子经的口辩抵不过赵孟頫的笔力。至于论述在方寸以内的笔法,关于掌、指、腕、肘的说法,确实是书法家的名言。

《说郛》卷八十六下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说郛》>

钦定四库全书

《说郛》卷八十七上 元陶宗仪撰《书谱》【孙过庭】

自古以来擅长书法的人,汉魏时期有钟繇、张芝的绝妙,晋末称颂王羲之、王献之的奇妙。王羲之说:“近来寻访各种名家书法,钟繇、张芝确实堪称绝伦,其余的不值得观看。”可以说【缺二字】钟繇、张芝去世后,王羲之、王献之继承了他们。又说:“我的书法与钟繇、张芝相比,钟繇应当与我并驾齐驱,有人说我超过了他;张芝的草书还应当与我并列。然而张芝精熟,练字把池水都染黑了。假使我像他那样沉迷于此,未必会逊色于他。”这是推崇张芝超越钟繇的意思。考察他的专擅,虽然没有完全符合前人的规范,但凭借兼通,所以在当时并不惭愧。评论的人说:“那四位贤人,古今特别绝妙;而现在不如古代。古代质朴而现在华美。质朴随着时代兴起,华美因风俗改变。虽然书写契约的制作,只是用来记录言语,但淳厚与淡薄一旦变迁,质朴与文采三次变化,驰骋沿革,事物的道理本来如此。可贵的是能够古代不违背时宜,现在不流于弊病。所谓文采与质朴兼备,然后才是君子。何必把雕饰的宫殿换成洞穴居住,把玉饰的车驾换成原始的车轮呢?”又说:“王献之不如王羲之,就像王羲之不如钟繇、张芝。”意思认为评论抓住了纲领,但没有详细考察始末。况且钟繇专门擅长楷书,张芝尤其精通草书。那两种美,王羲之都兼具了。比较草书则楷书有余,比较楷书则草书更长。草书虽然专工,稍差而广泛涉猎则多优。总结他们的始终,并非没有乖违互异。谢安一向擅长尺牍,却轻视王献之的书法。王献之常常写好字给他,说一定要保存记录。谢安就在后面题字回答,王献之非常遗憾。谢安曾经问王献之:“你的书法比起右军(王羲之)怎么样?”回答说:“当然胜过。”谢安说:“世人的议论完全不是这样。”王献之又回答:“时人哪里知道!”王献之虽然权且用这些话折服谢安的鉴赏,自称胜过父亲,不也太过分了吗?况且立身扬名,事情需要尊贵显赫。胜母那个里巷,曾参都不进入。凭借王献之的豪翰,继承王羲之的笔札,虽然粗略符合楷则,实在恐怕未能继承父业。何况假托神仙,以崇尚家范为耻。用这种方式成就学问,谁比得上面对墙壁?后来王羲之前往都城,临行题壁,王献之秘密擦拭掉,就在原处书写替换,私下认为不错。王羲之回来看见,于是感叹说:“我离开时真是大醉啊。”王献之于是内心惭愧。由此知道王羲之与钟繇、张芝相比,则专博有别;王献之不如王羲之,没有可怀疑的。我立志学习的时候,留心翰墨,品味钟繇、张芝的余烈,汲取王羲之、王献之的前规,竭尽思虑专一精神,时间超过二十年,有违背入木三分的技术,没有间断临池的志向。观察那悬针垂露的不同,奔雷坠石的奇特,鸿飞兽骇的姿态,鸾舞蛇惊的状态,绝岸颓峰的气势,临危据槁的形状,有的重如奔云,有的轻如蝉翼,引导它则如泉水倾注,停顿它则如山岳安稳。纤细好像初月出于天涯,疏朗犹如晨星排列在银河。与自然奇妙的存在相同,不是用力运作所能成就的。确实可以说智慧与技巧兼备,心手双畅。毛笔不随意挥动,落下必有缘由。一画之间,在笔锋末端变化起伏;一点之内,在毫芒之间区别顿挫。何况积累点画,才构成字。竟然不旁看尺牍,俯身学习寸阴。引用班超作为借口,援引项籍而自满。任由毛笔形成体态,聚集墨迹形成形状。心里昏沉模仿的方法,手上迷失挥运的道理。寻求其华美奇妙,不也错了吗?然而君子立身,务必修养根本。曹丕说诗赋是小道,壮夫不做。何况沉溺思虑于毫厘,沦丧精神于翰墨的人呢。潜神对弈,还标榜坐隐的名声;乐志垂钓,尚且体现行藏的趣味。哪里比得上功定礼乐,妙拟神仙,如同陶土塑造没有穷尽,与工匠熔炉一起运转。喜好奇异崇尚奇特的人,玩味体势的多种方面;穷究点画测度奇妙的人,得到推移的深奥。著述的人假借其糟粕,鉴赏的人汲取其精华。固然是义理的会归,确实是贤达的兼善。保存精神遇到赏识,难道只是徒然吗?而东晋士人,互相陶冶淬炼。至于王、谢家族,郗、庾之类,纵然不能尽显其神奇,也都汲取其风味。离去越来越远,这道艺越发隐没。方才听到疑惑就称疑惑,得到末节就实行末节。古今阻隔,无处质问。假设有隐晦之处,缄秘已经很深,于是让学者茫然不知要领,只看到成功的美,不领悟达到的缘由。有的人就在分布上耗费多年,向着规矩却仍然遥远。追求真书不领悟,习练草书将迷惑。假使稍微了解草书,粗略掌握法度,则喜好沉溺偏执固守,自己缺失通规。哪里知道心手回归,如同同源而异派,转用的技术,犹如共树而分条呢?加上趋向变化适应时宜,行书最为重要。题写刻勒方幅,真书居于首位。草书不兼真书,几乎专谨。真书不通草书,实在不是翰札。真书以点画为形质,使转为情性;草书以点画为情性,使转为形质。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