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郛卷五十五

译神灵，而配享祭祀的位次很多。每艘船都刻制小木舟，装载佛经和干粮，写上所载人员的名姓，放入其中投入大海，这不过是禳除厌胜之术的一种罢了。二十六日戊寅，西北风非常强劲。使者率领三节人乘小舟登岸，进入梅岑。旧说梅子真隐居之地，因此得名。有履迹飘浮防护，在石桥上。其深处山麓中有萧梁所建的宝陀院，殿中有灵感观音。昔日新罗商人前往五台山，刻制其像想要载回本国，等到出海时遇到焦石，船只胶着无法前进，于是将像留在焦石上。院僧宗岳迎奉于殿中，从此海船往来必定前往祈福，没有不感应灵验的。吴越钱氏将像移至城中开元寺，现在梅岑所尊奉的即是后来制作的。崇宁年间使者上报朝廷，赐予寺院新匾额，每年度化僧人并加以增修装饰。旧制使者在此请祷，这夜僧众焚香诵经歌呗非常庄严，而三节官吏兵卒无不恭敬行礼。到了半夜，星斗明亮，风幡摇动，人们都欢欣跳跃，说风向已回转正南了。二十七日己卯，船工因风势未定，尚待其稳定。海上以风向转变后，次日不改变者称为“熟”，否则到了洋中突然风向回转，就茫然不知方向了。从此即出洋，所以审视风云天时而后前进。申时，使副与三节人都返回船上。至此，水色稍显清澈而波面微微荡漾，舟中已感到摇晃不安了。二十八日庚辰，天日晴朗。卯时，八艘船同时出发。使副穿戴朝服，与两位道士面向朝廷再拜，投入御前所降的神霄玉清九阳总真符箓，以及风师龙王牒、天曹直符、引五岳真形与止风雨等十三符完毕，张帆而行。出赤门，一顿饭的功夫，水色渐渐变碧，四望山岛稍显稀疏，有的像断云，有的像偃月。此后经过海驴，焦石形状像伏着的驴。崇宁年间船工有见到海兽在波间出没，形状像驴，应当是另一种生物，未必因为焦石而有驴。蓬莱山望去很远，前高后低，陡峭可爱。其岛尚属昌国封境，上面极广，可以种植，岛民居住其中。仙家三山中有蓬莱，越过弱水三万里才得到，现在不应是指顾之间，当是今人指以为名罢了。过此则不再有山，只见连波起伏，喷涌澎湃，舟楫震动。舟中之人呕吐跌倒，不能自持，十有八九了。舟行过蓬莱之后，水深碧色如玻璃，浪势更大。洋中有石曰半洋焦，船触焦石则覆没，所以篙师最畏惧它。是日午后，南风更急，加上野狐帆。制帆之意，因浪来迎船，恐不能承受其势，所以在大帆之上加小帆，使之提挈而行。是夜洋中不可停泊，看星斗前行。若昏暗，则用指南浮针以测南北。入夜举火，八舟都响应。半夜风转西北，其势很急，虽已落帆但仍摇动飘荡，瓶盎都倾倒。一舟之人震惧胆落。黎明稍缓，人心趋向安宁，依旧张帆而进。二十九日辛巳，天色阴沉，风势未定。辰时风定且顺，又加野狐帆。舟行很舒适。申后风转，酉时云合雨作。入夜才止，又起南风，进入白水洋。其源出靺鞨，所以作白色。是夜举火，三舟相应了。黄水洋即沙尾，其水浑浊且浅。船工说其自西南而来，横于洋中千余里，即黄河入海之处。舟行至此，就用鸡黍祭祀沙。盖前后行船遇沙多有被害者，所以祭其溺水之魂。自中国到句丽，只有明州道经过此。若自登州板桥渡海，就可以避开它。等到使者回程至此，第一舟几乎遇浅，第二舟午后三根橹都折断，赖宗社威灵得以生还。所以船工常以过沙尾为难当，多次用铅锤测深时，其深浅不可不谨慎。黑水洋即北海洋，其色黯湛渊沦，正黑如墨，猝然视之心胆俱丧。怒涛喷薄，屹立如万山。遇夜则波间熠熠其明如火。当船升在波上时，不觉有海，只见天日明快。及降在洼中，仰望前后水势，其高蔽空，肠胃腾倒，喘息仅存，跌倒呕吐，粒食不下咽。其困卧于茵褥上者，必使四周隆起陷如槽，否则倾侧辊转，伤败形体。当是求脱身于万死之中，可谓危险了。六月一日壬午，黎明雾昏，乘平南风。巳时稍晴，风转西南更张野狐帆。午正风厉，第一舟大桅砉然有声，势曲欲折，急以大水附之，获全。未后，东北望天际，隐隐如云，人指以为半托伽山，不甚可辨。入夜风微，舟行甚缓。二日癸未，早雾昏曀，西南风作。未后澄霁，正东望一山如屏，即夹界山也。华夷以此为界限。初望隐然，酉后遇近前有二峰，谓之双髻山。后有小焦数十，如奔马状，雪浪喷激，遇山溅瀑尤高。丙夜风急雨作，落帆彻篷，以缓其势。五屿在处有之，而以近夹界者

译定海东北，苏州洋内，群山马岛都有五屿。大抵船工指着海中的山，上面小山叫做屿，所以几处五山相近，都称为五屿了。三日甲申，连日的雨还没有停，东南风刮起。午后经过这屿，风浪喷涌激荡，许久之后，山势高耸苍翠，非常可爱。这天巳时，云层遮挡，雨停了，四周清澈明朗，远望三山并列，中间一座山像墙一样，船夫指着说那是排岛，也叫排垜山，因为它像射箭靶子的形状。这天午后，向东北望见一座山极高，连绵不断像城墙，阳光照射的地方，白得像玉。未时后风刮起，船行很快。黑山在白山的东南，相望很近，初看极高峻，逼近后见山势重叠，前面一个小峰中空像洞，两山之间有溪流可以藏船。过去海程也是让船停宿的地方，馆舍还在，现在改道不再抛锚停泊。山上有居民聚落，国内犯了大罪得以免死的人大多流放到这里。每当中国使船到达，夜里在山巅点燃烽火，各山依次响应，直到王城。从这里开始。申时后船经过月屿，距离黑山很远。前面叫大月屿，环抱像月亮，旧传上面有养浪源寺。后面叫小月屿，对峙像门，可以通过小船。经过阑山岛，又叫天仙岛，山很高峻，远望像壁立，前面两个小礁石像鳖的形状。白衣岛，三山相连，前面有小礁石依附，偃卧的桧树和堆积的草木，苍翠润泽可爱，也叫白甲苫。跪苫在白衣岛的东北，山特别大，苫数山相连，破碎的礁石环绕，数不胜数。夜潮冲激，雪白的波涛奔涌逼近，月亮落下夜色昏暗，而溅起的泡沫明亮得像火在燃烧。春草苫又在跪苫之外，船夫叫它外屿，上面都是松树桧树之类，望上去郁郁葱葱。半夜风静，船行更慢。槟榔礁因为形状相似得名，大抵海中的礁石远看多作这种形状，只有靠近春草苫的，船夫叫它槟榔礁。夜深潮落，船随着水退，几乎又进入洋中，全船人恐惧，急忙摇橹以助其势。黎明还在春草苫。四日乙酉，天晴日朗，风静浪平，俯视水色澄碧像镜子，可以看见底。又有几百条海鱼，大的几丈，随着船往来从容，鼓动鱼鳍洋洋自得，完全不顾有船经过。这天午后，经过菩萨苫，高丽人认为上面曾有显灵之事，因此命名。申时后风静，随着潮水一寸寸前进。这天酉时后，船到竹岛，抛锚停泊。山有几重，林木翠绿茂盛，上面也有居民，居民也有长官。山前有几百块白石礁，大小不等，宛如堆玉。使者回程到这里，恰逢中秋，月亮出来夜色宁静，水平明霞映带，银光千丈，山岛林壑，船和器物都变成金色，人人起舞弄影，酌酒吹笛，心情愉快，不知道前面有海洋阻隔。五日丙戌，天晴明亮经过苦苫。苫距离竹岛不远，山类似，也有居民。高丽风俗称刺猬毛为苦苫苫，这山树木茂盛但不高大，正像刺猬毛，因此命名。这天抛锚停泊在这苫，高丽人划船载水来献，用米答谢他们。东风大作，不能前进，于是住宿。六日丁亥，趁着早潮出发，辰时到群山岛，抛锚停泊。山十二峰相连环绕像城，有船来迎接，载着戈甲鸣锣吹角作为护卫，另有小船载着穿绿袍的官吏，在船中端正笏板作揖，不通报姓名就退下，说是群山岛的注事官。接着有译语官阁门通事舍人沈起来参同接伴，金富轼知全州，吴俊和派使者来投，远迎状使副，以礼接受，作揖不拜，派掌仪官相接而已。接着派答书，船已进入岛，岸边乘旗帜列植的百余人同接伴，把书送给使副及三节。早饭后，使副牒接伴送国王先状，接伴派采舫请使副上群山亭相见。亭子靠近海，后面倚靠两峰相并特别高，壁立数百仞。门外有公廨十余间，近西小山上五龙庙、资福寺，又西有崧山行宫，左右前后居民十几家。后来使副乘松舫到岸，三节导后入馆，接伴郡守趋庭设香案，拜舞望阙拜舞，问候圣体完毕，分两行升堂，使副居上，依次对坐，再拜完毕，稍前叙致，又再拜，就位上中节堂上序立。与接伴作揖，国俗都雅揖。都辖上前致辞，再拜，接着揖郡守，如前礼。退就席，位置使副都南向，接伴郡守东西相向。下节，船夫在庭中声喏。上节，分坐堂上。中节，分两廊下。节，坐门的两厢。船夫坐在门外，供张极整齐严肃，饮食且丰盛，礼仪恭敬谨慎，地上都设席。大概他们的风俗如此，也接近古礼。酒十一，中节下节，依次降杀。初坐接伴亲斟以奉使者，又回敬之酒半，派人致送，不三节都换大觥。礼毕，上中节趋揖如初礼。使副登松舫，回所乘大舟。官屿在群山岛的南，一山特别大，也叫案苫。前后有小礁数十环绕。石荧一洞，深可数丈，高宽相称。潮至拍水声如雷。车七日戊子，天

译天气晴朗爽快。全州守臣致信并备办酒礼，极力挽留使者，使者写信坚决推辞才作罢，只接受了所馈赠的蔬菜、鱼蛤等防身之物，于是用当地特产回赠。午时解缆开船，宿于横屿。八日己丑，清晨出发。向南望见一座山丛笼罩在紫云之中，横亘的山峦错落重叠在其后，两座山尤为遥远，宛如双眉凝聚着翠色。这天午后经过下用仓山，就是船夫所说的芙蓉山。这座山在洪州境内，山上有粮仓积存谷物，且匾额上写着以备边境非常之需，所以以“富用”命名。洪州山又在紫云苫东南数百里，州治建在山下。再往东有一座山产金，盘踞如虎，称为东源。数十座小山环绕拱卫，称为城山，山上有一潭水，清澈可鉴却深不可测。这天申时船经过鵶子苫，也叫轧居苫。高丽人把斗笠称为“轧”，这座山形状像斗笠，因此得名。这天酉时船经过，酉时之后风势极大，船行如飞。从轧居苫转瞬之间，就停泊在马岛，这里是青州境内。泉水甘甜，草木茂盛，国中的官马无事时都群牧于此，因此得名。其主峰浑厚，左臂环抱向前延伸，石嘴插入海中，激起的波涛惊涛汹涌，千奇万怪不可名状，所以船经过其下大多不敢靠近，担心触碰到暗礁。有客馆叫安与亭，青州知州洪若伊派遣介绍与译语横陈懿一同前来，礼仪如同全州。岸边迎接的士卒，旗帜与群山岛没有不同。入夜点燃火炬，辉煌照耀天空，当时风正大作，船中摇晃几乎无法坐稳。使者扶持着小船登岸，相见礼仪如同群山亭，只是不接受酒礼。半夜返回使船。九日庚寅，天气清明，南风开始强劲。辰时从马岛出发，巳时经过九头山。这座山据说有九座山峰，远望不太清晰，然而林木森茂，清润可喜。唐人岛不知其名，山与九头山相近。这天午时船经过岛，正对双女礁。这座山很大，不异于岛屿。前面一座山虽有草木，但不甚茂密。后面一座山稍小，中间断开形成门洞，下面有暗礁不通船只。这天巳时船从唐人岛继续经过此礁，风势愈发急促，船行愈发快速。大青屿因为远望郁郁葱葱如同凝聚的黛色，所以高丽人取此名。这天午时船经过和尚岛，山势重叠，林壑深茂，山中多虎狼。从前曾有学佛者居住于此，野兽不敢靠近。现在的叶老寺就是其遗迹，所以高丽人称为和尚岛。这天未时船经过其下。牛心屿在小洋中，一座山峰特别突起，形状像倒扣的盂而中间稍尖。高丽人称为牛心，其他地方见到形状像此山而稍小的，也称为鸡心屿。这天未时正中船经过此屿，南风吹拂，下着小雨。聂公屿以姓氏得名，远看很尖锐，逼近如墙。大概其形状扁纵横，所见各异。这天未时末船经过其下。小青屿像大青屿的形状，但山稍小，而周围多礁石。申初船经过，雨势稍密。这天申时正中船停泊在紫燕岛，就是广州。依山建馆，匾额曰庆源亭。亭的侧面有幕屋数十间，居民草舍也很多。其中东边一座屿多飞燕，所以以此命名。接伴尹彦植，广州知州陈淑派遣介绍与译官卓安持信前来迎接，兵仗礼仪更加丰厚。申时后雨止，使副与三节登岸到馆，饮食相见礼仪如同全州。夜漏下二刻，返回船中。十日辛邜，辰时西北风，八艘船不动。都辖吴徳休，提辖徐兢同上三节，又乘采舟到馆。经过济物寺，因为是元丰年间的使者，所以左班殿直宋宻为僧人施饭。这天未时到达急水门，此门不似海岛，宛如巫峡江路，山围屈曲，前后交错，两山之间就是水道。水势被山峡所束缚，惊涛拍岸，转石穿崖，喧闹如雷，即使千钧之弩，追风之马也不足以比喻其湍急。到这里已经不能张帆，只能依靠橹棹随潮水前进。申时后抵达蛤窟抛锚停泊，此山不甚高大，民居也很多。山脚有龙祠，船夫往返必祭祀之。海水至此与急水门相比，变成黄白色了。分水岭，即两山相对，小海自此分流之地，水色复浑。如梅岑时，十一日壬辰，早上下雨，午时潮落，雨势更甚。国王派遣刘文志持先前的书信，使者依礼接受。酉时前进，至龙骨抛锚停泊。十二日癸巳，早上雨止，随潮水到达礼成港，使副迁入神舟。午时，使副率领都辖、提辖官奉诏书于采舟。高丽人以兵仗、甲马、旗帜、仪物共万计，列于岸边，观者如堵墙。采舟及岸，都辖、提辖奉诏书入于采舆下，节前导使副后从。上中节依次跟随，进入碧澜亭，奉安诏书完毕，分位稍作休息。次日遵陆进入王城。臣私下认为海道艰难极了。以一叶之舟泛重溟之险，只依靠宗社之福，应当让波神效顺以济渡，不然则岂是人力所能到达的呢？当其在洋中时，以风帆为顺从，若或暴横，转至他国，生死瞬息，又有三种险恶：曰痴风，曰黑风，曰海动。痴风发作，连日怒号不止，四方莫辨。黑风则飘忽怒号不时，天色晦暗，不分昼夜。海动则彻

译海底沸腾，如同烈火煮汤。在海洋中遇到这种情况，很少有人能幸免。而且一个浪头推着船走，动辄几十里，而几丈长的船漂浮在波涛之间，简直就像马身上的毫毛一样微小。所以航海的人不把船的大小当作急务，而是把谨慎小心、踏实行事放在首位。如果遇到危险，就至诚地祈祷哀求，没有不感应灵验的。近来出使途中，第二艘船到了黄水洋中，三根舵同时折断，而我恰好在这艘船上，与同船的人剪断头发哀求，祥瑞的光芒显现。然而福州演屿的神灵此前也显灵非常显著，所以那天船虽然危险，还能更换别的舵。更换之后又倾斜摇晃了五天五夜，才到达明州定海，向北登岸，全船人都瘦弱憔悴，几乎没有人色，那种忧虑恐惧可想而知。如果说海路不难，那么回朝复命不应该受到重赏；如果说必死无疑，那么从海路回来的人也确实有。在当年五月二十八日开船出海，得到顺风，到六月六日，就到达群山岛。等到回程，七月十三日甲子从顺天馆出发，十五日丙寅重新登上大船，十六日丁卯到达蛤窟，十七日戊辰到达紫燕岛，二十二日癸酉经过小青屿、和尚岛、大青屿、双女焦、唐人岛、九头山，这天在马岛过夜。驻扎在苫望洪洲山，二十四日乙亥，经过横屿，进入群山门，停泊在岛下。到八月八日戊子，总共十四天，风阻不能前行。申时过后，东北风起，趁着潮水出海，经过苦苫。入夜不停。九日己丑，早上经过竹岛。辰巳时，望见黑山。忽然东南风暴，再次渡海，船身倾斜，将要翻倒，人们非常恐惧，立即击鼓召集众船，又返回。十日庚寅，风势更加猛烈，午时又返回群山岛。到十六日丙申，又过了六天。申时过后风停，立即出海，夜里停泊在竹岛。又过了两天，风阻不能前行。到十九日己亥，午后从竹岛出发，夜里经过月屿。二十日庚子，早上经过黑山，接着经过白山，接着经过五屿峡界山，北风大作，降低船帆以减弱风势。二十一日辛丑，经过沙尾，午间第二艘船三根副舵折断。夜里四更时分，主舵也折断，而送使者的船，与其他船遇到的危险各不相同。二十三日壬寅，望见中华秀州山。二十四日癸卯，经过东西胥山。二十五日甲辰，进入浪港山，经过潭头。二十六日乙巳，早上经过苏州洋，夜里停泊在粟港。二十七日丙午，经过蛟门，望见招宝山，午时到达定海县。自从离开高丽到明州边界，总共海路四十二天。

译《天南行记》【徐明善】

至元二十五年，安南国上表说：“安南国世子微臣陈日烜，惶恐百拜，冒死伏罪，向承蒙上天眷顾、受命于天的皇帝陛下进言。当今和暖的南风驱散烦闷，恭敬地祝愿圣上起居万福。微臣父子归顺天朝已有三十多年了。虽然微臣因身患疾病，路途遥远，陛下将我置之度外，但我仍按时进贡地方特产，派遣使者进献，岁月从未有过欠缺。至元二十三年，阿尔哈雅平章贪图边境战功，违背圣诏，致使小国一方的生灵化为灰烬。大军撤回后，微臣知道下情被堵塞，遭受恶语诬陷，他们执意构陷臣的罪行，特意派遣通侍大夫阮义全、协忠大夫阮德荣、右武大夫段海穹、中大夫阮文彦携带贡品，前往京城省察，本意以为必定会加以怜悯体恤，岂料他们竟没有回来。至元二十四年冬天，又见大军水陆并进讨伐，焚烧国内寺庙，挖掘祖先坟墓，掳掠杀害百姓老幼，摧毁百姓产业，各种残暴行为无所不为。当时臣怕死，早已逃遁。乌玛喇参政对国人传话说：‘臣说，你上天，我就上天；你入地，我就入地；你逃到山里，我就到山里；你逃到水里，我就到水里。’百般侮辱，不可言说。臣听到这话，知道难免一死，更加远遁。等到蒙太子怜悯体恤，顺从小国的意愿，撤回大军。乌玛喇参政又率领军队，另出海道，尽数捕杀海边百姓，大的杀死，小的掳走，至于悬挂、肢解，身首异处，百姓被逼死，随即兴起鸟穷兽尽般的祸患。微臣担心连累自己，亲自前来制止，但因路途遥远，已经来不及了。听说百姓被送到昔里济大王处，其中有一人名为称，是大国贵戚，臣在那天以礼相待，极其尊重，是否恭敬，大王必定知道。如果乌玛喇所行的酷虐，大王亲眼所见，微臣不敢妄言。小国水土恶劣，炎热瘴气极多，臣担心久留可能生病，即使微臣尽力奉养，也难免被贪求边境战功的人诬告、进谗言的罪责。微臣谨备行路礼物，派人前往边界递送大王回国。伏望陛下德行配天地，恩惠过父母，智慧能洞察幽明，明辨能识别真伪，愿陛下怜悯察访，格外宽恕，使微臣免于罪责，得以保全誓死侍奉天朝的心意。这不仅微臣与一方生灵生死骨肉世代承受生成大恩，也是各国真正享受陛下仁心仁政的大幸。此外，大军遗留的士兵将近千人，臣已下令让他们回去，如果后来另有遇见的，臣也会随即让他们回去。小国近期遭受战火，现在天气尚热，贡品和使者难以立即办齐，等到冬天才可以派遣。微臣下情不胜叩天吁圣，惶恐冒死伏罪之至，谨奏。至元二十五年四月，安南国世子微臣陈日烜上奏。”

随后诏谕安南国说：“承蒙上天眷顾，皇帝圣旨谕示陈日烜，已完全了解你上表中的情况。又唐古岱、和索哩、瓮吉喇特等人当面奏事，也已全部听闻。朕统治万邦，恩威并用，岂会唯独对你国忍心用兵？自从统一以来，多次讲求会同之礼，你名义上归顺教化，实际上未曾朝见。屡次征召，总是以疾病推辞。等到任命你叔父代理守卫那片疆土，公然抗拒违抗，敢于擅自杀戮。至于阿尔哈雅征讨占城之战，借道你的国家，让你修缮桥梁，转运粮草，不仅失信，反而抗拒军队。如果不征讨，王法何在？百姓残害、国家破败，实在是自取灭亡。现在你上表称伏罪，似乎已知悔改。根据来人代奏，说你自责有三：被召不来，一也；托欢抚军而不迎接，二也；索多根底曾阻挡，三也。如果蒙受赦免，应当派遣质子，进献美女，并且每年进贡地方特产。这些虚情假意，将有何用？如果确实出于诚心，为何不来当面陈述？哪有听说派遣将领就只知逃遁，看见撤军就声称入贡的，以此侍奉君主，真伪可知。你试着想想，与其在岭海之间苟且偷生，每天担心军队到来，何不前往朝廷归顺，承受宠荣升迁？两种策略之间，孰得孰失？你如今一念之间的迷悟，关系到那一方的存亡。所以派遣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使刘廷直、礼部侍郎李思衍、检校兵部郎中岱努同唐古岱、和索哩、瓮吉喇特等人，带领先前派遣的阮义全等二十四人回国，亲自传达朕旨。你能迅速整装前来，足以表明臣节，朕将全部赦免前过，恢复你旧日封号。如果再迟疑，决难停止。应当修缮你的城郭，磨砺你的甲兵，听任你作为，以观朕此举。你曾经臣服于灭亡的宋朝，自量气力如何？应当早知机变，不要留下后悔。昔里济身为族属，以礼遣还，他是有过错被贬戍的人。如果以此装饰情面，应当将乌玛喇、索多军官等一并送还，才表示忠顺。诏书到达之日，乌玛喇、索多军官等人一同前来，彼中所宜之事，朕当妥善处置，全部遣回。特此诏示，想必你已清楚。至元二十五年十一月十二日，礼部侍郎李思衍呈报都堂。以明善辅行十六日，前往都堂奉钧旨，陪同副使前往安南。”

译二十六日，从顺城门出发。二十六年己丑二月二十八日，到达该国都城。世子的弟弟大师迎接使者，上香致敬，询问皇帝陛下起居安康、万事吉祥。使者告知路途安好，众人各自上马前往驿站。二十九日，世子与使者相见。驿站后方有重屋，世子由后门先到达其中，打开中门，延请使者站立作揖，询问皇帝陛下安康，使者告知路途安好。三月一日，备齐旗帜、黄盖、鼓吹，迎接宣读诏书的人进入王城及殿门，下马再次进入内门，称为集贤殿。世子再次跪拜上香，又再次跪拜，宣读诏书的人，只有世子身边的亲信侍从在场。礼仪完毕后，宴请使者。二日，世子派遣翰林防前来禀报：乌玛喇参政即将北归，前去辞别兴道。世子的弟弟夜间睡在船中，被风浪溺死，以及年老病重不堪朝觐之意。六日，世子延请使者观看表文草稿。十月，世子延请使者观看地方特产。十三日，押送方物的使臣谭明献上酒食。十五日，太师送使者到江边。七月八日抵达京城。安南国的表文说：安南国世子微臣陈日烜，惶恐冒死伏罪，向受上天眷顾、承天命皇帝陛下上言。如今正值三春明媚，万物繁荣，恭敬惟愿圣躬起居万福。微臣在至元二十六年三月初一日，见到刘天使、李侍郎、郎中同唐古岱、和索哩瓮吉喇特等奉持天诏，以及带领小使臣阮义全等数人回归。微臣不胜欣喜荣幸，谨在正殿焚香拜读。至于催促整装前来，一同来见，微臣神魂俱丧，心胆如摧。所谓欢乐未达极点而悲伤已至，喜悦未终而恐惧已临。微臣僻处海隅，久患疾病，路途遥远，水土艰难，虽然性命由天数所定，但死亡却是人情中最害怕的。加上大军屡次征伐，杀戮尤多，兄弟不贤，构陷谗言不少。以往国叔遗爱在境外逃亡，反而诬指微臣专擅杀戮。继而二弟益稷将前往军前投拜，却先离去以邀功。又况来人代奏，辄生讹言。微臣十死中几乎无一生还。陛下德行超过唐尧虞舜，圣明比肩日月，真诚与虚伪无所不周知，幽深细微之处无所不洞察，因此大军前后屠灭，微臣常将“忠顺”二字铭刻于心，每年的纲纪岁贡未曾废缺，大概是倚仗圣人在上，天日照临，没有不明察的。大军刚走，天使未到，微臣已派遣中大夫陈克用、从义郎阮孟聪等，恭敬地携带谢罪的微薄物品前往阙下献纳，倘若蒙受宽宥，曲赐怜悯察访，想必也能明见微臣怕死贪生的心意，除此之外别无敢行悖逆之事。去年小国百姓送还军队，微臣亲自询问，只得知昔里济大王、乌玛喇参政、樊参政三名百姓，皆因杀害他们的妻子、焚烧他们的房屋之故，大多想要肆意施行不义之举，只有微臣深自庇护，厚加供给，妻妾保全，衣食充足，预先备好行装，特意派遣使臣从义郎阮盛随昔里济大王同唐古岱等赴阙，其间二参政落后，因为大军刚退，意恐参政未息怒心，必兴祸害，所以怠慢方行津遣，岂料微臣无福，事与愿违，樊参政忽遭热病，微臣尽其所有药物，购买其部下医人治疗，无效，逐渐导致身亡，微臣火葬修功德完毕，因给马匹付其妻妾驮运其香骨，千户梅世英、薛文正等为之护送，一并还家。那刘天使到达之日，都说邕州已过，凡此平日馆待敬重与否，问其妻妾亦可知晓。乌玛喇参政期当随后回去，他因归路经由万仞，因请先在兴道资助其行具，水去程中夜困融，船漏水，参政身材高大，难于拯救，遂致溺亡，小国人夫寻亦俱死，其妻妾小僮几乎陷没，赖手轻小救之得免。微臣大加修功德，津天海使郎中眼所亲见，其或不恭，有妻妾在难可掩藏，微臣谨具送礼亦付之妻妾一同。舍人郎中随后回国外，在前数限，微臣所得军人通计八千余人，其间或有头目，皆不知之。今蒙诏谕，微臣更行搜索，所得军人头目若干名，军人若干名，并随天使回者，别后尚有遗亡，犹未尽到，微臣亦当发遣，不敢一留。伏望陛下山海包含污垢藏纳，毓其目明，扩其耳聪，一一宽宥，置之度外，微臣岂特一生保全首领，以终事天之心，更期世世生生粉骨碎身，图报圣恩。万一，抑亦一国生灵，万口一辞，共祝圣寿无疆之万万也。微臣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奏。至元二十六年三月日，安南国世子微臣陈日烜上奏进方物状云：安南国世子微臣陈日烜伏以今年月日，见天使刘按察等奉持天诏，微臣久婴疾病，惧罪，谨具菲物，差陪臣谭明通、侍大夫周英种等一行人使，随天使诣国进献。今具名数物件于后，附在卷末。右前件项菲物随状上进，伏望圣慈俯赐鉴纳，谨状。至正二十六年三月

译日期，安南国世子微臣陈日烜呈上奏状，进献皇后的笺文说：安南国世子臣陈日烜恭敬地叩首呈上笺文，正值蕙路风光美好，椒房宫室闲暇安宁。恭敬地祝愿皇后殿下起居万福，主持内廷治理兴隆，功绩超越百代君王，表率端正母仪，慈爱养育仁德如一，教化根基端正初始，德行体恤好生之德，因此赢得万国的欢心，不忍心让一人失所。乞求怜悯荒远偏僻之地，预先沐浴洪大的慈恩，上应玉律的和谐，更加分享瑶池的长寿。谨备微薄之物在另外的附件中进献，恳请鉴察收纳。臣诚惶诚恐，叩首谨言。

至元二十六年三月某日，安南国世子臣陈日烜呈上奏状，进献地方特产说：金饰珍珠耳环一双，连玳瑁盒子一个，红色珠金朝服一件，盛用的银匣一个，各色珍珠十六颗【黄尼珠四颗，紫尼珠四颗，碧尼珠四颗，石榴珠四颗】，真珍珠二百七十六颗【大的二颗，中的四颗，小的七十颗，如鲎石样二百颗】，妆金真珠手镯一双【金重一两，珠一千颗】，金劝杯一副，共重四两五钱，花犀盏盛用的金碟一个，重三两，金杯连盖一个，重九两六钱，锦缎一匹，天丝段子二匹，五色细绢二十匹，阇婆国白布一匹，翠鸟羽毛五十只。以上前述微薄之物随笺文上进，恳望洪大的慈恩俯赐鉴察收纳，谨呈奏状。

至元二十三年三月某日，安南国世子臣陈日烜呈上奏状：金镀银朱木表函连匙锁一副，驯象一头，楞金鞍子连坐具一套【楞金重十两】，金镀银牛犀连球五副【共重十四两六钱】，金镀铜铎七口，羚羊角几一套。借防锦席一片，红锦索四条，红绫销金霞帔一片，楞金镀银御前花石盘一面，琉璃瓶连金盖二口【共重一两六钱】，金烛台一对【重十四两】，楞金镀银牙犀盘一面，楞金沉香盏连盖底一口，盛金莲叶碟一口，金底盖【三两七钱】，金莲叶碟【五两】，金〇样碟一口【六两八钱】，金瓢一口【十两】，楞金犀碟连底一口【四两】，楞金犀盏一口【楞金五钱】，盛用的金碟一口【四两三钱】，金契连金筷一副【共六两】，金契一口【四两】，金筷【一两三钱】，金穿肉一【七钱】，真金垂带四条，楞金镀银金乌文木〇象骨象棋盘一面【金线三两】，金间镀银匣连契一口【二十五两】，象牙棋子一具【三十二件】，花犀三株，金镀银间底三件【底重十两八钱】，大乌犀角五株连画木底五片，金厮锣五面【共一百两】，银厮锣十面【共重三百两】，苏合香油盛用的银瓶三口【油共重一百六十三两，瓶共重七十九两】，西洋国黄毛段子二匹，五色细绢五十匹，五色绫一百匹，蛮锦一百匹，阇婆国白布二十个，阇婆国间色布十个，翠鸟羽毛一百只，白檀香二齐【共重十斤十五两】，栴檀香五齐【七十斤】，甘麻然香一百斤，草菓十斤，象牙二十孔，犀角二十株，鹰鸟二只，雉鸟二只，风狸一头，鳄鱼八尾，八哥儿鸟一只

译北辕录【周煇】

淳熙丙申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皇帝下诏，让待制敷文阁张子政暂代试户部尚书，担任祝贺金国皇帝生辰的使节；皇叔祖右监门卫大将军士褒暂代明州观察使，知东上閤门兼客省四方馆事，作为副使。第二年正月七日，向皇帝辞行后出城，初九日离开行在（皇帝临时驻跸之地），二十一日到达淮阴，二十六日在宾馆演习礼仪，二十八日向北出发。迎接并传达名帖的使副，就在宾馆就座接受他们的拜见，上中节序立在他们旁边。金国派遣接伴使昭武大将军、尚书户部郎中李佾，广威将军、尚书兵部员外郎完颜宗卞作为僎宾站立，饮下迎接使节的三杯酒后退下。二十九日，旴〇设酒宴为出使的使节饯行，渡过淮河，中午到达泗州津亭，使副按照礼仪望拜。接伴使穿着军服陪同站立，腰间佩戴银牌，牌子形状像方响，上面有番书“急速走递”四个字，上方有御押，形状像“主”字。金国的法律规定，出使都要佩戴牌子，有金、银、木的区别。穿着朝服在庭院中对立，等到展开起居状，三节人讲解参拜礼仪，使副升阶，茶酒行了三巡。金国的规矩是先喝汤后喝茶，过了一会儿，并辔入城，道路两旁甲士持兵器护卫，一直抵达宾馆，随即供应晚餐，果品摆设像南方的斋筵，先设茶筵一般，如同七夕乞巧，那些瓦垅、桂皮、鸡肠、银铤、金刚镯、西施舌，是取其形状用蜜和面粉油煎而成的，金人非常珍视这些【茶食是指行酒前先设此品，进茶一盏，又叫做茶筵】，接着供应馒头、血羹、毕罗、肚羹、荡羊、饼子、解粥、肉〇羹、索面〇头盘子，此后大同小异，酒味很淡薄，吃完饭后就锁门，内外不通。二月一日刚合眼入睡，接伴所晨衙三节，说是北家声喏，各自互相呼唤起床，当时还不到三更，随即找水洗漱，梳洗完毕，点心已到，灌肺、油饼、枣糕、面粥都有，有的地方供糕糜，有的人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忽然有人呼喊官员认马三节出门，马匹已经预定，一上一二贴在背上以防差错，马匹征用民户称为户马，御者不等坐稳马鞍就出发，大概是因为说话会泄露秽事。细车四辆供南北使副乘坐，也按次序行进，车的形制既不美观，出馆各有细纱二烛笼作为引导，气象很不好，也有羌管从后面吹奏，声音顿挫凄怨，长夜漫漫路途遥远，行人为之感伤。每辆车用十五头驴，拉车五六人，走得慢就用大棍打驴，叫做走车，其震荡如同逆风，上下如在波涛间。粗车三十六辆，每辆用四头牛拉。礼物、私觌、使节三节、行李都在里面。从起程到三许，折车【真定、汴京、燕山】，大概常常先走一两程，来人夫及拉车的牛驴到州县更换，六十里到达临淮县。县里有徐城，本是徐国，有徐君墓，季札挂剑的地方，就是这里。这天沿着汴河行走，河水极浅。洛口已经堵塞，理当如此。承平年间漕运江淮米六百万石，从扬子到达京师不过四十天。五十年后竟成了污渠，可以一笑。隋堤的柳树，再也找不到踪迹了。二日到达虹县，晚上宿在灵璧县。汴河从这里断流，自从过了泗地都是荒瘠。两岸奇石可爱【石头产于县凤凰山，以小为贵】，有人说这是花石纲所丢弃的，虞姬墓在西岸，虽然没有碑，却有村墅名叫阴陵。灵璧旧为镇，也叫献齿头。虹本是红阳、夏邱二县地，《汉书》中的红阳侯立就是这里，讹传而不改，于是名叫虹。五日到达永城县，县本是敬邱县地，汉代改敬邱为太邱，陈寔担任县令。县北有芒山，与砀山相接。六日到达谷熟县，十八里到达南京，进入阳熙门。市楼匾额写着睢阳，道路两旁甲兵很盛。张巡、许远庙在西门外，叫做双忠庙。旁边就是宋玉台，此地是高辛氏子阏伯所居，商邱也。武王封微子启为宋国，后唐〇归德军，本朝王业所基，升为南京。诏令就在衙域建立大内，以归德为名，后升应天府。太上皇在这里登位，皇上现在改归德府。快到城门时，几个妓女来迎接北使，都骑着驴，不约束步武便乘骑。入境男子衣服都小窄，妇女衫都极宽大。有位者便服站立，用皂纻丝或番罗系版绦，与皂〇略无分别。绦反插垂头于腰，叫做有礼。无贵贱都穿尖头靴，所戴的头巾叫做蹋鸱。七日到达宁陵县，县本是宁城，古葛伯国。六国时属魏，是信陵君无忌的封地。宿在拱州襄陵驿，现在改叫濉州。濉河在十里外，本是襄邑县，宋襄公〇于此，所以叫襄陵。八日到达雍邱县，县故杞国，武王封禹后东楼公。县东有葵邱，齐桓公所会。行二十里过空桑，伊尹所生之地，又里许。就是伊尹墓，地名三家，接着过范郎庙，其地名孟庄庙，塑孟姜女，隅坐配享者，〇恬将军也。又六十里到达陈留县，县本是郑邑，被陈所并，故名，实张良的封邑，有人说陈思王也生在这里。九日到达东京，现在改叫南京，未到城，先过皇城寺，宜春苑使副换朝服，三节更衣带，从跨

译马队进入新宋门，这里旧称朝阳门，又名洪仁门，城楼、敌楼、护城河和壕沟等防御设施非常完备。接着进入瓮城，再进入大城，城内人烟极其凋敝。到达会同馆，这里是旧日的贡院。接伴使所得的私觌礼物，都在这里变卖，行商加倍偿还，导致大家都穷困了。晚上饮酒，酒储存在黄缸里，味道稍好。有人用柑子馈赠承应人，我得到后非常高兴，听说这种柑子叫做孔果子。查考史籍，东京是春秋时期卫国、陈国、郑国三国的交界地，也是古代大梁城所在地。十三日到达黄河，用浮桥渡河，从南岸到北岸，用了八十五只船，每船宽一丈六七尺，船与船之间的距离又各有一丈多，上面铺满算子木，再覆盖草席，拉车牵马通过，如同走在平地上一样。这座桥以顺天为名，我看到这些并排的巨大船只，用粗大的绳索连接，规制坚固强壮，士兵守护非常严密。不久我们国家恢复河朔地区，军队经过这里，就像在枕席上一样安稳，应当知道这座桥带来的便利是多么巨大啊。十八里到达建津渡口，就是袁绍渡河的地方。十四日到达汤阴县，汤阴本名荡阴，是晋朝侍中〇〇（此处原文缺字，疑为人名或官职）殉节的地方，又有羑里城、羑河、羑市，是周文王被囚禁的地方。十五日到达相州，街市繁华，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有两座楼叫康乐楼、月白风清楼，另外两座楼叫翠楼、秦楼，当时正在卖酒，招牌上写着“十洲春色”，这是酒的名字。有人说韩魏公的昼锦堂，现在是一位贵人的宅第，石碑还在，好事的人敲门敲打石碑也不被禁止。相州出产茜草，所以这里的印染名扬天下。铜雀台、讲武城、漳河、纣王的朝歌城，都在境内。讲武城南有一座塔，听说这是旧邺城，在高丘上相望，名叫七十二冢，世人说曹操狡诈迷惑后人，让人迷失他的〇〇（此处原文缺字，疑为葬所），其实这里是古邺都，是魏文侯开始受封的地方。十六日到达邯郸县，邯郸县是古赵国所在地，邯山名叫郸，意思是到此为止，邯山到这里就尽了。凡是城郭的字都从邑，所以这些字都从邑。赵王的丛台在县城北面，听说每年三月二十四日，全城的人都去简子冢，冢的形状像砚台，世人称为砚子冢，程婴、公孙杵臼的墓也在那里。路上遇到一辆小车，车盖用青毡覆盖，是头段人家。头段，是指贵族及将相之家。十七日到达邢州，这里是古钜鹿郡，也是邢侯国所在地。秦国兼并天下后，在这里设置信都县。十八日到达内邱县，内邱本是汉朝的中邱县。未到内邱时，向西眺望太行山，山冈向北延伸，山谷险峻，秀丽杰出如同以前听说的那样。山脉绵延八十里。十九日到达柏乡县，该县本是春秋时期晋国郭邑的地方。汉光武帝在鄗城之南即位，六十里到达赵州。路过光武帝庙，有两个石人首横在路边。俗传光武帝想渡河，这两个人送来食物，光武帝担心泄露踪迹，于是杀了他们。又说遇到两个人问路，他们不回答，光武帝发怒杀了他们，后来发现他们都是石头。离城五里处，渡过石桥，桥从空中架起，工艺极其坚固精致。南北长十三丈，宽是长的四倍，这是隋朝人李春建造的。元祐年间赐名安济桥，上面有张果老骑驴的痕迹。二十日到达真定府，未到城先过滹沱河，河流不是很宽，听说春天涨水时非常湍急。真定在春秋时期属于鲜虞国。二十二日到达新乐县，该县古属鲜虞国，汉朝中山孝王的母亲马昭仪随王就国，在这里建宫于乐里，称为西乐城，语音讹传西为新。四十五里到达中山府，尧帝最初封于此地。二十四日到达安肃军，经过白沟河。二十五日到达涿州，黄帝在涿鹿与蚩尤作战，就是这里。二十六日到达良乡县，进入内廷，通侍郎李庆和赐给银盒汤药贴，用红绫〇〇（此处原文缺字，疑为书写）写着：敕某卿远持庆币来贺诞辰，驰骋华隰以致辛劳，到达郊亭而距离很近，应当有节宣的馈赠，以彰显眷顾的优厚。二十七日遇到卢沟河，就是卢龙河。燕地人称水为龙，称黑为卢，也叫黑水河，水色黑而浑浊，水流急如箭。到达燕山府外燕宾馆参加班荆宴，稍作安定后，传报衔命馆伴使昭武大将军太子少詹事富察明，少中大夫侍御史邓俨作为副使。南使与他们互相展示起居状，接着与接伴使互相展示辞状。天使敬昊赐宴，单仲赐酒果，酒过九行，礼毕后快步进入城中。先进入端礼门，接着进入南门，接着进入丰宜门，接着经过龙津楼，楼也分三道通用，套玉石扶栏上雕刻成婴儿形状，极其精巧。接着进入宣阳门，由驰道向西南进入防同馆，刚安顿下来，就有天使完颜汴传达宣抚慰问。二十八日忠勇校尉刘彦忠，忠翊校尉何彦来交换礼物。天使乌库哩赐酒果，宣威将军、充东上阁门副使郭喜讲解朝见礼仪。二十九日天刚亮，副使率领三节入见，行司捧着国书在马上前行，刚出馆横过驰道而行，御廊东西曲尺各二百五十间，到掖门下马，自敷德门由会通、承明二门进入左嘉会门，快步向南到幕次，过了一会儿鸣钟，钟罢卫士山呼，百官里见，当时正是辰时正刻。片刻后在幕间见到拖着玉带的五人先出来，后来知道是东宫亲王、平章、令公。接着单独引导副使捧着国书，过了一会儿，阁门绿衣吏来引导都辖以下【都辖是三节之长】先进入宣明门，接着进入仁政门，在隔门上面面向北依次站立，门的里面就是殿庭，隔门看见副使舞蹈的礼节，等礼物过后，副使从右边出来，三节从东边进入，在大毡上拜见。

译上面有一品至七品黑漆黄字的牌子，那是朝廷官署的标志。一张毡毯可容纳数百人，遍地铺设，制成鸾凤图案。大殿九间，前面设有露台，柱子上装饰着文绣，两廊各有三十间，中间有钟鼓楼，内外垂挂着金漆帘，匾额装饰着刺绣。廊的西边，有几匹配有红色绣鞍的马，那是高丽进贡的。殿门外有卫兵二三百人，分列两旁站立，全都戴着金花，穿着锦袍。从宣明门外一直到外廊，都是披甲的士兵，左边是穿青色铠甲的，右边是穿红色铠甲的，手里分别拿着黄龙旗和红龙旗。外廊都是持银枪的士兵，左掖门进去都是持金枪的士兵，每人依着一根柱子站立。仁政门左边，用披甲的士兵站满，竟然没有一个人跛脚或倚靠的。凡是门屋下面，都有穿青色制服的士兵拿着弓箭，人数各有不同。至于经过的地方、宫殿门的名称，这里就不详细记载了。北宫营建的制度，起初虽然效法东都，但耗尽民脂民血，最终用尽了土木的费用，瓦片全都用琉璃覆盖，日光映照下，楼观如鸟飞般华丽，图画也无法摹写。佐治初年，征发民兵一百二十万，几年才建成，死者不计其数。三节使出来，副使生病发作，靠着柱子站立，扶着拐杖走到幕次，没来得及完成其余的礼仪，小底入内报告【小底二百人】，传旨免去礼仪。数至于殿门外，接受衣带，三节使接着进行。那天，高丽使者一同觐见，稍作停留，等他们的礼仪完毕，閤门官来引导，沿原路出去，到嘉会门驻立很久，因为高丽人在门外接受赏赐还没结束。回到馆舍很久，宣威将军、客省使兼东上閤门卢玑到馆舍，作为押伴使，在殿上设酒席。近例只赐给副使，免去坐席，只拜表谢恩。三节使各接受衣带五件，尚书公独自因病推辞。馆伴所穿的衣物，按礼例应该供给，使副衣带各七件，有靴子而没有笏板，也没有象牙简，所用的都是木制仿品。三十日在馆舍，宴请天使李显全，赐宴并酒果。燕山的酒本来就好，那天所供的酒极为醇厚，名叫金〇，大概是用金〇水酿造的。三月一日下雨，免去入宫祝贺，不然必定会淋湿衣服失态。有习惯来此的人说，即使下雨站立很久也不顾惜。二日，天使完颜奕赐分食，即分赐御膳。九日入宫辞行，使副接受国书返回。十日离开馆舍。燕，是古冀州之地，武王封尧的后代于蓟，就是蓟县。隋朝设立涿郡，唐朝为幽州，天宝年间叫范阳郡，升为卢龙军，辽朝叫燕京，名析津府，本朝改叫燕山府，又叫大兴府。二十三日到东都，离城二三里，车夫指着一个土冈说，这叫愁台，是晋少帝被掳北去的路。二十四日押宴，镇国上将军、镇南军节度使兼怀州管内观察使高苏赐宴并酒果，天使赵泳吃完启程。四月十六日到家，这次出行往返共九十六天。

译西使记【刘郁】

壬子年，皇弟实喇统领各路军队奉诏西征，历时六年，开拓疆域达万里之遥。己未年正月甲子日，常德（字仁卿）乘驿车西行朝见，从和林出发，向西北方向行进二百多里，地势逐渐升高，进入驿站区域，经过瀚海，这里地势极高且寒冷，即使酷暑时节积雪也不融化，山石上都呈现出松树般的纹理。向西南行进七天，越过瀚海，行军三百里，地势逐渐降低，有一条宽阔数里的河流，名叫罕穆纳，夏季水涨时需用船只渡河。几天后越过龙骨河，又向西北行进，与巴实伯里南北相对，相距近五百里，这里有很多汉族百姓，种植小麦、黍子和谷物，河西的水汇聚成海，面积约一千多里，名叫赫色勒，巴实多鱼可供食用，也有磨坊用水力驱动。

继续向西行进，有一座城叫伊玛，又向西南行进，经过博啰城，这里种植的都是小麦和稻米，山上多柏树，不能像藤蔓一样缠绕岩石，高大的城墙与集市园林交错分布，土屋的门窗都用琉璃装饰。城北有海铁山，山风强劲，常常将行人吹落海中。向西南行进二十里，有关隘名叫特穆尔彻辰，守关的都是汉族百姓，关道崎岖如同栈道。出关到达阿里玛图城，街市都有流水贯穿，盛产各种水果，其中葡萄和石榴最为出色。回纥人与汉族百姓杂居，风俗逐渐受到影响，颇似中原。

再往南有齐黙克尔城，居民多是并州和汾州人，有一种野兽像老虎，毛皮厚实呈金色且无花纹，善于伤人。有一种虫子像蜘蛛，毒液中人后使人烦渴，喝水后立即死亡，只有喝醉葡萄酒后呕吐才能解毒。这里有淡酒，在博啰城以西，金银铜铸成钱币，有文字但没有方孔。

到达玛哈忠时，用马拖着床铺在递铺间传递，负重而行速度很快，有人说叫奇尔济苏，换马为犬。二月二十四日，经过伊都两山之间，土地平坦，百姓众多，沟渠交错，有很多旧堡垒和残破的城墙，询问得知，那是契丹人的故居。计算此地距离和林一万五千里左右，有一条河叫伊逊，水流湍急向东注入，当地人说是黄河。二十八日经过塔喇寺，三月一日经过萨兰城，这里有佛塔，是回纥人祈祷礼拜的地方。三日经过丕实南，回纥人进行贸易，如同上巳节一样热闹。四日经过呼展河，有渡船形状像弓鞋，当地人说是河源出自南面的大山，那里多产玉石，怀疑是昆仑山。

以西多蛇行相杂，邮亭客舍砌得像浴室一样，门窗都用琉璃装饰。百姓每年赋税只缴纳十文金钱，但贫富差距很大。八日经过塔实干城，城市大而人口繁盛，当时群花正开，只有梨花、蔷薇、玫瑰像中原一样，其余大多叫不出名字。城西种植的都是葡萄、粳稻和小麦，也是秋季播种。满地产有十几种药材，都是中原所没有的。这些药物治疗疾病非常有效。

一种叫阿哲尔，形状像苦参，治疗马鼠疮、妇女流产以及跌打内伤，用豆子大小吞服，自然消散。一种叫阿锡尔，形状像地骨皮，治疗妇女产后胎盘不下，又治疗金疮脓液不出，嚼碎敷在疮上脓液即出。一种叫努格萨尔，形状像桔梗，治疗金疮以及肠断筋断者，嚼碎敷上自然接续。其余不能全部记录。

十四日经过安巴河，夏季不下雨，秋季下雨，用水灌溉农田。这里多蝗虫，有一种鸟飞来吃蝗虫。十九日经过琳沁城，那里有桑树和枣树。征西的鄂啰屯驻在这里。二十六日经过马勒城，又经过诺尔桑城，草都是苜蓿，篱笆用柏树做成。二十九日经过塔舒尔城，满山都是盐，像水晶一样。靠近西南六七里，新征服的国家叫穆锡，牛都有驼峰且是黑色的。这里没有水，当地人隔着山岭凿井相互连接，几十里地下相通，水流用来灌溉农田。所属山城三百六十座，随后都投降了，只有札哈西一座山城，名叫奇塔卜城，孤峰峻绝，无法用箭石攻击。

丙辰年，王师到达城下，城墙极高极险，仰视几乎要坠落。各路军队并进，敌人非常惊恐，派宰相和卓纳色尔来投降。不久乌尔古纳苏勒坦出降，苏勒坦就是国王的意思。他的父亲领兵另据山城，派儿子去夺取，七天就攻陷了。金玉宝物非常多，一条腰带价值白银千笏。该国的士兵都是刺客，习俗是见到男子勇猛强壮的，用利益引诱他，让他亲手杀死父兄然后充任士兵，灌醉后扶入密室，用音乐美女娱乐他，放纵其欲望几天，再放回原处。醒来后问他所见，教他成为刺客死后能享福，于是传授经咒，每日诵读，大概是用来蛊惑其心志，死后没有悔恨。

派他们潜入未归服的国家，一定要刺杀其君主才罢休，即使是妇女也这样。穆锡在西域中最为凶悍，威胁邻国称霸四十多年。王师攻克诛灭他们，不留遗类。四月六日经过奇拉尔城，所产蛇都有四只脚，长五尺多，头黑身黄，皮像鲨鱼，口吐紫色鲜艳之物。又经过阿勒鼎城密藏达尔，那里的人披发，通常用红帕裹头，穿青衣像鬼一样。王师自进入西域以来，投降的有近三十个国家。

有一个佛国名叫克实密尔，在印度西北，大概是传承释迦牟尼衣钵的地方。那里的人仪态古朴，像世间所画的达摩像，不吃荤酒，每天吃一合粳米，所谈的都是佛法禅定，直到傍晚才说话。丁巳年攻取布达国，南北长二千里。国王叫哈里巴，城中有东西两城，中间有大河。西城没有壁垒，东城用砖加固，上面绘画非常兴盛。王师到达城下，一战即破，战胜四十多万军队，西城陷落，百姓都被屠杀。随后包围东城

译六天便攻破，死者达数十万。哈里巴乘船逃跑，被抓获。该国风俗富庶，为西域之首。宫殿都用沉香、檀木、乌木、降真香建造，墙壁都用黑白玉石砌成，金珠珍贝多得无法计算。他的妃子皇后都是汉人所生。大珍珠叫太岁、弹兰、石瑟瑟、金刚石之类，有的价值千金。该国存在六百多年，传了四十位君主，到哈里巴时灭亡。人物比其他国家秀美，所产的马名叫托必察。如果哈里巴不高兴，就用橙汁和糖做成饮料。琵琶有三十六根弦。起初，哈里巴患头痛病，医生治不好，一个艺人制作了一把七十二弦的新琵琶，听了立刻痊愈。当地人相传，布达诸王的祖先，所以诸王都臣服。布达以西，马行二十天有天房，里面有天使神人的祖先葬所。师父名叫班巴尔，他的房中悬挂着铁索，用手触摸，心诚的可以摸到，不诚的终究摸不到。经文很多，都是班巴尔师父所作。管辖大城数十座，百姓富足。西边有密实勒国，尤其富有，土地产金，人们夜里看到发光的地方，用灰做标记，第二天挖掘，有像枣子一样大的。到布达六千多里。国家西边就是海，海西有富浪国，妇女的衣冠像世间所画的菩萨样子，男子的衣服都善于睡觉不脱衣，即使是夫妇也分住。有大鸟驼蹄苍色，鼓翅而行，高丈余，吃火，其如升许，其实喇斯国出产珍珠，国王名叫乌苏阿都巴。西南海。采珠盛在革囊里，只露两手，腰系石头坠入海中，手取蚌和泥沙贮于囊中，遇到恶虫用醋喷它就走开。得到蚌装满囊，摇动绳索，船人拉他上来，往往有死者。印度国离中国最近，军民一千二百万户，所出产的细药、大胡桃、珠宝、乌木、鸡舌香、宾铁等物。国中悬挂大钟，有申诉的人敲击它，司钟的人记录其事，及时王官也记录其名，以防奸欺。民居用蒲草做屋顶，夏天大热，人处在水中。己未年七月，乌林国王阿必鼎苏勒坦来投降。城大小一百二十座，民一百七十万。山产银，黑契丹国名奇。勒扬其王名和达玛鼎苏勒坦，听说王有大贤，也来投降。其巴尔斯部大城狮子，雄者鬃尾如缨拂，伤人；吼则声从腹中出。马闻之怖，溺血。狼有鬃，孔雀如中国画者，惟尾在翅内，每日中振羽。香猫似土豹，粪溺皆香如麝。鹦鹉多五色。风驼急使乘，日可千里。鹁鸽一日亦千里。珊瑚出西南海，取以铁网，高有至三尺者。兰赤生西南海山石中，有五色。鸭思价最高。金刚石出印度，以肉投大涧底，飞鸟食其肉，粪中得之。萨巴尔出西海中，盖玳瑁之遗精，蛟鱼食之，吐出年深结成，价如金。其假者即犀牛粪为之也。骨笃犀，大蛇之角也，解诸毒。龙种马出西海中，有麟角。牝马有驹，不敢同牧，被引入海，不复出。皂雕一产三卵，内一卵生犬，灰色而毛短，随母影而走。所逐禽无不获者。垅种羊出西海，以羊脐种土中，溉以水，闻雷而生。脐系地中，及长惊以木，脐断便行，啮草至秋可食。脐内复有种。又一女妇解马语，即知吉凶，甚验。其怪异等事，不可殚纪。往返凡一十四月。郁钦曰：西域之开始自张骞，其土地山川固在也。然世代浸远，国号变易，事亦难考。今之所谓瀚海者，即古金山也。印度即汉身毒也。曰驼鸟者，即安息所产大马爵也。密实勒即唐拂菻地也。观其土产风俗，可知已。又新唐书载拂菻去京师四万里，在西海上，所产珍异之物与今日地理正同，盖无疑也。中统四年三月刘郁记。

译高昌行纪【王延德】

起初从夏州出发，经过玉亭镇，接着经过黄羊平，渡过没有水的沙碛，行人都携带水，走了两天到达都啰啰族。汉朝使者经过时赠送他们财物，称之为打当。接着经过茅女防子族，该族靠近黄河，他们用羊皮做囊，吹气使其充满，浮在水上渡河，或者用骆驼牵引木筏渡河。接着经过茅女王子开道族，进入六窠砂，沙子深达三尺，马无法行走，行人都乘坐骆驼。这里不种植五谷，沙中生长一种草名叫登相，采集它来食用。接着经过楼子山，没有居民，在沙碛中行走以太阳来辨别方向，早晨背对太阳，傍晚面向太阳，中午就停下来。晚上行走则望月，也像这样。经过卧梁劾特族，这里有都督山，是唐朝回鹘的领地。接着经过大虫太子族，该族与契丹边界相接，人们崇尚锦绣衣服，器具使用金银，用马奶酿酒，喝了也会醉。接着经过屋地因族，这是达尔罕裕悦王子的儿子。接着到达达尔罕裕悦王子族，这九个部落在达靼中是比较尊贵的。接着经过伊喇王子族，这里有哈喇川，是唐朝回鹘公主居住的地方，城墙基址还在，有温泉之地。传说契丹过去为回鹘牧牛，回鹘迁往甘州后，契丹和鞑靼于是各自争夺首领地位，发生攻战。接着经过阿都族，经过马〇山，遥望鄊岭，岭上石龛中有李陵题字。接着经过格啰美源，是西方百川汇聚之处，极目远眺无边无际，鸥鹭凫雁之类的水鸟很多。接着到达托边城，也叫李仆射城，城中首领号称通天王。接着经过小石州，接着经过伊州，州将姓陈，他的祖先从唐开元二年开始统领该州，共几十代。唐朝时的诏〇还在，当地有野蚕生长在苦参上，可以用来织锦帛。有羊尾重的三斤，轻的一斤，肉质像熊掌一样白且非常美味。又有砺石，剖开能得到宾铁，称为吃铁石。还生长胡桐树，经过雨水就会生出胡桐律。接着经过益都，接着经过纳軄城，在大患鬼魅碛的东南，遥望玉门关很近，没有水草，携带粮食行进，走了三天在鬼谷口休息，避开风驿，用当地习俗设祭，拿出诏书神灵御风，风才停止。共走了八天到达驿田寺，高昌听说使者到来，派人来迎接。接着经过地名宝庄，又经过六种，才到达高昌。高昌就是西州，其地南面距离于阗，西南距离大食波斯，西面距离西天步露沙雪山葱岭都有几千里。当地没有雨雪且极其炎热，每当盛夏，居民都挖地为穴居住，飞鸟群聚在河边，有的起飞就被日光灼伤，坠落而损伤翅膀。房屋覆盖白垩，开宝三年，下雨达到五寸，房屋大多毁坏。有水从金岭流出，引导它环绕国城，用来灌溉田园，制作水磨。当地出产五谷，只有荞麦没有。贵族吃马肉，其余人吃羊肉及凫雁。乐器多琵琶和箜篌。出产貂鼠、白毡、绣文花蕊布。风俗喜好骑射，妇女戴油帽，称为苏幕遮。使用开皇七年历法，以三月九日为寒食，其余二社、冬至也是如此。用银或鍮石做筒，装水喷射互相射击，或者用水互相泼洒作为游戏，称为压阳气去病。喜好游览赏玩，出行的人必定抱着乐器。佛寺五十多处，都是唐朝所赐额。寺中有大藏经、唐韵、玉篇、经音等。居民在春月多聚集在其中游乐。防守的人在马上持弓箭，射各种物品，称为禳灾。有〇书楼，收藏唐太宗、明皇的御札诏〇，锁闭得很〇。又有摩尼寺，波斯僧各自持守其教法，是佛经所说的外道。所统辖的有南〇厥、北突厥、大众熨、小众熨、磨割禄、防戞司、末蛮、格哆族、豫龙族等名称，非常多。国内没有绝食的贫民，共同赈济的人多长寿，大多一百多岁，绝无夭折而死。当时是四月，师子王在北庭避暑，派他的舅舅阿都裕悦守国，先派人向延德致意说：“我是王舅，使者要拜我吗？”延德说：“我持朝廷命令而来，按礼不应拜。”又问：“见王要拜吗？”延德说：“按礼也不应拜。”阿都裕悦又过了几天才相见，但礼节颇为简慢。师子王邀请延德到他的北庭，经过交河州，共六天到达金岭口，是宝物出产的地方。又两天到达汉家寨，又五天登上金岭。过岭后多雨雪，岭上有龙堂，刻石记载说“是小雪山”。岭上有积雪，行人穿着毛皮衣，过岭一天到达北庭，在高台寺休息。国王烹羊并杀马准备膳食，尤其丰盛洁净。当地多马，国王及王后、太子各自养马，放牧在平川中，绵延百余里，按毛色分别成群，不知其数。北庭川长广数千里，是鹰鹞雕鹘生长的地方，多美草，草下生花，砂鼠大如〇，需要猛禽捕食它们。国王派人来说：“选择日期会见使者，希望不要惊讶我拖延太久。”到了第七天见到君主，国王及王子、侍者都向东拜受赏赐，旁边有持磬的人敲击以节制节奏，拜王听到磬声才拜。随后国王的儿女亲属都出来罗列拜受赏赐，于是奏乐饮宴，表演优戏直到傍晚。第二天在池中泛舟，池四周演奏鼓乐。又第二天游览佛寺，叫应运泰宁寺，贞观十四年建造。北庭北山中出产碙砂，山中常有烟气涌起，而没有云雾。到晚上光焰像火炬，

译看见禽兽和老鼠都是红色的。采集硇砂的人穿着木底的鞋，如果是皮底的鞋就会被烧焦。地下有洞穴生出青泥，流出洞外就变成砂石。当地人取来用来鞣制皮革。城中有很多楼台花木，人们皮肤白皙相貌端正，性情工巧，擅长用金银铜铁制作器物以及雕琢玉石。一匹好马值一匹绢，那些劣马充作食物的才值一丈绢。贫穷的人都吃肉。向西到达安西，就是唐朝的西部边境。七月让延德先返回他的国家，他们的国王九月才到达。也听说有契丹使者前来，使者用银片遮住残缺的嘴唇，对国王说：“听说汉朝派遣使者进入鞑靼，而道路经过您的国境，引诱您窥探边境，应当尽早将使者送到鞑靼，不要让使者久留。”于是又说：“高昌本是汉朝的土地，汉朝使者来窥探疆域，将有别的图谋，您应当明察。”延德侦知了这些话，于是对国王说：“这些人向来不顺从我国，现在反而离间我们，想要杀掉他们。”国王坚决劝阻才作罢。从六年五月离开京城，七年四月到达高昌，所经过的地方都用诏书赏赐给各番族首领袭衣、金带、丝织品。八年春天，与他们的谢恩使者共一百多人，再次沿着旧路返回。雍宁元年四月到达京城。延德刚到鞑靼边境时，颇见晋朝末年陷没者的子孙，都相继拦路迎接，献上饮食，询问他们的乡里亲戚，情意非常凄切感人。停留了十多天不得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