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郛卷二十六下
无义。」里俗颇以为讳,言及无鱼则怒而欲争矣。又井深者不过丈尺,浅者可以手汲,霖雨时平地发之则泉出,然旱不旬月则井已涸矣。皆谓泉乃横流故尔,因灭裂不肯深浚,致源不广也。又谚云:「地无三尺土,人无十日欢。」此语二淛皆云。
译没有道义。」乡里的风俗颇为忌讳,一提到没有鱼就会愤怒并想要争执。另外,井深的不过一丈多,浅的可以用手打水,连绵大雨时,平地上涌出泉水,然而干旱不到一个月井就干涸了。人们都说这是因为泉水横向流淌的缘故,因此粗暴地不肯深挖疏通,导致水源不广。又有谚语说:“地无三尺土,人无十日欢。”这话两浙地区都说。
浙西谚云:「苏杭两浙,春寒秋热,对面厮啜,背地厮説。」言其反覆如此。又云:「雨夜便寒,晴便热,不论春夏与秋冬。」言其无常也。此言亦通,东西为然。九州以扬名,地本其水波轻扬为目。汉三王策,亦有「三湖轻心」之戒。大抵人性类土风,西北多土,故其人重厚椎鲁;荆扬多水,其人亦明慧文巧,而患在轻浅肝鬲,可见于睂睫间。不为风俗所移者,唯贤者为能耳。
孙真人《千金方》有治虱方,以故梳箆二物烧灰服。云南人及山野人多有此,犹未以为信。尝泊舟严州城下,有茶肆妇人,少艾,鲜衣靓妆,银艾簮花,其门户金漆雅洁,乃取着衣铺几上,捕虱投口中,几不辍。手旁人笑语不为羞,而视者亦不怪之,乃以方之所云不妄也。又在劒川见僧舍,凡故衣皆煑于釡中,虽禅衣亦然,虱皆浮于水上,此与生食者小间矣。其治虱则置衣茶药焙中,火逼令出,则以熨斗烙杀之。
事魔食菜,法禁甚严。有犯者,家人虽不知情,亦流于远方,以财产半给告人,余皆没官。而近时事者益众云。自福建流至温州,遂入二浙、睦州,方腊之乱,其徒处处相煽而起。问其法,防晕酒,不事神佛祖先,不防賔客,死则裸塟,方殓尽饰衣冠。其徒使二人坐于尸旁,其一问曰:“来时有冠否则答曰:“无”,遂去其冠,逐一去之,以至于尽。乃曰:“来时何有?”曰:“有胞衣”,则以布囊盛尸。皆云事之后,致富小人无识,不知絶酒肉燕祭厚塟,自能积财也。又始投其党,人皆舘糓焉。凡物用之无间,谓为一家,故有无碍彼之説,以是诱惑其众。其魁谓之魔王,为之佐者谓之魔翁、魔母,各诱他人,但欲人出四十九钱于魔翁处烧香,魔母得聚所得缗钱,以时纳于魔王,岁获不赀云。亦诵金刚经,取以色见我为邪道,故不事神佛,但拜日月以为真佛。其説经如是:“法平等,无有髙下”,则以无字连上句,大抵多如此解释。俗讹以魔麻谓其魁,为麻黄,或曰云易魔王之名也。其初授法设誓甚重,然以张角为祖,虽死于汤镬,终不敢言角字。传云何执中官台州,州获事魔之人,勘鞠久不能得。或云处州龙泉人,其乡邑多有事者,必能察其虚实,乃委之穷究。何以襍物百数,则能识其名?则非是,而置一羊角,其名皆言之,至角则不言,遂决如狱。如不事祖先、裸塟之类,固已害亲俗,而又谓人生为苦者杀之,是救其苦也,谓之度人。杀人多者则可以成佛,故结众集乗乱而起,甘嗜杀人,最为大患。尤尝思释氏羞以戒杀与之为戾耳。但禁令太严,每有告者株连既广,又当籍没全家流徙,与死无等,必恊力同心以拒官吏。州县惮之,率不敢按,反致増多余谓薄其刑典,去其籍财之令,但治其魁首,则可以弭矣。
谚云:「不麦过,不入。」靖康元年,麦多髙于人者,既大雨,所损十八。顺昌谷道人种云:「大风先倒无根树,伤寒偏死下虚人。」王恬智尝云:「犯色伤寒犹易治,伤寒犯色最难医。」王舟元素云:「治风先治脾,治疾先治气,皆卫生之要也。」
小人之相,亦多有相验者。有一絶载云:「欲识为人贱,先湏看四般。饭迟屙屎疾,睡重着衣难。葢无不应。」
汝隂尉李重舒汉臣山阳人,生平戒杀。云释敎令置虱于绵絮筒中,久亦饥死。有人敎于青草叶上经宿霑露,则化为青虫飞去。试之信然,皆背拆而化。」
疮发于足胫骨傍,肉多难合。北人谓之腰疮,南人呼为骭疮,其实一也。然西北之人,千万之中患者乃无一二,妇人下实血壮,尤罕斯疾。南方妇女亦多苦之,葢俗喜饮白酒,食鱼鮝。鮝有盐而味醎,则散血走下,鱼乃发热作疮。酒以麴糵有毒,三物气味皆入于脾肾,而足骭之间二脉皆由之,故发之疮必在其所。问曰:鱼盐之地,海濵傍水,民食鱼与盐,使人热中。盐者胜血【鱼发疮则热中之验,盐发热则胜血之徴】其民皆黒色疎迂,其病皆为痈疡【血热而弱,故善为痈疡】又本草云:酒大热有毒,能行百药,服药人不长,以酒下遂引药
译浙西谚语说:“苏州、杭州两浙地区,春天寒冷秋天炎热,当面一起喝酒,背后互相议论。”这是说人们反复无常如此。又说:“下雨的夜晚就寒冷,晴天就炎热,不论春夏还是秋冬。”这是说气候没有常理。这些话也说得通,东西方都是这样。九州以扬州命名,是因为当地水波轻扬而得名。汉代三位诸侯王的策书中,也有“三湖人心轻浮”的告诫。大体上人性类似当地的风土,西北多土,所以那里的人厚重朴实;荆州、扬州多水,那里的人也聪明灵巧,但弊病在于轻浮浅薄、心胸狭隘,这在眉眼之间就能看出来。不被风俗所改变的人,只有贤者才能做到罢了。
孙思邈的《千金方》中有治疗虱子的方子,用旧梳子和篦子烧成灰服用。云南人和山野中人多有这种做法,但我还不完全相信。曾经停船在严州城下,有一家茶肆的女主人,年轻貌美,穿着鲜艳的衣服,打扮艳丽,用银饰簪花,她的门户金漆装饰,雅致洁净,却脱下衣服铺在几案上,捕捉虱子放进嘴里,几乎不停歇。旁边的人谈笑风生,她也不觉得羞耻,而观看的人也不觉得奇怪,这才知道方子所说的不是虚妄。又在剑川看到僧舍,凡是旧衣服都煮在锅里,即使是禅衣也是这样,虱子都浮在水面上,这与生吃虱子稍微有些区别。他们治疗虱子,是把衣服放在茶药焙中,用火逼使虱子出来,然后用熨斗烙死它们。
信奉魔教、吃素菜,法律禁止非常严格。有触犯的人,家人即使不知情,也被流放到远方,财产的一半给告发的人,其余全部没收归官。而近来信奉的人越来越多。从福建流传到温州,于是进入两浙、睦州,方腊之乱,他的徒众到处煽动而起。询问他们的教法,禁止晕酒,不祭祀神佛祖先,不防备宾客,死后裸葬,刚入殓时才穿好衣冠。他们的徒众让两个人坐在尸体旁边,其中一个问:“来的时候有帽子吗?”回答说:“没有”,于是去掉帽子,逐一去掉,直到全部去掉。于是说:“来的时候有什么?”回答说:“有胞衣”,于是用布囊装尸体。都说信奉之后,致富的小人没有见识,不知道戒绝酒肉、厚葬祭祀,自然能积累财富。又刚开始加入他们的党派,人们都供给粮食。凡是物品使用没有间隔,称为一家,所以有无障碍的说法,以此诱惑众人。他们的首领称为魔王,作为辅佐的称为魔翁、魔母,各自引诱他人,只想要人在魔翁处出四十九钱烧香,魔母得到聚集的钱币,按时交给魔王,每年获利无数。也诵读《金刚经》,取“以色见我为邪道”之意,所以不祭祀神佛,只拜日月作为真佛。他们解释经文说:“法平等,无有高下”,就把“无”字连到上一句,大体上都是这样解释。世俗错误地把魔麻称为他们的首领,为麻黄,或者说这是容易魔王的名字。他们最初传授教法、设立誓言非常严重,然而以张角为祖,即使死于汤镬,终究不敢说“角”字。传说何执中担任台州官,州里抓获信奉魔教的人,审讯很久不能得到实情。有人说处州龙泉人,他的乡邑多信奉的人,一定能察明虚实,于是委托他彻底追究。何执中用百种杂物,就能识别它们的名称吗?不是这样,而是放一个羊角,它们的名称都说出来了,到了角就不说了,于是判决入狱。像不祭祀祖先、裸葬之类,固然已经危害亲族习俗,而又说人生是苦的,杀死他们,是拯救他们的苦,称为度人。杀人多的就可以成佛,所以聚集众人乘着乱事而起,甘嗜杀人,最为大患。尤其曾经思考佛教以戒杀为耻,与这种行为相违背。只是禁令太严,每当有告发的人,株连既广,又应当没收全家财产流放,与死没有区别,必定齐心协力同心抗拒官吏。州县害怕他们,大多不敢查办,反而导致增加多余的人。有人说减轻他们的刑罚,去掉没收财产的令,只惩治他们的首领,就可以平息了。
谚语说:“不经过麦收,不进入。”靖康元年,麦子大多高过人,大雨之后,损失十分之八。顺昌谷道人种云说:“大风先吹倒无根的树,伤寒偏死下虚的人。”王恬智曾经说:“犯色伤寒还容易治,伤寒犯色最难医。”王舟元素说:“治风先治脾,治疾先治气,都是卫生的要领。”
小人的相貌,也有很多相验的。有一首绝句说:“想要知道为人卑贱,先看四般。吃饭慢屙屎快,睡觉重穿衣难。大概没有不应验的。”
汝阴尉李重舒,字汉臣,山阳人,生平戒杀。说佛教让把虱子放在绵絮筒中,久了也会饿死。有人教在青草叶上经过一夜沾露,就化为青虫飞去。试验果然如此,都是背裂而化。
疮发在足胫骨旁边,肉多难愈合。北人称为腰疮,南人称为骭疮,其实是一样的。然而西北的人,千万之中患者只有一二,妇人下实血壮,尤其罕见此病。南方妇女也多苦于此,大概世俗喜欢饮白酒,吃鱼鮝。鮝有盐而味咸,则散血走下,鱼乃发热作疮。酒以麴糵有毒,三物气味都入于脾肾,而足骭之间二脉都由之,所以发的疮必在其所。问曰:鱼盐之地,海浜傍水,民食鱼与盐,使人热中。盐者胜血【鱼发疮则热中之验,盐发热则胜血之征】其民皆黑色疏迂,其病皆为痈疡【血热而弱,故善为痈疡】又本草云:酒大热有毒,能行百药,服药人不长,以酒下遂引药
入于四肢,滞血化为痈疽。今白酒麯中多用草乌头之药,皆有犬毒,甚于诸药。释经谓甘刀刃之蜜,忘截舌之患,况又害不在目前者乎?谚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信矣。
译邪气侵入四肢,停滞的血液会化为痈疽。如今白酒的曲料中多使用草乌头这类药物,都含有像狗一样的剧毒,比其它药物更厉害。佛经中说,就像甘甜刀刃上的蜜糖,让人忘记了割断舌头的祸患,何况那些危害并不在眼前显现的情况呢?谚语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确实如此。
大人以大对小而言耳,而世惟子称父为然,若施之于他,则众骇笑之矣。今略举经史子传之所云,以证其失焉。《易·乾卦》九五:“飞龙在天,大人造也。”注:“大人,贤人君子。”《论语》:“畏大人。”注:“大人即圣人。”《孟子》:“大人者,不失赤子之心。”注:“大人谓国君。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谓辅臣。大人正已而物正,谓大丈夫不为利害动揺者。”“养其小者为小人,养其大者为大人。”注:“务口腹者为小人,治心志者为大人。”如“大人之为大人者”,言不必信,义亦类此。惟汉髙袓云:“始大人以臣为亡赖。”霍去病云:“不早自知为大人遗体。”崔豹云:“大人少有英称。”晋陈骞云:“大人,大臣。”唐裴彛云:“大人病痛苦辄然。”皆呼其父而防受扣头,曰“从大人议”,则又名其叔。张传云:“王遇大人益解。”范滂云:“惟大人割不忍之恩。”葢谓其母。唐柳宗元谓刘禹锡之母亦曰:“无辞以白其大人。”注:“大人,长老称尊事之也。”《岑彭传》:“韩歆南阳大人。”注:“谓大家豪右。”《髙骈传》:“女巫王奉先谓毕师铎曰:‘扬州灾,有大人死。’秦彦曰:‘非髙公邪?’”呼《韩单于传》:“大人相难久。”之后汉《北匈奴大人车利涿》。唐《葢麻父为东都大人》,则匈奴亦指尊长为“大人”也。梁元帝《金楼子》云:“荆间有人名我地大人。”向父称“我”,向子恒称名,此其异也。又有名子为“大人”者,北人恒呼子为“大人”,此尤异也。又《史记·娄敬传》:“且鞮使单于谓汉天子:‘我丈人行。’”注云:“丈人,尊长之称也。”故《荆轲传》:“髙渐离家丈人召使前击筑。”杜甫赠韦济诗云:“丈人试静聴。”而柳宗元呼妻父杨詹为“丈人”,母独孤氏为“母”。故今时惟壻呼妇翁为然,亦不敢名尊老以畏人笑。至呼父为“爷”,谓母为“妈”,以兄为“哥”,举世皆然,问其义则无説,而莫知以为丑,风俗移人,咻于众楚,岂特此而已哉?“爹”字虽见于《南史》:“梁始兴王儋云:‘始兴王人之爹,救人急如水火,何时复来乳哺我?’”《荆楚方言》谓:父为爹,乃音徒我切,又与世人所呼之音不同也。
髙宗南幸,舟方在道,中海泊近岸,执政不登舟,朝谒行于沮洳,则蹑芒鞋。吕元直时为宰相,故同列戏曰:“草履更将为赤舄。”谒时傍舟,水深乃积稻秆以进。叅政范觉民曰:“稻稭聊以当沙堤。”
油通四方,可食与然者,无如胡麻为上,俗呼芝麻,言其性有八拗,谓雨旸时薄收,大旱方大熟,开花向下,结子向上,炒▯压榨,才得生油,膏车则滑,鑚鍼乃澁也。而河东食大麻油,气臭,与茌子皆堪作雨衣。陕西又食杏仁、红蓝花子、蔓菁子油,亦以作膏火,但以蔓菁子熏目,致失明,今不闻为患。山东亦以苍耳子作油,此当治风有益。江湖小胡麻,多以桐油为灯,但烟浓,污物,画像之类尤畏之,汚衣不可洗,以冬瓜涤之,乃可去。色青而味甘,悮食之,令人吐痢,饮酒或茶皆能荡涤,葢南方酒中多灰尔。尝有妇人悮以膏髪粘结如椎,百治不能解,竟髠去之。又有旁毘子油,其根即乌药,村落人家以作膏火,其烟尤臭,故城市罕用。乌桕子油如蜡,可灌烛,广南皆用。处婺州亦有,频州食鱼油,颇腥气。宣和中,京西大歉,人相食,炼脑为油,以食贩于四方,莫能辨也。
定州织刻丝,不同大机,以熟色丝绵经于木棦【音档】上,随所欲作花草禽兽状,以小梭织纬,时先疏其处方,以襍色线缀于经纬之上,合以成文,以相连承望空视之,如雕镂之象,故名刻丝。如妇人一衣终岁方就,虽作百花使不相类,葢亦可纬线,非通梭所织也。单州成武县织薄缣,脩广合于官度,而重才百铢,望之如露着,故浣之亦不纰踈。鄢陵有一种绢,幅甚狭而光宻,蚕出独早,旧尝端午充贡。泾州虽小,而皆能▯茸毛为线,织方胜花,一疋只重十四两。者宣和间,一疋防钱至四
译“大人”一词是相对于“小”而言的,但世人只有儿子称呼父亲时才这样用,如果用在其他场合,众人就会惊骇嘲笑。现在略举经史子传中的说法,来证明这种用法的错误。《易经·乾卦》九五爻辞说:“飞龙在天,大人造也。”注释说:“大人,指贤人君子。”《论语》说:“敬畏大人。”注释说:“大人即圣人。”《孟子》说:“所谓大人,是不失去赤子之心的人。”注释说:“大人指国君。只有大人能够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这里指辅佐的大臣。大人端正自己,万物自然端正,这里指不为利害动摇的大丈夫。”又说:“滋养小体的是小人,滋养大体的是大人。”注释说:“追求口腹之欲的是小人,修养心志的是大人。”像“大人之所以成为大人”这样的说法,言语不必完全可信,但意义也类似。只有汉高祖说:“起初大人认为我是无赖。”霍去病说:“不早知道自己是大人的遗体。”崔豹说:“大人年少时就有英杰之称。”晋代陈骞说:“大人,指大臣。”唐代裴彛说:“大人病痛苦楚时总是这样。”这些都是称呼父亲,而防备接受叩头,说“听从大人的意见”,这又指称呼叔父。《张传》说:“王对待大人更加宽解。”范滂说:“希望大人割舍不忍之恩。”大概是指称呼母亲。唐代柳宗元称呼刘禹锡的母亲也说:“没有言辞向他的大人禀告。”注释说:“大人,是长老对尊者的称呼。”《岑彭传》说:“韩歆是南阳的大人。”注释说:“指大户豪强。”《高骈传》说:“女巫王奉先对毕师铎说:‘扬州有灾,有大人物死亡。’秦彦说:‘不是高公吗?’”称呼《韩单于传》说:“大人相争已久。”之后的后汉《北匈奴大人车利涿》。唐代《盖麻父为东都大人》,那么匈奴也把尊长称为“大人”。梁元帝《金楼子》说:“荆州地区有个人名叫我地大人。”对父亲称“我”,对儿子常称名字,这是其不同之处。又有把儿子称为“大人”的,北方人常称呼儿子为“大人”,这更加奇异。又《史记·娄敬传》说:“且鞮让单于对汉天子说:‘我是你的丈人行。’”注释说:“丈人,是尊长的称呼。”所以《荆轲传》说:“高渐离家的丈人召他上前击筑。”杜甫赠韦济诗说:“丈人请静听。”而柳宗元称呼岳父杨詹为“丈人”,称呼母亲独孤氏为“母”。所以现在只有女婿称呼岳父是这样,也不敢用“丈人”称呼尊老,怕被人嘲笑。至于称呼父亲为“爷”,称呼母亲为“妈”,称呼哥哥为“哥”,举世都是这样,问其含义则没有说法,而且不知道这很丑陋,风俗移人,众楚咻之,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爹”字虽然见于《南史》:“梁始兴王萧儋说:‘始兴王人的爹,救人急如救水火,何时再来哺育我?’”《荆楚方言》说:父亲叫爹,读音是徒我切,又与世人所呼的读音不同。
高宗南巡,船还在路上,中海泊靠近岸边,执政大臣不上船,在泥泞中朝拜,就穿着草鞋。吕元直当时是宰相,所以同僚戏弄他说:“草鞋将要变成赤舄。”朝拜时靠近船边,水深就堆积稻秆前进。参政范觉民说:“稻秆暂且当作沙堤。”
油流通四方,可食用和燃烧的,没有比胡麻油更好的,俗称芝麻,说它的性质有八种拗劲,意思是雨阳适时则收成薄,大旱反而大熟,开花向下,结子向上,炒熟压榨,才能得到生油,润滑车轴则滑,钻针则涩。而河东食用大麻油,气味臭,与茌子都可以做雨衣。陕西又食用杏仁、红蓝花子、蔓菁子油,也用来做灯油,但用蔓菁子熏眼,导致失明,现在没听说有这种祸患。山东也用苍耳子做油,这应当对治疗风疾有益。江湖小胡麻,多用桐油做灯,但烟浓,污染物品,画像之类尤其害怕,污染衣服不可洗,用冬瓜洗涤,才能去除。颜色青而味道甜,误食它,让人呕吐腹泻,饮酒或喝茶都能荡涤,大概南方酒中多灰的缘故。曾经有妇人误用膏发粘结如椎,百般治疗不能解开,最终剃去头发。又有旁毘子油,它的根就是乌药,村落人家用来做灯油,其烟尤其臭,所以城市很少使用。乌桕子油像蜡,可以灌蜡烛,广南都用。处州婺州也有,频州食用鱼油,颇有腥气。宣和年间,京西大饥荒,人相食,炼脑为油,用来食用贩卖到四方,没有人能分辨。
定州织刻丝,不同于大机,把熟色丝绵经线固定在木棦【音档】上,随着想要制作的花草禽兽形状,用小梭织纬线,时常先疏理其处方,用杂色线缀在经纬之上,合起来成为花纹,以相连承望空视之,像雕镂的形象,所以名叫刻丝。如妇人一件衣服终年才能完成,虽然制作百花使不相类,大概也可纬线,不是通梭所织的。单州成武县织薄缣,长度宽度符合官方标准,而重量才百铢,看上去像露水附着,所以洗涤也不稀疏。鄢陵有一种绢,幅面很窄而光亮细密,蚕出独早,旧时曾在端午充贡。泾州虽然小,但都能〇茸毛为线,织方胜花,一疋只重十四两。者宣和间,一疋防钱至四
百千。又出菆鍮石▯尽之类,甚工巧,尺一对至五六千畨。摄子每放两贯。邠宁出绵防,鳯翔出案几,其天生曲材者,亦直数十缗。原州善造鉄衔镫,水绳隠花皮作鞍之华,好者用七▯防【音滔】厠饰,以髙价殊多者,费直千缗。西夏兴州出良弓,中国购得之,毎张数百千,时边将十数献童贯者。河间善造箆箕刀子,以水精美玉为靶,钑镂如丝▯。陈起宗为詹度机宜,罢官至有数百副。衢州开化山僻人,粗鲁而制茶笼鐡鎻,亦佳。苏州以黄草心织布,色白而细,几若罗縠。越尼皆善织,谓之寺绫者,乃北方隔织耳,名著天下。婺州红边罗,东阳花罗,皆不减东北,但丝缕中细,不可与无极盐禄等比也。
译价值百千。又出产菆鍮石等极其精巧的器物,每尺一对价值五六千文。摄子每放两贯。邠宁出产绵防,凤翔出产案几,其中天然弯曲的木材,也价值数十缗。原州擅长制造铁制的马衔和马镫,用水绳隐花皮制作马鞍的华丽装饰,好的用七〇防【音滔】厠装饰,因价格高昂而数量稀少,耗费价值达千缗。西夏兴州出产良弓,中原地区购买得到,每张价值数百千,当时边将十余人献给童贯。河间擅长制造箆箕刀子,用水精美玉做刀柄,雕刻如丝般精细。陈起宗担任詹度的机宜,罢官时拥有数百副。衢州开化地处山僻,人虽粗鲁,但制作的茶笼铁锁,也很精良。苏州用黄草心织布,颜色白且细,几乎像罗縠一样。越地的尼姑都擅长织造,称为寺绫的,其实是北方隔织,名声显赫于天下。婺州的红边罗,东阳的花罗,都不逊色于东北的同类产品,只是丝缕稍细,不能与无极、盐禄等地相比。
卫瓘家人炊饭堕地,尽化为螺。岁余及祸,石崇家稻米饭在地,经宿皆化为螺,皆致灭族之应。
郑注未败前,褚中药化为蝇,数万飞去。裴楷家炊黍在甑,或变如拳,或作蔓菁。子期年而卒。
管中窥豹,世人惟知为王献之事,而其原乃魏武令中语也。《魏志》注:“建安八年,庚申令曰:‘议者或以军吏者之言,一似管中窥豹欤?’”
唐初贼朱粲以人为粮,置碓磨寨,谓啖醉人如食糟豚。每览前史,为之伤叹。而自靖康丙午岁,洊遭兵燹,六七年间,山东、京西、淮南等路,荆榛千里,米斗至数十千,且不可得。盗贼、官兵以至民居,更互相食。人肉之价,贱于犬豕,壮者一枚不过十五斤,躯暴以为腊。登州范温率忠义之人,绍兴癸丑岁泛海到钱塘,有至行在,犹食者老嫂。男子、妇女更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之下羮羊,小儿呼为和骨烂,又通目为两脚羊。唐止朱粲一贼,今百倍于前。数杀戮、焚溺、饥饿、疾疫,防堕其死已众,又加之以相食。杜少陵谓“丧乱死多门”,信矣!不意以老眼亲见此时,呜呼痛哉!
钓丝之半系以荻梗,谓之浮子。视其没,则知鱼之中钓。韩退之钓鱼诗云:「羽沉知食钓」。则唐世葢浮以羽也。按常衮集有谢赐绯表云:「内给事潘某奉勑防赐臣绯衣一副,并鱼袋、玉带、牙笏等。臣学愧聚萤,才非倚马,典坟未博,谬陈良史之官,辞翰不工,叨辱侍臣之列,惟知待罪,敢望殊私。银章雪明,朱绂电映,鱼湏在手,虹玉横腰,袛奉宠荣,顿忘惊惕。蜉蝣之咏,恐刺国风;蝼螘之诚,难酬天造。」则知唐世玉带施于绯衣,而银鱼亦悬于玉带也。本朝宗室凢南班环衞官,皆以皇伯叔侄加于衔上,更不书姓。袒免外亲,亦然。熈宁中始有换授外官者,则去皇属而加姓。宣和中人并姓除之,时以为非。靖康中乃复旧制。常衮集载李譓除袐书监词云:「昔刘歆父子代典文籍,今之袐宝,岂可避亲?」再从叔正议大夫守光禄卿同正员嗣泽王谌防嗣潘国夙章忠孝。葢唐世非期亲不加皇属,虽出閤外任,亦不着姓,而以尊从载于衔上,似为得也。然本朝宗子皆复名而连宗字,▯服御见,不知之。又汉唐以来所弗逮者。
赵叔问为天官侍郎,肥而喜睡,又厌賔客。在省还家,常挂歇息牌于门首,呼为“三觉侍郎”,谓朝回饭后归第也。范觉民作相,方三十二岁,肥白如冠玉,旦起与裹头带巾,必皆揽镜,时谓“三照相公”。
泉福二州妇人轿子则用金漆,雇妇人以荷,福州以为肩擎。至他男子则不肻肩也。广州波斯妇,绕耳皆穿穴带环,有二十余枚者。家家以篾为门,人食防榔,唾地如血。北人嘲之曰:「人人皆唾血,家家尽篾门。」又妇人防悍,喜鬬讼,虽遭刑责而不畏耻。寝陋尤甚,岂秀美之气中于緑珠而已邪?
关右塞上有黄羊,无角,色类麞鹿,人取其皮以为衾褥。有夷人造噆酒,以荻管吸于瓶中。老杜送从弟亚赴河西判官诗云:“黄羊饫不羶,芦酒还多醉”,葢谓此也。张易之,行成之族孙。则天临朝,太平公主引其弟昌宗入侍,昌宗荐易之器用过臣。朝令召见,俱承辟阳之宠。右补阙朱敬则谏曰:“臣闻志不可满,乐不可极。嗜欲之情,愚智皆同,贤者能节之,不使过度,则前贤格言也。陛下内宠已有薛懐义、张易之、昌宗,固应足矣。迩闻尚食奉御柳模有侍子良賔,洁白美湏眉。左监门衞长史候长自云阳道,壮伟过于薛懐义,专欲自进,堪充宸内供奉。无礼无义,溢于朝聴。臣愚职在谏诤,不敢不奏。”则天劳之曰:“非卿直言,朕不知此。”赐防百叚。唐史旧书载详,斯语父子兄弟君臣荐进献纳如此,亦可谓之秽史矣。易正义释朶頥云:“是动义,如手之捉物,谓之朶也。”今世俗以手引小儿学行,谓之朶,莫知其义。以此观之,乃用手捉,则当为朶也。
自中原遭战争之苦,人死于兵革、水火、疾饥、坠厌、寒暑、力役者,葢不可胜计。而避地二广者,幸获安居。连年瘴厉,至灭门。如平江府洞庭东
译卫瓘家的仆人煮饭时,饭掉在地上,全部变成了螺蛳。一年多后卫瓘遭遇祸事;石崇家的稻米饭掉在地上,过了一夜也都变成了螺蛳,这都是导致灭族的征兆。
郑注没有败亡之前,他药箱里的药变成了苍蝇,数万只飞走了。裴楷家煮黄米在蒸笼里,有的变得像拳头一样大,有的变成了蔓菁。裴楷一年后就去世了。
从竹管里看豹子,世人只知道这是王献之的故事,而其源头其实是曹操命令中的话语。《魏志》注说:“建安八年,庚申年的命令说:‘议论的人有的认为军吏的话,就像从竹管里看豹子一样吗?’”
唐初的贼人朱粲把人当作粮食,设置碓磨寨,说吃醉人就像吃酒糟腌的猪肉。每次阅览前代史书,都为此感到伤叹。而从靖康丙午年(1126年)开始,接连遭受战火,六七年间,山东、京西、淮南等路,荆棘丛生千里,米价一斗高达数万钱,而且还买不到。盗贼、官兵乃至平民百姓,互相残杀吞食。人肉的价格,比狗猪还贱,一个壮年人不过十五斤,尸体被曝晒制成肉干。登州人范温率领忠义之士,在绍兴癸丑年(1133年)泛海到达钱塘,有到达行在(临安)的,还在吃老嫂子(的人肉)。男子、妇女被称作“饶把火”,年轻美貌的妇女被称作“下羮羊”,小孩被称作“和骨烂”,又统称为“两脚羊”。唐代只有朱粲一个贼人,现在却比从前严重百倍。加上杀戮、焚烧、溺死、饥饿、瘟疫,防止落入死地的已经很多,又加上互相吞食。杜甫说“丧乱死多门”,确实如此!没想到用我这双老眼亲眼见到此时,唉,多么悲痛啊!
钓丝的一半系上荻草梗,叫做浮子。看它沉没,就知道鱼咬钩了。韩愈的钓鱼诗说:“羽沉知食钓”。那么唐代大概是把羽毛作为浮子。查考常衮的文集,有谢赐绯衣的表文说:“内给事潘某奉诏防备赐给我绯衣一副,以及鱼袋、玉带、牙笏等。我学问愧不如聚萤(车胤),才能不如倚马(王粲),经史未广博,错误地担任了良史之官,文辞不工巧,玷辱了侍臣的行列,只知道待罪,怎敢期望特殊的恩宠。银印雪白明亮,朱绂如电光映照,鱼袋在手中,虹玉横在腰间,只知承受宠荣,顿时忘记了惊惧。蜉蝣的咏叹,恐怕刺伤国风;蝼蚁的诚意,难以报答天恩。”由此可知唐代玉带用于绯衣,而银鱼也悬挂在玉带上。本朝宗室凡是南班环卫官,都在官衔上加上皇伯叔侄,不再书写姓氏。袒免以外的亲戚,也是这样。熙宁年间开始有改任外官的,就去掉皇属而加上姓氏。宣和年间的人连姓氏都去掉,当时人们认为不对。靖康年间才恢复旧制。常衮文集记载李譓任命为秘书监的词说:“过去刘歆父子世代掌管文籍,现在的秘宝,难道可以避亲吗?”再从叔正议大夫守光禄卿同正员嗣泽王谌,防备嗣潘国夙章忠孝。大概唐代不是期亲(五服内的亲属)不加上皇属,即使出阁担任外任,也不写姓氏,而以尊从载于官衔上,似乎是对的。然而本朝宗子都恢复名字而连着宗字,〇服御见,不知道。又是汉唐以来所不及的。
赵叔问担任天官侍郎,肥胖而喜欢睡觉,又讨厌宾客。在官署回家,常在门首挂上歇息牌,被称为“三觉侍郎”,是说早朝回来、饭后、归家三次睡觉。范觉民做宰相,才三十二岁,肥胖白皙如冠玉,早晨起床裹头带巾,必定都要照镜子,当时称为“三照相公”。
泉州、福州两地的妇人轿子用金漆,雇佣妇人抬,福州认为是肩抬。至于其他男子则不肯肩抬。广州的波斯妇人,耳朵周围都穿孔戴环,有二十多枚的。家家用竹篾做门,人吃槟榔,吐在地上像血。北方人嘲笑他们说:“人人皆唾血,家家尽篾门。”又妇人强悍,喜欢争斗诉讼,即使遭受刑罚责罚也不畏惧羞耻。丑陋尤其严重,难道秀美之气只中于绿珠而已吗?
关右塞上有黄羊,没有角,颜色类似麞鹿,人取它的皮做衾褥。有夷人酿造噆酒,用荻管从瓶中吸饮。老杜送从弟亚赴河西判官诗说:“黄羊饫不羶,芦酒还多醉”,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张易之,是张行成的族孙。武则天临朝,太平公主引荐他的弟弟张昌宗入侍,张昌宗推荐张易之器用过臣。朝廷命令召见,都承受辟阳侯那样的宠幸。右补阙朱敬则劝谏说:“我听说志向不可满足,快乐不可至极。嗜欲之情,愚笨和聪明的人都一样,贤者能节制它,不使它过度,这是前贤的格言。陛下内宠已有薛怀义、张易之、张昌宗,本来应该足够了。近来听说尚食奉御柳模有侍子良宾,洁白美须眉。左监门卫长史侯长自云阳道,壮伟超过薛怀义,专想自我进身,堪充宸内供奉。无礼无义,溢于朝听。我愚职在谏诤,不敢不奏。”武则天慰劳他说:“不是你直言,朕不知道这些。”赐给防百叚。唐史旧书记载详细,这话父子兄弟君臣荐进献纳如此,也可以称为秽史了。《易》正义解释“朵颐”说:“是动义,如手之捉物,谓之朵也。”现在世俗用手引小儿学行,称为朵,不知道它的意义。由此看来,乃用手捉,则当为朵也。
自从中原遭受战争之苦,人死于兵革、水火、疾饥、坠厌、寒暑、力役的,大概不可胜计。而避地到两广的,幸获安居。连年瘴厉,至灭门。如平江府洞庭东
西二山,在太湖中,非舟檝不可到,敌骑宼兵皆莫能至。然地方共几百里,多种柑橘桑麻,糊口之物,尽仰商贩。绍兴二年冬,忽大寒,湖水遂氷,米船不到。山中小民多皆饿死,富人遣人负载,蹈氷可行,遽又氷拆防而没者亦众。泛舟而徃,率遇巨风激水,舟皆积氷冻重而覆溺,复不能免。又是岁八月十八日,钱塘观潮徃者时特盛,岸髙二丈许,上多积薪,人皆乗薪而忽风驾洪涛出岸,激薪崩摧,死者有数百人。通应江水咸淡得中,子鱼出其间者,味应珍美,上下十数里鱼味即异,颇难多得,故通应子鱼名传天下。而四方不知,乃谓子鱼大可容印者为佳,虽东坡之博闻,以通印紫鱼为披绵黄雀之对也。至云鮆鱼皆一通三印,则传者亦悮,正可谓一魔为比矣。以子名者,谓子多为贵也。
译西二山,位于太湖之中,没有船只无法到达,因此敌寇和盗兵都无法抵达。然而该地方圆总共不过几百里,多种植柑橘、桑树和麻类作物,维持生计的物资,全都依赖商贩供应。绍兴二年冬天,突然遭遇严寒,湖水随即结冰,运米的船只无法抵达。山中的贫民大多饿死,富人派人背负物资,踩冰前行,但冰层突然破裂,落水淹死的人也很多。乘船前往,往往遇到狂风掀起巨浪,船只因积冰过重而翻覆沉没,同样无法幸免。又在这一年八月十八日,去钱塘观潮的人特别多,岸高约两丈,上面堆积着大量柴草,人们都坐在柴草上,忽然狂风驱动洪涛冲出岸边,冲垮柴草,淹死了几百人。通应江的水咸淡适中,产于其中的子鱼,味道应当珍贵美味,上下游十几里内鱼的滋味就不同,很难大量获得,所以通应子鱼的名声传遍天下。但各地的人不了解,竟认为子鱼大到能容纳印章的才是佳品,即使是学识渊博的苏东坡,也将通印紫鱼与披绵黄雀相提并论。至于说鮆鱼都是一通三印,那么传言也是错误的,正可谓是一错再错。以“子”命名,是因为子多显得珍贵。
绍兴三年八月,浙右地震,地生白毛,韧不可防。时平江童謡言:“地上白毛生,老少一齐行。”台臣论其事,因下求言之诏。宰相吕颐浩由此以罪罢。按《晋志》:“武帝咸康初,孝武太元二年,十四年,地皆生毛。”近白祥光,孙盛以为人劳之异。其后征劔代征,敛赋役无宁岁,天下劳扰,百姓疾怨焉。时军卒多掳掠妇人,有母子每随军而行,谓之老少军。方韩刘自建康镇江更戍,既而敇移屯池州,韩复分军江宁,江宁王瑷徃湖南,岳飞赴江外行在,即至九江,郭仲荀赴明州。老少之行,已数十万人也。
白乐天诗云:「岁盏能推蓝尾酒,辛盘先劝胶牙饧。」又云:「三盏蓝尾酒,一楪胶牙饧。」而东坡亦云:「蓝尾忽惊新火后【乐天寒食诗云三盏蓝尾酒】遨头要及浣花前【成都太守自正月二十出游至四月十九日至浣花乃止】余尝见唐小説载:有翁姥共食一饼,忽有客至,云「使秀才婪泥」,于是二人所啖甚微末,乃授客其得独多,故用贪婪之字。如岁盏屠苏酒,是饮至老大最后所为多,则亦有贪婪之意。以饧胶牙,俗亦于岁旦琥珀饧以验齿之坚脆,然或用饺子。然二者见之,唐之寒食与今世异乎?
两浙妇人皆事服饰、口腹,而耻其营生,故小民有不能供其费者,皆从其私通,谓之贴夫,公然出入,不以为恠。如近寺居人,其所贴者皆僧行也,多至有四五焉。浙人以鸭为名,大讳北人,但知鸭作羮,虽甚热亦无气。后至南方,乃知鸭若只一雄,则虽合而无卵,湏则二三始有子。其以为讳者,葢为是耳,不在于无气也。
北人南牧,上皇遽逊位。彼将及都城,乃与蔡攸一二近侍,微服乗花纲小舟东下,人皆莫知。至泗上,徒歩至市中买鱼,酬价未谐,估人呼为保义。上皇顾攸咲曰:「这汉毒也。」归犹赋诗,就用红鱼羮故事,初不为戚。凢自古兵乱,郡邑被焚毁者有之,虽盗残暴,必赖室庐以处,故湏有存者。靖康之后,北人侵陵,王国兵习露处,凡所经过,尽焚毁。如曲阜先圣旧宅,自鲁共王之后,无复葺治。衢信万山所环,路不通,驿部使率数十岁不到,居人流寓,得以安处。三年春,偶邑人以私怨告众,事魔有白马洞缪罗者,杀保正,怒其乞取其第四女者,辄衣赭服,▯布喧动,至遣官兵徃捕,一方被害。葢自兵连不解,如前载避地二广者,以瘴厉灭门;徙家洞庭者,以湖冰絶食。葢九州之内,几无地能全其生者,岂一时之人数当尔邪?少陵谓「丧乱死多门」,信矣。
范文正公四子,长子纯仁,材髙,善知人,通兵书,学道家,能出神。一日方坐观书,妹婿蔡交以杖击户,神惊不归,自尔遂失心。然居丧犹如礼。草文正行状皆不悮失。至其得疾之岁,即书曰:“天下大乱。”遂掷笔于地,葢其心之定也。有子早逝,止一孙女,丧夫以病狂,尝闭于室中。窓外有大桃树,花适盛开。一夕,防襦登木,食桃花几尽。明旦有见其裸身坐于树杪,以梯下之。自是遂愈,再嫁洛人奉议郎任婿,以寿终。
建炎后,俚语有见当时之事者:如仕途捷径,无过贼上将竒谋,是受招。又云: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赶着行在发酒醋。
兴化军莆田县去城六十里,有通应庙,江水在其下,亦曰通应地。迎仙水极深缓,海潮之来亦至庙所,故其水咸淡得中,取灌卉木,花叶鲜防,多佳鱼味,别常产。防政孟庾夫人徐氏有竒疾,每发于闻见,即举身战栗,至于几絶。其见母与弟皆逐去,母弟至终不相见。又恶闻徐姓及打银、打鐡声,买物不得见,有与钱亦不欲一文。尝有一婢使之十余年,甚得力,极喜之。一日偶问其家所为业,婢曰「打银」,疾遂发,后更不可见,竟逐去之。至于其他皆无所差失,医祝无能施其术,葢前世所未尝有也。
甄彻字见独,本中山人,后居宛丘。大观中登进士第,时林摅为同知枢宻院,当唱名,读甄为坚音,上皇以真音,摅辨不逊,呼彻问之,则从帝所呼,摅遂以不识字坐黜。后见甄氏旧谱,乃彻之祖屯田外郎复
译绍兴三年八月,浙右发生地震,地上生出白毛,坚韧得无法清除。当时平江流传童谣说:“地上白毛生,老少一齐行。”台谏官员议论此事,于是皇帝下达诏书征求言论。宰相吕颐浩因此获罪被罢免。查考《晋书·五行志》记载:“晋武帝咸康初年,晋孝武帝太元二年、十四年,地上都生出毛来。”这接近白色的祥瑞(或灾异)之光,孙盛认为这是百姓劳苦的异象。此后征伐剑阁代替征伐,征收赋税和徭役没有安宁的年份,天下劳苦纷扰,百姓疾苦怨恨。当时军队士兵多掳掠妇女,有母亲和儿子常常跟随军队行动,被称为“老少军”。正值韩世忠、刘光世从建康、镇江换防,随后又命令移驻池州,韩世忠又分兵到江宁,江宁的王瑷前往湖南,岳飞赶赴江外行在,刚到九江,郭仲荀赶赴明州。老少随行的人,已达数十万人。
白居易诗云:“岁盏能推蓝尾酒,辛盘先劝胶牙饧。”又说:“三盏蓝尾酒,一楪胶牙饧。”而苏东坡也说:“蓝尾忽惊新火后【白居易寒食诗云三盏蓝尾酒】,遨头要及浣花前【成都太守自正月二十出游,至四月十九日至浣花乃止】。”我曾见唐代小说记载:有一对老夫妇共吃一个饼,忽然有客人到来,说“让秀才贪婪地吃”,于是二人所吃的非常少,便把饼交给客人,客人独自吃了很多,所以使用“贪婪”的字。像岁末饮屠苏酒,是喝到年纪最大的最后才喝,所做的也多,那么也有贪婪的意思。用饴糖粘住牙齿,世俗也在元旦用琥珀饴糖来检验牙齿的坚脆,然而有时也用饺子。然而这两者看来,唐代的寒食节与现在不同吗?
两浙地区的女子都讲究服饰、饮食,而以谋生为耻,所以小民有不能供给她们费用的,都顺从她们私通,称为“贴夫”,公然出入,不以为怪。如靠近寺庙居住的人,他们所贴的丈夫都是僧人,多至有四五个。浙江人把鸭作为忌讳的名字,大忌北方人,只知道鸭做羹,即使很热也没有气味。后来到了南方,才知道鸭子如果只有一只雄鸭,那么即使交配也没有蛋,必须有三两只才有后代。他们之所以忌讳,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在于没有气味。
北方人向南放牧(入侵),太上皇匆忙退位。他们将要到达都城,于是与蔡攸等一二近侍,微服乘坐花纲小舟向东而下,人们都不知道。到泗水时,步行到市中买鱼,价格未谈妥,估衣商人呼他为“保义”。太上皇看着蔡攸笑着说:“这汉真毒。”回来还赋诗,就用了红鱼羹的典故,起初并不为此悲伤。凡是自古兵乱,郡县被焚毁的有之,虽然盗贼残暴,必定依靠房屋居住,所以必须有存留的。靖康之后,北方人侵凌,朝廷军队习惯露宿,凡所经过之处,尽皆焚毁。如曲阜先圣旧宅,自鲁共王之后,不再修缮治理。衢州、信州被万山环绕,道路不通,驿部使者往往几十年不到,居民流寓,得以安处。三年春,偶然邑人因私怨告发众人,事魔有白马洞缪罗者,杀保正,怒其乞取其第四女者,辄穿赭色衣服,〇布喧动,至遣官兵往捕,一方受害。大概自兵连不解,如前载避地二广者,以瘴厉灭门;徙家洞庭者,以湖冰绝食。大概九州之内,几乎没有地方能保全性命,岂是一时的人数应当如此吗?少陵说“丧乱死多门”,确实如此。
范文正公四个儿子,长子范纯仁,才能高超,善于知人,通晓兵书,学习道家,能出神。一天正坐着看书,妹婿蔡交用杖击门,神惊不归,从此遂失心。然而居丧还如同礼仪。起草文正公行状都不失误。到他得病的年份,即写道:“天下大乱。”于是掷笔于地,大概其心之定也。有子早逝,止一孙女,丧夫以病狂,尝闭于室中。窗外有大桃树,花适盛开。一夕,防襦登木,食桃花几尽。明旦有见其裸身坐于树杪,以梯下之。自是遂愈,再嫁洛人奉议郎任婿,以寿终。
建炎后,俚语有见当时之事者:如仕途捷径,无过贼上将竒谋,是受招。又云: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赶着行在发酒醋。
兴化军莆田县去城六十里,有通应庙,江水在其下,亦曰通应地。迎仙水极深缓,海潮之来亦至庙所,故其水咸淡得中,取灌卉木,花叶鲜防,多佳鱼味,别常产。防政孟庾夫人徐氏有竒疾,每发于闻见,即举身战栗,至于几絶。其见母与弟皆逐去,母弟至终不相见。又恶闻徐姓及打银、打鐡声,买物不得见,有与钱亦不欲一文。尝有一婢使之十余年,甚得力,极喜之。一日偶问其家所为业,婢曰「打银」,疾遂发,后更不可见,竟逐去之。至于其他皆无所差失,医祝无能施其术,葢前世所未尝有也。
甄彻字见独,本中山人,后居宛丘。大观中登进士第,时林摅为同知枢宻院,当唱名,读甄为坚音,上皇以真音,摅辨不逊,呼彻问之,则从帝所呼,摅遂以不识字坐黜。后见甄氏旧谱,乃彻之祖屯田外郎复
所记云:舜子商均,虞周封于陈,为楚惠王所灭,至烈王时有陈通奔周,王以为周将,美以其族,以舜居陶甄之职,命为甄,皆通之后而居中山,于邯郸为近。按许氏説文:甄,陶也,从瓦垔,音居延反。呉书:孙坚入洛,屯军城南,甄官井上有五色气,令人入井探得传国玺,坚以甄与己名音恊,以为受命之符。即三国以前未有音为之人切者矣。孙权即位,尊坚为武烈皇帝,江左诸儒为呉讳,故以陶甄之甄,因其音之相近者转而音真。説文:颠蹎蹎阗以真为声,烟咽以甄为声,驯涎以川为声,侁駪以先为声。此先中韵互以为声也。况呉人亦以甄为旃,则愈近矣。其后秦为世祖符坚,隋为髙祖杨坚,皆因吴音蹔避其讳。然秦有其土止一十五年,隋帝天下才二十七载,避讳不乆,寻则还复。既殊汉庆贺,又异唐内为景字,且不易恶,能遽改,故世处镇定者犹守旧姓。奈何俗罕识本音,纵不以真见呼,又乃有以为坚字久后从俗致溷本真,是用正厥音,参攷世系,叙为家谱云。余按千姓编,通作二音,而张孟押韵,真与甄皆之人切。云舜陶甄河濵,因以为氏,又稽延切,而稽延之音蔡与免而不言陶与氏也。坚字音经坚切,与甄之音异矣。嘉祐中,王陶作彻之曽祖説马济墓録云:甄以舜陈氏出于陈,避吴符隋时有为河南北溷讹音,莫能分本之于古,乃识其真。
译所记载说:舜的儿子商均,在虞、周时被封于陈地,后来被楚惠王所灭,到了周烈王时,有陈通逃奔到周,周王任命他为将领,因为他的族姓美好,且舜曾担任陶甄的职务,便赐姓为甄,都是陈通的后代,居住在中山,距离邯郸很近。查许慎《说文解字》:甄,就是陶器,从瓦,垔声,读音为“居延反”。《吴书》记载:孙坚进入洛阳,在城南驻扎军队,甄官井上有五色云气,派人入井探得传国玺,孙坚因为“甄”与自己名字“坚”读音相协,便认为是受命的符瑞。可见在三国以前,并没有读作“人切”的音。孙权即位后,尊孙坚为武烈皇帝,江东的儒生为了避吴国的讳,所以将陶甄的“甄”,因其音相近而改读为“真”。《说文解字》中:颠、蹎、阗以“真”为声符,烟、咽以“甄”为声符,驯、涎以“川”为声符,侁、駪以“先”为声符。这是先、中韵互相作为声符的情况。况且吴人也把“甄”读作“旃”,那就更加接近了。后来前秦有世祖苻坚,隋朝有高祖杨坚,都因为吴音而暂时避讳。然而前秦占有土地仅十五年,隋朝统治天下才二十七年,避讳时间不长,不久便恢复原样。既不同于汉朝庆贺时的避讳,也不同于唐朝将“景”字改为“警”字的内讳,况且“甄”字并不恶劣,怎能轻易更改,所以世代居住在镇定一带的人仍坚守旧姓。无奈世俗很少认识本来的读音,即使不以“真”来称呼,又有人以为“坚”字长久以来随俗改读,导致混淆了本真的读音,因此校正其读音,参考世系,编撰成家谱。我查《千姓编》,通作两个读音,而张孟押韵时,“真”与“甄”都读作“人切”。说舜在河滨陶甄,因此以之为氏,又读作“稽延切”,而“稽延”的读音蔡与免,却不提陶与氏。坚字读音为“经坚切”,与甄的读音不同。嘉祐年间,王陶作《彻之曾祖说马济墓录》说:甄以舜陈氏出于陈,避吴、符、隋时的讳,有河南北混淆讹误的读音,不能分清本源,于是识别其真音。
临安府城中有七宝山,车驾驻跸时,御史中丞辛丙,殿中侍御史常同,监御史魏矼、明震、周纲,皆上居其上,人遂呼为五台山。车马驻跸临安,以府廨为行宫。绍兴四年,大享明堂,更修射殿以为享所,其基即钱氏时握▯。呉人语讹,乃云恶发殿,谓钱王怒即乗此座也。时殿柱大者,每条二百四十千足,总木价六万五千余贯,则壮丽可见。言者屡及而不能止。迨绍兴之后,巨盗多命官招安,率以宣賛舍人宠之。时以此官为耻,然清流者其録官下皆有兼字,至贼軰则无矣。若遥郡者,尽以忠者处之,其徒亦稍有解者,甚非旷荡欲安反侧之意也。古所谓媵妾者,今世俗西北名曰祗候,人或云左右人,以其亲近为言,已极鄙俚。而浙人呼为贴身,或曰横床,江南又为横门,尤可笑。
江南人谓社日有霜,必雨。丙辰春社,繁霜浓瓦,次日果大雨。
朱希亮,▯州人,为邓州敎官。有乔世贤者,恃力轻忽。偶与朱相值,遽问之曰:「君心希何亮?」朱报云:「何世无贤,今日未问君姓名,将出何云?」乔愕然不能答。葢古惟有桥姓,而省木,莫知其由。至唐始有彛及知之,或云【阙】贵姓也。
余家故书,有吕缙卿叔夏文集,载《淮隂节妇传》云:「妇年少美色,事姑甚谨。夫为商,与里人共财出贩,深相亲好,至通家徃来其里人悦妇之美,因同江行,防傍无人,即排其夫水中,指水泡曰:『他日此当为证。』既溺,里人大呼求救,得其尸已死,则号恸为之制服,如兄弟,厚为棺敛,送终之礼甚备。録其行槖,一毫不私,至所贩货得利,亦均分着籍。既归,尽举以付其母,为择地土葬,日至其家,奉其母如己亲。若是者累年,妇以姑老,亦不忍去,且感里人之恩,亦喜其义也。姑以妇尚少,里人未娶亲之犹子,故以妇嫁之,夫妇尤欢睦。后有儿女数人。一日大雨,里人者独坐檐下,视庭中积水,窃笑。妇问其故,不直告,愈疑之,叩之不已。里人以妇相欢,又有数子待之必厚,故以诚语之曰:『吾以爱汝之故,害汝前夫。其死时指水泡为证,今日泡水竟何能为此,其所以笑也。』妇亦笑而已。后伺里人之出,即诉于官,鞫实其罪而行法焉。妇大恸哭曰:『以吾之色而杀二夫,亦何以生?』遂赴淮而死。」此书吕氏既无,而余家者亦散于兵火,姓氏皆不能记,姑识其畧。
【阙】厯厯日中,治水龙数,乃自元日之后,逢辰为支节,是得寅卯,在六日为丰年之兆。
楚州有卖鱼人姓孙,颇能言时灾福。时呼孙卖鱼。宣和间,上皇闻之,召至京师,舘于宝箓宫道院。一日,懐蒸饼一枚,坐一小殿。时日髙,拜跪既久,上觉防馁。孙见之,即出懐中蒸饼,云可以防心。上皇虽讶其意,然未肻接。孙云:“后来此亦难得食也。”时莫悟其言。明年遂有沙漠之行,人始解其识。
呉行正尝着《漫堂集》,载顾况老失子作诗云:「老人哭爱子,泪下皆成血。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时别。」毎诵诗哭之哀甚。未几复生子非熊,能道前世事。云在防中闻父哭,并诗不胜哀,恳于防复为况子。非熊仕至起居舍人。宋明发晋叔,绍兴辛亥十月末在苍梧失子。其子未病时,书窻壁皆作「十月十日」字。既卒,梦于其母,且复为子。壬子十月十日,于五羊复得子。其事颇与非熊类,可谓异矣。晋叔贤厚,宜有子者。志载晋叔宋【阙】成人。丁巳为浙西提举市舶,其室王氏亦睢阳人,景融之女,同老之孙也。
太史公作伯夷传,但云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而论语音注引《春秋少阳篇》谓伯夷姓墨,名允,一名元,字公信;叔齐名智,字公达,夷齐谥也。陆徳明取之,不知《少阳篇》何人所着今有此书否?如赵岐谓孟轲字,则未闻;而李轮注《▯求》引《史记》云字子舆。今观《史记》,则未尝有。刘孝标亦云子舆困臧仓之诉,五臣注为孟轲是也。沈存中《笔谈》载雷火镕宝劒,不销不防。与王氷注《素问》谓龙火得水而炽,投火而灭,皆非世情可料。余守南雄州,绍兴丙辰
译临安府城中有一座七宝山,皇帝车驾驻跸时,御史中丞辛丙、殿中侍御史常同、监御史魏矼、明震、周纲,都住在山上,人们于是称它为五台山。皇帝车马驻跸临安,将府衙作为行宫。绍兴四年,在明堂举行盛大的祭祀,重新修缮射殿作为祭祀场所,其地基就是钱氏时期的握〇。吴地人口音讹传,便说成是“恶发殿”,意思是钱王发怒时就乘坐这个座位。当时殿柱粗大的,每条价值二百四十千足,总共木材费用六万五千余贯,由此可知其壮丽程度。进言的人屡次提及却未能制止。等到绍兴年间之后,许多大盗都被朝廷任命官员招安,通常以宣赞舍人这一官职来宠信他们。当时人们以担任这个官职为耻,然而清流官员的录事官职下都有“兼”字,到了盗贼这类人就没有了。如果是遥郡的官职,全都以“忠”字来安置他们,他们的党徒也稍微有些解散,这非常不符合宽宏大度、安抚反叛者的本意。古代所说的媵妾,如今世俗在西北地区称为祗候,有的人说左右人,是因为他们亲近的缘故,已经极其鄙俗。而浙江人称他们为贴身,或者叫横床,江南又叫做横门,尤其可笑。
江南人说社日如果有霜,必定会下雨。丙辰年春社,浓霜覆盖瓦片,第二天果然下了大雨。
朱希亮,〇州人,担任邓州教官。有个叫乔世贤的人,依仗力气轻慢他人。偶然与朱希亮相遇,立刻问道:“你心里希望什么光明?”朱希亮回答说:“哪个时代没有贤人?今天还没问你的姓名,你要说出什么话来?”乔世贤惊愕得不能回答。大概古代只有桥姓,而省略了木字,不知道其原因。到了唐代才开始有彛及知道这件事,有人说【阙】是贵姓。
我家旧书中有吕缙卿叔夏的文集,记载《淮阴节妇传》说:“妇人年轻貌美,侍奉婆婆非常谨慎。丈夫做商人,与同乡人共同出资外出贩卖,彼此非常亲近友好,甚至通家往来。同乡人喜爱妇人的美貌,于是一同沿江而行,防备旁边无人,就把她的丈夫推入水中,指着水泡说:‘将来这应当作为证据。’丈夫溺水后,同乡人大声呼救,找到尸体时已经死了,就痛哭哀悼为他制作丧服,如同兄弟一样,厚葬棺木,送终的礼仪非常完备。登记他的行囊,一毫不私占,至于所贩货物获得的利润,也均分登记在册。回来后,全部交给他的母亲,选择土地安葬,每天到他们家,侍奉婆婆如同自己的亲人。像这样持续多年,妇人因为婆婆年老,也不忍心离开,而且感激同乡人的恩情,也欢喜他的义气。婆婆因为妇人还年轻,同乡人没有娶妻,就把他的侄子娶了妇人,所以把妇人嫁给他,夫妻尤其和睦。后来有了几个儿女。一天大雨,同乡人独自坐在屋檐下,看着庭院中的积水,偷偷发笑。妇人问其原因,他不直接告诉,更加怀疑,不停地追问。同乡人因为与妇人关系亲密,又有几个儿子等待他,必定会厚待他,所以用实话告诉她说:‘我因为喜爱你的缘故,害死了你的前夫。他死时指着水泡作为证据,今天泡水竟然能做什么呢,这就是我笑的原因。’妇人也只是笑笑而已。后来趁同乡人外出,就向官府控告,审问查实他的罪行并执行法律。妇人痛哭流涕说:‘因为我的美貌而杀了两个丈夫,我还怎么活?’于是投淮水而死。”这本书吕氏已经没有,而我家的那本也散失在战火中,姓氏都不能记住,姑且记下大概。
【阙】历历日中,治水龙数,乃自元日之后,逢辰为支节,是得寅卯,在六日为丰年之兆。
楚州有个卖鱼的人姓孙,很能预言时灾福祸。当时人称他为孙卖鱼。宣和年间,太上皇听说后,召他到京城,安排在宝箓宫道院住宿。一天,怀里揣着一个蒸饼,坐在一个小殿里。当时太阳很高,拜跪了很久,太上皇觉得有点饿。孙卖鱼看见了,就拿出怀里的蒸饼,说可以充饥。太上皇虽然惊讶他的用意,但不肯接受。孙卖鱼说:“以后这也难得吃到了。”当时没有人理解他的话。第二年就有了沙漠之行,人们才明白他的见识。
吴行正曾经著有《漫堂集》,记载顾况年老失去儿子时作诗说:“老人哭爱子,泪下皆成血。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时别。”每次诵读这首诗都哭得非常悲哀。不久又生了儿子非熊,能讲述前世的事情。说在阴间听到父亲哭,以及诗中的悲哀,恳求在阴间再做况的儿子。非熊做官做到起居舍人。宋明发晋叔,绍兴辛亥年十月末在苍梧失去儿子。他的儿子没病时,在窗户墙壁上都写“十月十日”字。死后,梦见母亲,说还要做儿子。壬子年十月十日,在五羊又得了儿子。这件事与非熊很相似,可以说很奇异了。晋叔贤良厚道,应该有儿子。志载晋叔宋【阙】成人。丁巳年担任浙西提举市舶,他的妻子王氏也是睢阳人,景融的女儿,同老的孙子。
太史公作《伯夷传》,只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而《论语》语音注引《春秋少阳篇》说伯夷姓墨,名允,一名元,字公信;叔齐名智,字公达,夷齐是谥号。陆德明采纳了这个说法,不知道《少阳篇》是谁写的,现在还有这本书吗?像赵岐说孟轲的字,则没听说过;而李轮注《〇求》引《史记》说字子舆。现在看《史记》,则从来没有。刘孝标也说子舆困于臧仓的谗言,五臣注为孟轲是对的。沈存中《笔谈》记载雷火熔化宝剑,不销不熔。与王冰注《素问》说龙火得水而炽,投火而灭,都不是世俗情理可以推测的。我守南雄州,绍兴丙辰
八月二十四日视事,是日大雷破树者数处,而福惠寺普贤像亦裂,其所乗狮子凡金所饰与像面悉皆销释,而其余采色如故,与沈所书葢相符也。渊圣皇帝以星变责躬,诏云尝饍百品,十减其七,枚减宫女凡六千余人,则道君朝饍以百计矣。见吴行承防《摛文集》
译八月二十四日,皇帝开始处理政务。这一天,雷声大作,击断树木多处,福惠寺的普贤菩萨像也裂开了,其所骑乘的狮子身上所有金饰以及菩萨的面部全都熔化消失,而其余的彩绘颜色却依旧如故,这与沈括所记载的大致相符。渊圣皇帝因天象变异而责备自己,下诏说以往膳食有上百种,现在减少七成,裁减宫女共六千多人,那么道君皇帝时期的膳食种类是以百来计的了。此事见于吴行承防的《摛文集》。
广南里俗,多撰字画,父子为恩,▯为隠,不长不矮,如此甚众。又呼旧为官,姑家竹轝,逍遥子女婿作驸马,皆中州所不敢言。而岁除爆竹,军民环聚,大呼万岁,尤可骇者。
吴行正平仲云:「余为从官,与数同列徃见蔡京,坐于后阁。京谕女童,使焚香,久之不至。坐客窃怪之。已而报云:『满蔡卷帘使相见。』风自他室而出,霭若云雾,蒙蒙对坐,不见而言。火之烈,既归,衣冠芬馥,数日不歇。计非数十两不能如是之浓也。其奢侈,大抵如此。」
广州可耕之地少,民多种柑橘以图利。尝患小虫损食其实,惟树多螘则虫不能生。故园户之家买螘于人,遂有收螘而贩者。用猪羊脬【音泡】盛脂其中,张口置蚁穴傍,俟螘入中则持之而去,谓之养柑螘。
信州弋阳县,海棠满山,村人至并花伐以为薪。广南以根啖猪,处州龙泉以笋亦然。温州四时有兰,各一种。州耒阳县有桃一株,结子而不甚实。广州有无核枇杷,海南有无核荔枝一株。严州通判防下有花数种,而合为一树云。见于唐杜牧诗中。宣和间欲移取,屡以盘根卒不可徙而止。然其花中无能名者。
王介甫作韩魏公挽诗云:「木嫁曾云,达官怕山摧,果见哲人萎。」时华山崩,京师木嫁为中的人多不见,木嫁出处按旧唐书五行志,开元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雨木氷凝冻裂数日,不见宁王见而叹曰:「谚云树木嫁,达官怕,必有大臣当之。」其月王薨。
窟礧子亦云魁礧子,作偶人以戏,嬉舞歌,本丧家乐也。汉末始用之于嘉防,齐后主髙纬尤所好,髙丽亦有之。见《旧唐音律志》,今字作傀儡。
泊宅编【方勺】
韩退之多悲诗,三百六十言,哭泣者三十首。白乐天多乐诗,二千八百言,饮酒者九百首。
自古继世宰相,前汉所称韦、平而已。汉袁、阳二族最盛,不过三四人。唯李唐一门二相者良多,至裴氏、赵郡李氏一家,皆十七人秉钧轴,何其盛也!本朝父子继相,韩、吕之后,未闻。
自古相国最乆者,唯召公三十六年。一朝宰相最多者,唯武后。
今之巧宦者,皆谓之钻。班固云: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狄武襄公青,本拱圣兵士,累立战功,致位枢府。既贵,时相或讽其去面,文者但笑不荅。仁庙亦宣谕之,对曰:「臣非不能,殆欲留以为天下士之劝。」
乌程之东数十里,有泊宅村。予买田村下,因阅金石遗文。昔顔鲁公守湖州,张志和浮家泛宅,徃来苕霅间,此乃志和泊舟之所也。续仙传,志和越人,而唐史以为婺人。予喜卜筑之初,阅同闾之髙风,遂得友其人于千载,因作诗识之。王侍郎汉之一见,号予泊宅少翁,仍为作真赞曰:「形色保神,环无初终。粉饰大钧而为之容,是曰泊宅之少翁。」
秦之长城,西起临洮,尽辽海。今但宂其下,以来徃望之,若紫云横亘沙漠上。
自登州岸,一潮度海,即至岛。岛有五所,即《禹贡》之羽山。西汉梅福,自九江尉去,隠为吴门卒。今山隂有梅市乡,山曰梅山,即其地也。
闽广多种木绵,纺绩为布,名曰吉贝。海南蛮人织为巾,上出细字,杂花卉,尤工巧。即古所谓白叠巾。李琮诗有「腥味鱼中墨,衣成木上绵」之句。
螺填器本出倭国,物象百态,颇极工巧,非若今市人所集者。
世言行李,据左氏杜预云,使人也。唐李济翁云,当作行使。余按《史记》臯陶为大理,一本大李。又《天官书》曰,荧惑为李。徐广注云,外则理兵,内则理政。又黄帝有《李法》一篇。顔师古曰,李者,法官之号,摠兵刑,故名《李法》。《北史·叙▯李氏先为尧之理官,因为氏,后改曰李。则李与理其义自通。葢人将有行,必先治装,如孟子之言治任,郑当时之言治行,理亦治也。《左传》“且一介行李”,又曰“行李之命”。
今州县狱皆立臯陶庙,以时祠之。盖自汉已然。范滂系狱吏,俾祭臯陶。滂曰:「臯陶贤者,知滂无罪,将理之于帝。如其无知,祭之何益?」
许昌士人张孝基娶同里富人女。富人只一子,不肖
译广南一带的风俗,多伪造字画,父子之间以恩义相称,〇为隐晦,不高不矮,像这样的情况很多。又称呼旧人为官,姑母家的竹轿,逍遥自在的女婿被称为驸马,这些都是中原地区不敢说的。而每年除夕燃放爆竹,军民环绕聚集,高呼万岁,尤其令人惊骇。
吴行正平仲说:“我担任从官,与几位同僚前往拜见蔡京,坐在后阁。蔡京吩咐女童焚香,很久没有到来。在座的客人私下感到奇怪。不久有人报告说:‘满蔡卷帘使相见。’风从其他房间吹出,雾气像云雾一样,蒙蒙地对坐,看不见却说话。火势猛烈,回来后,衣冠香气浓郁,几天都不消散。估计没有几十两香料不能如此浓烈。他的奢侈,大体就是这样。”
广州可耕种的土地少,百姓多种柑橘以谋取利益。曾经担心小虫损害果实,只有树上有很多蚂蚁,虫子就不能生长。所以种柑橘的人家向别人买蚂蚁,于是有收集蚂蚁并贩卖的人。用猪羊的膀胱盛放油脂在里面,张开嘴放在蚂蚁巢穴旁边,等蚂蚁进入其中就拿着离开,称之为养柑蚁。
信州弋阳县,海棠满山,村民甚至砍伐海棠花作为柴火。广南用海棠根喂猪,处州龙泉用笋也是这样。温州四季都有兰花,各有一种。耒阳县有一株桃树,结果实但不太饱满。广州有无核枇杷,海南有无核荔枝一株。严州通判防下有几种花,而合为一棵树。这在唐代杜牧的诗中有记载。宣和年间想要移植,多次因为盘根错节最终无法移植而停止。然而它的花中没有能命名的。
王安石作韩魏公挽诗说:“木嫁曾云,达官怕山摧,果见哲人萎。”当时华山崩塌,京师的木嫁中的人大多不见,木嫁出处按照旧唐书五行志,开元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雨木冰凝结冻裂数日,不见宁王见而叹曰:“谚语说树木嫁,达官怕,必有大臣当之。”那个月王薨。
窟礧子也叫魁礧子,制作偶人来表演,嬉舞歌唱,本是丧家乐。汉末开始用于嘉防,齐后主高纬尤其喜欢,高丽也有。见《旧唐音律志》,现在字作傀儡。
泊宅编【方勺】
韩退之有很多悲诗,三百六十言,哭泣者三十首。白乐天有很多乐诗,二千八百言,饮酒者九百首。
自古继世宰相,前汉所称韦、平而已。汉袁、阳二族最盛,不过三四人。唯有李唐一门二相者良多,至裴氏、赵郡李氏一家,皆十七人秉钧轴,何其盛也!本朝父子继相,韩、吕之后,未闻。
自古相国最久的,唯有召公三十六年。一朝宰相最多的,唯有武后。
现在的巧宦者,都称之为钻。班固说: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狄武襄公青,本是拱圣兵士,屡次建立战功,达到枢府的位置。既已显贵,当时的宰相或暗示他离开,文者只是笑而不答。仁宗也宣谕他,回答说:“臣不是不能,大概想留以为天下士之劝。”
乌程东面几十里,有泊宅村。我在村下买田,因此阅读金石遗文。昔日颜鲁公守湖州,张志和浮家泛宅,往来苕霅间,这是张志和泊舟的地方。续仙传,张志和是越人,而唐史认为他是婺人。我喜欢卜筑之初,阅读同里的高风,于是得以与千载之人交友,因此作诗记之。王侍郎汉之一见,号我为泊宅少翁,仍为我作真赞曰:“形色保神,环无初终。粉饰大钧而为之容,是曰泊宅之少翁。”
秦之长城,西起临洮,尽辽海。现在只在其下,以来往望之,若紫云横亘沙漠上。
自登州岸,一潮度海,即至岛。岛有五所,即《禹贡》之羽山。西汉梅福,自九江尉去,隐为吴门卒。现在山阴有梅市乡,山曰梅山,即其地也。
闽广多种木棉,纺绩为布,名曰吉贝。海南蛮人织为巾,上出细字,杂花卉,尤工巧。即古所谓白叠巾。李琮诗有“腥味鱼中墨,衣成木上绵”之句。
螺填器本出倭国,物象百态,颇极工巧,非若今市人所集者。
世言行李,据左氏杜预云,使人也。唐李济翁云,当作行使。余按《史记》皋陶为大理,一本大李。又《天官书》曰,荧惑为李。徐广注云,外则理兵,内则理政。又黄帝有《李法》一篇。颜师古曰,李者,法官之号,总兵刑,故名《李法》。《北史·叙〇李氏先为尧之理官,因为氏,后改曰李。则李与理其义自通。盖人将有行,必先治装,如孟子之言治任,郑当时之言治行,理亦治也。《左传》“且一介行李”,又曰“行李之命”。
现在州县狱皆立皋陶庙,按时祭祀。盖自汉已然。范滂系狱吏,俾祭皋陶。滂曰:“皋陶贤者,知滂无罪,将理之于帝。如其无知,祭之何益?”
许昌士人张孝基娶同里富人女。富人只一子,不肖
,斥逐之。富人病且死,尽以家财付孝基,与治后事如礼。久之,其子丐于途,孝基见之,恻然谓曰:“汝能灌园乎?”荅曰:“如得灌园以就食,何幸!”孝基使灌园,其子稍自力。孝基怪之,复谓曰:“汝能管库乎?”荅曰:“得灌园已出望外,况管库又何幸也!”孝基使管库,其子颇驯谨,无他过。孝基徐察之,其能自新,不复有故态,遂以其父所委财产归之。其子自此治家,励操,为乡闾善士。不数年,孝基卒。其友数辈游嵩山,忽见旌幢驺从满野,如守土大臣。窃视之,专车者乃孝基也。惊喜前揖,询其所以致此。孝基曰:“吾以还财之事,上帝命主此山。”言讫不见。
译(有人)斥责驱逐了他。富人病重将死,把全部家产托付给孝基,让他按照礼仪办理后事。过了很久,富人的儿子在路边乞讨,孝基见到他,同情地对他说:“你能浇灌园圃吗?”那人回答说:“如果能得到浇灌园圃的工作来换取食物,是多么幸运啊!”孝基让他浇灌园圃,他的儿子渐渐能自食其力。孝基对此感到奇怪,又对他说:“你能管理仓库吗?”那人回答说:“能得到浇灌园圃的工作已经超出期望之外了,何况管理仓库,又是何等的幸运啊!”孝基让他管理仓库,他的儿子非常驯服谨慎,没有其他过失。孝基慢慢观察他,发现他能够自我革新,不再有以前的坏样子,于是把他父亲所托付的财产归还给他。他的儿子从此治理家业,勉励自己保持节操,成为乡里的好人。没过几年,孝基去世。他的几个朋友游览嵩山,忽然看见旗帜仪仗和随从布满山野,像镇守一方的大臣。偷偷看去,坐专车的人正是孝基。他们惊喜地上前作揖,询问他达到这种境况的原因。孝基说:“我因为归还财产这件事,上帝命令我主管这座山。”说完就不见了。
曾几学士儿皆早慧,中子才十岁,一日谓父曰:“孔子死时,宰予必不行心丧三年,问何以騐之?”荅曰:“予亲丧以朞为久,况师乎?”其姊曰:“只恐闻于汝安乎之语,不敢违也。”乃兄从旁对曰:“记得夫子没时,宰予已先亡矣。”建炎己酉秋,杭州清波门里竹园山,平地涌血,湏臾成池,腥闻数里。明年金人杀戮万人,即暗竹园也【又云熈宁八年冬,杭州涌血者三升】
唐律禁食鲤,违者杖六十。岂非鲤、李同音?彼自以为裔出老君,不敢斥言之。至号鲤为赤鯶。公旧説:鲤过禹门则为龙,仙人琴髙、子英皆乗以飞腾。古人亦戒食之,非以其能变化故邪?
方言》曰:齐宋之间,凡物盛多,谓之冦。注云:今江东有小鳬,其多无数,俗谓冦鳬。陆龟蒙集有《暴禽》一篇,正谓野鳬害稼而作。
人有所不为,然后可以有为。凡物亦然。裴氏新书曰:「虎豹无事行步,若不胜其躯;鹰在众鸟之间,若睡寐然。」盖积怒而后全刚生焉,此越人所以灭吴之道也。
有称中兴野人,和东坡念奴娇词,题呉江桥上,车驾巡师江表,过而覩之,诏物色其人,不复见矣。炎精中否,叹人才委靡,都无英物。北骑长驱,三犯阙,谁作长城坚壁?万国奔腾,两宫幽恨,此恨何时雪?草庐三顾,岂无髙卧贤杰?天意眷我中兴,吾皇神武,踵曾孙周发,河海封疆,俱效顺。狂敌何烦灰防翠羽?南廵扣阍无路,徒有冲冠髪,孤忠耿耿,劒铓冷浸秋月。
古者,尚书令史防禁甚密。宋,法令史白事不得宿外,虽八座命亦不许。李唐,令史不得出入,夜则鎻之。韩愈为吏部侍郎,乃曰:「人所以畏鬼,以其不见鬼,如可见,则人不畏矣。」选人不得见令史,故令史势重,任其出入则势轻。始不禁其入,自文公始。
吹劒録【俞文豹】
余以文字之縁,漫浪江湖者四十年,乃今倦游,索居京国,掩关守泊,条理故书,以昔见闻与今所得,信笔録之。庄子云:「吹劒者,吷而已。」吷,许劣反,谓无韵也。淳祐三年人日序。
李太伯不喜。孟子谓孔子敎人尊王,孟子教人为王。葢是时周室微弱,不齿于七国,故孟子但知有齐宣、梁惠尔。孔子作《春秋》,于吴、楚、越之君皆称曰子,未尝王之。孟子于齐、梁之王则偃然称之,于以见此时虽孟子亦不知有周王矣。齐宣王问汤放桀、武王伐纣,臣弑其君可乎?或者宣王见周室微弱,有问鼎之心,故设为是问。孟子而有尊王之心,欲引其君以当道而为汤武之地,则当托以应天顺人之心,而乃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独夫纣矣,未闻弑君也。」故前軰谓汤武非贤君,伊、吕非贤臣,孟子非贤人。韩文公《伯夷颂》无一辞及武王,末后方云:「虽然,微二子则乱臣贼子接迹于后世矣。」其罪武也,凛然如刀锯斧钺之加,而锋铓不露。自佛入中国,凡为其徒作碑记者,皆务为梵语。独公《送文畅序》不肯自叛其敎,所谓法度森严也。
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讐。君虽不君,臣不可以不臣,何至如此?不如贾谊云:“主上遇其臣如犬马,彼将以犬马自待。”刘公挚亦云:“谓人以犬马,彼将以犬马自为。”
古大贤虽左氏、孟子称夫子,止曰仲尼,不敢名焉。唐文宗赐裴度诗:“我家柱石裴,忧来学丘祷。”以天子而名圣人,又用其语,故无嫌。李白乃云:“鳯歌笑孔丘。”韩文公云:“柄用儒雅,崇丘轲。”荆公云:“驱马临风想圣丘。”马子才云:“何必嫌恨伤丘轲。”然此犹可也。杜子美醉时歌:“儒术于我何有哉?孔丘、盗跖俱尘埃。”以百世帝王之师名,呼而侪之盗跖,何止得罪于名敎。
原涉云:「家人寡妇,始自约▯时,意慕宋伯姬为人,不幸为盗贼所汚,遂行淫泆,虽知其非而不能改。」柳子厚《河间传》亦此意也。如涉所云,自足以劝戒,何必极状其淫荡之丑?又《捕蛇説》即「苛政猛于虎」之谓。《礼记》以八字言尽之,子厚乃六百字文,日胜质日衰,可以观
译曾几学士的儿子们都早慧,次子才十岁,有一天对父亲说:“孔子去世时,宰予必定不会守心丧三年,请问用什么来验证这一点?”父亲回答说:“宰予认为父母的丧事守一年就太久了,何况是老师呢?”他的姐姐说:“只怕他听到‘你安心吗’这样的话,不敢违背罢了。”哥哥在旁边回答说:“记得夫子去世时,宰予已经先去世了。”建炎己酉年秋天,杭州清波门里的竹园山,平地涌出鲜血,不一会儿形成血池,腥气数里可闻。第二年金人屠杀万人,就是暗竹园【又说是熙宁八年冬天,杭州涌血三升】
唐律禁止吃鲤鱼,违者杖打六十。难道不是因为“鲤”和“李”同音吗?他们自以为后裔出自老君,不敢直言。于是称鲤鱼为赤鯶。公旧说:鲤鱼跳过禹门就变成龙,仙人琴髙、子英都乘它飞腾。古人也告诫不要吃它,不就是因为它能变化吗?
《方言》说:齐宋之间,凡是东西盛多,叫做寇。注说:现在江东有小野鸭,多到无数,俗称为寇鸭。陆龟蒙集有《暴禽》一篇,正是说野鸭危害庄稼而作的。
人有所不为,然后可以有为。万物也是这样。裴氏《新书》说:“虎豹无事行走时,好像承受不住自己的身体;鹰在众鸟之间,好像睡觉一样。”这是积蓄怒气然后刚强才产生,这是越人灭吴的道理。
有人自称中兴野人,和东坡的《念奴娇》词,题在吴江桥上,皇帝巡师江表,经过看到,下诏寻找此人,不再见到了。国运中衰,感叹人才委靡,都没有英雄人物。北骑长驱直入,三次侵犯宫阙,谁作长城坚壁?万国奔腾,两宫幽恨,这恨何时能雪?草庐三顾,难道没有高卧的贤杰?天意眷顾我中兴,吾皇神武,继承曾孙周发,河海封疆,都效顺。狂敌何须用灰防翠羽?南巡叩阍无路,徒有冲冠怒发,孤忠耿耿,剑锋冷浸秋月。
古时候,尚书令史的防禁很严密。宋朝,法令规定史官报告事情不得在外住宿,即使是八座命令也不允许。李唐,令史不得出入,晚上就锁起来。韩愈任吏部侍郎,于是说:“人之所以怕鬼,是因为看不见鬼,如果能看见,那么人就不怕了。”选人不得见令史,所以令史势力重,任其出入则势力轻。开始不禁其入,从文公开始。
吹剑录【俞文豹】
我因文字之缘,漫浪江湖四十年,如今倦游,独居京城,掩关守泊,整理旧书,把过去的见闻和现在所得,信笔记录下来。庄子说:“吹剑者,吷而已。”吷,许劣反,谓无韵也。淳祐三年人日序。
李太伯不喜欢。孟子说孔子教人尊王,孟子教人为王。大概是那时周室微弱,不被七国齿列,所以孟子只知道齐宣、梁惠。孔子作《春秋》,对吴、楚、越的君主都称曰子,未曾称王。孟子对齐、梁的王则安然称之,由此可知这时连孟子也不知道有周王了。齐宣王问汤放桀、武王伐纣,臣弑其君可以吗?或者宣王见周室微弱,有问鼎之心,所以设此问。孟子如果有尊王之心,想引导其君以当道而为汤武之地,就应当托以应天顺人之心,却回答说:“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独夫纣矣,未闻弑君也。”所以前辈说汤武非贤君,伊、吕非贤臣,孟子非贤人。韩文公《伯夷颂》无一词及武王,最后才说:“虽然,微二子则乱臣贼子接迹于后世矣。”他罪武,凛然如刀锯斧钺之加,而锋芒不露。自从佛入中国,凡为其徒作碑记者,都务为梵语。只有公《送文畅序》不肯自叛其教,所谓法度森严也。
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君虽不君,臣不可以不臣,何至于此?不如贾谊说:“主上遇其臣如犬马,彼将以犬马自待。”刘公挚也说:“谓人以犬马,彼将以犬马自为。”
古大贤虽左氏、孟子称夫子,只曰仲尼,不敢名焉。唐文宗赐裴度诗:“我家柱石裴,忧来学丘祷。”以天子而名圣人,又用其语,故无嫌。李白乃说:“凤歌笑孔丘。”韩文公说:“柄用儒雅,崇丘轲。”荆公说:“驱马临风想圣丘。”马子才说:“何必嫌恨伤丘轲。”然此犹可也。杜子美醉时歌:“儒术于我何有哉?孔丘、盗跖俱尘埃。”以百世帝王之师名,呼而侪之盗跖,何止得罪于名教。
原涉说:“家人寡妇,始自约时,意慕宋伯姬为人,不幸为盗贼所污,遂行淫泆,虽知其非而不能改。”柳子厚《河间传》亦此意也。如涉所云,自足以劝戒,何必极状其淫荡之丑?又《捕蛇说》即“苛政猛于虎”之谓。《礼记》以八字言尽之,子厚乃六百字文,日胜质日衰,可以观
世变矣。温公不好佛,谓其微言不出儒书,而家法则云:「十月就寺斋僧诵经追荐祖先。」象山知荆门,上元当设醮,乃讲《洪范》「锡福」章以代之。
译世道已经变了。司马光不喜欢佛教,认为佛教的精微言论不出于儒家典籍,但他的家法却规定:“十月到寺庙斋戒供养僧人、诵经超度祖先。”陆九渊在荆门任职时,元宵节本应设坛祭祀,他便讲授《洪范》中“锡福”一章来代替祭祀。
易》惟四卦言酒,而皆险难。时需,需于酒食。坎,樽酒簋贰。困,困于酒食。未济,有孚于饮酒。
长恨歌,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都不见。人谓是目连救母。孟浩然诗,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人谓是盲子。
荆公宅乃谢安所居,地有谢公墩。公赋诗曰:「我坊名字偶相同,我宅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人谓与死人争地界。
杜子美流离兵革中,其咏内子云:「香露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欧文忠、范文正矫矫风节,而欧公词云:「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髙莫近危栏倚,又薄幸辜人,终不愤。何时枕上分明问?」文正词云:「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又明月楼髙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读林和靖梅诗及「春水浄于僧眼碧,晩山浓似佛头青」之句,可想见其清雅,而《长相思》词云:「君泪盈,妾涙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情之所钟,虽贤者不能免,岂少时作邪?汉马臻为防稽守,立鉴湖,淹浸家宅,有千余人诣阙诉,臻坐弃市。顺帝遣使覆按,并不见人,检其名籍,皆是死者,乃庙而祀之。《防稽志》
月与日并明,皆天子所敬事。而词人墨客以姮娥之説,吟谑嘲弄,极其防狎。至云一二,初三四,娥眉天上,安待奴年十五,正面与君看。
丙午、丁未年中国遇之必灾。近衢士上丙午、丁未《▯鉴》,谓自秦昭襄五十二年迄五代,凡二十一次,某年皆不靖。文豹闻干兴间,营定陵,信川徐仁旺请用山前地,丁晋公坚主山后。仁旺奏云:“坤水长流,灾在丙午年内;丁奉直射,祸当丁未岁中。”及靖康丙午,时事更易,次年丁未,髙宗渡江;淳熙丁未,髙宗上仙,其説皆验。然淳祐丁未则无他异,惟自夏迄冬不雨,所在湖波、河井枯竭尔。虽然,仁旺所言则一时事耳,而厯代皆忌此两年,何也?意者丙午、丁未在天之中,丙丁属火,皆在午位旺乡。五行中惟水火不宜旺,旺则不可救药,非有道盛时、兴王盛徳未易当也。故大挠作甲子,于丙午、丁未则配以天河水,以水能制火也;戊午、己未则谓之天上火,以戊巳土,葢其上庻不焰焰也。
伯乐姓孙,名阳。伯乐星掌天马,阳善御,故名焉。同时九方歅亦善相马,列子谓之九方臯。
避煞之説,不知出于何时。按唐太常博士李才,百已厯载丧煞损害法:如巳日死者,雄煞四十七日;回杀十三、十四岁女,雌杀出南方第三家杀白色男子,或姓郑、潘、孙、陈至二十日及二十九日两次回丧家。故俗世相戒,至忌期必避之。然旅邸死者,即日出殡,煞回何处?京城乃倾家出避。东山曰:“安有执亲之防,欲全身远害,而扄灵柩于空屋之下?”又岂有为人父而害其子者?乃独卧苫块中,煞夕帖无事。而俗师又以人死日推筭:如子日死,则损子、午、卯、酉生人,犯之者入敛时,虽孝子亦避,甚至妇女皆不敢向前,一切付之老姬家仆。非但枕籍磹扱不仔细,而金银珠宝之类皆为所窃。记曰:“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葢亡人所随身者,惟柩中物耳,可不身临之?此惟老成经厯,平时以此戒其子弟,庻几临时不为俗师所惑。
温公曰:「世俗信浮屠,以初死七日至七七日、百日、小祥、大祥,必作道塲功徳则灭罪生天;否则入地狱,受剉烧舂磨之苦。夫死则形朽腐而神飘散,虽剉舂磨烧,又安得施?唐李舟曰:『天堂无则已有,则贤人生;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今以父母死而祷佛,是以其亲为小人、为罪人也。」
伊川曰:吾家治防不用浮屠,葢鸣锣钹,胡人乐也。天竺人见僧必饭之,因作此乐。今用之于丧家,可乎?文豹谓外方道塲,惟啓散时用铙鼓,终夕讽呗讲説,犹有▯切懴悔之意。今京师用瑜珈法事,惟即从事皷钹,震动惊感坐人,尚有闻之头疼脑裂,况亡灵乎?至其诵念,则时复数语,仍以梵语演为歌讽,如降黄龙等曲。至出殡之夕,则美
译《易经》中只有四个卦提到酒,而且都涉及险难。需卦说,在酒食中等待;坎卦说,用樽盛酒,用簋盛两样食物;困卦说,困于酒食;未济卦说,对饮酒要有诚信。
《长恨歌》写道:“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都不见。”人们说这是目连救母的故事。孟浩然的诗写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人们说这是盲人的作品。
王安石住宅原是谢安居住的地方,那里有谢公墩。王安石赋诗说:“我的坊名与你的名字偶然相同,我的住宅和你的墩都在我眼中。你离去我到来,墩就属于我,不应墩的姓氏还跟随你。”人们说这是与死人争地界。
杜甫流离于战乱之中,他咏叹妻子说:“香露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欧阳修、范仲淹具有刚正的风节,而欧阳修的词写道:“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栏倚,又薄幸辜人,终不愤。何时枕上分明问?”范仲淹的词写道:“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又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读林和靖的梅花诗以及“春水净于僧眼碧,晚山浓似佛头青”的诗句,可以想见他的清雅,而他的《长相思》词写道:“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感情所专注之处,即使是贤者也不能避免,难道只是年轻时所作吗?汉代马臻担任会稽太守,修建鉴湖,淹没自家住宅,有一千多人到朝廷申诉,马臻因此被处死。顺帝派遣使者复查,并没有见到这些人,检查他们的名册,都是死者,于是建庙祭祀他们。《会稽志》
月亮与太阳同样明亮,都是天子所敬奉的。而文人墨客以嫦娥的说法,吟咏戏谑嘲弄,极其轻慢。甚至说一二、初三四,娥眉天上,安待奴年十五,正面与君看。
丙午、丁未年中国遇到必定有灾。近来衢州士人呈上丙午、丁未《鉴》,说从秦昭襄王五十二年直到五代,共二十一次,某年都不安宁。文豹听说乾兴年间,营建定陵,信川徐仁旺请求使用山前土地,丁晋公坚持主张使用山后。仁旺上奏说:“坤水长流,灾在丙午年内;丁奉直射,祸当丁未岁中。”等到靖康丙午年,时事变更,次年丁未,高宗渡江;淳熙丁未,高宗去世,这些说法都应验了。然而淳祐丁未却没有其他异常,只是从夏天到冬天不下雨,各地的湖泊、河流、井水枯竭罢了。虽然如此,仁旺所说的只是一时之事,而历代都忌讳这两年的原因是什么?大概丙午、丁未处于天的中央,丙丁属火,都在午位旺盛的地方。五行中只有水火不宜旺盛,旺盛则不可救药,除非有道盛之时、兴王盛德才容易承受。所以大挠创造甲子,在丙午、丁未则配以天河水,因为水能制火;戊午、己未则称为天上火,因为戊己土覆盖在上面,希望不火焰熊熊。
伯乐姓孙,名阳。伯乐星掌管天马,阳善于驾驭,所以以此命名。同时九方歅也善于相马,《列子》称他为九方皋。
避煞的说法,不知起源于何时。查唐代太常博士李才,百已历载丧煞损害法:如巳日死者,雄煞四十七日;回杀十三、十四岁女子,雌杀出南方第三家杀白色男子,或姓郑、潘、孙、陈至二十日及二十九日两次回丧家。所以世俗互相告诫,到忌期必定避开。然而旅店中死者,立即出殡,煞气回到何处?京城竟然倾家荡产外出躲避。东山说:“哪有执着于亲人的防备,想要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而将灵柩锁在空屋之下?”又哪有为人父亲而害其儿子的?于是独自卧在苫块中,煞夕平安无事。而俗师又以人死日推算:如子日死,则损害子、午、卯、酉出生的人,触犯者入殓时,即使是孝子也避开,甚至妇女都不敢向前,一切交给老姬家仆。不仅枕席处理不仔细,而且金银珠宝之类都被窃取。《礼记》说:“凡附于身的,必须真诚守信,不要有悔恨。”大概亡人所随身之物,只有柩中物品,可以不亲自临视吗?这只有老成经历,平时以此告诫子弟,希望临时不被俗师所惑。
司马光说:“世俗信奉佛教,认为初死七日至七七日、百日、小祥、大祥,必须做法事功德则灭罪生天;否则入地狱,受锉烧舂磨之苦。人死则形体腐朽而精神飘散,即使锉舂磨烧,又怎能施加?唐代李舟说:‘天堂无则已有,则贤人生;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现在因父母死而祷佛,是将其亲视为小人、罪人。”
程颐说:我家治丧不用佛教,大概鸣锣钹,是胡人的音乐。天竺人见到僧人必定供养,因此制作这种音乐。现在用于丧家,可以吗?文豹说外地法事,只在启散时用铙鼓,整夜讽诵讲说,还有深切忏悔之意。现在京师用瑜伽法事,只是从事鼓钹,震动惊扰坐人,还有听之头疼脑裂的,何况亡灵?至于其诵念,则时复数语,仍以梵语演为歌讽,如降黄龙等曲。至于出殡之夕,则美
少年长指爪之僧出,弄花钹花鼓锤,专为恱妇人掠钱物之计,见者常恨不能挥碎其首。此东山所以决意不用,而室人交谪,羣议沸腾,虽屹立不动,而负谤不少。予尝举似诸明达,是者十八九,独一老师曰: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注云:较夺禽兽时俗所尚,孔子从之者为祭祀也。汉符融曰:古葬者衣之以薪,惟妻子可以行志。自佛入中国以来,世俗相承修设道塲。今吾欲矫俗行志,施之妻子可也,施之父母,人不谓我以礼送终,而谓我薄于其亲也。温公至不信佛,而有十月斋僧诵经追荐祖考之训。朱寿昌灼臂燃顶刺血写经,求得其母,公及韩苏诸公歌咏其事。江西尚理学,黄少卿斚卒,其子堮欲不用僧道,亲族内外羣起而排之,遂从半今半古之説。祭享用荤食,追修缁黄,孝子顺页孙追慕诚切,号泣昊天,无所吁哀,虽俗礼殊教,犹屈意焉。余谓此又是一见,惟识者择焉。
译那个留着长指甲的年轻僧人走出来,摆弄着花钹和花鼓锤,专门为了取悦妇人、骗取钱财,看见他的人常常恨得恨不得把他的脑袋砸碎。这就是东山先生决意不使用僧人的原因,然而家中人纷纷指责,众人的议论沸腾不息,虽然东山先生屹立不动,但背负的诽谤也不少。我曾经把这件事拿给各位明达之士看,赞同的大约占十分之八九,只有一位老儒说:“鲁国人打猎时争夺猎物,孔子也参与争夺。注解说:争夺禽兽是当时的风俗,孔子顺从它是因为用于祭祀。汉代符融说:古代埋葬死者只用柴草覆盖,只有妻子儿女可以实行自己的意愿。自从佛教传入中国以来,世俗沿袭着修建道场的习俗。现在我想矫正世俗、实行自己的意愿,对妻子儿女这样做是可以的,如果对父母这样做,人们不会认为我依礼送终,反而会认为我对父母刻薄。”司马光极不相信佛教,却有十月斋僧诵经追荐祖先的训诫。朱寿昌灼烧手臂、点燃头顶、刺血写经,以求找到母亲,司马光以及韩愈、苏轼等人都歌颂这件事。江西崇尚理学,黄少卿去世,他的儿子黄堮想不使用僧道,内外亲戚全都起来排斥他,于是采纳了半今半古的说法。祭祀享用荤食,追荐时请僧道,孝子顺孙追思怀念极其诚恳,对着苍天号哭,无处申诉哀痛,即使是世俗礼制和异教,也只好委屈心意顺从了。我说这又是另一种见解,只有有见识的人去选择吧。
越灭吴,夫差自杀,使蔽其面,曰:“吾无面目见子胥。”注曰:今面防音觅,始于此。
女以行称者,既醉诗曰:「厘以士女。」注云:「女有士行也。」《汉烈女传》搜次材行,《晋烈女传》载循六行,班姬《女史箴》有《妇行》篇。然古今志妇人者,止曰碑曰志,未常称行状。近有乡人志其母曰《行状》,不知何所据。
投辖録【王明清】
迅雷倐电,剧雨颷风,波涛喷激,蛟龙隠见,亦可谓之怪矣。以其自有,观者乆以为常。故佛之异,鬼神之情状,若石言于晋,神降于野,齐桓之疾,彭生之厉,存之书传,亦为不然可乎?齐谐志怪,由古及今,无虑千帙。仆少年时,性所嗜读,家藏目覧,鳞集麏至十逾六七。间有以新竒事相告语者,思欲识之,以续前闻,因仍未能。属者屏迹杜门,居多暇日,记意曩岁之所剽窃,遗忘之余,仅数十事,笔之简编。因念晤言一室,亲友情话,夜漏既深,共谈所覩,皆侧耳耸聴,使妇軰敛足,稚子不敢左顾,童子顔变于外,则坐愈欣怡,忘倦神跃,色扬不待投辖,自然肯留。故命以为名。后之与仆同志者,当知斯言之不诬。绍兴己卯十月朔旦序
祥符中,封禅事竣,宰执对于后殿,真宗曰:“治平无事,乆欲与卿等游一二处,未能,今日可矣。”遂引羣公及内侍数人入一小殿。殿后有假山,甚髙,山面有洞。上既先入,复招羣公从行。初觉甚暗,行数十步,则天宇豁然,千峰百嶂,杂花流水,尽天下之伟观。少焉至一所,重楼复阁,金碧照耀。有二道士,貌亦竒古,来揖上,执礼甚恭,上亦荅之良厚。邀上至席,上再三逊谢,然后坐。羣臣再拜,居道士之次。所论皆▯妙之防,而殽醴之属,有非人间所见也。鸾鹄舞于庭,笙箫振林木。至夕而散,道士送上,出门而别曰:“万几之暇,无惜与诸公频见过也。”复由旧路以归。臣下因以请于上,上曰:“此道家所谓蓬莱三山者也。”羣臣自失者累日,后亦不复再徃。不知何术以致之,此予闻欧阳文忠公云。
章丞相初来京师,年少美风姿,尝日晩独步禁街,覩车数乗,舆卫甚严,远见一妇人,美而艶,揭帘目逆丞相,因信步随之,不觉至夕,妇人以手招丞相,遂登车与之共载,至一甲第,甚雄壮,妇人以身蔽丞相,杂众人以入院,不甚深邃,若乆无人居者,少选前妇人始至,备馔之属亦珍甚,丞相因问其所,妇人笑而不荅,自是妇人引侪类辇送徃来甚众,且俱姝丽,询之皆不顾而言,他每去则又以巨鎻扄之,如是累日夕,丞相体为之弊,意甚彷徨,一姬年差长,忽发问曰:「此非郎所游之地,何至此耶?我之主翁行迹多不循道理,宠婢多而无嗣息,每钩至年少之徒与羣妾合,乆则毙之,此地凡数人矣。」丞相惶骇曰:「果尔,为之奈何?」姬曰:「观子之容,非碌碌者,似必能脱主翁,翌日入朝甚早,今夕解我之衣以衣子,且不复鎻子门,俟至五鼓,吾将来呼子,子亟随我登防,我当以厮役之服披子,随前驺以出,可以无患矣。尔后慎勿以语人,亦不复由此街,不然吾与若彼此祸不旋踵矣。」诘旦果来扣户,丞相用其术遂免于难,丞相既贵,犹以语族中所厚善者云,后得其主翁之姓名,但不欲晓于人耳。
李平仲云:「蔡元长自长安易镇西川,道华山,旧闻毛女之异,思得一见。向晓,从者见岳庙烧纸钱,炉中有物,盛异以告元长。亟徃视之,乃一妇人也,遍身皆毛,色如绀碧,而发若漆,目光射人。顾元长曰:『万不为有余,一不为不足。』言讫而去,其疾如飞。既至成都,命追写其像以祀之。」元长亲语先太师如此,并模其像见之云。
吕源子厚守吉州日,尝令修城,掘土得一旧棺。既舁置江中,始得石志于傍。乃昔人父葬其子者,其畧曰:“葬后十六甲子,东平公守此郡,吾儿当出而从河伯之游矣。”筭术之精,有如此者。又知夫世事莫非前定也。
説郛卷二十七上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二十七下明陶宗仪撰《鉴戒録【何光远】
译越国灭掉吴国,夫差自杀,让人遮住他的脸,说:“我没有脸面去见伍子胥。”注释说:如今“面防”的读音为“觅”,是从这里开始的。
女子以品行著称的,《诗经·既醉》中说:“厘以士女。”注释说:“女子有士人的品行。”《汉烈女传》收录了次材的品行,《晋烈女传》记载了遵循六行的事迹,班姬的《女史箴》中有《妇行》一篇。然而古今记载妇人的人,只称为碑、志,不曾称为行状。近来有同乡人记载其母亲称为《行状》,不知依据的是什么。
投辖录【王明清】
迅雷闪电,暴雨狂风,波涛喷涌激荡,蛟龙隐现,也可以称为怪异了。因为它们自有其理,观看的人久了就习以为常。所以佛的奇异,鬼神的情状,像晋国石头说话,神灵降临野外,齐桓公的疾病,彭生的厉鬼,记载在书传中,难道认为不是这样吗?《齐谐》记载怪异,从古至今,大概有上千卷。我年轻时,性情喜好阅读,家中收藏和目中所见的,像鱼鳞般聚集、像麋鹿般到来,超过十卷中的六七卷。偶尔有人用新奇的事告知我,我想记录下来,以接续以前的见闻,因而一直未能做到。近来闭门不出,大多有空闲日子,记下以往所剽窃的,遗忘之余,仅有几十件事,写在简编上。因而想到在室内交谈,亲友间亲切的话语,夜深时,共同谈论所看到的,都侧耳耸听,使妇女收敛脚步,小孩不敢左顾右盼,童子脸色在外边改变,那么坐着更加欣喜,忘记疲倦,精神振奋,脸色昂扬,不需要投辖,自然愿意留下。所以以此命名。后来与我志同道合的人,应当知道这话不假。绍兴己卯年十月一日序
祥符年间,封禅之事结束后,宰相和执政大臣在后殿应对,真宗说:“天下太平无事,很久想与你们游览一两个地方,未能实现,今天可以了。”于是带领众位公卿及几名内侍进入一个小殿。殿后有假山,很高,山面有洞穴。皇上已经先入,又招众位公卿跟随。起初觉得非常暗,走了几十步,天空豁然开朗,千峰百嶂,杂花流水,尽览天下的壮观。不久到达一处,重楼复阁,金碧辉煌。有两位道士,相貌也很奇特古朴,来向皇上作揖,执礼非常恭敬,皇上也厚意回报。邀请皇上到席上,皇上再三谦逊推辞,然后坐下。众臣再拜,坐在道士的后面。所谈论的都是玄妙之事,而酒食之类,有非人间所见的。鸾鹄在庭院中舞蹈,笙箫震动林木。到了晚上才散去,道士送皇上,出门告别说:“在万机之暇,不要吝惜与各位公卿频繁相见。”再由旧路返回。臣下因此向皇上请求,皇上说:“这是道家所说的蓬莱三山。”众臣失神了好几天,后来也不再前往。不知用什么法术达到这样,这是我听欧阳文忠公说的。
章丞相初来京师,年少风姿美好,曾经傍晚独自走在禁街,看到几辆车,护卫非常严密,远远看见一个妇人,美丽而艳丽,揭开帘子目视丞相,于是信步跟随,不觉到了晚上,妇人手招丞相,于是登车与她同乘,到达一个宅第,非常雄壮,妇人用身体遮住丞相,混杂众人进入院内,不太深邃,好像很久无人居住,过了一会儿前面的妇人到达,准备的食物等也很珍贵,丞相因而询问所在,妇人笑而不答,从此妇人带领同类辇送往来很多,且都美丽,询问都不顾而言,每次离开又用大锁锁门,如此连续几天几夜,丞相身体因此疲惫,心意非常彷徨,一个年纪稍长的姬妾,忽然发问说:“这不是郎君游玩的地方,为何到这里呢?我的主人行为多不循道理,宠爱的婢女多而没有子嗣,每次勾引年少之徒与群妾合欢,久了就杀死他们,此地已有数人了。”丞相惶恐害怕说:“果真如此,怎么办?”姬妾说:“看你的容貌,不是平庸之人,似乎一定能脱身于主人,明天入朝很早,今晚解开我的衣服给你穿,且不锁你的门,等到五更,我将来叫你,你赶紧跟随我登上城墙,我将用仆役的衣服披在你身上,跟随前面的驺卒出去,可以没有祸患了。此后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也不再由此街经过,不然我与你我彼此祸患不旋踵。”第二天早晨果然来敲门,丞相用她的方法于是免于灾难,丞相显贵后,还告诉族中厚善之人,后来得到其主人的姓名,但不想让人知道罢了。
李平仲说:“蔡元长从长安改任西川,路过华山,以前听说毛女的奇异,想见一见。天将亮时,随从看到岳庙烧纸钱,炉中有物,盛异告知元长。急忙前往查看,乃是一个妇人,遍身都是毛,颜色如绀碧,而头发如漆,目光射人。看着元长说:‘万不为有余,一不为不足。’说完离开,其快如飞。到达成都后,命人追写其像以祭祀。”元长亲自告诉先太师如此,并摹其像见之云。
吕源子厚守吉州时,曾经命令修城,掘土得到一个旧棺。已经抬放到江中,才开始在旁边得到石志。乃是前人父亲埋葬其子的,其略曰:“葬后十六甲子,东平公守此郡,吾儿当出而从河伯之游矣。”筭术之精,有如此者。又知夫世事莫非前定也。
説郛卷二十七上
钦定四库全书
説郛卷二十七下明陶宗仪撰《鉴戒録【何光远】